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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死得最快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玄成子在幾位長老陪同下,緩步走上石坪。他站定后,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看旁邊的酒肉,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那種沒表情,比發怒更讓人壓抑。

  “莫枯、陰風、烈火。”玄成子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前面的人都聽見,“為宗門而死,其志可憫。昨夜戰歿之人,宗門皆記其名。待雪停之后,立碑入林,不使英魂無歸。”

  人群里靜了靜。

  這種場面話,放平日里還能鎮得住場。可眼下很多人餓得眼眶都凹了進去,盯著尸首邊那幾盆肉,心思哪還全在碑不碑上。

  玄成子顯然也知道,于是沒有多說,直接道:“今開一號庫,放糧三成。傷者先藥,亡者厚葬。自今日起,各峰余物不得私藏,統一歸宗門調配。誰敢趁亂生事,動搖宗門根本,嚴懲不貸。”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應聲。

  不整齊,也不響亮。

  更像是在敷衍。

  玄成子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后落到那幾盆肉上。

  “至于這些。”

  他抬手一指。

  “此乃敵人誅心之物。若有人真把它當成恩賜,便是自輕自賤,自辱宗門。”

  這話剛落,靈務堂老頭在人群里忽然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掌門說得對。可弟子斗膽問一句,若不是敵人送來這誅心之物,今日這一號庫,是不是還不開?”

  四周猛地一靜。

  秦元成臉都白了,厲聲喝道:“誰在說話!”

  可人太多,誰也不知道是哪邊傳出來的。

  玄成子眼皮垂了垂:“糧庫本就在籌調——”

  “籌調多久了?”

  這回,說話的是李川。

  他拖著那條殘臂,從人群中一步步走出來,站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地方,沖玄成子深深行了一禮。

  “弟子李川,昨夜隨莫長老下山,僥幸未死。有一問,想請掌門示下。”

  江徹皺眉:“李川,此地不是你——”

  “讓他說。”玄成子淡淡道。

  李川直起身,臉色慘白,聲音卻異常清楚。

  “昨夜歸山,弟子們傷重求藥,饑寒求糧。山門不開,庫門不開,藥堂不開。很多人是死在回山路上的,也有人是死在門口的。弟子想問,若沒有鴻運城送尸送肉,今日這三成糧,是不是還要再籌幾天?”

  石坪上,風聲都像輕了。

  所有人都看向玄成子。

  這問題,沒人敢問。

  可偏偏,最不該問的人問了。

  玄成子靜靜看著李川,半晌才道:“宗門有宗門的難處。”

  李川笑了。

  “難處。”他點點頭,“弟子明白。可弟子還有一問。”

  “你說。”

  “昨夜山下那一戰,是誰定的?”

  玄成子眼底終于掠過一絲寒意。

  “莫枯擅動。”

  “莫長老擅動,為何能帶兩千人下山?”李川盯著他,一字一字往外擠,“赤霄峰、黑水峰、陰風嶺,那么多執事、長老、內門,沒人攔?還是有人根本就想讓我們去試一試,試鴻運城的刀鋒有多快,試那姓鄭的城,到底有多硬?”

  “李川!”江徹厲喝出聲。

  “我說錯了嗎!”李川猛地轉頭,眼睛紅得像滴血,“昨日下山前,多少人知道是去送死!可誰都沒攔!因為山上沒糧了,沒丹了,沒路了!掌門要等援軍,長老要保山門,執事堂要守庫房,那我們這些人呢?我們就是拿去試路的肉!”

  “放肆!”秦元成怒極,“來人,把他拿下!”

  兩個親傳剛要上前,忽然,外圈里竟有十幾個人同時往前踏了半步。

  有人喊了一聲:“他說得沒錯!”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對!說得沒錯!”

  “昨天我師兄就是被當成炮灰推出去的!”

  “赤霄峰領命時,執事還說拿下鴻運城就有肉吃!”

  “屁肉!結果人家真把肉送回來了!”

  “送給死人吃的!”

  “咱們活人還不如死人!”

  最后一句,像一記悶雷,砸得所有人頭皮發緊。

  玄成子的手,終于在袖中緩緩攥緊。

  他看見了。

  人群的眼神,不對了。

  以前是敬,是畏,是不敢看。

  現在里面開始有問,有怨,甚至有試探。

  而這一切,都是從山門那幾具尸首、幾壇酒、幾盆肉開始的。

  這時,祖師殿后忽然又跑來一個弟子,臉上全是慌色。

  “報!一號庫那邊也亂了!”

