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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灼傷腸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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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毅額頭有汗,聲音卻穩:“還早。”

  赤牙怒道:“哪里早了!”

  骨婆冷冷道:“說話多,加一刻鐘。”

  赤牙臉色一白。

  鄭毅看了他一眼:“少說兩句。”

  赤牙閉嘴了。

  中午時,鄭毅開始教骨婆針法。

  屋里擠了不少人。

  除了骨婆,還有兩個負責熬湯的女人,一個年長獵手,赤牙也硬湊了進來。

  鄭毅用炭筆在獸皮上畫出人體大致穴位。

  骨婆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

  “你們南邊人把人身畫得這么細?”

  “修行需要。”

  “這些點都能扎?”

  “不是都能亂扎。”

  赤牙伸著脖子看:“這個扎了會怎么樣?”

  鄭毅看了一眼:“可能會麻。”

  “這個呢?”

  “可能會死。”

  赤牙立刻把手縮回去。

  骨婆罵道:“別亂碰。”

  鄭毅先教肩背幾處常用穴,又教如何用熱湯推血。

  沒有靈力,就只能靠手法和藥性。

  骨婆學得很快。

  她不懂經絡名詞,鄭毅便換成荒原人的說法。

  “這里是肩力經過的口。”

  “這里堵了,矛出不快。”

  “這里按散,血能下去。”

  骨婆聽完,立刻明白。

  她抓來一個肩傷獵手,讓鄭毅先做一遍。

  獵手有些緊張:“骨婆,一定要我嗎?”

  骨婆瞪他:“你肩不是疼了半個月?”

  獵手道:“還能用。”

  骨婆道:“再廢話,我讓赤牙給你扎。”

  獵手立刻坐下:“鄭先生,您來。”

  赤牙不滿:“我怎么了?”

  沒人理他。

  鄭毅施針后,又讓骨婆照著做。

  骨婆第一次下針偏了半寸。

  鄭毅提醒:“再往下,避開這條筋。”

  骨婆調整。

  第二針便準了很多。

  獵手活動肩膀后,眼睛也亮了。

  “真松了!”

  屋里的人看鄭毅的眼神更熱了些。

  骨婆卻沒露喜色,只問:“內傷呢?”

  鄭毅道:“要看什么內傷。”

  骨婆沉默片刻:“被妖獸撞過,外頭沒破,里面咳血。”

  鄭毅道:“這種不能只靠針。要止血,養臟,不能繼續熬身。”

  屋里幾人都沉默了。

  赤牙小聲道:“不繼續熬身,就跟不上狩獵。”

  鄭毅看向他:“繼續練,可能會死。”

  赤牙道:“不練,冬天也可能死。”

  骨婆擺了擺手:“他說得沒錯。”

  鄭毅道:“那就改練法。”

  骨婆抬頭:“怎么改?”

  “傷在內臟,就少震蕩,多養氣血。不能跑坡、扛石、摔打,但可以站低勁,練呼吸,配溫湯。”

  骨婆眼睛瞇起:“呼吸也能練?”

  鄭毅道:“能。”

  他想了想,沒有拿出修士吐納法,而是改成更適合凡人體魄的呼吸節奏。

  吸時擴背,呼時沉腹,配合骨勁姿勢,減少內臟震蕩。

  骨婆聽得很認真。

  赤牙試著做了兩下,皺眉道:“像憋氣。”

  鄭毅道:“你太急。”

  骨婆忽然道:“這個,你也寫下來。”

  鄭毅點頭:“好。”

  鄭毅在黑巖部住了下來。

  第一天,他學了三段骨勁。

  第二天,赤牙帶他去雪原追蹤。

  第三天,烏沉親自教他出矛。

  黑巖部的矛法沒有名字。

  赤牙說:“就是扎。”

  可鄭毅看烏沉出手后,便知道這“扎”字里藏著極深的東西。

  空地上,烏沉赤著上身,手握骨矛。

  他沒有擺架式,只站在風里。

  “看好。”

  話音剛落,他一步踏出。

  矛尖刺入十步外的冰樁。

  沒有多余動作。

  冰樁卻從被刺入的那一點開始,整根炸裂。

  不是被蠻力撞碎,而是內部承受不住勁力,寸寸崩開。

  鄭毅眼神一凝。

  “這是透勁?”

  烏沉道:“我們叫入骨勁。”

  “怎么練?”

  烏沉指向旁邊一排吊著的獸骨。

  “先扎骨縫。扎偏了,矛彈回來,手會裂。”

  赤牙在旁邊幸災樂禍:“我第一次練,虎口裂了三天。”

  鄭毅拿起一根練習骨矛:“你現在能扎準?”

  赤牙挺胸:“當然。”

  烏沉道:“十次準六次。”

  赤牙急道:“七次!”

