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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把酒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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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了?這就撤了?”鐵獨眼拄著鐵棍,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那是濺上去的狼血。他呸了一聲,“老子還沒打過癮呢,這獸潮也沒傳說的那么兇啊。”

  “別大意。”鄭毅收回紫金劍意,臉色略顯凝重,“這只是第一波,也是最弱的一波。它們是在試探咱們的工事底細。你看看城墻根。”

  鐵獨眼探頭往下看,倒吸一口冷氣。只見原本平整的黑巖城墻基部,被棘背蛟的紫毒蝕出了一道道淺淺的坑洼,護城河邊的泥土也被翻騰得一塌糊涂。

  “郭天佑,帶人下去檢查基石。”鄭毅吩咐道,“破損的地方用糯米灰漿摻上黑巖粉重填,再刷一遍防腐漆。”

  “好嘞,俺這就帶人下去。”郭天佑招呼著工匠們,順著吊籃往下滑。

  城墻上的士兵們松了口氣,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趙三槐,統計傷亡。”鄭毅走在人群中,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趙三槐拿著個本子跑了一圈,回來說:“先生,輕傷四十三個,大都是被火鴉燎了頭發或者被石彈碎片劃傷的。重傷兩個,是剛才盾陣沒站穩被撞斷了肋骨。沒人死。”

  “把傷員送到福利院側門的臨時醫館,讓枯蓮真人分發回春丹。”鄭毅點頭,“另外,讓廚房給城墻上的兄弟煮兩鍋姜湯羊肉,多放點胡椒,去去寒氣。”

  “好咧!這仗打贏了,羊肉吃著都香!”士兵們發出一陣小聲的歡呼。

  鄭毅走到城墻一角,看見小六和小石頭不知什么時候跑上來了,兩人正費力地搬著一箱箭矢。

  “不是讓你們待在地下室嗎?”鄭毅蹲下身子,看著滿臉灰土的小六。

  小六挺了挺小胸脯,手里還抓著一塊帶血的巖鷹羽毛:“先生,俺們想幫忙。俺幫著趙大叔擦箭桿,擦得可快了!”

  小石頭也在一旁使勁點頭:“俺還幫著抬擔架了,那個大叔說俺是個小英雄。”

  鄭毅看著這兩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他們的頭:“英雄也得先填飽肚子。跟著趙三槐去領羊肉,一人一碗,不準剩。”

  “嗷——吃羊肉咯!”兩個小家伙歡呼著跑向了廚房的方向。

  午后的陽光并不暖和,慘淡地照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韓無痕背著手走過來,看了看遠處依然深邃的黑松林,憂心忡忡地問:“先生,第一天就這么結束了?按往年的規矩,這連開胃菜都不算吧?”

  鄭毅靠著城墻,看著正在修補陣紋的枯蓮真人:“這只是開頭。它們發現咱們的城墻高、陣法強,明天可能就不會這么硬沖了。斷劍谷那邊的炎獅還沒動,黑松林深處肯定還有更高階的東西在盯著。”

  “那咱們下一步咋辦?”鐵獨眼湊過來問,“就這么守著?”

  “守,也要變。”鄭毅指著城外的陷坑,“火油燒完了,明天把那些荊棘叢點上。三槐,你帶人去看看黑水河上游,我總覺得那裂縫還在擴。棘背蛟要是真想破城,不會只噴點毒霧那么簡單。”

  趙三槐點頭:“俺這就帶人坐小船去,這次俺帶上水鏡符。”

  “小心點,別硬拼。”鄭毅叮囑道。

  到了黃昏時分,城墻下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死狼的尸體被剝了皮,肉碼在冰窖里留著當口糧,狼牙和利爪則送往鐵匠鋪,準備熔了做新的箭頭。枯蓮真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癱在丹房門口的竹椅上,手里搖著個空藥瓶。

  “先生,回春丹用得比俺想的快。”真人苦笑著,“那幫新兵蛋子,被火鴉抓一下就喊疼,俺不得不一人塞一顆。”

  鄭毅遞給他一小袋中品靈石:“辛苦了。明天可能更費力,你讓弟子們多煉點清心符,我怕后頭會有幻術類的妖獸。”

