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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管理拾花工,也要恩威并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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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掃把的活結束之后,李龍每天就開始往棉花地里跑——兵團的棉花開拾,隊上的棉花也一樣了。

  吃過早飯把兩個孩子送到幼兒園,李龍就開著陸巡去了四隊。

  在到了鄉里往東拐的時候,還能看到有趕著驢車、開著拖拉機,拉著大包大包棉花去賣的農民。

  現在棉花收購還是國營,賣棉花只需要送到縣棉麻公司就行,在那里排長隊,等待檢驗、收貨、開條。

  再過幾年棉花市場放開,棉麻公司撤消,棉花進行市場銷售環境,對于農民來說,就變得不知道好壞起來。

  好的是那時候偶爾市場會爆發一下,棉花價格漲起來,一年可能就能賺幾年的錢。

  不好的是私人的軋花廠挑剔得很,拉過去的棉花可能會因為雜質多、水分多或者衣份不夠而拒收、低價。

  有些時候拉一車棉花,可能會在縣城內轉三五個廠子,更有可能是去隔壁縣再跑著賣。

  本來拾棉花就已經非常麻煩了,賣棉花可能會更麻煩。

  其中之苦也只有經歷過的才知道。

  這時候棉花都是用大白布縫出來的大布包裝著,一個布包兩米高,一米寬,幾乎都是自家扯布縫的,因為這樣裝的多。賣棉花通常情況下也是需要兩個人——因為這種大布包裝了棉花比較軟,一個人搞不動。

  坐在車里,李龍開得快,路過的這些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他也沒打招呼,很干脆的直接開到了棉花地里。

  謝運東每天天不亮就組織四臺汽車去縣零工市場拉人拾棉花。在零工市場會統一講好價,到地頭每個人發一個拾花包一個尿素袋子,然后給他們劃分拾花的行子,讓他們開始拾。

  找零工方便的地方在于只管中午一頓飯,早上過來拾,中午吃過飯繼續拾,到晚上過秤,把人送走就行。

  和長工相比,地主家里要做的事情會簡單一些,省事。

  但缺點就在于因為是零工,所以這些人拾棉花有可能會偷奸耍滑,有的會在棉花袋子里塞土、葉子等,有些則是會在拾棉花的時候“突飛猛進”,字面意思的那種,拾不干凈。

  李龍到地頭的時候,發現地里至少有三四十人在拾棉花,謝運東和幾個合作社的在當管理。

  李俊峰他們也在拾,不過一邊拾一邊給旁邊的人說著什么。

  看到李龍過來,謝運東走了過來,說道:

  “閑了?我聽隊長說你這段時間收大掃把呢。”

  “嗯,已經把活交完了。現在大掃把也不好做了,上面給的降價了,數量也少了,競爭太激烈了。”

  “降價了?我聽隊長那邊的價沒咋降啊?”謝運東有些疑惑,“還是原來的價……噢,是你拿的少了是吧?”

  “嗯,反正我也就是中間接的活,少賺點就少賺點。”李龍點點頭,承認了,隨后說道,“咋樣,拾了多少了?”

  “拾了一個星期,現在已經賣得有差不多十噸了。”謝運東說道,“每天拉來的人大致差不多,我看這情況,打算明天多拉一些。不然的話,后面可能拾不完。”

  現在還是國營收購,所以棉花最好就是這一季賣完。后世國家放開棉花市場,有些人當年拾不完,第二年開春拾花的都有,而且也有人收。棉麻公司是不會這么搞的,一季收完,過冬就不收了。

  所以謝運東想著要在冬天到來之前,盡快把棉花收完,這樣省事。

  “也對。多拉一些就多拉一些吧,明天要不要我也去零工市場拉一些人?”