  烏沉看他一眼。

  赤牙小聲:“好吧,六次半。”

  鄭毅笑了一下。

  赤牙不滿:“你笑什么?你來試。”

  鄭毅走到獸骨前。

  那是一塊雪熊肩骨,厚而堅硬,上面只有幾道天然骨縫。

  鄭毅沒有用神識,只憑眼看。

  他出矛。

  矛尖扎在骨面上,偏了。

  赤牙立刻大笑:“南邊修士也會偏!”

  鄭毅收矛:“再來。”

  第二矛,仍偏了一點。

  第三矛,刺入骨縫半寸,卻被卡住。

  烏沉道:“你手太穩,反而死。矛不是刀,不能只靠準。”

  鄭毅問:“靠什么?”

  烏沉抬手按在他背上:“靠這里把力送出去。手只是最后一段。”

  鄭毅若有所思。

  他擺開第一段骨勁里的背肩發力,再出矛。

  矛尖沒入骨縫。

  赤牙笑聲停了。

  烏沉眼里也露出驚訝。

  鄭毅拔矛,低頭看了看手掌:“原來如此。”

  烏沉沉默了一下:“你學得很快。”

  鄭毅道:“是你們的法子很清楚。”

  烏沉搖頭:“清楚是一回事,身子聽不聽是另一回事。”

  赤牙嘀咕:“就是怪物。”

  鄭毅看他:“你再演一次追蹤。”

  赤牙立刻精神起來:“跟我來。”

  兩人出了部落。

  雪原上風很大。

  赤牙蹲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面前,指著幾乎看不出來的淺痕。

  “這是雪鹿。”

  鄭毅看了看:“怎么看出來?”

  “這里。”赤牙撥開雪,“雪殼邊緣碎得細,腳輕,跑得急。狼的爪會留下刮痕,雪鹿不會。”

  他又走了幾步,指著另一處。

  “這里停過。”

  “為什么?”

  “尿味。”

  鄭毅聞了聞,確實有一點極淡氣味。

  赤牙得意道:“你們修士鼻子不行吧?”

  鄭毅道:“是不如你。”

  赤牙頓時更得意。

  但很快,鄭毅指向遠處一塊雪包:“那里有東西。”

  赤牙一怔:“什么?”

  “活物。”

  赤牙趴下聽了聽,臉色一變:“雪狐?”

  鄭毅道:“三只。”

  赤牙不信,悄悄摸過去。

  片刻后,三只雪狐從雪包后炸毛逃出。

  赤牙猛地撲過去,按住一只,另外兩只跑了。

  他抓著雪狐回來,滿臉不可思議。

  “你怎么知道?”

  “神識。”

  “這不算追蹤!”

  “所以我才要學你的。”

  赤牙想反駁,卻又覺得這話沒毛病。

  他抱著雪狐,悶悶道:“那我也想學神識。”

  鄭毅道:“這個要修仙。”

  “我不能修?”

  鄭毅看了他一眼:“我不確定。”

  赤牙立刻停住。

  “什么叫不確定?”

  “修仙要看靈根。你們這里的人,也許不是沒有,而是沒人測過。”

  赤牙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我有嗎?”

  鄭毅道:“要測過才知道。”

  赤牙急道:“怎么測?”

  “需要測靈盤,或者用特定法門探查。我現在手里沒有測靈盤。”

  赤牙失望地“哦”了一聲。

  走了幾步,他又問:“那你看我像不像有?”

  鄭毅道:“不像。”

  赤牙臉一黑:“你說話不能好聽點?”

  鄭毅道:“你氣血太盛,靈機不顯。也可能是被氣血遮住了。”

  赤牙立刻抓住后半句:“那就是有可能!”

  “有。”

  赤牙滿意了。

  到了第四天,鄭毅終于見到了黑巖部真正的獵場。

  那是一片深陷在雪原中的黑石谷。

  谷底散落著無數巨石,石上有坑、有裂、有暗紅色舊血痕。烏沉說,這里是黑巖部成年獵手練力的地方。

  鄭毅跟著烏沉下到谷底時,十幾名獵手正在對練。

  沒有兵器。

  赤手空拳。

  他們相撞時,聲音沉得像皮鼓。

  一個獵手被摔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積雪嘩啦落下,他卻只是吐了口帶血唾沫,又撲了回去。

  鄭毅問:“每天都這么練?”

  烏沉道:“不是每天。三天一次。練多了,人會廢。”

  “你們知道節制?”

  烏沉看他一眼:“我們不是傻子。”

  鄭毅道:“抱歉。”

  烏沉倒沒生氣:“南邊人覺得我們只會蠻練,很正常。以前那些修士也這么想。”

  “后來呢?”

  “后來有一個,被我父親打斷了三根肋骨。”

  鄭毅笑了笑:“你父親很強?”

  烏沉沉默一下:“很強。死在白骨湖。”

  鄭毅道:“那是什么地方?”

