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他進來吧。”
顧安應了一聲，安自在立即前去。
他已經知曉來者是誰，也知曉來者的意圖。
現在能讓他親自見的人幾乎都是他在太玄門時期的故人。
不在他身邊的故人們都在過著各自的人生，有苦難，有幸福，不是所有人都能讓他暗中庇佑。
大概過去半柱香時間，安自在帶著一人來到院內。
這是一名身穿樸素道袍的男子，身形硬朗，臉上不修邊幅，頗有江湖豪杰的氣質。
此人的面容與李涯有幾分相似，但顯得更加滄桑。
正是李涯的弟弟，李凌天。
李凌天曾在第三藥谷修煉過，還與楊戩的關系極好，活到如今，也已經擁有神念真仙境的修為。
曾經，他有著超越李涯的天資，如今，李涯已經成為他仰望的存在，也是他們李家的傳說。
李凌天看著顧安的背影，整個人激動得渾身顫抖，眼圈甚至發紅。
安自在猶豫要不要離去，這時，顧安的聲音傳來：“自在，你也聽聽，到時候你負責帶人幫他。”
聞言，安自在松了一口氣，當即應下。
他很好奇李凌天與顧安的關系，聽到可以出去走一遭，他心里更是暗暗高興。
如今他統管無始大小事，免不了勞累，若能出去走一圈，也算放松。
李凌天聽到顧安直接出言要助他，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前輩，我是為楊霓而來，您應該還記得她，她得罪了天靈道盟的大修士，被關押在天靈道盟內，她是被冤枉的，但我找不到人幫我，哪怕是我父皇，也沒有那么大的能耐。”
李凌天咬牙說道，他口中的楊霓乃是李涯母親的妹妹，曾經為調查李涯母親的死因加入曇花教，也曾被李玄道派來保護顧安。
顧安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但他腦海里還記得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李凌天說起恩怨，聲音哽咽，不復當年自負少年的氣度。
顧安轉過身來，平靜的看著他，聽他講述恩怨。
在他來之前，顧安便一眼看清了前因后果，無外乎是利益爭斗，李凌天與楊霓拜入天靈道盟后，得罪了一股內部勢力，顧安對此不是很感興趣，只要確定楊霓確實是被冤枉的就行。
顧安雖然庇護故人，但也會分事，若是咎由自取，他也會漠視，讓故人吃點苦頭。
待李凌天說完，他期待的看向顧安。
天靈道盟很強，他們的對頭也很強大，那是擁有超越自在仙境存在的萬古巨頭家族，但他相信任何家族在顧安面前都不夠看。
顧安露出笑容，將李凌天攙扶起來，他感慨道：“你當年來到我面前時，才多少歲？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當真是物是人非。”
這番話讓李凌天的眼淚一下子傾瀉而出，在他心里，顧安一直是長輩，只是太多太多年沒見，他很拘束，在他腦海里，顧安的面容、性格已經變得模糊，在來之前，他試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顧安會對他如此和藹。
要知道哪怕是曾經疼愛他的父皇，如今對于他而言也很有距離感。
顧安開始追憶過去，他的話將李凌天拉回到過去。
安自在對顧安的過去也很好奇，他站在一旁認真聽著，聊到后面，沈真與上官仙兒也出來湊熱鬧。
沈真還記得李凌天，看著這小子如今這般落魄，她也唏噓不已。
她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情就是跟著顧安。
起初，她只是想逃離自己的宗門，再加上她跟顧安極其投緣，所以她斬斷一切關系，只跟著顧安。
沒成想，顧安竟然是扶道劍尊。
時間久了，沈真也分不清當年是為何要跟著顧安，偶爾她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看出顧安有著非凡的一面才投身于他。
無論怎樣，結局是好的，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甚至比安心、天妖兒等人還幸運。
一直到傍晚時分，安自在帶著李凌天離去，他準備叫上數位無始弟子，親自前往天靈道盟救楊霓。
上官仙兒也跟著要去，院內只剩下顧安與沈真。
沈真看著顧安的側臉，不由出神。
怎樣的麻煩才能讓這個男人皺眉？
在他眼里，這天下究竟是怎樣的？
他又是如何看待她們這些身邊人？
李凌天的出現勾動了沈真過去的記憶，也讓她產生諸多困惑與好奇。
顧安看著天邊，道：“你覺得不得長生的人生重要嗎？”
沈真回過神兒來，回答道：“自然重要，能活著走一遭人間，無論是苦是福，至少活過，不是嗎？”
“可對于很多人而言，活著不如死去。”
“那是他們遭遇了磨難，在磨難之前，他們也曾享受過活著。”
“那人死后，生前的一切有什么意義？就像過去的太玄門，太多人已經死去，甚至被你我忘記名字，這人間沒有他們任何的印記。”
顧安說完，偏頭看向沈真。
沈真沉思片刻，道：“為何一定要有意義？人活著就是活著，經歷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感受，為何一定要追求在天地留下什么？”
顧安臉上露出笑容，道：“是啊，自己的感受最重要，何必在意其他事情，莫要徒增煩惱。”
聞言，沈真愣了愣，她瞪了顧安一眼，問道：“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能聽到旁人的心里話？”
“我哪有那么厲害。”
“當真？”
“當真。”
沈真露出笑容，經過顧安的開導，她也覺 得自己的困惑沒有意義，只要她過得好，很逍遙，而顧安又沒有嫌棄，那不就夠了？
顧安繼續說道：“其實這些年里，我時常去凡間，經歷不同的人生，我會娶妻生子，我也會為人之子，但我只是讓那些妻妾以為我們發生過什么，讓她們多一部分記憶，包括我那些父母，關系都是我塞給他們的，當然，我的這些身份都是他們想要的，而我自己所謂的孩子也只是我憑空創造，哪怕這些孩子的魂魄在輪回中沉淀，成為真正的生靈，可我仍有些感觸。”
“從我的角度看去，一切都是假的，可對于他們而言，我是真實的，我跟他們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們真實體驗過，他們永遠不會知曉我的身份是虛假存在，他們甚至會在輪回里遺忘自己的人生。”
沈真聽著他的話，陷入沉默中。
顧安看向她，提出一個問題，道：“這就是境界差距帶來的不同，我能讓蒼生分不清真假，但你覺得，有沒有存在能讓你我也分不清真假？所謂的天道，大道，真的是真實的嗎？”
這個問題，他原以為沈真會思考好一會兒，但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真也好，是假也罷，我們在修行，所謂問道，不就是問自己，問自己存在的意義，問自己想要什么？你想要真的，只要努力，哪怕是假的，你也有希望成真，不是嗎？”
“哪怕你告訴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仍很感激你，因為我很珍惜現在的一切，也享受現在的每一日。”
說罷，她抬眼看向顧安，目光定定的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