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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靠人力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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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

  這一次比昨夜清楚得多。

  甚至帶著一點濕冷的笑意。

  鄭毅心頭殺意一緊,神識猛然壓去。

  那高大死物像是被刺了一下,頭一偏,藍光忽地一閃。

  下一瞬,它動了。

  骨刃斜斬,速度快得像雪地里乍亮的一道白線。

  烏沉幾乎是本能地橫矛去架。

  一聲脆響,烏沉只覺雙臂一麻,手中骨矛竟被生生砍出一道裂口,人也被震退兩步。

  鄭毅已從側面逼近,短刀帶著冰寒靈力,直取它頸側。

  那高大死物并不閃,而是左肩一抬,外翻肋骨迎著刀鋒撞來。

  刀刃切斷兩根肋骨,寒力透入,卻只讓它動作微微遲了一瞬。

  反倒是斷骨里噴出的灰白寒氣近得驚人。

  鄭毅袖口一卷,靈力護住面門,順勢貼身切入,一掌按向它胸口。

  靈力透體而入。

  那高大死物胸口冰甲瞬間裂開。

  可裂開的縫隙里,并不是臟腑,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灰藍色霧核,里頭夾著許多細碎骨片,像在互相咬合。

  鄭毅瞳孔一縮:“果然有核——”

  他話還沒說完,那高大死物胸前霧核猛地一震,一股強得多的死寒之力轟然反沖。

  鄭毅整個人被震退,靴底在雪地里犁出長長兩道痕。

  烏沉趁機再上,骨矛不再硬拼,而是專找關節縫隙扎。

  可那高大死物明顯比前面三具活得“聰明”,身形一扭,竟避開矛尖,骨刃反撩。

  烏沉胸前皮甲被劃開一道長口,幸虧躲得快,只破了外層。

  “它在學。”鄭毅冷聲道。

  “什么?”

  “它在看我們的出手。”

  高大死物果然沒有追著烏沉砍第二刀,而是后退半步,頭微偏,像在衡量。

  緊接著,它腳下雪面忽然爆開。

  不是它自己發力,而是雪下有什么東西一起鉆了出來!

  七八只灰白骨手破雪而出,猛地抓向兩人腳踝。

  烏沉反應極快,一矛掃斷三只。

  鄭毅則直接靈火灌地,腳下轟地一聲騰起一圈火浪,骨手在火里噼啪作響,紛紛蜷曲。

  可這一瞬的耽擱,已足夠那高大死物拉開距離。

  它轉身便往北掠去。

  烏沉喝道:“追!”

  兩人同時沖出雪谷。

  那高大死物速度快得驚人,掠雪而行時幾乎不留痕,只偶爾有骨刃劃過冰殼,帶起一串淺白火星。

  鄭毅神識緊咬不放。

  它并不是胡亂逃,而是直奔北邊更低的一片地勢。

  風從前方吹來,帶著更重的水腥和寒霜味。

  烏沉臉色越來越沉。

  “前面快到湖了。”

  “白骨湖?”

  “對。”

  鄭毅沒有減速。

  那高大死物忽然回頭,冰殼下的藍光閃了一下。

  鄭毅耳邊又是那個聲音。

  這一次不止一個字。

  “下……來……”

  聲音像從很遠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帶著水流撞骨的空響。

  烏沉顯然聽不見,只看到鄭毅眼神變冷。

  “它在說什么?”

  “叫我下去。”

  烏沉罵了一句荒原話,腳下更快。

  前方地勢驟然開闊。

  一大片湖面出現在雪原盡頭。

  白骨湖。

  它比鄭毅想象中更大,也更靜。

  湖面大半封著冰,可不是完整的平整冰層,而是一塊塊斷裂后重新凍合的冰板,彼此交錯,縫隙間露出極黑的水。

  岸邊沒有樹,只有亂石和一圈被風磨白的骨頭,散得很自然,仿佛真的被浪一點點推上來。

  最詭異的是湖中心。

  那里的冰不是白的,而隱隱發灰,像下面沉著大片陰影。

  高大死物掠到湖邊,沒有停,直接踏上一塊裂冰。

  烏沉猛地剎住腳:“不能再快了!這冰不實!”

