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書頁

第887章 外頭冷死人了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王嬸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重重呼出一口氣,喃喃道:

  “先生瘦了……得給他多炸點。”

  街面漸漸熱鬧起來。

  賣糖葫蘆的劉大爺推著獨輪車經過,看見鄭毅,車把一歪差點翻車。他趕緊穩住,咧開缺了兩顆門牙的嘴:

  “先生!哎呀您可算出來了!俺孫女前天還說,夢見您提劍站在城墻上,把天上的烏云都劈開了!”

  鄭毅停下腳步,看向車后那個五六歲的小丫頭。

  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抱著個蘆花編的小雞,正瞪圓眼睛看他。看見鄭毅看過來,她忽然把小雞往懷里一塞,奶聲奶氣地開口:

  “叔叔……你打贏了壞人嗎?”

  鄭毅蹲下身,與她平視。

  “嗯,打贏了。”

  小丫頭眼睛亮起來,從懷里把蘆花雞塞到鄭毅手里:

  “那這個給你!俺娘說,雞會下蛋,下蛋就能吃飽飯……叔叔你也要吃飽飯,才能打更多壞人!”

  鄭毅接過那個歪歪扭扭的蘆花桿,指尖輕輕捏了捏,蘆葦桿扎得并不結實,卻扎得很認真。

  他抬頭看向劉大爺:

  “大爺,這雞……多少錢?”

  劉大爺擺手:“先生您說笑!俺孫女送您的,哪能要錢?”

  鄭毅卻認真搖頭,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小丫頭手里:

  “拿著。”

  “下次編雞,編兩只,一只給爹,一只給娘。”

  小丫頭捏著碎銀子,眼睛彎成月牙:

  “好!”

  鄭毅起身,繼續往前。

  身后,劉大爺的聲音追上來:

  “先生慢走!俺明天多備點糖葫蘆,給您留山楂最大的!”

  主街走到一半,鄭毅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墻根長滿狗尾巴草,房檐下掛著幾串風干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巷口有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擺攤。

  攤子其實就是一塊破門板,門板上擺著十幾只用泥捏的小人兒,有拿劍的,有背弓的,有騎馬的,還有一個特別大,頭上頂著個歪歪扭扭的紙冠,顯然是她心目中的“先生”。

  小女孩穿著補釘摞補丁的棉襖,臉蛋凍得通紅,手指卻靈巧得很,正在給一個泥人捏靴子。

  鄭毅腳步停在攤前。

  小女孩抬頭,看見來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越睜越大。

  “……先生?!”

  她“啪”地把泥人放下,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掉手上的泥,聲音又細又急:

  “先生您……您怎么到這兒來了?俺……俺這兒都是泥巴玩意兒,不值錢的……”

  鄭毅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個頂著紙冠的泥人上。

  泥人劍眉星目,腰間別著一把小木棍當劍,胸口用紅泥點了個小小的“鴻”字。

  他伸手,輕輕拿起那個泥人。

  泥人做得粗糙,劍眉是兩道歪斜的泥條,眼睛是用黑豆按上去的,一只已經掉了,露出個小黑洞。

  可那把木棍劍,卻削得極認真,劍刃兩側還用指甲劃出細細的血槽。

  鄭毅聲音很輕:

  “這個……是你捏的?”

  小女孩臉紅得像煮熟的蝦,雙手絞著衣角:

  “嗯……俺聽街坊說,先生用劍把李家老祖打敗了……俺就想捏一個……捏得不好……先生別笑話……”

  鄭毅沒笑。

  他把泥人放回門板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紅泥“鴻”字。

  “沒笑話。”

  “捏得很好。”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鄭毅點頭,從袖子里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門板上。

  小女孩連忙擺手:

  “先生不要錢!俺……俺是送您的!”

  鄭毅卻沒收回手。

  他看向小女孩凍得發紫的手指,又看向她腳上那雙露腳趾的破棉鞋。

  聲音放得很輕:

  “拿著。”

  “去買雙新鞋。”

  “再買點炭。”

  “天冷了,別凍著。”

  小女孩愣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沒接銀子,反而往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

  “先生……俺不冷……俺娘說,您在城墻上站了好幾天,風比刀還利,您都沒喊冷……俺……俺怎么能比您還嬌氣……”

  鄭毅沉默。

  他忽然伸手,把自己外袍解下來,披在小女孩肩上。

  袍子太大,拖到地上,像一件黑色的披風。

  小女孩愣住,抬頭看他。

  鄭毅聲音很低:

  “披著。”

  “等你長大,能自己掙錢了,再還我。”

  小女孩死死攥住袍角,眼淚掉得更兇,卻用力點頭:

  “俺……俺一定還!”