  “不用不用。你大哥的面包車,嘎斯車,我們的幾輛車,夠了。”謝運東擺手。

  李龍想想也是。嘎斯六九車核定加駕駛員能裝十人,擠一擠坐十來個沒問題,面包車也是一樣的。

  那大發面包車最多能拉十幾二十幾個人,這車擠一擠也差不多。

  這時候別說交通法不健全,就是健全,檢查的人也少。畢竟天沒亮就把人拉來了,天黑了才把人送走。而且在農忙季,無論是農機局還是交通局,一般情況下都會給農村的放寬權限,不然麻煩就多了。

  “我也拾一拾吧。”李龍看著沒啥事,便到地頭拿了個尿素袋子,打算拾棉花。

  “你快別拾了,幫著管一管這些人吧。有些人老實,有些人滑得很。”謝運東指著拾花的人說道,“看著還好一些,總不能一直盯著,不一直盯著,有些人就蹬鼻子上臉,亂拾。”

  “那行,這一坨五六個人我來看著。”李龍指著附近的那幾個明顯是一伙的人說道。

  他提著袋子就走了過去。

  那幾個人已經從地頭往前拾了有三四十米,李龍在他們后面看了看,然后就皺起了眉頭。

  果然,這些人拾過的情況,有干凈的有不干凈的。留下來的毛胡子也不少——就是一個棉花桃子開了,五瓣或者四瓣棉花一下子拾起來算干凈,有些人拾的倉促了,那就會留下一點點棉花尾巴,本地人叫毛胡子。

  這玩意兒拾吧,不上秤,不拾吧,看著難受。對于主家干這樣的事情,通常會再抓一下,把這個拾進來,畢竟不想浪費。

  但過來打零工的基本上不會管這個,他們要效率,趕緊抓下一朵棉花,這玩意就留下來了。

  本著先禮后兵的想法,李龍一邊在后面撿著這些毛胡子一邊快速的趕上去,快到那幾個人跟前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其中一個人動作緩了下來,扭頭看他一眼的時候,表情略有點慌張。

  李龍掃了一眼他身后拾過的行子,便了然了。

  不光留下了不少毛胡子,看棉花棵子上還有一些折斷的痕跡——這貨是把桃子一并揪了塞袋子里了啊?

  拾頭遍棉花的時候,至少還有三分之一的棉花桃子沒開,這是后結的,可能要一個星期或者半個月才開,開了就差不多算二遍花。

  桃子里水份足,有份量,有些黑了心的就在拾棉花的時候順便捋了桃子裝袋子里,壓秤。

  其實不劃算,畢竟拽桃子也需要時間,但有些人不這么想。

  反正是零工,過秤后棉花袋子堆一起,不知道誰是誰的,所以找不到頭的。

  他一邊拾一邊往前走,邊走邊高聲說道:

  “哎,哥幾個,咱們拾的時候別光圖快,拾的干凈一些。”

  前面那幾個人中只有一個人扭頭看了他一眼,其他的壓根沒動作,繼續在那里彎腰快速拾著。

  那個扭頭看了李龍一眼的人點點頭,轉身繼續,不過手底下的動作慢了一點,干凈了一些。

  其他幾個有些人注意,有的人壓根不管,兩手在棉花棵子上隨意的抓著,棉花全抓下來就塞到圍在腰間的布兜子里,如果沒全摘下來,也就不管了,繼續前進。

  甚至有一個感覺就是在“捋”棉花,從上到下,連葉子帶著棉花一起,不管捋到沒捋到,接著下一棵。

  “說你呢!”李龍走到那個在捋棉花的跟前,聲音放大,“拾干凈一些,看你浪費了不少!”

  那個人扭頭,看到李龍的大塊頭,原本到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速度放慢了,拾棉花的動作也仔細了不少。

  “就這樣比較好。”李龍其實也不想把事情鬧僵。過來打零工的也不容易,干活賺錢也就這些時候,平時有一天沒一天的,不一定每天都能接到活,賺的也都是辛苦錢。

  但是,現在他天然就站在對方的對立面上,不說是不可能的——不能因為對方辛苦、可憐,就放低標準。合作社是大家的,損失的是大家利益。

  而且如果放任的話,會帶個很壞的頭。自己在后面跟著對方還敢這么正大光明的搞小動作,其他人看了自己不管,會怎么樣?

