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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無形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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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邊是個青袍青年,面容陰鷙,雙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泛著幽藍寒光。他冷笑:

  “青云宗內門,韓云起。誰敢搶這頭三眼炎虎,誰就是找死。”

  霧氣中央,一頭體型堪比水牛的異獸正被兩方人馬圍困。

  三眼炎虎。

  通體赤紅毛發,像披了一層燃燒的火焰,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正中豎瞳幽綠,兩側赤紅。它后腿被一根青色鎖鏈纏住,鎖鏈另一端握在韓云起手里,前爪被三根狼牙棒釘在地上,鮮血順著爪縫往下淌,在腐土上匯成一小灘黑紅色的泥漿。它低吼時,口鼻噴出的熱氣把周圍霧氣蒸騰成白汽,汽里隱約可見火星跳動。

  炎虎已經被逼到絕境。

  卻仍在掙扎。

  爪子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火苗,把腐葉燒得“噼啪”作響。

  血狼幫和青云宗各有二十多人,把它圍成鐵桶陣,卻誰也不敢先上前補刀——炎虎臨死反撲的火焰,能燒穿大乘中期的護體靈光。

  趙三槐短刀一抖,低聲:

  “先生,這虎……值不少積分。三眼炎虎的獸核,能換五百中品靈石。”

  鄭毅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三只眼睛里,除了兇戾,還有一絲……絕望。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霧氣:

  “你們兩家,誰先動手?”

  血狼幫為首的灰袍壯漢獰笑:

  “老子先發現的!獸核歸俺!”

  韓云起冷哼:

  “笑話!鎖鏈是我宗秘寶‘青冥縛魂鏈’,虎是俺們困住的!”

  灰袍壯漢舉起狼牙棒:

  “少廢話!要么一起上,要么滾!”

  韓云起臉色一沉,短刃交叉:

  “好,那就……一起死!”

  兩方人馬同時撲向炎虎。

  刀光、劍芒、法寶光芒交織成一片死亡網。

  炎虎怒吼。

  火焰從毛發里噴出。

  瞬間吞沒最前排的五六個人。

  慘叫聲、焦臭味同時炸開。

  鄭毅忽然抬手。

  隊伍瞬間停住。

  他看著即將被火焰吞沒的韓云起一隊。

  韓云起短刃舞成一片殘影,卻終究擋不住火焰。

  他眼看就要被燒成灰。

  鄭毅忽然開口,聲音極低,卻讓趙三槐聽見:

  “救。”

  趙三槐一愣,隨即咧嘴:

  “得令!”

  他猛地沖出。

  短刀如電。

  砍向火焰邊緣。

  刀光帶起一道極淡的寒氣。

  火焰被硬生生斬開一道口子。

  趙三槐沖進火海。

  一把拽住韓云起的衣領。

  把他拖出火焰。

  韓云起落地,混身焦黑,頭發燒掉一半,狼狽不堪。

  他抬頭,看向鄭毅。

  聲音發顫:

  “你……為何救我?”

  鄭毅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血狼幫。

  聲音平靜:

  “滾。”

  灰袍壯漢怒吼:

  “憑什么?!”

  鄭毅長劍出鞘。

  紫金劍芒暴漲。

  一劍橫掃。

  劍光如匹練。

  掃過血狼幫前排。

  六顆頭顱同時飛起。

  鮮血噴涌。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

  灰袍壯漢臉色煞白。

  他后退三步,聲音發抖:

  “你……你敢殺俺們血狼幫的人?!”

  鄭毅劍尖垂地。

  劍身血跡被金焰瞬間蒸干。

  他聲音平靜:

  “我說了。”

  “滾。”

  灰袍壯漢咬牙。

  卻終究沒敢再上。

  他揮手:

  “撤!”

  血狼幫殘部倉皇逃竄。

  消失在霧氣里。

  韓云起掙扎著站起來。

  看向鄭毅。

  聲音復雜:

  “鄭先生……多謝。”

  鄭毅沒看他。

  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炎虎三只眼睛盯著他。

  豎瞳里的幽綠光芒漸漸黯淡。

  它低吼一聲。

  卻不再掙扎。

  鄭毅走過去。

  劍尖點在它眉心。

  金焰滲入。

  炎虎渾身一顫。

  隨即……閉上眼睛。

  獸核緩緩浮起。

  拳頭大小。

  通體赤紅。

  表面跳動著細小的火苗。

  鄭毅接住獸核。

  收入儲物袋。

  他轉身。

  看向韓云起。

  聲音平靜:

  “你的鎖鏈……解開。”

  韓云起一愣,隨即點頭。

  他掐訣。

  青冥縛魂鏈“咔嗒”一聲松開。

  炎虎尸體轟然倒地。

  震得地面一顫。

  韓云起看著鄭毅。

  聲音發澀:

  “先生……為何幫我們?”

