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啊啊啊啊!”
西域,一處隱秘山洞之內,被斬去右臂的萬宗邵,以左手一爪接一爪地往下扣挖著面前石壁,留下隱隱血痕,他周身真煞浮動,無數人面就在他的護身真煞中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嚎哭。
這些嚎哭聲旁人是聽不見的,并不會引來其它修士的注意,但每一聲修煉萬魂真煞的萬宗邵卻聽的見,那些盡是向他索命的聲音,諸般往事涌上心頭,靈臺群魔攪擾,幾乎生不如死。
被陸城擊敗之后,萬宗邵一身魔功竟然反撲,若非身上帶著幾種秘傳丹藥,真息走岔幾乎將他殺死。
半個時辰之后,臉色蒼白如紙的萬宗邵,終于捱過魔功反噬,漸漸鎮壓下亂竄的周身氣機。
剛剛蕭玉雪使用萬獸符詔,那種擴散開來的法力波動他也感應到了,至此,萬宗邵對陸城與蕭玉雪兩人的身份再無一絲懷疑,只是雙方仇怨已深,已無調和可能。
“萬魂無極真經恐怕已經被認出來,我若是想要活著離開西域,就必須擒下他們當中的一個人,那個小雜種劍術太高,絕不能留,殺了他把那個女娃留下來,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東極游魂城的修士,為修煉試驗各種魔功,隱匿在天下各地攪動風雨,若沒有被發現那還罷了,一旦被發現,就算沒有與本地修士直接沖突,也會被驅逐,更何況萬宗邵暗中散布魔功,已經給西域各國帶來不小的損失。
萬獸化身宮的修士一旦發現,抓住,是必殺他的。
更何況萬宗邵已經隱隱猜測出蕭玉雪的身份,得罪了蕭家貴女還想活著走出北宗地域,這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陸城與蕭玉雪來到一條地裂石縫之內,蕭玉雪護法,陸城坐在石縫深處蒲團之上,雙手掐動五行印道訣。
以五行之印調動推行體內遲滯、淤積的五腑之氣,內外相合,可以極快的修復體內內傷。
這也是陸城之前為什么不拼著承受更重傷勢,催動斷脈劍氣強行殺死萬宗邵的原因。
若是當時不管不顧,也是有不小的把握可以當場斬殺他。但是自身,恐怕要療傷幾十年,修為難以精進,戰力難復巔峰。
因為一個凝煞境的邪修影響自身道途,這并不值得。
現在把傷勢控制在可控范圍內,以五行印療傷,時間在自己這一邊,越拖下去己方優勢越大。
至少陸城確信,萬宗邵絕沒有能力短時間內修復被自己斬斷的手臂。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隨著印法調和少年道人的臉色隱現血色,不再是那么蒼白,他睜開雙眼,看到蕭玉雪抱著長劍擋在石縫入口,守衛得非常認真警惕。
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以她的身份地位來說已經殊為難得可貴。
“咳。”陸城輕咳一聲。
“噫,陸師兄你醒了,傷勢恢復得怎樣了?”
蕭玉雪聞聲回頭,看到陸城醒來、氣色大好,面現喜色。
“我并沒有受什么外傷,主要是自創了一門劍氣功法,自損自傷,現在運化開胸中五氣,再給我一些時間恢復,就沒有大礙了。”言說到這里時,陸城停頓一下,而后方才繼續言道:
“蕭師妹,你擅長什么劍法,若是沒有忌諱的話,可否在為兄面前施展一番?”
當陸城說完這番話的時候,蕭玉雪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我與師兄本是一家人,我練的劍法師兄有什么看不得的。”
說完,蕭玉雪便手掐劍訣,祭出鞘中飛劍,在陸城的面前施展出一套中規中矩的劍訣。
劍光驟起。
意入妙境。
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
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當蕭玉雪收回那道匹練似的劍光之時,卻見陸城師兄愣愣出神,心神仍舊沉浸在那劍訣的浩大意境當中:
歷經磨難,堅定心神行走而出,滿懷豪情,閱盡世間。
面對更大的困難,想要攪動周天,江河縱橫流淌,也許人為魚鱉所食。
你的千年功過是非,究竟何人給予以評說?