  秦元成幾乎是吼出來的:“又怎么了!”

  “有人說……說開三成不夠,昨夜死傷的該多分。還有外門和雜役的人攔著領糧隊,說昨天他們也上了城防,卻一點都沒份。兩邊已經打起來了!”

  石坪上的眾人,臉色又是一變。

  秦元成猛地轉頭看向玄成子,嘴唇發干:“掌門……”

  玄成子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站在這祖師殿前,腳下的石地竟有些發飄。

  不是地在搖。

  是人心在搖。

  而三百里外的鴻運城書房里,火盆燒得正旺。

  窗外也在下雪,只是雪落在城里,沒那么冷。

  鄭毅坐在燈下,手里捏著一枚黑子,棋盤對面坐著柳長老。韓無痕像只胖貓似的縮在一旁暖榻上,手里抓著一把剛炒好的松子,一邊磕一邊豎著耳朵。

  門外腳步聲急促靠近。

  鐵獨眼推門進來,肩頭帶雪,眼里卻全是興奮。

  “先生!山上炸鍋了!”

  韓無痕“噗”地把松子殼噴了一桌,立刻蹦起來:“咋樣咋樣?打起來沒?”

  鐵獨眼咧嘴笑:“何止打起來。咱們剛撤出山門沒多久,那邊就先搶上了。后來太清殿的人下去壓,聽說又把尸首、酒肉全抬到祖師殿前去了。結果剛穩一點,領糧那邊又鬧開了。現在整座青云山跟開了鍋一樣,哪哪都在冒氣。”

  韓無痕聽得直搓手:“好!好啊!我就知道這招毒得很!”

  柳長老卻沒笑,只撫著胡須,低聲道:“掌門還開了糧庫?”

  “開了。”鐵獨眼點頭,“咱們藏在山道上的眼線看得清楚,一號庫開了三成。可正因為開了,鬧得更兇。誰都怕自己少領了,誰都覺得別人多拿了。”

  鄭毅落下一子,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開得正好。”

  韓無痕立刻湊過去:“先生,接下來怎么弄?還送不送?”

  鄭毅抬眼看他:“你很想送?”

  “想啊!”韓無痕兩眼冒光,“我這兒主意多著呢。比如再弄幾車熱湯,半路故意翻在山腳下。再比如給他們送點棉被,每床都繡上‘仙福永享’四個字——”

  鐵獨眼聽得嘿嘿直樂。

  柳長老卻皺了皺眉:“太急了。先生前頭這一手,是借尸、借肉、借他們自己人的嘴,把那層皮掀開。若立刻再刺激,反倒可能逼得太清殿重新把人心按回去。”

  鄭毅點了點頭:“老柳說得對。火已經點著了,不用再往火堆中心扔柴。”

  韓無痕愣了下:“那扔哪?”

  “扔邊上。”

  鄭毅抬手,指尖在棋盤邊緣一點。

  “讓火自己找路燒。”

  鐵獨眼眼睛亮了:“先生的意思是……”

  “明天開始。”鄭毅淡淡道,“定州所有靠青云山討生活的凡俗村鎮、家族、商隊,只要愿意遷到鴻運城周邊,我給地,給糧,給屋料。第一年免稅。帶來一戶,賞一戶。帶來鐵匠、藥師、木匠,賞三倍。”

  韓無痕愣了兩秒,隨即一拍大腿:“對啊!山上本來就快斷血了,咱們再把山腳下那些給他們跑腿、種藥、采礦、運糧的人都吸過來,他們以后就真成一座死山了!”

  “還不止。”鄭毅看著棋盤,語氣平靜,“再放消息,說昨日青云宗下山搶糧,死了近兩千。山上已開庫放糧,但只夠撐一月。讓那些還在給青云宗賣命的人自己算。”

  柳長老慢慢點頭:“人一怕,就先給自己找后路。尤其那些附庸家族,鼻子最靈。見勢不妙,跑得比誰都快。”

  “那青云宗要是下令封山,不準人走呢?”鐵獨眼問。

  鄭毅笑了笑:“他們現在封得住誰?”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韓無痕忽然覺得,火盆里的火都沒眼前這個人冷。

  鄭毅又道:“另外,挑些機伶的,去山腳幾個鎮子上散話。別說太多,就說昨天有人親眼看見,太清殿不開山門,活活凍死了不少歸宗弟子。”

  鐵獨眼立刻應道:“明白,這種話最好傳。半真半假,越傳越真。”

  “不是半真半假。”鄭毅糾正他,“是真的。”

  鐵獨眼一怔,隨即嘿嘿笑道:“那就更好傳了。”

  柳長老捻著棋子,忽然問:“先生,若太清殿強行殺一批人立威呢?”