  鄭毅看向霧氣深處。

  聲音很輕:

  “因為……他們想殺你們。”

  “而你們……沒想殺我。”

  韓云起沉默。

  良久。

  他抱拳:

  “多謝。”

  鄭毅搖頭:

  “不用謝。”

  “秋獵……才剛開始。”

  他轉身。

  對隊伍道:

  “繼續。”

  “找下一個。”

  獵場深處的霧氣在第三日清晨變得稀薄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散開,像一層被揉皺的灰紗,半遮半掩地掛在崖壁和枯樹之間。陽光從高處斜射下來,把霧氣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細柱,柱子里漂浮著細小的塵粒和燒焦的葉屑,每當風從谷底往上吹,那些塵粒就打著旋兒上升,像無數微小的螢火在慢動作里飛舞。地面上的腐葉已被踩得稀爛,混著獸血和泥漿,踩上去黏膩而沉重,每邁一步都像在扯動一張濕透的舊毯子。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獸吼,有時近得仿佛就在耳后喘氣,有時又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音。

  鄭毅站在一處低矮的巖脊上,狐裘披風被晨風吹得貼緊后背,紫金長劍斜背在身后,劍鞘在霧光里泛出極淡的金屬冷輝。他手里捏著一枚剛從四階赤炎豹身上取出的獸核,核體通紅,表面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熱氣,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里面像有小火苗在輕輕跳動。獸核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掌心,讓他胸口那道尚未痊愈的劍傷隱隱發燙。

  趙三槐從霧里走過來,短刀插回腰間,刀鞘上沾了一層暗紅血痂。他喘著粗氣,臉上刀疤被汗水泡得發亮:

  “先生,又宰了兩頭三階火背狼。積分牌現在跳到第四了。前面是青云宗那幫小子,第三是韓家,第二是血狼幫的瘋狗,第一……還是那個散修聯盟的瘋婆子。”

  鄭毅把獸核收入袖中,目光穿過霧氣,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積分石碑。那石碑高三丈,碑身用玄鐵澆筑,表面浮著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和名字在霧里顯得朦朧而冰冷。

  “第四……”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夠了。”

  趙三槐一愣,撓撓后腦勺:

  “夠了?先生,前面就差一步,第一那瘋婆子才六百二十積分,咱們現在五百九十八,再殺兩頭四階的就能超過去!”

  鄭毅搖頭,聲音依舊平靜:

  “超過去,就太扎眼了。”

  趙三槐瞪圓眼睛:

  “扎眼?俺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出風頭嗎?李家那老東西都死了,俺們現在誰敢小瞧?”

  鄭毅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后隊伍。

  枯蓮真人坐在一塊濕漉漉的巖石上,青蓮虛影收在掌心,正閉目調息,灰白胡須上掛著幾滴霧珠。碧簫夫人靠著一棵枯樹,短笛擱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笛孔。鐵臂侯把戰錘杵在地上,獨臂撐著錘柄,喘得像拉風箱。鬼影叟半邊身子隱在霧里,只露出一雙幽藍的眼睛,像兩點鬼火。

  再往后,是趙三槐帶來的十名刀客,一個個棉襖上沾滿血污和泥點,刀刃卻擦得雪亮。

  鄭毅聲音放得很低,卻讓每個人都聽見:

  “出風頭……是給死人看的。”

  “咱們活著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趙三槐喉頭滾動,聲音發澀:

  “先生……俺明白您的意思。可俺們……俺們不想永遠縮著。”

  鄭毅看向他:

  “不縮。”

  “只是……不急。”

  “讓老牌勢力覺得,咱們好說話。”

  “讓他們留點面子。”

  “等以后……再算賬。”

  枯蓮真人睜開眼,捋須嘆道:

  “鄭小友說得對。青云宗、韓家、血狼幫……這些老牌勢力根基深,底牌多。現在把他們逼得太狠,秋獵結束,他們未必會善罷甘休。”

  碧簫夫人點頭,聲音清冽:

  “咱們現在積分第五,已經夠震懾了。再往前沖,反而容易樹敵。”

  鐵臂侯重重哼了一聲,錘柄往地上一砸,震得腐葉飛濺:

  “老子就想一錘砸死那幫狗東西!可先生既然說了……俺聽先生的!”