“師伯為萬獸化身宮北宗大長老,他幾乎已經站在此界修士的頂點,還有什么會讓他覺得是更大的困難?甚至有可能會導致自身之身死?千年功過是非,由后人評說。”
這套劍訣,蕭玉雪自幼修煉多年,也只是練出個架子,但是她在陸城的面前施展一次,陸城就深切的領悟感受到這套劍訣當中所蘊含的劍意。
并且由此想到,前世一位偉人的詩詞。黃龍子師伯當然是不及那位前人,但兩者意象卻有幾分相似。
“師兄,這是父親為我和姐姐所創的玉龍劍訣,有什么問題?”
“氣魄宏大,心性至堅,但是蕭師妹你歷事太少,連這套劍訣的十之一二,都難以領悟掌握。”
陸城并不理會蕭玉雪那有些不高興的臉色,而是以指作劍,開始教導起她的劍術來。
幸好陸城之前有過在嶺南不夜城開辦問劍齋教授弟子的經歷,不然也不可能立刻針對劍路,對蕭玉雪進行針對性的指導。
“師伯根本就沒有指點蕭師妹這套劍訣真正的用法,整套劍訣幾乎只有守御,沒有攻伐,這會提升其自保能力,但卻會降低其斗劍的能力。”
但是,以蕭玉雪的身份來說她也不缺這一點斗劍的能力,護道之術的能力不夠可以用靈符、法器去彌補,歷代修仙者發明了各種外道法門,自然對修行有好處。
日后,待蕭玉虹、蕭玉雪功力火候日深,自然可以感悟出劍訣中的攻伐殺力,并且根基打得極穩,亦是好處。
“蕭師妹體內有師伯的天龍真形血,肉身先天強橫,她法力每精進一分,肉身血脈潛力自然釋放,因此她雖然沒有修煉什么煉體功法,但是氣力、潛能幾乎不遜色于同境界的煉體修士。”
陸城開始針對蕭玉雪的情況,給她改良了數式劍招,與自身劍術,形成合擊。
整個過程中蕭玉雪學得興致勃勃,但其實陸城只是看中她的法力深厚、法體強橫,教導給她的合擊劍招,全部都是自己用來借力的,雙劍合璧,一者出力,一者出技,劍勁交相激蕩,借力衍生,只要引導得當,可以增幅出數倍的殺傷威力。
一個教得用心,一個學得開心,這樣,時間不知過去多久,石縫之外,突然有一道鬼影人面,飄蕩飛過,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交流。
蕭玉雪見此揚手一道劍氣打出,將那道鬼影人面絞散。
“是東極游魂城《萬魂無極魔經》當中的窮天搜地,那個老賊果然像師兄你說的一樣,追殺上來了!”
蕭玉雪出身魔道頂尖大宗,對于天下魔道功法的關注與了解,還在陸城之上,因此陸城認不出萬宗邵的功法出處,蕭玉雪這個仙二代稍加思索回憶,卻能認出。
此時此刻,陸城與蕭玉雪兩人處于西域極西之地、天地邊緣,之前陸城被萬宗邵追殺,慌不擇路,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蕭玉雪一路追尋過來,卻是大概知道的。
“時間在我們這一邊,拖。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急,我們的勝算也就越高。”
陸城平生斗劍無數,他的戰略思路非常清晰,現在時間對己方有利,那他就拼盡全力的拖延,萬宗邵找不到自己,陸城便絕不出手,越是拖得對方油盡燈枯,萬宗邵臨死反撲時對自身的傷害也就越小。
蕭玉雪現在完全信服、完全聽從陸城的話,兩個筑基修士計算殺死一名凝煞六層的修士,平生都未經歷過這樣刺激的事,蕭玉雪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在沸騰。
心中暗自覺得,這次出來真的是來對了,就算是使用了萬獸符詔,回去之后會被父母責罵也是值得。
萬魂無極.窮天搜地,是萬宗邵擴散自身萬魂真煞,搜索方圓數百里范圍,就算是四階隱身符,也未必能躲避過這種搜索,蕭玉雪以劍氣絞殺鬼影人面,是必然要做的決斷,不然的話鬼影人面將所見感知傳遞過去,萬宗邵很快就會追殺上來。
反之斬滅,萬魂真煞擴散數百里范圍,到處都有危險,到處都有可能碰到斬滅,雖然也是極大縮小范圍,但至少萬宗邵不能第一時間鎖定目標追殺過來,那個鬼影人面還沒有看到陸城與蕭玉雪兩人。
此地為天地盡頭,再往西行,無邊地裂,自地裂縫隙當中鉆出接連天地的漆黑色風暴,連接蒼穹,據說就算是金丹真人境修士也難以通過,陷入其中也會身死道消。
因此,這里自古以來都是天地禁區。
但是陸城與蕭玉雪只為拖延時間,因此毫無顧忌地通過地下地裂縫隙,往西方遁行而去。
有縫隙他們就直接或神行或飛遁,若是沒有的話就以土遁符強行穿過。
盞茶左右的時間之后,重新找出一件三階防御法器,一身護身真煞也恢復大半的萬宗邵,身如魔影一般閃爍來到此地。
他目光四處掃視,洞察到了陸城與蕭玉雪在此地休整以及練劍的殘留痕跡。
“這種劍痕,散而不凝,是那個蕭家小姑娘在此練劍?哼,小雜種身負重傷,現在才開始教那個蕭家小姑娘,不覺得已經太遲?”
