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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防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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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獨眼的獨眼里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青云宗能讓妖獸發狂,老子就能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閻王!”

  一陣陰風吹過,孫掌柜再抬起頭時。

  那些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那把深深嵌在泥土里的巨斧,和夜風中殘留的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從鴻運城的黑巖城墻上完全散去。空氣里透著一股子霜降后的干冷,吸進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南門外,那條寬闊平整、由生鐵和碎石夯實而成的官道上,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馬蹄聲和車輪碾壓地面的“隆隆”聲。

  城門洞開。守門的甲士手里端著上好弦的連發重弩,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前方。

  霧氣中,第一面商隊的旗幟挑了出來。那是“福遠商號”的黑底金字大旗,旗面被露水打濕了,軟塌塌地垂著。

  緊接著,一輛接一輛裝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馬車從霧里鉆了出來。拉車的騾馬混身是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馬蹄子上全是干涸的黑泥巴,有的甚至還帶著幾根不知名的雜草。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幾天前在黑水林外被鐵獨眼拿斧頭砸在泥水里的孫掌柜。

  此時的孫掌柜,眼窩深陷,黑眼圈大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他裹著那件臟兮兮的羊皮襖,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步一下一下地晃蕩,像是隨時都會從馬背上栽下來。

  “吁——”

  孫掌柜在城門前猛地一勒韁繩,翻身下馬。他的腿一軟,直接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打了個踉蹌,旁邊眼疾手快的伙計一把將他攙住。

  “孫掌柜,您慢點。”伙計壓低聲音,眼神驚恐地往四周看了看,活像是怕從城墻縫里鉆出幾個戴鬼面具的殺手來。

  韓無痕早就接到了城頭上的通報。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紫緞子面兒長袍,手里捧著個暖手爐,圓滾滾的臉上堆滿了那種只有在看見金山時才會露出的燦爛笑容,像個肉球一樣從城門洞里迎了跑出來。

  “哎喲喂!這不是孫大掌柜嗎!”韓無痕隔著老遠就伸出一只手,熱情地迎了上去,“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您前幾天不是說,這條道風水不好,要改走西邊的土路了嗎?怎么,西邊的爛泥坑走得不舒坦?”

  孫掌柜聽到韓無痕這夾槍帶棒的話,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反手一把死死抓住韓無痕胖乎乎的手腕,抓得韓無痕直皺眉。

  “韓爺!韓大爺!您就別拿我這個跑腿的尋開心了!”孫掌柜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咱們福遠商號認栽了!以后去定州,去江南,不管去哪兒,只要路過這地界,我們只走鴻運城的官道!別的路,就是鋪滿金磚,我們也不走了!”

  “哦?”韓無痕明知故問地拖長了尾音,小眼睛眨了眨,“這是為何啊?青云宗的各位仙長不是發了話,不讓你們靠近咱們鴻運城十里之內嗎?你們這么干,不怕仙長們怪罪下來,斷了你們的丹藥買賣?”

  孫掌柜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荒野,仿佛那里藏著無數雙嗜血的眼睛。

  “仙長怪不怪罪,那是明天的事。這荒郊野外的活閻王要不要命,可是今天晚上的事啊!”孫掌柜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在韓無痕的耳邊說道,“韓爺,您是不知道,這幾天定州道上亂成什么樣了!”

  “怎么亂了?說來聽聽。”韓無痕將暖手爐換到另一只手上,笑瞇瞇地問道。

  “‘四海商行’的李胖子被一群發瘋的妖狼給吃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這事兒您聽說了吧?”孫掌柜一邊說,一邊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這還不算完!前天晚上,‘通匯錢莊’運送靈石的鏢車,在繞道落雁峽的時候,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押鏢的三十多個好手,全被人用淬了毒的短刀抹了脖子,尸體在峽谷口掛成了一排!”

  韓無痕挑了挑眉毛:“喲,這么慘?誰干的?”

  “誰干的?誰不知道是誰干的!”孫掌柜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大聲喊,“現場留下了一把帶著倒刺的巨斧,還有一句話!說……說是誰再敢繞路,那就是跟閻王爺搶買賣!”

  孫掌柜死死抓著韓無痕的袖子:“韓爺,咱們都是求財的凡人。神仙打架,咱們惹不起青云宗,可咱們更惹不起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活祖宗啊!仙人斷咱們的藥,咱們還能去別的地方進貨,大不了少賺點。可這命要是丟在泥水坑里,賺再多的錢給誰花去?”

  韓無痕看著孫掌柜這副被嚇破膽的模樣,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他抽出手,拍了拍孫掌柜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老孫啊,你早這么想不就結了?咱們鴻運城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安穩。你看這路,修得多平?你看這城墻上的強弩,多有安全感?只要進了咱們這黑鐵大門,別說是幾只發瘋的妖狼,就是天上的真龍掉下來,也得盤著!”

  “是是是,韓爺說的是。”孫掌柜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那……那過關的商稅……”

  “商稅照舊。”韓無痕大手一揮,豪氣干云,“不僅照舊,今天看在老孫你這幾天擔驚受怕的份上,進城的茶水錢免了!去聚財樓,好酒好肉給兄弟們管夠!”

  “多謝韓爺!多謝韓爺!”孫掌柜如釋重負,轉頭沖著身后的車隊大喊,“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謝謝韓爺!進城!進城歇腳!”