  鄭毅也停下半步。

  高大死物站在一塊斜傾的冰板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活物情緒,卻偏偏有種近乎嘲弄的意味。

  下一瞬,它骨刃抬起,猛地刺入自己腳下冰層。

  整塊冰板裂開,黑水翻涌而上。

  它整具身體直直沉了下去。

  沒有掙扎,像回了家。

  烏沉沖到岸邊時,只來得及看到最后一點灰白色沉入黑水。

  湖面咕嘟冒了兩個泡,很快又平了。

  “媽的。”

  烏沉狠狠一矛扎進岸邊凍土,矛桿都在震。

  鄭毅站在湖邊,神識壓入水下。

  可這水太冷,也太沉。

  神識往下探出不過十余丈,便像被無數細小冰針扎住,開始發澀、發滯。

  再往下,不是更清楚,而是更混亂。

  像有很多碎念、很多殘缺視線在水里浮著,一碰就黏上來。

  鄭毅果斷收回神識,臉色微白了一線。

  烏沉注意到了:“下面有什么?”

  “不止一個東西。”鄭毅盯著黑水,“像有很多殘骨、很多斷念,纏在一起。”

  “能下去殺嗎?”

  鄭毅沒立刻答。

  湖邊風大,吹得人眼角發緊。

  他低頭看那水。

  水色太黑,黑得像把光都吃了。冰縫邊緣結著一層灰白薄霜,和灰鹿部獵手傷口上的很像。

  烏沉又問了一遍:“能不能下?”

  鄭毅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能下,不代表該下。”

  “你怕出不來?”

  “我怕下去之后,連要殺的是什么都找不到。”鄭毅道,“它故意把我們引到這里,又故意在我們面前沉下去,就是想讓我追。”

  烏沉皺眉:“你不是會神識?”

  “這里的水對神識壓制很重。越往下越亂。”鄭毅看向湖心那片發灰的冰區,“而且下面未必只是水。”

  烏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會兒。

  “我小時候跟父親來過湖外一次。他不讓我靠近,說湖底像蜂巢。”

  “蜂巢?”

  “他說踩下去,下面不是平的。”烏沉道,“像有很多空層,很多窟窿,水在里面轉。掉進去的人,不會直直沉到底,會先被卷走。”

  鄭毅眼神沉了沉。

  這就更不能冒然下去了。

  他雖是修士,可現在修為還沒恢復到足以在這種詭異湖水里來去自如。若只是單純冰水,靠靈力護體尚可強闖,可若下方還有窟窿、裂洞、活著的死物群,再加上神識受阻——

  太險。

  烏沉盯著湖面,像是在壓火。

  “就這么讓它逃了?”

  鄭毅道:“今天是。”

  烏沉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一聲。

  “灰鹿部的人多半就是被它們拖下去的。”

  “也可能不全是它們。”鄭毅道。

  烏沉轉頭:“什么意思?”

  鄭毅蹲下,在岸邊撿起一截半埋雪里的骨片。骨片不大,白得發灰,邊緣有細細的磨痕,像被水沖過很久。

  “剛才那只高大的東西,動作像兵器手。前面三具更像雜骨拼起來的傀。”他把骨片翻過來,給烏沉看上面的刻痕,“這不是自然裂的。”

  烏沉瞇起眼。

  骨片內側,有一道極淺的彎紋。

  不像天生骨紋,像被什么慢慢刻進去的。

  “你是說……有人弄出來的?”

  “未必是人。”鄭毅道,“但至少不是單純尸變。”

  烏沉看著那湖,聲音低下來:“那就更該下去。”

  鄭毅站起身:“我知道。”

  “你還回去?”

  “回去。”

  烏沉一怔。

  鄭毅看向他:“我不是怕。我是現在下去,大概率白死。”

  烏沉沉默。

  風吹得兩人衣角都在抖。

  過了一會兒,烏沉才道:“你想怎么做?”

  鄭毅看著湖面那一塊塊裂冰,忽然問:“你們荒原上,有沒有讓水退掉的法子?”

  烏沉愣住:“什么?”

  “不是一桶一桶舀,是大規模讓湖水降下去。”鄭毅道,“改流、放水、截口,或者把冰下的水抽空一部分。”

  烏沉盯著他看了幾息,像在確認他不是隨口發瘋。

  “你想把湖弄干?”

  “至少先降下去。”鄭毅道,“讓我能看見下面一層是什么。”

  烏沉喉結動了動:“這湖很大。”

  “我看見了。”

  “不是十幾個人刨溝就能放掉的那種大,是幾部人一起圍著走半天都沒繞完的那種大。”

  “我知道。”

  烏沉還是皺著眉:“而且湖不是死湖。下面連著冰脈,連著更深的水。你放一邊,別處可能又滲回來。”

  鄭毅沒有急著爭,只道:“所以我得回去問骨婆。你們在這里活得久,知道的法子比我多。”

  烏沉望著黑水,半晌才點頭。

  “回。”

  兩人返程時,都比來時沉默許多。

  走出一段后,烏沉忽然道:“你剛才若真要下,我會跟。”

  鄭毅看他一眼:“然后一起死在下面?”