萬宗邵身形一閃,駕著陰風黑云向著地裂更深處遁行追殺。
在他的判斷當中:
其一,陸城的內傷絕對極重,他之前絕對施展了某一門類似血遁術的秘法,才可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那樣的神識、法力,當然,其劍術也的確是可怕到極點。
其二,自己已經有準備,法力緩和過來,再打一場,仍舊是自己的勝算居多。雙方法力境界,畢竟有著巨大差距。
萬宗邵的判斷是符合情理的,絕大多數情況下也的確是該這樣判斷。
更何況,此時此刻萬獸化身宮的大量修士,正在向這里匯聚,除了抓到蕭玉雪以外,他也根本就沒有其它活路,就算立刻遁走,也沒有什么可能逃得出萬獸化身宮北宗的勢力范圍。
越是向西遁逃,地理環境就越是惡劣,仿佛天地的法則不全一樣,巖石會無端破裂,碎石會虛空漂浮,在那些地裂縫隙中,會驟然涌出藍紫色的火焰,高溫內斂、性質陰熾霸道。
幸好,那些火焰噴涌并不是毫無預兆的,陸城與蕭玉雪兩人提起心神,謹慎一些完全可以避過。
但是恐怕沒有人可以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時時都緊繃著心神。短暫棲身隱藏,權宜之計。
突然,陸城一揮衣袖,一道劍氣打出,將兩人身后,一道隱秘飛來的鬼影人面直接絞殺。
陸城停止腳步回過身形。
“追上來的好快,看來他的傷勢恢復速度要比我預想中的快上一些。”
“陸師兄,那我們怎么辦?”
馬上就要與凝煞境界的邪修交手,蕭玉雪臉上卻沒有什么恐懼、全是亢奮。
除了陸城剛剛所教授的幾招散手劍訣以外,蕭玉雪畢竟家學深厚,已經想到幾種應付萬魂死意侵擾的法門。
正道的功夫,日積月累,練出精義后,不如就是不如,絕難扳過局勢。
魔道的功夫,往往各走極端捷徑,一旦有所洞察,做出針對性的應對,往往威力劇降。
陸城側頭看了小師妹蕭玉雪一眼,微笑。
在另一邊,萬宗邵駕馭著黑云急速席卷而來,驟然,他身前有熾烈的地火噴涌,陰熾霸烈,有一些燒到他的身上,讓其周身護身真煞為之一散,萬宗邵急遁后退,而那地火噴完之后也很快散去了。
“他娘的。”
萬宗邵恨恨地一揮衣袖,連心中的火都不知道該向誰去發。
他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性狀態是不對的,喪志狂亂心火焚身,持續這樣下去,不用其他人來殺自己,走火入魔已是有死無生。但是,心念為神。
在被陸城擊敗之后,萬宗邵哪怕再怎么平復彌補心境,他也漸漸覺得自己壓不住一身萬魂真煞氣法。
昔日那如臂使指的一身魔功,如今仿佛失去支撐一般,東倒西歪,狂行亂溢,幾乎有反沖覆滅己身之象。
精,氣,神,魔門常常笑道家修士老生常談,死抱著那些先賢道理不放,自困樊籠,遲早再無出路,但是今日這般道理落在自己身上,萬宗邵方才覺得力重萬鈞,難以承受。
“殺了他,殺了他,一切就都好了。”
感受到自己一身法力真煞幾有衰退瓦解之象,萬宗邵厲嘯一聲,整個人驟然化為一道黑虹,飛遁跨空,四面擴散法力,甚至短暫覆壓下地火噴涌。
如此,半盞茶左右的時間后,萬宗邵覺得差不多應該快追上那兩人,準備略作減速,提高警覺。
就在這個時候,地下石洞內的天地元氣驟然之間劇烈動蕩起來。
一輪仿佛可以無窮無盡吞噬萬物一般的空洞出現,虛空凝成漩渦法力以一種驚人的猛惡速度瘋狂籠罩而來。
“汪汪汪汪汪汪!”