  “會殺。”鄭毅道,“可殺得越多,山上越空。空了,底下的人越慌。慌了,就越想跑。”

  他頓了頓,又落下一子。

  “他們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么把人喂飽,把心穩住。可他們沒那個本事。要么靠殺人壓住亂象。可殺人不生糧,不生藥,只會讓剩下的人更怕。”

  韓無痕聽得嘖嘖兩聲:“先生,俺也去現在算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想把青云宗打塌,你是想把它餓成一窩互相啃的耗子。”

  鄭毅抬起眼,看向窗外的雪。

  “耗子啃到最后,沒東西吃了,自然會去啃最大的那只。”

  與此同時,祖師殿前的局勢還在往更壞的地方滑。

  一號庫放糧的消息傳來后,人群沒散,反而更亂。因為誰都想先去,誰都怕輪到自己時,糧沒了。

  李川站在人群里,遠遠看見幾隊人已經開始往庫房方向擠。

  他忽然偏頭,對斷耳弟子道:“你還愣著干什么?”

  “啊?”

  “去啊。”李川嘴角帶著一點古怪的笑,“再不去,連米糠都剩不下。”

  斷耳弟子猶豫道:“那這里……”

  “這里有人盯著。”李川看了眼玄成子,又看了眼莫枯尸首旁那幾盆所剩不多的殘肉,“我突然覺得,這些東西擺在這兒,比燒了還有用。”

  斷耳弟子沒明白。

  李川也沒解釋,只一瘸一拐地往人群后頭退。

  他退到一處石燈籠陰影下時,那里已經站了三個人。

  都是昨夜從山下逃回來的。

  一個胸口裹著布,一個半張臉燒傷,還有一個干脆拄著根木棍。三個人看見李川過來,誰都沒先說話。

  最后,燒傷那人低低開口:“你剛才膽子不小。”

  “膽子不大,昨夜就死在雪地里了。”李川道。

  拄棍那人看著石坪中央,聲音發悶:“你真覺得……這山要完?”

  李川沉默片刻,反問:“你昨夜看見鴻運城那城墻了嗎?”

  “看見了。”

  “你覺得咱們還能打下來?”

  三人都不說話了。

  李川又問:“你覺得庫里那點糧,夠這些人吃多久?”

  拄棍那人咬牙:“一個月頂天。”

  “那一個月后呢?”

  還是沒人回答。

  李川扯了扯嘴角:“所以不是我覺得山要完。是它自己已經往下掉了,只是還沒砸到地上。”

  燒傷那人喉嚨滾了滾,忽然道:“那我們怎么辦?”

  李川看了他一眼:“活。”

  “怎么活?”

  李川目光越過石坪,落到遠處被雪掩著的山路。

  “等。”

  “等什么?”

  “等更多人餓,等更多人怨,等太清殿先出手。”李川聲音壓得很低,“今天敢問糧,明天就有人敢問丹。今天敢在祖師殿前搶肉,明天就有人敢砸庫門。誰先動,誰就先流血。咱們現在沖在前頭,死得最快。”

  拄棍那人臉色一變:“你想看他們自己殺?”

  李川沒答,只慢慢把那只僅剩的右手握緊。

  “昨夜在雪地里,我爬過一具又一具尸體,才撿回這條命。”他盯著自己掌心,輕聲道,“我現在只想知道,等他們都撐不住的時候,這山上最先被端上桌的,到底是誰。”

  石坪中央,玄成子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

  他不再與眾人糾纏,直接轉身對江徹道:“帶人去一號庫,誰敢鬧事,先拿下再說。”

  江徹領命。

  可他剛走下兩級石階,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更大的喧嘩。

  不是一號庫方向。

  是藥堂。

  一個弟子連滾帶爬沖來,臉上全是血。

  “掌門!藥堂那邊也亂了!有人搶丹,有人說昨夜的傷者領不到藥,執事堂的人卻先把藥拿去給內門長老療傷,已經死了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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