  鬼影叟從霧里走出來,聲音陰森:

  “第五……也夠了。那些老家伙現在看咱們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成忌憚。”

  鄭毅看向積分石碑。

  第五名的名字在光幕上微微閃爍。

  鴻運城·鄭毅。

  五百九十八積分。

  他低聲:

  “停。”

  “不獵了。”

  趙三槐急了:

  “先生!就差兩頭四階……”

  鄭毅搖頭:

  “夠了。”

  “再獵,就真成靶子了。”

  他轉身,對隊伍道:

  “回入口。”

  “等三日期滿。”

  “回家。”

  趙三槐還想說什么,卻被枯蓮真人按住肩膀。

  老人低聲:

  “聽先生的。”

  “他比咱們都看得清。”

  隊伍沉默片刻。

  最終掉頭。

  往入口方向走去。

  身后。

  霧氣重新合攏。

  把剛才的戰場吞沒。

  只剩地上幾灘血跡。

  和被踩爛的腐葉。

  像從未發生過什么。

  又像……一切才剛剛開始。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霧氣雖濃,卻不再有殺機。

  隊伍里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

  和偶爾傳來的遠方獸吼。

  鄭毅走在最前。

  步伐不快。

  卻極穩。

  趙三槐跟在旁邊,低聲:

  “先生……俺總覺得……咱們這樣退,是不是太憋屈了?”

  鄭毅沒回頭:

  “憋屈。”

  “但活著……才能不憋屈。”

  趙三槐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起來,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先生說得對。”

  “俺聽您的。”

  “等以后……咱們再把場子找回來!”

  鄭毅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霧氣漸漸稀薄。

  入口的鐵柵欄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韓無痕站在高臺上,看見他們出來,先是一愣,隨即大笑:

  “鄭先生!這才第二天,您就回來了?積分第五!了不得啊!”

  鄭毅抱拳:

  “多謝韓城主。”

  “運氣好。”

  韓無痕目光掃過隊伍:

  “運氣?哈哈!先生太謙虛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不過……第五這個位置……選得妙。”

  “不前不后。”

  “不顯山不露水。”

  “讓那些老家伙……心里有數。”

  鄭毅點頭:

  “韓城主懂我。”

  韓無痕大笑,拍拍他肩膀:

  “懂!太懂了!”

  “來來來,上臺!俺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鄭毅搖頭:

  “不了。”

  “我在臺下看。”

  韓無痕一愣,隨即笑得更深:

  “好!隨先生!”

  鄭毅帶著隊伍走到看臺下。

  找了個角落坐下。

  眾人圍在他身邊。

  像一堵無形的墻。

  看臺上。

  比試還在繼續。

  劍光、刀芒、法寶碰撞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鄭毅看著。

  目光平靜。

  卻在記。

  記每一招。

  記每一式。

  記每一個人的路數。

  趙三槐湊過來,低聲:

  “先生,您說……以后咱們會不會跟他們打起來?”

  鄭毅看著擂臺。

  聲音很輕:

  “會。”

  “但……不是現在。”

  趙三槐咧嘴:

  “俺等著那一天!”

  鴻運城的北風在冬末總是夾帶著河道的潮氣,吹過城墻時先在箭垛的青磚縫隙里打個旋,再鉆進街巷,把剛曬出來的棉被和臘肉都染上一層淡淡的腥冷。城主府后跨院的丹房這幾日煙火不斷,屋檐下的銅鈴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燙,鈴舌偶爾碰撞一下,發出悶悶的“叮”聲,像有人在屋里輕輕咳嗽。院子中央那棵老銀杏早已落盡葉子,禿枝上結了薄冰,陽光一照就反出刺眼的白光,把地上的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鄭毅推開耳房木門時,炭盆里的火正好燒到最旺,火舌舔著盆沿,映得墻上掛的幾幅山水字畫都泛出橘紅。沈長淵正背對著門,站在丹房門口,手里捏著一枚剛出爐的赤金色丹藥。丹藥表面有九道極細的紫色紋路,像被雷電劈過又迅速愈合的傷疤,丹香濃郁卻不嗆人,聞著有種松脂混著雪后山泉的清冽。

  “醒了?”沈長淵沒回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丹成了。九轉紫霄丹,能強行拔高半階修為,持續三個時辰,之后虛弱期一個月。副作用是經脈灼傷,運氣不好會留下暗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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