  鄭毅起身,繼續往前走。

  身后,小女孩抱著袍子,站在原地。

  風吹過窄巷。

  袍角被吹起來,像一面小小的旗。

  鄭毅走出巷子,拐回主街。

  街面上人已經多了。

  賣菜的、擔水的、推車的、牽驢的……看見他,都不約而同停下動作。

  有人喊:

  “先生早!”

  “先生好!”

  “先生今兒氣色好多了!”

  鄭毅一一回禮。

  他走得不快,卻走得很穩。

  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聽攤販說幾句家常。

  豆腐腦老張頭說,最近豆子漲價了,但生意好,夠他給孫子交學費。

  賣布的李嫂子說,城里新開的染坊用的是上游來的新顏料,顏色牢,洗不掉,她想多進點貨。

  修鞋的老匠人說,最近生意多,城墻上打仗時踩壞的靴子全送到他這兒,他熬夜都趕不過來。

  鄭毅聽得很認真。

  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

  “漲價多少?”

  “新顏料貴不貴?”

  “靴子好補嗎?”

  攤販們回答時,眼睛都亮亮的。

  他們不是在跟一個高高在上的修士說話。

  他們是在跟一個……聽得懂他們苦、也愿意聽他們苦的人說話。

  走到城西的菜市場時,天已大亮。

  市場里人聲鼎沸,雞鴨鵝叫成一片。

  鄭毅在魚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皮膚曬得黝黑,胳膊上全是魚鱗。他看見鄭毅,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開:

  “先生!您來買魚?今兒早上剛從黑水河撈的鯽魚,活蹦亂跳!”

  鄭毅看向木盆。

  盆里十幾條鯽魚擠在一起,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他忽然問:

  “最近魚好撈嗎?”

  攤主一愣,隨即苦笑:

  “不好撈。打仗那幾天,河里全是血,魚都嚇跑了。這兩天才回來點,可個頭小……先生您要是想吃大的,俺明兒再去上游試試。”

  鄭毅沉默片刻。

  “別去上游。”

  “上游……最近不太平。”

  攤主撓撓頭:

  “俺知道……李家的事,街坊都傳遍了。先生您說不去,俺就不去。”

  鄭毅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塊銀子,放在攤板上:

  “給我兩條小的。”

  攤主連忙擺手:

  “先生您說笑!俺送您!”

  鄭毅搖頭:

  “收下。”

  “這是規矩。”

  攤主愣了愣,最終收下銀子,挑了兩條最肥的鯽魚,用草繩穿了鰓,遞給鄭毅。

  鄭毅接過,提在手里。

  魚還在甩尾,濺了他一手水。

  他沒在意。

  只是提著兩條魚,繼續往前走。

  身后,攤主忽然喊:

  “先生!”

  鄭毅回頭。

  攤主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俺家婆娘說,等您身子好了,俺們想請您吃頓魚湯!俺親自熬!放姜片、放蔥花、放點胡椒……保證鮮!”

  鄭毅看著他。

  良久。

  他點頭。

  “好。”

  “我等著。”

  攤主笑得更開了。

  鄭毅轉身離開。

  兩條魚還在他手里甩尾。

  水珠順著草繩往下滴。

  滴在青石板上。

  濺起細小的水花。

  陽光照下來。

  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

  鄭毅提著魚,慢慢往回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每個人看見他,都會停下來。

  有人喊早。

  有人問好。

  有人把剛出鍋的熱包子塞到他手里。

  有人把自家孩子推到他面前,說“快,叫先生”。

  孩子奶聲奶氣地喊:

  “先生早!”

  鄭毅一一回應。

  聲音不高。

  卻極穩。

  他走得很慢。

  卻走過了整條主街。

  走過了西市。

  走過了東市。

  走過了城墻根。

  最后,他回到城主府側門。

  兩條魚還在手里。

  已經不怎么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把魚遞給守門的年輕人:

  “拿去,熬湯。”

  年輕人接過,眼睛發紅:

  “先生……”

  鄭毅擺手。

  轉身進門。

  身后,年輕人忽然喊:

  “先生!”

