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
冥海大尊的聲音,迴蕩在烝藍山山頂。
這聲音……有些許緊張,還有些許顫動。
但先前面對圣皇子的盛怒,威壓,已是蕩然無存。
他雖是陽神第七境。
但這修為在圣皇面前,實在太不夠看。
圣皇成為至強者已經許多年了。
僅僅是一道法相,便破去了他的所有手段。
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所謂長兄如父,大概便是這樣……在大猿山這二百年歲月里,圣皇一直是冥海最嚴厲的“父親”。
不過,這一聲大兄,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那尊矗立於山頂的巍峨法相,並未搭理冥海,只是漠然投去一道目光,便徐徐散去,這道法相持續時間並不長,只有十數息,但已經足夠威懾所有人。
“圣皇還活著?”
銀月大尊神色緊張。
他盯著那消散的金芒,眼神陰晴不定。
“活著……圣皇一定還活著!”
霓羽主咬牙,她從這法相上感到了極大的壓迫。
修到這一步。
留一縷血脈烙印給后世子嗣,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這法相刻印的力量,會隨著時間風化逐漸消散,如果圣皇死了……這法相絕不可能發揮出這般強絕的力量!
“叔父。”
圣皇子傲然屹立,他漠然注視著眼前高大身影:“你要替父皇辦壽宴,這是好事,我不攔你。但賀宴歸賀宴,那些歪心思,還是收起來比較好……你所做的一切,斗戰圣峰全都看在眼里。”
冥海大尊再次沉默。
這一次。
他收斂了先前的威嚴,面對這位“好侄子”,不再施壓。
他只是凝視著圣皇法相消散的地方,久久不語。
圣皇子說罷,便沖天而起。
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十分簡單………
冥海大尊在熙藍山設宴,他只要現身,必定會引起衝突。
屆時,便順理成章引出法相!
法相一出。
這段時日關於圣皇的猜測,懷疑,謠言……通通不攻自破!
“諸位,失陪了。”
圣皇子離去之后,冥海大尊獨自一人怔怔出神了片刻,這場宴會本就到了尾聲……他想要看到的態度,也都在和圣皇子的對抗中得到了回應,沒過多久他便匆匆告退。
烝藍山重歸平靜。
“刺殺失敗了……”
敖嬰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這算是壞消息么?”
今夜這場宴會,比預想中要精彩。
她一直在觀察謝玄衣的神色,期間一度以為,謝玄衣就要出劍了!
“是好消息。”
謝玄衣搖了搖頭,十分認真地開口。
在他看來,圣皇子的出現,至關重要!
如果不是圣皇子……
妙法真君掀簾之后,自己便真的會遞出飛劍,這一劍一旦送出,此后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如若今夜現身的,乃是真正的“冥海大尊”,也就罷了。
但謝玄衣心湖始終覺察不妙。
在冥海七重天的陽神修為外衣之下,似乎還藏著什么秘密。
“圣皇……還活著么?”
敖嬰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不好說。”
謝玄衣依舊搖頭。
關於這個問題,不同人有不同見解。
他感受到了那法相的磅礴偉力……單從神力來看,這法相短暫現身的片刻,其所擁有的力量,絕不遜色於任何一位陽神七重境的強者。
但這並不足以證明圣皇還活著。
“法相現身,很像是障眼法。”
崔鴆接過話頭,沉聲說道:“如果圣皇還活著,那么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就是從斗戰圣峰現身。只要真身露面,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打消所有猜疑……”
“是這個理。”
敖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崔鴆說得有道理。
“只可惜兩人沒繼續打起來。”
崔鴆輕笑一聲,譏諷道:“冥海倒也是真挺慫的……圣皇只是召了一尊法相而已,事情都鬧到了這一步,還有什么斡旋余地?不如拉開仗勢,好好打上一架。若真引出了斗戰圣峰閉關的本尊,再低頭也不遲。”
他妖刀在手隨時準備出鞘。
好戲已經開場,只可惜……
冥海沒能堅挺到最后。
今夜烝藍山的大宴,就這般結束了。
冥三公子看著父親離去,神色緊張,行色匆匆地緊隨而去。
嘩啦啦!
天凰宮一眾大妖,紛紛起身,向淵火尊者所在方向投去目光。
淵火低頭飲酒,巍然不動。
他不用看都能想到,對面投來的眼神是什么樣子的。
沒關係。
他早就想好對策了。
既然麒麟妙法真君罩著自己,那么這勢……不借白不借。
淵火尊者十分淡定地坐在酒案前,一杯接著一杯。
只要妙法真君未走,這天鳳老賊便拿自己沒什么辦法。
“這王八犢子………”
天鳳尊者當然不想就這么善罷甘休。
他恨不得現在立刻把淵火尊者就地正法。
只可惜……
麒麟妙法真君並未離去。
經歷了這么一出,真君立於大殿之上,手托金匣,似乎在思索著什么,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知是打定了主意要保下淵火,還是出於其他考慮。
硬生生等了片刻。
天鳳尊者決定改日再進行清算,強行壓下怒火,帶著眾弟子們就此離去。
東藍山變得安靜下來。
“呼……”
淵火尊者這才鬆了口氣,站起身子,拍拍灰塵,招呼道:“師弟……走了。”
沒有回應。
“嗯?”
淵火尊者怔了一下,望向師弟。
卻見。
此刻坐在輪椅上的謝玄衣,如同一尊石像緊鎖眉頭,望著大殿。
那是麒麟妙法真君所站立的位置。
謝玄衣的腦海中,不斷迴蕩著先前崔鴆敖嬰交談的聲音。
【“法相現身,很像是障眼法。”】
【“只要真身露面,哪怕一瞬……也足以打消所有猜疑……”】
這是崔鴆關於圣皇生死的看法。
這無意間的一語,點醒了謝玄衣。
謝玄衣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盯著大殿最上方,冥海大尊端坐的那尊高座。
法相……真身……障眼法……
“影子。”
過了許久。
謝玄衣忽然開口,十分篤定地說道。
“今夜設宴的,不是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