  龐大的車隊開始緩緩啟動,木制車輪在生鐵官道上碾壓出令人牙酸卻又無比踏實的聲音。

  韓無痕站在城門邊,看著那些伙計們臉上劫后余生的慶幸,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了一堆。

  不遠處,郭天佑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骨甲,抱著雙臂靠在城墻根底下,冷眼看著這一幕。

  “胖子,你這狐假虎威的本事是越來越見長了。”郭天佑走上前,用手里的刀鞘捅了捅韓無痕的后腰。

  “哎喲,老郭你輕點,別把我這新袍子給捅破了。”韓無痕揉著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什么叫狐假虎威?這是先生的手段高明!以暴制暴,以黑吃黑!青云宗想用軟刀子割咱們的肉,先生就直接拿大斧頭剁他們的手!你看,這些商人是不是乖乖地滾回來了?”

  “滾回來是滾回來了,可治標不治本。”郭天佑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嗜血的狂躁,“青云宗那幫雜毛只要一天不低頭,這暗地里的絆子就不會停。真想讓這幫孫子徹底老實,還得真刀真槍地干翻他們幾座大山頭!”

  正說著,城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渾身漆黑、四蹄卻生著一圈白毛的高頭大馬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夜行衣,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鬼面具,正是連夜趕回來的鐵獨眼。

  “吁——”

  鐵獨眼在兩人面前猛地勒住韁繩,黑云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前蹄高高躍起,重重地踏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溜火星。

  “老郭!胖子!先生在哪兒?”鐵獨眼翻身下馬,一把扯下臉上的鬼面具,露出了那只布滿血絲的獨眼。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草木灰的焦糊味。

  “先生在后院書房看地圖呢。你這火急火燎的,事情辦妥了?”郭天佑上前一步,嗅了嗅鐵獨眼身上的味道,咧嘴笑了,“這味兒夠沖的,燒了不少好東西吧?”

  “嘿,何止是不少!”鐵獨眼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百草谷、靈焰石礦、云澤藥田。三把大火,燒得那叫一個干凈!那幫青云宗的外門弟子還在被窩里做夢呢,就被俺們兄弟的連珠弩給釘死在床上了。能拉回來的好東西全在后頭的車上,拉不走的,全他娘的給點天燈了!走,去見先生!”

  三人快步穿過南市,徑直來到了城主府的后院。

  書房的門半掩著,鄭毅依然坐在書桌后,手里拿著那把修剪蘭花用的小剪刀,正低頭撥弄著一盆新移栽過來的墨蘭。趙三槐和柳長老站在書桌兩側。

  “砰!”

  鐵獨眼一腳踹開半掩的房門,大步走進去,反手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啪”的一聲拍在書桌上。

  “先生!事兒辦完了!”鐵獨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卻亢奮得像是一頭剛吃飽的野狼,“三個據點,一個沒留。青云宗外門今年的藥材和礦石供應,算是徹底斷了頓了!”

  鄭毅沒有立刻抬頭,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墨蘭上的一片枯葉,然后放下剪刀,拿過桌上的棉布擦了擦手,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開那個儲物袋。

  “嘩啦啦……”

  鄭毅將儲物袋倒提過來,一堆散發著濃郁靈氣和藥香的物品傾瀉在書桌上。

  里面有成捆的百年靈參、裝在玉匣子里的火靈芝、還有十幾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表面燃燒著淡淡火苗的極品靈焰石。這些都是青云宗外門視若珍寶的戰略資源,現在就像一堆破銅爛鐵一樣堆在鄭毅的面前。

  柳長老看著這些東西,雙手都在發抖。

  “這……這是百年份的‘龍血竭’?還有這塊……這塊靈焰石的成色,起碼是礦脈核心的產物!”柳長老激動得胡子直翹,“先生,光是這些東西,如果拿到定州城的黑市上去賣,起碼能換回兩萬塊中品靈石啊!”

  “換靈石干什么?”鄭毅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寶物,“送去武庫。把這些靈焰石全部磨成粉,摻進重弩的箭簇里。我要讓每一支射出鴻運城的弩箭,都帶上青云宗自己的火毒。”

  韓無痕此時也擠進了書房,看到桌上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先生,那些商隊今天早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回來了。鐵老大的‘鬼面’一出,現在定州道上的商號,寧可得罪青云宗,也不敢惹咱們了。”韓無痕興奮地搓著手,“咱們這叫一石二鳥!不僅斷了他們的糧,還把商路給搶回來了!”

  書房里的人都露出了勝利的笑容,郭天佑更是仰天大笑,感覺這半個月憋在心里的那口惡氣終于吐了出去。

  然而,鄭毅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

  他將那堆寶物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覺得,這就贏了?”鄭毅的聲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眾人心頭的火熱。

  書房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郭天佑愣了一下:“先生,咱們燒了他們的礦,劫了他們的藥田,他們現在恐怕還在山上跳腳罵娘呢。商路也通了,咱們還有啥可愁的?”

  “愁他們罵娘的聲音不夠大。”鄭毅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青云宗是龐然大物。百草谷和靈焰石礦,對他們外門來說雖然肉疼,但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長老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鄭毅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劃過,“莫枯那種人,最看重的是面子和長遠的利益。他派人截殺商隊,是在試探咱們的底線,也是在打一場消耗戰。”

  “咱們燒了這三個地方,確實打破了他們的封鎖。”鄭毅轉過身,目光銳利,“但這只是一種防守反擊。在修仙者的眼里,咱們依然是一群只能靠偷襲和暗殺來茍延殘喘的凡人流寇。”

  “只要這種觀念不打破,青云宗的報復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沒完沒了地貼上來。今天他們驅趕妖獸,明天他們就能買通刺客,后天他們甚至敢在鴻運城的水源里下毒。”

  鄭毅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平日里被他隱藏在棉袍之下的、屬于上位者的恐怖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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