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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窮鄉僻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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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屁!老子在黑松林里受的傷比這重多了,照樣喝燒刀子!”鐵獨眼急得破口大罵,“你小子是不是公報私仇?不就是以前搶過你一塊肉嗎?趕緊的,給老子灌一口,就一口!”

  趙三槐搖了搖頭,把皮囊在鐵獨眼鼻子底下晃了晃,惹得鐵獨眼一陣猛吸氣,然后他自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坦地打了個酒嗝。

  “老趙,你變壞了。”鐵獨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老子傷好了,非拉你上校場練練不可。”

  “行啊,俺現在的力氣可不比你小。”趙三槐嘿嘿一笑,用刀尖挑起一塊沒放辣椒的瘦肉,塞進鐵獨眼嘴里,“吃肉吧你,哪那么多廢話。”

  相比于武將這邊的粗獷,韓無痕和柳長老那邊則顯得“文雅”了許多,但話題依然離不開一個“錢”字。

  兩人坐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幾碟精致的下酒菜和一壺溫著的黃酒。

  “柳長老,俺昨天連夜把黃家的賬冊對了一遍。”韓無痕滋溜喝了一口酒,臉上泛著紅光,“你猜怎么著?黃家在白石城周圍那三座鐵礦,全都是富礦!而且有一座里面,還伴生著少量的‘赤銅’!那可是煉制陣法陣基的好東西啊!”

  柳長老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捻著胡須,連連點頭:“赤銅?好極了!咱們鴻運城的防御大陣,之前因為材料限制,只能用普通的玄鐵代替陣基,防御力大打折扣。如果換上赤銅,加上這次帶回來的中品靈石,老夫有把握把這陣法提升到能硬抗金丹初期修士的攻擊!”

  “這還不是大頭。”韓無痕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黃家在城外還有一片百畝的靈藥田,那里有一眼天然的靈泉。黃家那幫敗家子,只知道在里面種些普通的聚氣草。俺打算把咱們從黑松林里挖出來的那些高階藥草的種子全撒進去,讓枯蓮真人去看著。不出三年,咱們鴻運城就是這方圓千里最大的藥材集散地!”

  “妙!大妙!”柳長老一拍桌子,“如此一來,咱們不僅有了兵鋒,有了城墻,還有了源源不斷的靈脈和財源。這才是真正的立城之本!”

  而在主看臺的中央。

  鄭毅并沒有坐在為他特設的高位上,而是端著一個木碗,坐在看臺臺階的最下面。

  小六和小石頭一左一右地靠在他身邊,手里一人抓著一根烤得焦黃的豬肋排,吃得滿臉是油。福利院的幾十個孩子圍在他們周圍,有的在追逐打鬧,有的則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喝酒劃拳的士兵。

  “先生,黃家那些壞人,都被打跑了嗎?”小六一邊啃著骨頭,一邊抬起頭問,烏黑的眼睛里映著跳動的篝火。

  “不是打跑了,是打沒了。”鄭毅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小六嘴角的油漬,“以后,白石城也是我們的。你們長大了,可以去那邊看看。那里的山比這里高,水比這里清。”

  “俺不走!”小石頭急忙咽下嘴里的肉,“俺就在鴻運城待著!俺長大了要穿郭大叔那種鐵甲,拿那么長的大槍,給先生守大門!”

  “我也要!”小六揮舞著手里的骨頭,像是在揮舞兵器,“我要當大將軍!把所有敢欺負咱們的怪獸和壞人全打飛!”

  鄭毅看著這兩個天真卻又帶著股倔犟的孩子,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他沒有說什么“不要打打殺殺”的廢話,在這個殘酷的修仙世界,讓孩子學會拿起武器保護自己,才是最大的仁慈。

  “好。”鄭毅摸了摸他們的頭,“明天開始,除了認字,我教你們練劍。”

  “真噠?!”兩個孩子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連手里的骨頭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鄭毅把骨頭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遞還給他們,“但練劍很苦,比推盾牌還要苦十倍。誰要是喊累哭了,以后就只能去火房燒火。”

  “俺絕對不哭!哭了俺就是小狗!”小六拍著胸脯保證。

  夜風吹拂著鴻運城,帶來陣陣酒肉的香氣和歡聲笑語。

  鄭毅端起手里的木碗,抿了一口微涼的酒。他的目光越過狂歡的人群,越過高聳的黑巖城墻,看向了遙遠的南方。

  那里,是青云山脈的最深處。那里,有這方圓萬里最大的修仙宗門,青云宗。

  黃德龍臨死前的嘶吼還在他耳邊回蕩。他知道,黃家那個在青云宗當外門執事的兒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來吧。”鄭毅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

  他從來不怕麻煩找上門,他只怕自己的劍不夠鋒利,護不住這座城里的人。

  夜深了,狂歡漸漸平息。喝醉的士兵們互相攙扶著回到營房,百姓們也三三兩兩地散去。篝火只剩下暗紅色的余燼,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鴻運城迎來了難得的寧靜。

  但風暴,卻正在醞釀。

  五日后。

  白石城外,高空之中。

  一柄長達丈許、通體散發著凌厲青光的飛劍破開云層,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朝著下方的城池疾馳而來。

  飛劍的前端,站著一個身穿青色流云道袍、頭戴白玉冠的青年。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與輕狂。此人正是黃德龍的嫡長子,青云宗外門執事,黃一飛。

  在他身后,還站著兩名同樣穿著青云宗服飾的年輕弟子。這兩人是黃一飛在宗門里交好的師弟,這次是受了黃一飛的邀請,特地告假下山來白石城“做客”的。

  “黃師兄,前面就是你家的白石城了吧?”一個圓臉的師弟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早就聽說黃師兄的家族在世俗界是一方霸主,今日一見,這城池的規模果然氣派。這方圓幾百里的靈氣,似乎都朝著這城里匯聚呢。”