似是家犬的吠叫,然而那聲音卻巨大到足以充斥天地。由此帶來一種極為恐怖的感覺,涌上萬宗邵心頭。
似是因為前段時間被他給打了,雙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再次被陸城召喚出來的犬妖,施展出一門前所未見神通。
一條短毛白色細腰之犬,身軀若象,僅僅頭顱便有兩三層樓高,此時此刻站在高處紅眸利齒,吠叫吞吸。
形成巨大吸扯之力,一下將正在飛遁中的萬宗邵定住。
本命神通,“腹中日月”吞天食地!
僅僅只是這門神通的話,萬宗邵尚可抵擋,但是驟然之間有兩道劍光自身后飛出剪落。
這一白一紅兩道劍光交纏成剪狀的光芒,劍力彼此交互疊加,因此殺力奇大。
雙劍合璧,驚虹斷影!
劍光交疊如蛟龍盤旋,蕭玉雪得了陸城的劍技,陸城得了蕭玉雪的劍力,威力暴漲何止數倍。
“去!”
萬宗邵果斷應變,將自己那口四階中品飛劍打出。
萬宗邵本身法力,匯聚著妖犬本身的吞攝妖力,令那劍光之疾快猶如驚鴻逸電般。
妖犬不敢硬接這一劍,中斷腹中日月,側頭避過這一劍,緊接躍身而起,猛撲而落,有熊熊妖炎自其口中噴涌而出。
而在這個時候,萬宗邵身形極提飛遁,施展遁法堪堪避過驚虹斷影,陸城與蕭玉雪已經同這老魔交上了手。
法器是修士戰力的重要補充,但也絕不是說沒了法器,修士就沒有戰力了。
萬宗邵身上三階法器肯定還有,但是除了一顆碧色靈珠作為護身法器漫空飛舞以外,萬宗邵全然以自身萬魂真煞運轉對敵,此等真煞性質狠辣陰毒,再加上萬宗邵的修為高出兩人一個大境界,陸城與蕭玉雪絕然不敢讓萬魂真煞稍稍沾身。
否則危害之重,難以估量。
練氣與筑基境修士的最大區別在于是否凝出神識,筑基與凝煞境修士的最大區別在于雙方法力的巨大差距,萬宗邵這還僅僅只是凝煞修為,他若是煉罡境修為,推出一掌對于陸城與蕭玉雪來說直接就颶風海嘯一般覆壓過來,躲不過,擋不住,那就是必死之局了。
兔起鶻落,三人身形劍光糾纏互攻,萬宗邵法力深厚,但他畢竟新斷了一條手臂,而那兩個年輕人合擊劍招中,不時出現極盡精妙變化,令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防備。
面對那迎面而來的熾烈妖焰,萬宗邵一支手臂揮掌左右揮出,同時身形向后急退,周身無數魂魄人面相隨。
“小雜種,就算你這次又贏得了我又怎么樣?老夫可以輸上無數次,而你們只要輸一次就要死!”
“小姑娘,他拖著你與老夫拼命,你何其委屈?小雜種,老夫誓要殺你,待老夫將你擒下后,定要讓你好好嘗一嘗老夫的手段!”