  “老朽知道。柳家那邊又送來一批藥草,品相不錯,俺連夜開爐。”枯蓮真人強撐著站起來。

  夜幕降臨,鴻運城又亮起了點點燈火。比起平時的熱鬧,今晚的城市顯得格外安靜。宿舍樓里傳出低低的談話聲,福利院的地下室里,孩子們在安神香的薰陶下漸漸入睡。

  鄭毅依舊站在北城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先生,還不歇著?”郭天佑披著件大棉襖走過來,遞給鄭毅一個熱乎乎的烤地瓜,“剛從灶火堆里摳出來的,燙手。”

  鄭毅剝開地瓜皮,熱氣騰騰地冒出來:“睡不著。天佑,你說明天它們會主攻哪兒?”

  郭天佑咬了一口地瓜,含混不清地說:“要是俺,俺就從黑松林繞到西邊,那邊地勢平,沒護城河。可咱們在那兒埋了三千個鐵蒺藜,它們要是敢來,腳掌子都得扎爛。”

  “就怕它們不走地頭。”鄭毅看著遠方的黑水河,那里隱約又泛起了紫光,而且比昨天更亮了,“你看那邊,棘背蛟在聚勢。”

  “那俺明天把那兩臺投石機也調到東邊去?”郭天佑問。

  “先別動。北邊是正門,炎獅最可能從那兒沖。”鄭毅吩咐,“讓鐵獨眼明天帶一隊人下城墻,在第一道壕溝后面擺個反沖擊陣。老是守在墻上,兵會變軟的。”

  “行,鐵老大肯定高興壞了,他正愁沒地方練身手呢。”

  兩人正說著,黑水河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底炸開了。

  “先生!你看!”趙三槐從哨臺上探出身子,指著上游的方向。

  只見一道紫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照亮了大半個河道。河水翻滾著,像是被煮沸了一樣,大量的死魚肚皮朝上飄了滿地。

  “那是棘背蛟在血祭。”鄭毅的眼神冷了下來,“看來明天黑水河才是主戰場。三槐,傳令下去,全城進入一級戒備。讓柳長老帶人把西城的防御陣法也開了,別吝嗇靈石。”

  “是!”

  這一夜,鴻運城沒人睡得安穩。城墻上的火把換了一茬又一茬,工匠們的錘聲敲到了后半夜。鄭毅在馬道上來回巡視,每一個打盹的士兵都會被他輕輕拍醒。

  “醒醒,兄弟,睡著了可能就醒不過來了。”鄭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兵小六子縮在盾牌后面,揉了揉眼:“先生,明天怪獸會比今天多嗎?”

  鄭毅看著這個和福利院小六重名的新兵,笑了笑:“多,但咱們的盾更厚了,不是嗎?今天你推盾推得不錯。”

  小六子嘿嘿一笑,摟緊了手里的盾牌:“俺娘在地下室呢,俺肯定不讓那些畜生沖進來。”

  黎明再次悄悄降臨,黑松林的霧氣更濃了,濃得連火把的光都透不過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護城河里殘存的木頭在偶爾發出“啪嗒”的一聲斷裂響。

  “來了。”鄭毅低聲自語。

  這一次,沒有狼嚎,沒有尖叫。只有密集的、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緩緩壓過來。黑霧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像繁星一樣亮起。

  “先生,地底下……”郭天佑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貼著青石板,臉色慘白,“地底下有大動靜,像是千萬條蛇在鉆!”

  鄭毅右手猛地按住紫金劍鞘,一道耀眼的紫光沖天而起,直接驅散了城墻前方百丈的迷霧。

  只見黑霧散去,密密麻麻的黑色地龍正從地表破土而出,它們每一條都有成人的腰那么粗,渾身覆蓋著堅硬的石鱗。而在這些地龍后方,幾十頭肩高逾丈的炎獅正踩著火焰,一步步逼近。

  “這才是獸潮。”鐵獨眼舔了舔嘴唇,手心全是汗,“過癮,真特么過癮!”

  “投石機,全部裝填!石彈浸火油,加爆裂符!”鄭毅猛地揮手,“鐵獨眼,帶你的盾陣下城墻!在壕溝前接敵!”