  另一個瘦高的師弟也附和著笑道:“是啊,上次黃師兄帶回宗門的那壇‘百果釀’,師弟我至今想起來還流口水呢。這次師兄可是答應了,要讓咱們在城里好好瀟灑幾天。聽說白石城里的紅袖閣,姑娘們個個水靈得能掐出水來。”

  黃一飛聽著兩人的吹捧,臉上的傲色更濃了。他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但嘴里說出的話卻滿是世俗的銅臭味。

  “兩位師弟放心。到了我黃家的地盤,別的不敢說,靈石、美酒、鼎爐,管夠!”黃一飛哈哈一笑,“我這次傳信回家,說要帶兩位同門來做客。我爹肯定早就在城門口鋪好了紅毯,擺好了接風宴。咱們黃家雖然不能跟宗門比,但在世俗這片地界上,那就是土皇帝!”

  他控制著飛劍,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等會兒進了城,兩位師弟看上什么,直接拿。不用跟我客氣。這白石城里所有的東西,都是我黃家的!”

  然而,隨著飛劍距離地面越來越近,黃一飛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預想中城門大開、數百名家丁列隊迎接、紅毯鋪地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相反,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死寂。

  北城門那高大寬闊的通道處,沒有紅木大門,只有一個巨大的、邊緣呈現出融化后凝固狀態的丑陋豁口。城墻上,看不見黃家私兵那標志性的黃色戰旗,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穿著粗布衣服、手里拿著簡陋長矛的陌生人,正在懶洋洋地巡邏。

  更讓黃一飛心驚肉跳的是,一陣風吹來,空氣中沒有夾道歡迎的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還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這……這是怎么回事?”圓臉師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吸了吸鼻子,“黃師兄,你家這城門……怎么像是被人用真火法術給熔了?”

  黃一飛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不可能!在這地界上,誰敢動我黃家!”黃一飛厲聲喝道,但他自己都沒發覺,他的聲音已經在微微發抖了。

  他猛地催動真元,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越過了城墻,朝著城中心的黃家大宅俯沖而去。

  “什么人!敢在白石城上空御劍!”下方巡邏的士兵發現了頭頂的動靜,大聲喝問,但飛劍速度太快,他們根本攔不住。

  黃一飛沒有理會下方的螻蟻,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

  越靠近市中心,那種不安就越發強烈。街道兩旁的店鋪雖然還在營業,但街上巡邏的,已經不是黃家的私兵,而是一些穿著灰白色骨甲的陌生士兵。

  當飛劍懸停在黃家大宅上空時,黃一飛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險些從飛劍上栽下去。

  “師兄!”兩個師弟趕緊扶住他。

  下方的場景,如同一個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黃一飛的天靈蓋上。

  那座曾經雕梁畫棟、占地數十畝,象征著黃家無上權勢的奢華大宅,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朱漆大門碎成了木屑。高聳的影壁倒塌在地。正廳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在絕望地看著天空。

  院子里沒有一個人,原本種植的名貴花草被踐踏成泥。而在前院那寬闊的青石板廣場上,有一大片暗紅色的、洗都洗不掉的恐怖印記。那是大量鮮血滲入石頭后留下的痕跡。

  “爹……二叔……”黃一飛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飛劍上,他的眼珠子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凸出,仿佛要裂開一般。

  他猛地撤去飛劍的靈力,三個人直接落在了滿是殘磚碎瓦的院子里。

  “這……黃師兄,你家這是遭劫了啊!”瘦高師弟看著四周的慘狀,忍不住倒退了兩步,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警惕地看著四周。

  黃一飛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進正廳。

  里面空空如也,值錢的擺設被搬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幾張被劈碎的太師椅。

  他又發瘋似的沖向后院,沖向老太爺閉關的那座假山。

  假山已經被夷為平地,閉關室的石門敞開著,里面結滿了蜘蛛網,連一個蒲團都沒留下。

  “啊——!!!”

  黃一飛仰天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這聲音里包含了難以置信、絕望,以及如同毒蛇般瘋狂滋生的仇恨。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黃家,擁有筑基后期老太爺坐鎮,擁有一千五百精銳私兵的黃家,怎么可能在短短幾天內,被人連根拔起?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沒留下!

  “是誰!到底是誰干的!”黃一飛跪在廢墟中央,雙手死死地摳進泥土里,指甲翻卷,鮮血淋漓。

  “師兄,你冷靜點!”圓臉師弟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咱們得趕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對方既然能滅了你家,實力絕對不弱,咱們不能在這里久留!”

  “對……對,弄清楚是誰……”黃一飛的雙眼一片血紅,他猛地轉過頭,像一頭嗜血的野獸般看向院門外。

  大街上,幾個路過的百姓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里看,看到這三個從天而降的仙師,嚇得趕緊要跑。

  “站住!”

  黃一飛身形如電,瞬間沖出院門,一把揪住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城里老叫花子的干瘦老頭。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啊!”老叫花子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說!我黃家的人呢!是誰毀了我黃家!說錯一個字,我抽了你的魂點天燈!”黃一飛面目猙獰,手上的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老頭的肩膀。

  老頭疼得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說:“是……是鴻運城的人……幾天前的一個晚上,鴻運城的鄭先生……帶著一千個穿鐵甲的兵打了進來……”

  “鴻運城?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黃一飛愣住了,他當然知道鴻運城,那就是個連城墻都砌不齊的流民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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