  烏沉道:“也可能一起上來。”

  “你賭性不小。”

  “荒原人很多時候不是賭,是沒得選。”烏沉道。

  鄭毅道:“今天有得選。”

  烏沉沒再說話。

  太陽已經出來了,卻沒什么暖意。雪地被照得刺眼,遠遠能看見黑巖部石墻上巡望的人影。

  赤牙顯然一直守著,看到兩人回來,遠遠就從墻頭跳下來,跑得雪沫亂飛。

  “怎么樣?看到了什么?有沒有骨頭自己跑?有沒有打起來?誰贏了?”

  他一口氣問了一串,跑到近前才發現烏沉皮甲被劃開,鄭毅耳側也有一道淺淺血痕,頓時臉色變了。

  “真打了?”

  烏沉把他撥開:“先回去。”

  赤牙一路倒著走,還在追問:“白骨湖長什么樣?真有眼睛嗎?那東西是不是會說話?你們怎么沒帶一塊骨頭回來給骨婆看?”

  鄭毅道:“你要是再問,我就帶你去看。”

  赤牙立刻閉嘴。

  骨婆正在藥屋門口熬湯。

  她看見兩人回來,先看了看手腳,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冷著臉道:“進去說。”

  屋里火燒得很旺,一進門,凍在衣服外層的霜就化了些。

  骨婆給烏沉扔了一包藥粉,又看向鄭毅耳側那道血口。

  “坐下。”

  鄭毅道:“不用,皮外傷。”

  “我讓你坐就坐。”

  鄭毅只得坐到火盆旁的木墩上。

  赤牙跟條影子似的也鉆進屋,被骨婆一杖點住胸口。

  “站門邊聽,不許插嘴。”

  赤牙小聲嘟囔:“那還聽什么。”

  骨婆沒理他,一邊把藥粉按進烏沉胸前劃口,一邊問:“看見了什么?”

  烏沉把亂石區、雪谷、三具死物和最后那高大東西都說了一遍。

  他說得短,可每一句都讓屋里更安靜一分。

  兩個原本在角落整理藥草的女人都停了手。

  骨婆聽到“胸口有核”時,眉頭幾乎擰成一團。

  聽到“它自己沉進湖里”時,她重重吐了口氣。

  “果然還是湖的問題。”

  鄭毅抬頭:“你以前真不知道湖下怎么回事?”

  骨婆搖頭:“知道一點傳下來的影子,不知道里頭真東西。老一輩當年活著回來的,也都沒講明白。像是不能講,也像是講不出來。”

  赤牙忍不住插了一句:“會不會是他們自己也沒看懂?”

  骨婆冷冷看過去:“會不會是你話太多?”

  赤牙縮回門邊,不吭聲了。

  鄭毅問:“白骨湖有出水口嗎?”

  骨婆一愣:“什么口?”

  “水往哪走。若是一潭死水,總有漫出來的時候。若不漫,就得有地方泄。”

  骨婆想了想,看向烏沉。

  烏沉道:“西南邊有一道低谷,春末大化雪時,湖水會往那邊漫一點。但平時看不出流。”

  “地下呢?”

  “地下誰看得見。”

  鄭毅沉默幾息,直接問出心里那句:“有沒有把水抽干的可能?”

  屋里一下靜了。

  連赤牙都把眼睛瞪圓了。

  骨婆看了他好一會兒,像在看一個忽然說要把天掀開的人。

  “你再說一遍。”

  “把湖水抽干,或者至少抽下去一大截。”鄭毅道,“讓我能看見底下第一層,或者逼那東西露出來。”

  赤牙沒忍住:“你瘋了吧?那是湖,不是洗肉盆。”

  骨婆這次卻沒罵他。

  她還真低下頭想了起來。

  火盆里的木炭輕輕炸響,屋里藥味和熬湯味一層層翻上來。

  過了許久,骨婆道:“抽,不可能。至少靠人力不可能。黑巖部加上附近幾部人,拿骨盆舀一冬天,也舀不掉湖邊一角。”

  鄭毅點頭:“純舀肯定不行。別的法子呢?”

  “掘溝放水?”

  “可以。”

  烏沉皺眉:“得先知道哪邊最低。”

  骨婆道:“西南低谷是低,可那只是地面低。湖底什么樣,沒人知道。你挖過去,若底下還有石脊攔著,水一樣出不來。”

  鄭毅道:“若先炸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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