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怎么了?你倒是說啊!”郭天佑急得一腳踹在門框上。
“結果半夜的時候,林子里突然沖出了一大群‘裂風狼’!”斥候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狼群!足足有上百頭!而且……而且那些狼的眼睛全是血紅色的,像是發了瘋一樣,根本不怕火把和刀槍!”
“裂風狼?”趙三槐眉頭一皺,“黑水林那種地方,怎么可能會有上百頭裂風狼聚集?那玩意兒平時都是三五成群的!”
“屬下看得很清楚!”斥候急忙說道,“商隊的護衛拼死抵抗,但根本擋不住。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幾十個人的商隊就被撕成了碎片,連拉車的挽馬都沒剩下活口!屬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遠處潛伏。等天亮了狼群散去,屬下過去查看……”
斥候停頓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個沾滿血污和泥土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屬下在商隊頭領的尸體旁邊,發現了這個。”
鄭毅拿起桌上的挑燈撥棍,輕輕挑開布包。
布包里,是一張已經被鮮血浸透、撕裂了一半的黃色符紙。符紙上用朱砂畫著極其復雜的詭異紋路,即便已經破損,依然能感覺到上面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讓人極不舒服的腥氣。
“狂暴符。”
一直沒說話的柳長老突然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那張符紙,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先生,這是修仙界專門用來驅使和刺激低階妖獸的‘狂暴符’。只要將這符箓的氣息散播開,方圓幾十里內的妖獸就會陷入瘋狂,無差別地攻擊一切活物。”
柳長老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干,“能一口氣驅使上百頭裂風狼……畫這種符的人,起碼也得是筑基中期的修為。”
書房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風在呼嘯。
韓無痕的腿一軟,直接靠在了書桌上,聲音顫抖得變了調:“妖獸襲殺……他們不用人,用妖獸去截殺那些靠近咱們的商隊……這……這怎么查?就算是域主府的人來了,也只能說是商隊倒楣,遇到了獸潮啊!”
“好狠的手段!”郭天佑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這幫雜碎!不敢來打城墻,就拿外面的凡人商隊撒氣!”
趙三槐臉色鐵青:“難怪那些商隊寧可繞路走爛泥坑。這哪里是路不通,這分明是通向鴻運城的路上,被人布滿了催命的閻王帖!”
鄭毅靜靜地看著那張殘破的狂暴符。
跳躍的燈火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緩緩地將那張符紙推到一邊,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羊皮地圖上。
“這只是一部分。”鄭毅的聲音很冷,像是一把沒有溫度的刀片,“妖獸襲殺,只是為了立威,制造恐慌。但能讓那么多大商號齊刷刷地改道,光靠恐慌是不夠的。”
他抬起頭,看著韓無痕:“胖子,那些大商號,平時除了做普通絲綢茶葉的買賣,最賺錢的生意是什么?”
韓無痕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是倒賣修仙者的資源啊!靈藥、低階法器、還有散修需要的‘辟谷丹’和‘回春散’。這些東西雖然量少,但利潤極大,而且只有那些大商號才有渠道從修仙家族或者宗門外圍弄到貨。”
鄭毅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這就對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青云宗沒有發兵,也沒有撕破臉。他們只是發了一道暗令。一道給這方圓幾千里內,所有依附于他們、或者需要從他們那里獲取資源的商號和家族的暗令。”
鄭毅的聲音在書房里回蕩,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
“誰敢走鴻運城的路,誰敢和鴻運城做一筆買賣。青云宗就斷了他們的丹藥供應,斷了他們的法器來源。甚至,他們商隊在野外,就會莫名其妙地遭遇‘發狂’的妖獸,或者那些懂得使用符箓的‘強盜’。”
鄭毅轉過身,看著房間里的眾人。
“這是經濟封鎖。這是不見血的絞殺。莫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強攻有違域主的手諭,風險太大。所以,他要用這把無形的軟刀子,一點一點地把咱們鴻運城困死、餓死在這座鐵打的城墻里。”
“沒有了商隊,城里的物資就會耗盡。沒有了進項,韓胖子的賬本就會變成廢紙。等到城里的人連飯都吃不上的時候,不用他們打,這堅固的城墻自己就會從里面崩塌。”
聽到鄭毅的剖析,房間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郭天佑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發白,他寧可帶著兄弟們去跟漫天的飛劍拼命,也不愿意面對這種讓人憋屈到發狂的陰損手段。
“先生,那咱們怎么辦?”郭天佑粗著嗓子問道,“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外面布網,咱們就在這王八殼子里等死吧?”
趙三槐也急了:“就是啊先生!既然他們玩陰的,那咱們也派人出去!他們能驅使妖獸,咱們就能去截殺他們落單的弟子!”
“殺幾個弟子,解不了這圍城之局。”鄭毅走回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青云山脈的位置。
“他們想玩釜底抽薪,那咱們就陪他們玩點更大的。”
鄭毅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沒有說話的鐵獨眼。鐵獨眼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正抱著一把巨斧,靠在墻根下閉目養神。
“鐵老大。”鄭毅喊了一聲。
鐵獨眼猛地睜開那只獨眼,眼瞳里爆射出一團精光:“先生吩咐。”
“你帶著你原來黑松林里的那些老兄弟,換上夜行衣。不用帶重甲,帶上最快的連弩和淬了毒的短刀。”鄭毅的聲音低沉而快速,“我不需要你們去和青云宗的修士拼命。”
鐵獨眼站直了身體,走到書桌前:“那咱們去干啥?”