  “走嘍!兄弟們,讓這些畜生看看鴻運城的爺們兒!”鐵獨眼狂叫著沖下馬道,身后跟著幾百個手持重盾和利斧的漢子。

  城門“咔咔”開啟,一隊人馬逆著晨光沖了出去。

  第一天的防守雖然輕松,但那是建立在完善的準備和鄭毅精準的指揮上的。而真正的殘酷,才剛剛揭開帷幕。

  黑水河的水位再次猛漲,幾乎要沒過第一層防御臺。枯蓮真人在墻頭瘋狂地掐著訣,玉盤的藍光已經變成了深藍,微微顫抖著。

  “定水——封!”鄭毅身形一縱,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一指點向河面。

  金焰如巨龍入水,將沸騰的河水瞬間壓平。與此同時,城墻后的六臺投石機齊聲轟鳴,帶著火焰的石彈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狠狠砸向了那群正在推進的炎獅。

  “轟!轟!轟!”

  火光伴隨著妖獸的嘶吼瞬間爆發。地龍在鉆洞,炎獅在咆哮,士兵們在吶喊。

  “先生,西城那邊也有動靜了!”趙三槐在墻頭大喊。

  鄭毅頭也不回:“讓柳長老的人頂住!箭矢管夠,靈石管夠!告訴大家,今天守住了,晚上加倍吃肉!”

  激烈的戰斗再次爆發,這一次,空氣中的血腥味比昨天濃重了十倍。郭天佑在墻下指揮著工匠不斷往受損的縫隙里塞固巖釘,汗水混合著灰土糊住了他的眼睛。

  “快!這兒!地龍鉆開了個口子!”他嘶吼著,掄起鐵錘猛砸。

  小六在后方運送著補給,看見鄭毅懸在空中的背影,小手攥得死死的。

  “先生一定能行。”他小聲對自己說,然后抱起一捆箭矢,拼命跑向東側墻頭。

  獸潮的咆哮聲越來越大,但鴻運城的每一塊磚、每一個盾、每一個人,都像是嵌在地上的鐵釘,任憑風浪再大,死死釘在原地。

  “第一天咱們守住了,第二天,也沒區別!”鐵獨眼在壕溝前一斧劈開一頭地龍的腦袋,滿臉血污地大笑。

  鄭毅看著漫山的妖獸,眼神依舊如古井不波。他知道,這才僅僅是開始,但他身后的這座城,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破落之地了。

  “繼續接敵。”他淡淡地下令,金焰再次在掌心綻放,照亮了整個戰場的黎明。

  戰斗在持續,每一秒都有妖獸倒下,也有士兵在負傷。但防御體系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鄭毅的調控下,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韓無痕運來的糧食在后方變成了熱騰騰的飯菜,枯蓮真人的丹藥在傷員身上化作生機。

  “先生,東邊基石穩住了!”郭天佑滿臉喜色跑上來報。

  “北邊地龍退了一波!”趙三槐也跟著喊。

  鄭毅點頭,目光望向黑松林最深處。在那里,一雙更加巨大的、紫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來吧。”他低聲呢喃,紫金劍意微微嗡鳴,似乎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這一天的戰斗一直持續到深夜,鴻運城在火光與嘶吼中屹立不動。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試探性進攻都被狠狠地撞碎在城墻之下。當最后一頭炎獅帶著滿身傷痕退回霧氣中時,全城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守住了!咱們又守住了!”

  鄭毅走下城墻,靴底粘著厚厚的血泥。他看著那些歡呼的士兵,看著疲憊但興奮的郭天佑和鐵獨眼,心中沒有絲毫放松。他知道,這只是獸潮的第一天,更強的風暴還在后面。但至少現在,這滿城的燈火,保住了。

  “去,給弟兄們把酒熱上。”鄭毅對趙三槐說,“一人一碗,不準貪杯。明兒天一亮,咱們還得接著打。”

  “好嘞,先生!”

  燈火在風中搖曳,鴻運城的防御工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厚重,如同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等待著下一次的黎明。

  清晨,硝煙還沒散盡,鄭毅又站在了城頭。遠處的黑松林依然幽深,但這一刻,他知道,這座城,已經有了魂。

  “繼續加固,別停。”他看著正在修補盾牌的小六子,輕聲說道。

  這一場持久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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