  烏沉沒有立刻答。

  他走到一塊黑石前,伸手拍了拍。

  “先練。”

  鄭毅脫下斗篷。

  烏沉道:“今天練抗打。”

  鄭毅看向他:“怎么練?”

  烏沉指了指自己:“我打你。”

  赤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興奮道:“這個好!”

  骨婆也來了,坐在谷口石頭上,懷里抱著一碗熱湯。

  她慢悠悠道:“不許用修士氣。”

  鄭毅點頭:“好。”

  烏沉活動了一下手腕:“撐不住就說。”

  鄭毅站定:“來。”

  烏沉沒有客氣。

  第一拳落在鄭毅肩頭。

  鄭毅身形微晃。

  烏沉眼神一動。

  他這一拳足以打裂尋常獵手肩骨,可鄭毅只是晃了晃。

  “再來。”

  第二拳砸向肋下。

  鄭毅沒有硬繃,而是用剛學的骨勁微微轉背卸力。

  烏沉這一拳像打在一張繃緊又滑開的獸皮上,力道被卸去三成。

  他眼里驚訝更濃。

  “你用上了。”

  鄭毅道:“剛學。”

  赤牙在旁邊喊:“狩頭,用重的!”

  烏沉看了他一眼:“你想看他死?”

  赤牙撓頭:“也不是。”

  骨婆卻道:“用七成。”

  烏沉沉聲:“骨婆。”

  “他扛得住。”骨婆看著鄭毅,“扛不住,他會說。”

  鄭毅點頭:“來。”

  烏沉深吸一口氣。

  下一拳,風聲驟沉。

  鄭毅腳下雪面炸開,整個人退了三步,胸口一陣發悶。

  但他沒倒。

  體內氣血被這一拳打得翻涌,卻也正因此,他更清晰地感覺到骨勁運轉時哪里斷了。

  鄭毅低頭想了想,道:“再來一次。”

  烏沉皺眉:“你確定?”

  “確定。”

  第二拳落下。

  這一次,鄭毅在拳頭觸身前半瞬沉胯、擴背、轉肩。

  他只退了一步。

  烏沉停手。

  赤牙嘴巴張開。

  骨婆緩緩笑了。

  “好。”

  烏沉看著鄭毅,過了一會兒才道:“你學得太快了。”

  鄭毅揉了揉肋下:“還差得遠。若你剛才接著打,我還是會亂。”

  烏沉道:“但你已經找到門了。”

  鄭毅看向骨婆:“三十六段骨勁,能都教我嗎?”

  骨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捧著熱湯,慢慢喝了一口。

  “你再給我們留三張藥方。”

  鄭毅道:“什么藥方?”

  “孩子打底子的,獵手治內傷的,老人冬天護骨的。”

  鄭毅想了想:“可以。但藥材要按你們這里能找到的來改。”

  骨婆道:“我帶你看藥庫。”

  赤牙立刻道:“我也去!”

  骨婆瞪他:“你去做什么?”

  “我……我幫忙搬東西。”

  骨婆冷笑:“你是想聽修仙的事。”

  赤牙被戳穿也不臉紅:“那也能搬。”

  鄭毅道:“讓他來吧,他認藥也有用。”

  赤牙立刻沖骨婆揚眉。

  骨婆一杖敲在他膝蓋上:“走。”

  黑巖部的藥庫在地下。

  入口藏在祭骨屋旁邊,但不屬于祭骨屋。骨婆強調了三次,鄭毅只能進藥庫,不能往左邊那扇骨門看。

  赤牙在旁邊小聲道:“里面放著祖骨。”

  鄭毅道:“我不看。”

  骨婆點燃一盞油燈,帶他們往下走。

  地下很冷,也很干。

  兩側石架上擺著曬干的草根、獸膽、骨粉、凍住的血塊,還有一些被封在冰里的奇怪蟲子。

  鄭毅一一看過去。

  很多東西他沒見過。

  但藥性可以試。

  骨婆拿起一截紫黑色根莖:“這個叫凍蛇根,喝多了會麻,喝少了能止疼。”

  鄭毅刮下一點,聞了聞:“有毒。”

  “是藥都有毒。”

  “這句沒錯。”

  赤牙拿起一顆紅色石子:“這個呢?”

  骨婆道:“火膽石,你小時候偷吃過,拉了三天。”

  赤牙趕緊放下:“我那時候小。”

  鄭毅看了他一眼:“這個不能入口太多,會灼傷腸胃。”

  赤牙臉一僵:“難怪。”

  骨婆哼道:“你以為我騙你?”

  鄭毅在藥庫里待了兩個時辰。

  最后寫下三張方子。

  一張給孩子,用藥溫和,重點是補氣血,不壓榨骨頭。

  一張給獵手,治內傷,止血化瘀,配合呼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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