神識傳念.萬魂魔音,每一個字都帶有攝魂奪魄腐蝕心神的魔力。
然而回應萬宗邵的,卻是蕭玉雪更狠、更急的劍招,是陸城的聞言輕笑,劍意傳念:
“那老人家可要注意著手上輕重,若是以重手法干脆利落的把我打死了,可就折磨不了我了。”
陸城有劍意護體,無懼于腐蝕心神,所以他可以傳念,蕭玉雪卻必須緊守心神念誦道家清心咒,不敢絲毫沾染萬宗邵。
因為兩次與面前這頭犬妖交手,萬宗邵雖然不明具體原因,卻也知道這頭犬妖會在一段時間之后就會憑空消失。
因此想要保存實力、避開鋒芒,等待其自然消失。
但萬宗邵知道的事,陸城當然更加清楚,自身神識有其極限,因此指揮犬妖只攻不守、瘋狂追殺。
再加上陸城與蕭玉雪的劍光側擊輔助,抽身疾退的萬宗邵在退出極遠距離后,依然被那頭周身慘白妖炎包裹的犬妖逼到近身,他終究按壓不下局勢,獰笑一聲,單手猛地揮運前擊,無數黑灰鬼面從自身護身真煞當中抽取,匯聚成一條扭曲黑灰色的龍卷,氣刃如絞般向著面前的犬妖席卷而去。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四階犬妖在噴焰撲攻一段后,于一陣暗金光輝當中驟然消失。
如此重手法落于空處,自然出現空隙。
陸城敏銳捕捉到這一瞬的空隙,看向蕭玉雪,卻見她也在望向自己,他們二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各自祭出自身飛劍,雙劍合璧,兩口飛劍化作一道光華橫貫長空,直取萬宗邵的胸膛命門。
萬宗邵眼見形勢不妙,急忙后退,然而那光華如同穿梭時空的利箭,根本無法躲過,終會直擊其身。
雙劍猶如龍卷一般刺擊在萬宗邵的胸膛心口方位,卻被其護身真煞抵擋。
上一次能夠擊破護身真煞,是因為萬宗邵法器被毀心神失守,再加上四階雷符與不弱于四階法術的大五行地極真火。
而這一次,僅僅只是雙劍合璧,雖然剎那就破開了其護體的碧色靈珠,但頂得萬宗邵身形倒飛而起,卻并沒有透體穿過。
“不好,沒能一劍殺死他!”
陸城心中深深清楚,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鬼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隨便誰的身上,沒有拼命秘法?
因此陸城現在連劍意成勢都不再經常使用了,往往只有在雙方斗劍積優勢到勝勢時,才會驟然發出劍意成勢,于一瞬之間完成絕殺,不給對手施展此類秘法的機會。
此時此刻,卻明顯是做不到的。
果然,萬宗邵驟然之間抬起頭來,臉面赤紅如血,他此刻已經沒有四階法器,沒有護身法器,就連最為倚仗的萬魂真煞也隨時都有可能潰散。
“但是,老夫還有這條命!”
與之同時,萬宗邵的心臟在隆隆的轟鳴聲中,膨脹、收縮,僅是一個來回,便將最精純的心頭血打入四肢百骸,同流動的真息水乳交融,再化入每一寸肌體。
“噗!”
血系秘法,燃血、燃命為祭,萬宗邵的拼命秘法為,化血為毒。
滋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好像是鍋中的滾油,翻騰不息。緊接,這個老魔頭張口吐出血泉也似的污血,那般大量,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將自己一身血液,在一瞬間全部吐出來了。
“一起死吧!”
洶涌的血光根本就不顧那兩道劍光,瞬間掠過,而后擴張,如同血浪一般,向著陸城與蕭玉雪兩人籠罩而來。
化血為毒,狠厲絕倫。
那污穢的毒血,帶著陣陣甜香,即使隔得老遠,陸城與蕭玉雪聞到了一絲絲,亦是覺得渾身上下頓時酸軟,腦袋也有些昏沉。
蕭玉雪第一時間祭出一條帶有著雷光的錦帕護住自身,同時她卻看到陸師兄身形為劍光卷起,瞬間躲到自己身后。
“……他以我為盾”
此念尚未轉過,漫卷毒血擴散為霧就已經將雷光錦帕在極短時間污穢。
別以為仙二代身上就有無限的資源堆積,黃龍子、寶相夫人亦有著各自的道業修行,雖然愛護女兒,但留下照顧兩個女兒的心力與資源,終究有其極限。
“完了!”