  鄭毅停下。

  年輕人聲音發抖:

  “俺們……俺們都等著您好起來……”

  鄭毅沒回頭。

  只是抬手,輕輕往后揮了揮。

  “嗯。”

  “我知道。”

  鴻運城冬日的第一場雪來得毫無預兆。昨夜還只是寒風裹著細碎的冰渣打在瓦片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一夜過去,天剛蒙蒙亮,城墻垛口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雪花不大,卻密,落在青石板上沒立刻化開,反而把整條主街鋪成一條泛著冷光的灰白綢帶。街邊早點攤的炭火燒得更旺,熱氣把雪花在半空蒸騰成白霧,豆腐腦的鹵水香和油條的麥香混在一起,鉆進每一個剛推開木門的院落。

  鄭毅站在城主府最高那間耳房的窗前,左手扶著窗欞,右手還握著昨天沒寫完的卷宗。窗紙被昨夜的冷風吹得微微鼓起,他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薄霜,用指尖輕輕抹開一條縫隙,就能看見外頭街巷里漸漸多了起來的身影——有挑著空籮筐去菜市的婦人,有牽著孩子去學堂的父親,有拄拐的老人顫巍巍地往早點攤挪。

  他看得極認真,像在數人頭,又像在數這座城還缺了些什么。

  身后腳步聲響起,郭天佑推門進來,肩頭和發頂都沾著雪花,盔甲外披了件油布蓑衣,還在往下滴水。他抱拳,聲音帶著外頭帶來的寒意:

  “先生,早間城西的王嬸又送了兩斤剛炸的油條,說是給您暖胃。俺放廚房熱著了。”

  鄭毅嗯了一聲,沒回頭:

  “城東那條窄巷,昨夜雪大,低洼處的積水結冰了沒有?”

  郭天佑一愣,隨即答:“結了。俺天沒亮就帶人去撒了爐灰,還在巷口釘了兩塊木牌,寫著‘路滑慢行’。”

  鄭毅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郭天佑被雪水浸濕的靴子上:

  “靴子濕了就去換。凍傷了腳,冬天打仗更麻煩。”

  郭天佑撓撓頭,嘿嘿一笑:“先生還管這個……俺這雙腳,凍裂過好幾回,早習慣了。”

  鄭毅沒接這話,只是把手里卷宗遞過去:

  “昨夜改了第三稿。你拿去,讓趙三槐、郭守正、枯蓮真人他們都看一遍。今日午時,在正廳議事。”

  郭天佑接過卷宗,低頭掃了一眼封皮上四個墨字——《鴻運新律》。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沒翻開看內容,只鄭重抱拳:

  “是。”

  鄭毅揮揮手:“去吧。順路把王嬸的油條端來,我餓了。”

  郭天佑應聲退下。

  屋里重新安靜,只剩窗外雪花落瓦的細碎聲。

  鄭毅重新坐回桌前,把硯臺推近些,提筆在卷宗末尾添了最后一條:

  “凡修士以術法傷及凡人肢體,無論有意無意,傷一人者,斷其一臂;致死者,廢其丹田,流放黑水河上游荒原,永不許踏入鴻運城半步。”

  筆尖懸在紙上片刻,最終落下一個圓潤的句點。

  他長出一口氣,把卷宗合上,壓在銅鎮紙下。

  銅鎮紙上刻著一行小字,是他親手寫的:

  “修士為城之刃,凡人為城之骨。刃可利,不可傷骨。”

  午時。

  城主府正廳。

  炭盆燒得正旺,火舌舔著盆沿,映得十二根朱漆柱子都泛出暖紅。廳中央的長案上擺著那份《鴻運新律》,案前一字排開十二把太師椅,椅背雕著簡單的云紋,卻擦得锃亮。案后是鄭毅慣常坐的那把梨花木椅,椅墊新換了厚棉,靠背上搭了條羊毛毯。

  門推開時,一陣夾雪的冷風灌進來,炭盆里的火苗猛地晃了晃。

  先進來的是趙三槐,斷腿已經能勉強落地,走路仍舊一瘸一拐。他懷里抱著個銅手爐,爐蓋上還冒著熱氣,一進門就嚷:

  “先生!外頭冷死人了!俺給您帶了個爐子,捂捂手!”

  鄭毅抬頭,看見他凍得通紅的鼻頭,嘴角微彎:

  “放案上吧。你腿傷沒好,別站著。”

  趙三槐嘿嘿一笑,把手爐擱在案角,自己一屁股坐在最靠近炭盆的椅子上,伸出凍僵的手在火上烤。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金屋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