  肯定是照搬了。

  李龍在邊上中斷單開一行,開始往前拾,他不會去收拾那個人后面留下來的殘局。以李龍兩世為人的眼光,他判斷出這個人的尿性,絕對不是那種能忍得住乖乖拾花的人。

  乖乖拾,那大家都好,如果不乖乖的,那就拿他立威吧。

  李龍選的是最邊上一行,他拾棉花動作也不慢,是典型的快手——兩手分別抓兩朵棉花,五指上手一探就把五瓣花抓到手里,往前一伸確保把棉花都拿住,一拽,棉花到手,再拾下一朵。

  他手大,至少同時抓三朵花后,才會往袋子里一放繼續拾花。

  李龍的動作很快,像他這么大個頭的人彎腰比較麻煩,一會兒就會腰疼,他會好一些,身體比別人強一些,所以這點還是能忍受的。

  可能覺得他距離遠,剛才被他喊的那個人小聲嘟囔著,和邊上的人吐槽著李龍。

  不過李龍邊上的戴頭巾女人卻發現李龍拾棉花很快,忍不住贊嘆著說道:

  “你是地主吧?你拾棉花真快,像你這樣拾,一天咋也能拾個九十、一百公斤吧?”

  李龍笑笑,說道:“差不多吧。”

  前世他一天拾個七八十公斤沒問題,這一世身體素質提高,無論是手法還是眼力還是耐力都有所增強,過百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沒看清女人長相,只是聽聲音覺得年齡不大,不過和他無關,繼續拾花,然后時不時的用余光觀察一下其他幾個人。

  旁邊的女人本身拾的就細心一些,李龍又在身邊,因此拾的最干凈。

  再往右邊兩個稍好,偶爾留點毛胡子,地上偶爾有掉落的花沒拾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再往右邊那個就是李龍先前說的人,本身也是拾花速度最快,處于最前面箭頭位置的,被李龍說了一下后收斂了一些,但眼下不知道因為什么,突然又開始捋花,速度快了起來,很快又沖到了前面。

  李龍直起腰,把手里的棉花上的葉子撿了然后塞袋子里,對著那個人喊著:

  “咋了?家里有急事要趕著回去嗎?要是這樣的話,你別拾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那個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李龍是在說他,半轉著身子面對李龍,略有點挑釁的說道:

  “我拾的好好的,你說撒的呢?”

  李龍氣笑了,指著他后面被弄的亂七八糟的棉花棵子說道:“這就是你拾的好好的?這棉花上的桃子呢?那沒拾干凈的毛胡子呢?”

  “我就是這么拾的,到誰家也都是這樣。”那個人挺犟,直著脖子說道,“咋了,拾棉花還那么多球毛病……有本事就別拉人來拾,這么多人,大家都差不多,也不知道你哪來那么多淡慫話!”

  行啊,還知道把其他人裹脅上了,李龍發現這人沒那么弱智,在為自己辯護的時候還不忘記把自己隱于眾人之中。

  “那我咋不說他們呢?你看看你后面,你再看看其他人后面?人家后面就算有沒拾干凈的,那也就一兩朵人,你呢?幾乎每棵都有胡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男人,所以專門留這么多?”

  對方既然不客氣,李龍也沒必要給他留面子了,指著后面說道:

  “去,返工,把你的行子收拾干凈。”

  “我要不呢?”