就在毒血之霧將護身的雷光錦帕沖破,漫卷而來時,蕭玉雪突然間就覺得肩膀一重,緊接,整個身形都被一股大力驟然扯到后面。
陸城肯為赤神子與黃龍子師伯的恩情,為救下蕭玉雪而拼命,當然不會讓她輕易死在這里。
三階避毒丹砂擴散昏黃光暈,數百頭金蠶蠱猶如金星般四面擴散,最后是五色玄罡旗擴開五色錦云。
在蕭玉雪的視角看來是突發情況,但在陸城的視角看來,在萬宗邵臨死之前準備施展同歸秘術時,他就已經有所警覺,所以蕭玉雪稍稍抵擋,陸城就可以針對性的將自身防御提到相對極限,保住兩人性命。
滋滋滋滋,半空中的避毒丹砂好像無火燃燒一般,不斷冒著白煙,數百頭百毒金蠶蠱不斷啖食吸血、減少血霧,不時就有被毒死的蠱蟲墜地,最后是五色錦云緩緩旋轉,與毒血相抗。
對面,被雙劍釘在石頭上的萬宗邵幾乎已經化成一具皮包的骷髏,他強撐著最后一口氣想要看著陸城與蕭玉雪給自己陪葬,但很可惜,他明顯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只能注視著自己一身精血所化的毒血血霧,緩緩旋轉,消逝,淡化,最后帶著無盡的恨意氣絕而亡。
而陸城仍舊在不斷施法,應付對抗著他所留下的毒血血霧,在極短的時間內,百毒金蠶蠱就死去上百頭,當然,都是二階的,這些被毒死的百毒金蠶蠱尸體被自己的同伴所吞食,然后被毒死的金蠶蠱數量就明顯降低了,它們在通過這種方式在自身體內制造出解藥。
只能說此種南疆蠱蟲,的確不負其百毒之名。
只是陸城,此時已經沒有足夠的神識法力,慢慢的在這里耗,不然百毒金蠶蠱的進化應該可以大進一步。
在避毒丹砂的靈光耗盡之時,在五色玄罡旗化出的五色錦云僅僅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層時,陸城果斷切換法器,一枚鐵環自其乾坤袋中飛轉而出,迎風見漲,而后對著四周那些已經極為淡薄的毒霧吞納吸收、掠奪一空。
“終究不過是真息轉換的氣法一種,花一些時間總能煉化。”
帶著這種想法,陸城原地盤坐下來,在極短的時間內,他道袍之外暴露的皮膚上便現出赤紅顏色。
“蕭師妹,帶我離開這里,在我恢復之前,不要與任何人接觸,萬獸化身宮的修士也不行。”
人心險惡,南宗與北宗之間的爭斗殘酷狠毒,陸城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這樣做出交代,然后便開始閉目打坐調息,煉化體內異種真息。
在之前的斗劍中,陸城的大五行地極真火雖然已經全數用出,但是在修成筑基之后,大五行地極真火就已經成為他的命火,維系著整個道法體系的根基,因此除非陸城像萬宗邵一樣近死同歸,不然,最后的這一口命火他是吐不出去的,吐出去緊接就是整個體系崩毀,性命逝去。
因此,陸城仍舊可以借助五行真火之力煉化燃血真息。
同時,蕭玉雪極是聽話飛遁過去,把萬宗邵身上的乾坤袋、納戒盡數收取,甚至連他之前擲出去的那口四階中品飛劍也沒有忘記,然后蕭玉雪開始背著陸城往更西邊的區域躲藏,兩人一直躲避到天地的盡頭,看到那自地裂縫隙當中鉆出接連天地的漆黑色風暴屏障,然后蕭玉雪才將陸城放下,以飛劍開鑿山壁,布置陣法,在這極盡險之地開辟出一方小小的凈土,供兩人存身立命。
一直到做完這些,神識法力耗竭躺在地上,蕭玉雪都還覺得頭腦昏乎乎的,不敢想象自己第一次出門,便殺了一個凝煞級數的十六邪派修士,不敢想象這段時間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