鄭毅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三個位置。
“這三個地方。‘百草谷’、‘靈焰石礦’、還有‘云澤藥田’。這三處產業,是青云宗外門在定州地界上,除了白石城之外最大的三個資源點。每年他們外門弟子三成的修煉資源,都是從這三個地方產出的。”
鄭毅抬起眼,看著鐵獨眼。
“他們斷我的商路,我就斷他們的糧道。帶上火油和引火符。我要這三個地方,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變成三片寸草不生的白地。能帶走的靈藥和原礦,全部裝車帶回來。帶不走的,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鐵獨眼愣了一下,隨后那只獨眼里爆發出了極其狂熱嗜血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燒山?搶礦?哈哈哈哈!先生,這活兒俺們熟啊!您放心,要是留下一根全乎的草,您把俺這只剩下的眼睛也挖了!”
“記住,手腳干凈點,不要留活口。更不要留下任何能證明是咱們鴻運城干的證據。”鄭毅冷冷地叮囑。
“明白!俺們辦事,從來不留尾巴!”鐵獨眼抓起巨斧,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鄭毅轉過頭,看向韓無痕。
“胖子。”
韓無痕正被鄭毅這種以暴制暴的手段震得頭皮發麻,聽到叫他,趕緊挺直了腰板:“在!先生您說!”
“去庫房,提五萬塊中品靈石出來。”鄭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明天一早,你親自帶隊,大張旗鼓地去一趟定州城。”
“去定州城?干嘛?”韓無痕滿臉不解,“這個時候咱們不捂著錢袋子,還往外送?”
“去找域主拓跋宏。”鄭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告訴他,鴻運城最近想組建一支輕騎兵,用來‘清剿’在商道上作亂的妖獸和強盜。但這輕騎兵的馬匹和裝備不夠。這五萬中品靈石,是我們先預付的定金。我要買他三千匹帶有妖獸血脈的‘黑云馬’!”
韓無痕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匹黑云馬!那可是域主府的戰略物資!
“先生……域主能賣給咱們嗎?這可是大買賣……”
“他一定會賣。”鄭毅冷笑一聲,“因為他在收下這筆錢的時候就會明白,我買這些馬,不是為了防守,而是為了隨時可以把這定州的大地,犁出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青云宗以為把咱們困在城里,咱們就成了瞎子聾子。”
鄭毅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冰冷的夜風瘋狂地涌入書房,吹得墻上的地圖嘩啦啦作響。
“那我就打出去。打到他們感覺到疼,打到那些繞路的商隊,寧可得罪青云宗,也不敢得罪我鄭毅!”
風聲鶴唳的夜,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
距離鴻運城五百里外的一處山坳里。
一支長長的商隊正在艱難地跋涉。拉車的騾馬發出疲憊的喘息聲,車輪在泥濘的土路里碾出深深的溝壑。
商隊的頭領姓孫,是個在定州道上跑了二十幾年的老油條。此刻他正騎著一匹瘦馬,裹著厚厚的羊皮襖,警惕地看著四周黑漆漆的樹林。
“東家,咱們這一繞,得多走三天三夜啊。這山溝里連個歇腳的野店都沒有,兄弟們都快熬不住了。”旁邊的伙計哈著白氣,忍不住抱怨道。
“閉嘴!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孫掌柜壓低了聲音罵道,“你以為我想繞路?你知不知道,昨天‘四海商行’的李胖子,就是因為貪圖近道,想擦著鴻運城的邊兒過去。結果怎么著?剛走到‘黑水林’,連人帶貨全被一群會吐火的妖狼給吞了!”
伙計嚇得一縮脖子:“會吐火的妖狼?那不是傳說中的妖獸嗎?怎么會跑到官道附近來?”
“哼,哪有那么多湊巧的妖獸!”孫掌柜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忌憚,“那是神仙打架,咱們凡人遭殃。青云宗的‘道門法旨’雖然沒明著發下來,但私底下誰沒收到風聲?現在誰敢靠近鴻運城一步,那就是跟整個青云山作對!”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裝滿貨物的馬車。
“鴻運城里的那位鄭城主是個狠人,連青云宗的長老都敢硬剛。但青云宗是什么底蘊?那可是傳承了上千年的龐然大物!他們不打你,就卡你的脖子。這生意上的軟刀子,有時候比飛劍還可怕。”
孫掌柜嘆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
“熬著吧。這定州的天,怕是要變了。咱們這些螻蟻,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話音未落。
前方的樹林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破空聲。
“嗖——啪!”
一支帶著火光的鳴鏑箭,擦著孫掌柜的頭皮飛過,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后的馬車車廂上。尾羽劇烈地顫動著,發出刺耳的嗡鳴。
“敵襲!!!”伙計凄厲地慘叫起來。
孫掌柜嚇得猛地勒住韁繩,老馬發出一聲長嘶。
樹林的陰影里,幾十個黑影猶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他們沒有點火把,每個人都穿著漆黑的夜行衣,手里端著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連發重弩。
為首的一個人,身材高大,手里提著一把滴血的巨斧,臉上戴著一張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猙獰鬼面具。
借著微弱的月光,孫掌柜看清了那把巨斧上的倒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雙腿一軟,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車上的貨全歸你們,留條活路!”孫掌柜趴在泥水里,連頭都不敢抬。
戴著鬼面具的鐵獨眼走到孫掌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俺們不劫財。”
鐵獨眼的聲音經過面具的變聲,顯得格外的沙啞和陰森。
“回去告訴你們定州道上的所有商隊。”
鐵獨眼舉起那把巨大的斧頭,“哐當”一聲砸在孫掌柜面前的泥地上,濺起的泥水打在孫掌柜的臉上,像刀子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