  “那就滾!”李龍說道,“這里不歡迎你。你們也看到了,這么一大片地,我們天天要找零工,可以讓你們從現在一直拾到十月下旬。

  如果你不想干,那就走,如果想干,那么安穩在這里拾棉花,每天至少賺的錢有保證。你們也不是頭一天拾了,中午那頓飯怎么樣你們也清楚。”

  旁邊的人聽了都沉默了。不管怎么說,這一千多畝地,是實打實的能讓他們一直干到下個月的。

  而中午的飯的確也不錯,有肉,還不少。

  他們也在其他人地里干過活,拾過棉花,那伙食怎么樣,一對比就清楚了。

  那個人還想犟,被同伙拉了一下,于是不情不愿的返回去去收拾殘局了。

  其他人拾棉花也變仔細了起來,毛胡子少了,棉花上有葉子也知道撿一下了。

  李龍很滿意,至少自己說話對方能聽進去,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

  不需要動用武力的時候是最好了的,當然也不排除這人表面聽話,內心還有其他想法。

  李龍就看著他一邊撿一邊走到地頭,再返回來重新拾棉花的時候,真就干凈了一些。

  于是李龍繼續自己拾棉花——合作社的棉花是大家的,別人都在忙著,李龍也不好意思干站著。

  他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拾了半袋子。感覺袋子里的棉花有點虛,便站起來用手使勁把棉花往下按了按。

  一個尿素袋子,他一般情況下壓滿了,能裝二十公斤左右的棉花,算是很實在的了。

  這些人不一樣,看著一袋子拾差不多,有十來公斤,就快速的換個袋子,省了壓的功夫。

  感覺每時每刻都在節省時間,每個人節省時間的點都不一樣。

  李龍倒不需要那么省,但他速度本身就比別人快,拾的還干凈,一會兒就已經超出到其他人一截,然后站起來回頭看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

  因為剛才被他說的那個人,再次開始有捋棉花的趨勢了。

  李龍忍不住輕咳一聲——他看得出來,這家伙和其他幾個人應該認識,不然的話也不會抱團在一起拾。

  直接把這個開走,可能會影響到其他人,但李龍也不會放任讓這個人在這里胡搞。

  好在這個人對李龍也一直比較在意,李龍一咳,他就反應過來,動作立刻就慢了下來,也仔細了起來。

  “他就是那樣,到哪里拾棉花都是這么搞的。”旁邊戴頭巾的女人輕聲給李龍說,“在其他人家里也讓別人說過,據說還和別人打過架。他以前干活不是這樣的……”

  “你們認識?”李龍問道。

  “嗯,都是經常在那里打零工的,有些時候沒活了,會互相說一些信息,或者介紹一些活。”那個女人一邊拾棉花一邊說道,“眼下最好的活就是拾棉花,穩定,所以我們也想在這里一直干。”

  打零工的,能找到比較穩定的干活點和收入來源是不容易的,也是他們非常希望的。

  至少賺錢不會饑一頓飽一頓的,雖然累吧,但報酬是日結,干完就有錢拿,這種感覺也不是不錯的。

  和后世跑外賣是一個感覺。

  不過這個時候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會有意識存錢,不像后世有些年輕人,賺了錢之后就花,然后繼續去送外賣賺。

  這時候人的存錢意識還是很強的。

  李龍動作很快,一會兒就把那女人拉下去好幾米,那女人要和李龍說話聲音就大了起來。

  這時候李龍回頭聽,就發現女人長的還挺清秀,應該就是二十來歲的樣子,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過來打零工。

  然后李龍就聽到了一點不太和諧的聲音,他扭頭看過去,發現那貨又開始搞事了。

  一棵棉花讓他從頭捋到尾,葉子棉花桃子什么的,李龍看得很真切——這些東西都讓他塞到了兜子里面。

  這玩意再一再二不再三,李龍過去一把就把他脖領子給揪著提溜了起來:

  “給你說過幾次了?咋?這是打算和我碰一碰啊?”

  那個年輕人顯然沒想到李龍力氣這么大,但他也不是吃素了,手底下也是有點底子的,雖然被提溜了起來,一時慌亂,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右手握拳就向著李龍太陽穴砸了過來!

  李龍沒等他拳頭到頭上,就使勁一晃悠,把他扔在了地上,那家伙身形不穩,摔倒在地的時候破口大罵。

  其他人先是呆了一下,隨即不等這人反應過來,立刻就過來把兩個人分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龍比那家伙強太多,他們拉架的一大原因,是怕這小伙子吃虧。

  打不過,就別逞強。

  不過也不知道因為啥,這小伙子今天有點沖動,死命的要往前沖著,要和李龍斗一下。

  兩邊攔著他的人都被他給扒拉的東倒西歪,他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你算個球!這地是你們家的嗎?充其量也就是個盲道!給別人干活的,裝撒呢裝?來來來,想打架是不是?你以為我怕你嗎……”

  李龍讓氣笑了。他把攔著自己的人扒拉開——那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李龍。李龍走到那個人跟前,一把拽著他的胳膊,往后一別,另一只手把其他人推開,說道:

  “走,地頭說去,在這里把我的棉花給糟蹋了!”

  說完就把這人押著往地頭走去——剛才那人為了掙脫開兩邊人的阻攔,在地里亂蹬,把棉花棵子弄的亂七八糟,許多棉花掉落在地,沾上了土和葉子,看著很臟。

  李龍把這家伙提溜到地頭,扔在地上,居高臨下的說道:

  “單挑是吧?來啊?”

  這家伙猛的站了起來,比劃著就要朝李龍沖過來,再次被趕過來的其他人給攔住了。

  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根本不是李龍的對手,真要打起來,只有吃虧的份兒。

  其他方向趕過來的零工有人替他打抱不平:

  “干啥呢?就是拾棉花賺錢,搞啥呢?咋還不讓人拾了?”

  “就是啊,耽誤時間干啥?是因為啥?拾不干凈嗎?那說一下不就行了嘛。”

  有些人是不明真相,有些人是洪水摸魚,有些人純是因為都是零工,所以無腦支持。

  這一點李龍看得很清楚。

  謝運東趕了過來,大聲說道:

  “干啥呢?啊?想干啥?”

  那個被李龍拽過來的惡人先告狀:

  “我好好拾棉花的呢,他三番五次的找事情,說我拾的不干凈,就剛才還在那里罵我……他算啥東西?”

  “就是啊,他算啥?這幾天我都在這地里拾棉花呢,咋就沒看到這個人?今天突然冒出來就找事了?”有零工幫腔著說道。

  “會不會也是幫著拾棉花的?”有人疑惑的問道。

  “不好說吧,人家開那么好的車子,說不定是老板呢?”

  “老板?老板自己過來拾棉花?太假了吧?”

  零工們的議論,謝運東,和后面趕過來的李俊峰他們都聽到了。

  謝運東也被氣笑了,這些人真是不知道吃誰的飯掙誰的錢是吧?

  “他算啥?他是這地主,知道吧?這些地一半都是他們家的,你們賺的是他的錢,明白沒有?他說你沒拾干凈,那肯定就是你沒拾干凈!”

  旁邊的人一聽,大都傻了眼了。

  這些天他們在這里拾棉花,謝運東、李建國、陶大強等人都見過了,沒見過李龍。

  所以在他們眼里,李龍最多也就是地主家的親戚,不說無關緊要吧,但現在拾棉花應該是頭等大事,地主家一般不會惹急他們——特別是不會犯眾怒。

  “想干干,不想干滾!”這一聲吼是陶大強喊出來的,“是不是覺得沒你們這活干不了了?還跑到地頭來撒野了?這兩天要不是運東哥說忍著你們,我早就想打人了!

  一天天的在地里拾的亂七八糟,每天我們倒棉花,那棉花里面摻的啥都有,現在跑著來說硬話來了?”

  “那誰知道是誰拾的呢?你們人也在拾啊……”被李龍提溜出來的小伙子嘴就不能吃虧,還在那里嘟囔著。

  李龍指了指他面前的棉花行子說道:

  “這是你拾的是不是?”

  那人不說話,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是不是?”李龍放大了聲音。

  “是,是又咋啦?”那個人讓許多人看著,有點拉不下面子,強撐著說。

  “大強,俊峰,去把這一行子的兩個棉花袋子拿過來。”李龍說道。

  陶大強和李俊峰兩個立刻就順著棉花行子過去拿袋子了。

  那個小伙子變了臉色。

  “你們都看好,看看我們拿錯沒有。”李龍對著其他零工喊了一聲,“別到時候不認賬!”

  其他人自然都認真的看著,剛才和李龍他們一起拾的看得更加仔細,怕把自己的棉花袋子提過來了。

  陶大強和李俊峰兩個過來得很快,一個提著半袋子,一個提著整袋子。

  “來來來你們不承認是不是?覺得我們冤枉你們了是不是?”李龍拿過那個半袋子對著地下就倒了下去,“看看!”

  地上都是泥土和干掉的雜草,誰也沒想到李龍會把這袋棉花直接就倒下來。

  棉花從口袋里脫出來的那一刻,小伙子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汗珠子一下子就涌出來了。

  落地的棉花不是白白的一片,而是白中有綠、有灰、有黃,那些綠的灰的黃的,是棉花的葉子、桃子,甚至還有一大塊土塊!

  光目測看過去,這些雜質就占棉花的一半以上!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拾的干凈的棉花?”李龍冷笑著,又把那一袋棉花給倒了出來,“看看,看看!”

  這一袋子里略微好點兒,但也同樣是葉子裹滿了棉花,有些棉花都被染綠了。

  那些圍過來的零工一個個悄悄的,再沒有一句話,場面尷尬極了。

  “你,要么自己滾回去,要么就在這里等著,晚上我們把你送回去。”李龍指著那個年輕人,“這地不歡迎你了。”

  再沒有人勸說。

  有些事情不說開沒有三兩重,說開了千斤壓不住。

  拾棉花拾不干凈這件事情,從種棉花找零工開始拾的時候就存在,一直到機采棉的時代到來,才算消失。

  這二三十年里極少有地主家和零工撕破臉皮,主要是人少,沒那個精力——地主家把零工拉來放地里拾棉花,然后立刻就得回家做飯,再送到地里來。

  等零工吃完了,他們又得趕緊回去收拾,再過來過秤,過完秤還要把零工送回縣里。等再披星戴月的回來,還要準備著第二天賣棉花。

  沒精力扯那個,通常發現這樣的情況,基本上也就是吃著啞巴虧,或者第二天督促的嚴一些。

  還能怎么樣呢?

  所以這些零工沒想到李龍直接撕破臉皮,而且還抓個現行!

  這時候要再去幫腔,那就真是沒下限了。

  “行了,都回去拾棉花吧。”李龍對其他人說道,“拾的干凈一些,別留毛胡子,別糟蹋沒開的桃子,我們要求不高。想想這拾花費,再想想中午吃的飯,你們總得對得起那不錯的飯菜吧?”

  現在拾一公斤棉花是兩毛五。李娟李強他們去兵團拾,明面上是兩毛,任務數是內就是勤工儉學的,是要上交學校的。多出來的一公斤按兩毛算,會返到學生手里面。

  那個小伙子沒想到李龍竟然是地主,而且他能狠下心來把棉花倒在地上,把自己的底子給揭了。

  來拾棉花的,和棉花的地主,一般情況下,心里都有那么一個杠杠,就是棉花不能臟,臟了就不值錢了。

  所以通常情況下,哪怕要倒棉花出來,也要找個干凈點的地方。

  所以這小伙子篤定謝運東他們不會干這事,畢竟地頭附近雜草這么多,真就沒地方。

  只是沒想到李龍壓根不顧忌這個。他不可能猜到李龍兩世為人,上一世剛從人工拾花到機采棉的時候,那采棉機采出來的棉花不比這個臟得多?

  那時候采棉機采完棉花可不是直接打包滾成蛋,而是就手倒在地頭清出來的地上,然后再裝到改裝的大廂斗子里面。

  棉花沾點草啥的,根本不算啥事。因為機采棉,有專門的軋花機清理,雜質都能打掉。

  現在不一樣,現在棉花是人工檢驗,大包裝好送到棉麻公司,除雜什么的也是人工來看,檢驗員一眼看到你這棉花里雜那么多東西,主觀第一印象肯定就不會好。

  這主觀印象都不好了,能給你把等級定高嗎?不可能的。

  小伙子再沒反駁,也沒了反駁的力氣。他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卻最終也沒能下決心順著大路走回縣城,就在地頭找了一叢紅柳坐了下來。

  李龍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沒求饒不是骨子硬,是拉不下臉,卻又沒那個逼本事走回去,就只能半賴著。

  大家都散了,趕緊回去拾花。經此一回,那些零工拾花干凈仔細了不少。

  李龍也走回自己的袋子處,繼續拾了起來。

  邊上的幾個人都不再敢說話,低頭干著自己的活。李龍突然小聲問著旁邊的那個女的:

  “地頭那個人,是不是喜歡你?”

  那個女人驚訝的“啊”了一聲,抬頭看著李龍,隨即又低下頭,紅著臉使勁搖頭:“不是……不知道。”

  李龍便不再問,彎腰拾起了棉花。

  他拾花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把其他人都甩到后面,等一袋子拾滿,便轉身去地頭又拿了一個袋子,然后到剛才被他打的那個小伙子的行子里拾了起來。

  中午是李建國帶著人過來送飯。

  飯菜也簡單,主食饅頭,兩個菜——洋芋絲炒肉,和包包菜炒肉,還有一個綠豆湯。

  李建國在地頭喊著吃飯的時候,零工們一個個直起腰來,雖然疲憊,但臉上帶著笑的往地頭走來。

  正中午太陽光很強,李建國從車里拿出一撂搪瓷盆,開始給零工打飯。

  李龍走到地頭的時候有些意外,先前讓他倒出來的那些棉花,里面摻的雜物竟然被挑干凈了。

  “棉花是我拾的,臟的東西我挑了,這些剩下的我得稱一下,要工錢呢。”那個小伙子走過來對李龍說道。

  他有點心虛,不敢直視李龍的眼睛,聲音也不大。

  謝運東走過來,想要問啥事,李龍不等他問便應了一聲:

  “行。”

  還是抹不下面子,不過就算他求情,李龍也不會讓他干了,這些棉花算他拾的,過秤給他錢沒問題,但后續就是沒后續了。

  “那我中午能不能坐吃飯的車回去……”小伙子一聽李龍這么說,微微一喜,又問道。

  “咋?想蹬鼻子上臉?你要么等著,要么現在走回去。這里到縣里十一公里,走快點兩個小時就到。”李龍才不慣著他呢,這是個不穩定因素。

  那人看李龍堅決,便轉了話題:“那飯……”

  “吃去吧!”

  李龍還不至于連一頓飯都不讓吃。

  該給的給,不該給的不給。

  最終,這個小伙子沒熬住,中午吃過飯,讓謝運東給他的棉花過了秤,拿了四塊五毛錢就順著路走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李龍已經拾了四袋子棉花,他感覺腰有點困,直起腰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其他幾個人甩得遠遠的了。

  感覺差不多了,李龍一手一個提著兩袋棉花往地頭走,經過那些零工的時候看了看他們拾的棉花,又看了看行子,感覺不錯。

  至少沒那么多毛胡子了。

  看來,震懾一下果然有用。

  李龍把自己拾的四袋子棉花都提回來放到地頭,看著謝運東和陶大強都跟了過來,在地頭和他聊著。

  沒一會兒,許海軍也走了過來。

  “我說啊,這樣的刺頭就是應該收拾。”許海軍一過來就說道,“上午的時候我離的遠,還沒過來你這邊就把人收拾完了,我是后來才知道的。這些家伙,就是欠得很!”

  “他要差不多也就算了,主要還是太過分了。”李龍說道,“咱們這么大一塊地,每天要的零工非常的多,如果不管理嚴格一些,那每天損失的棉花可不少。”

  謝運東有些自責的說道:“怪我怪我。我想著找零工不容易所以就對他們比較寬容一些。現在想來,這些真不能對他們太好。太好了,有些人會感恩,有些人真就蹬鼻子上臉。”

  陶大強掂了掂李龍拾的那兩袋子棉花,說道:“龍哥,你這大半天功夫,拾的不少啊。這一袋子至少得二十公斤吧?這四袋子……嘿,這要是一整天,逗個一百公斤不成問題!”

  李龍笑笑,說道:“還行,年輕嘛,這腰好。就是個子太大,要是這棉花再長高一些,我還能拾得更快一些。”

  “厲害!”許海軍豎起大拇指,“要是這些零工都有你的速度,那咱們這地塊的頭遍花,能提前拾完。”

  “就是,這些零工每天拾最多的也就是八十多公斤,還拾的臟得很。我看小龍你這拾的就很干凈,這要是拿給那些人看,能羞死他們。”

  謝運東一邊從袋子里抓了一把棉花一邊說道,“對子,呆會也過秤吧。俊峰他們跟著拾棉花,都是算錢的。”

  “去球吧!”李龍笑罵著,“我差這點錢?你就當我過來體驗生活了。把其他人的賬記好就行了。我看今年的棉花比想像的要好一些,說不定一家能多分些錢。”

  “那是,我也想多分一些。說實話,鹽堿地能長成這樣的棉花,咱隊上不少人都沒想到。我聽說這幾天有不少人去找隊長,想承包隊里其他地方的鹽堿地呢。”

  “沒那么容易。”謝運東搖了搖頭,“就為這個鹽堿地,咱們想了多少轍出了多少力?光大水漫灌就好幾回,挖排堿溝、搞測土施肥,其他人能做到?”

  想想也是,李家有小海子,所以這些鹽堿地能大面積多次澆水。李家有大馬力拖拉機帶著翻轉犁,開排堿溝就比較容易。

  這些東西看著簡單,但真干起來耗費可不少。

  別人想要改造鹽堿地,按目前的技術手段,就只能這么干。

  但這么干了,成本可不低。如果不這么干,直接拿鹽堿地種棉花,說不定連五成苗都出不了。

  那還種個屁啊。

  他們在這里聊了一會兒,謝運東他們幾個又去盯著了。李龍在地里繞了一圈,發現前幾天拾過的棉花行子,的確有不少毛胡子。

  好在棉花棵子上已經有一些桃子又即將開花,拾二遍花的時候能督促著到時的人拾干凈一些。

  等再繞回來的時候,他在地梗子上發現了一棵快枯了的香瓜藤,順著藤,在地梗子的草中間摸到了三個香瓜,小的就拳頭大小,大的跟排球那么大,已經快熟透了。

  他喜滋滋的把三個瓜摘了下來,拿著就放進了車里。

  這邊人太多,不夠分的,還是帶回去給家里人吃吧。

  既然有香瓜,那就看看有沒有其他收獲。李龍按著記憶里補苗的位置轉了一大圈,棉花地里沒有了,在地頭地梗子的草叢里,他又找到幾個甜瓜和西瓜,還有幾個秧子都干掉的梨瓜。

  地塊太大,李龍只是搜尋了非常小的一個區域,所以他也沒給其他人留,偶爾響起的驚呼說明有些人在地里同樣也發現了好東西。

  那就不算吃獨食了。

  他去和謝運東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后就開車走了。

  明天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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