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兩道低沉敲門聲響起。
霍牯驚喜起身,只當是那自己翹首以盼的小崔娘子終於回來了。
急匆匆開門。
看到的,卻是一道陰沉著臉的火紅身影立於門外。
“淵火尊者………”
霍牯相當意外。
謝玄衣也相當意外。
“淵火師兄。”
謝玄衣微笑開口,有些心虛道:“三更半夜,來我這做什么?”
他和淵火攏共只見過“三”面。
不算打家劫舍那一次,只有兩面之緣,這三更半夜找上門來,總不能是發現了前陣子的端倪吧?“你,速速離去。”
淵火尊者瞥了眼霍牯。
他認出了對方身份,是青洺尊者的師弟,不過他沒有客氣,直接替謝玄衣下了逐客令。
“這……”
霍牯撓了撓頭,本想替陸道兄撐撐腰。
但看到淵火尊者暗蘊怒意的雙眼,他挺直的腰板又縮了回去。
這里是大圣山。
淵火雖然在陰神境中相當厲害,但在一眾大尊面前總要低調一些。
況且,這兩人畢竟是同門師兄弟,總不至於打起來吧?
“陸道兄,那什么……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霍牯慫了下來。
他相當遺憾,喝了半宿酒,也沒等到崔娘子。
就這么被當蹴鞠一樣踢了出去。
霍牯離開后。
淵火勢大力沉地重重合上了院門,這一舉措看得敖嬰直皺眉,妖女默默取出【鳳眸】,準備見狀不對就先下手為強。這三更半夜淵火來訪,該不會是發現打劫的真相了吧?
這是來準備清算的?
謝玄衣依舊微笑,他拂了拂衣袖,示意淵火尊者不急,在酒罈篝火旁坐下。
院子里氣氛一片死寂。
淵火尊者步伐很慢。
他坐在了謝玄衣對面,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人的雙眼。
“陸師弟。”
淵火尊者從袖中洞天取出一枚嶄新精致的酒盞,替自己斟上,並未急著飲下,而是在月光下端詳。酒液搖晃。
他瞇起雙眼,緩緩說道:“你可知,今夜為兄為何要來找你?”
“陸某愚鈍。”
謝玄衣笑了笑,抬頭瞥了眼庭院上方。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幸虧,自己提前布好了符陣。
待會和淵火打起來,應該不會被那些大尊覺察吧?
就是善后很難處理。
淵火這么一個大活人,總不能讓其憑空消失………
“前陣子,為兄的確被洗劫了。”
淵火尊者淡淡地道:“這種事情,涉及宗門顏面,師門尊嚴……若是傳出去,赤煌道場難免淪為笑柄。………哦?”
謝玄衣陷入沉默,笑意收斂:“師兄這是查出兇手了?”
“自然。”
淵火抬起頭來,冷笑道:“師弟還真是愚笨啊……這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么?”
聽到這,敖嬰眼中掠過一抹殺意。
她當即就要動手。
但謝玄衣以一縷神念,死死將其壓住。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不緩不慢地飲酒,等待著后文。
他能感覺到,淵火眼中有怒,有恨,有殺意。
但這怒和恨……
並不是針對自己。
“天鳳尊者!”
淵火咬牙切齒,冷冷開口:“兇手……便是天鳳尊者!”
此言一出,敖嬰怔住。
這事情走向,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樣呢?
“今日你我同行,遇到那天鳳尊者。”
淵火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道:“他與師尊積怨多年……你也瞧見了,刻意挑了這么一個時刻,就是為了打壓赤煌道場。大圣山的請帖,他早就收到了,遲遲不現身,便是為了掩人耳目。他早就盯上“我們』了。”
“我們?”
謝玄衣故作詫異。
“不要覺得,你只是師尊一個記名弟子,就能逃出天鳳的算計。”
淵火沉聲告誡道:“此人陰險狡詐,老謀深算,城府極深……而且極其記仇。他好不容易得勢,要報復的,自然是整個赤煌道場。”
今日踏入這大圣山山門之后。
他回府下榻,開始閉關,但腦海中卻總是回想起白日的相遇。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淵火自問,論修行境界,整個妖國能穩勝自己的,只有寥寥幾位“大圓滿”。
巨武城中……
哪有這種人物?
但如果對方是“天鳳”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過去了!
天鳳尊者早就抵達了陰神圓滿,只不過因為造化欠缺,無法晉昇陽神。面對這樣的老妖怪,淵火自然不是對手。
所以……
那一夜的遭襲,便只有一種解釋!
天鳳尊者潛伏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跟著自己,摸清了府邸,而后不要老臉地偷襲了自己!他將自己的推斷一五一十道出。
“……精彩。”
謝玄衣心緒復雜,面不改色地稱讚:“淵火師兄不愧是火眼金睛。”
“或許此事細節有誤但結果絕不會錯。”
淵火尊者咬緊牙關道:“一定是那天鳳暗算於我,想讓我丟盡顏面……”
“所以師兄今夜找我?”謝玄衣道。
“我雖看不慣你自輕自踐,但畢竟是同門。”
淵火尊者輕嘆一聲,道:“你喊我一聲師兄,我總歸要提醒你兩句……你要小心,那天鳳老賊做得了初一,就做得了十五……打家劫舍之事雖不光彩,但若能讓赤煌道場丟臉,他不會介意再做一次。”“這里是大圣山,不至於吧?”
謝玄衣佯裝詫異。
“大圣山大尊雖多,但誰會在意這等偏僻角落?”
淵火尊者搖了搖頭,嗤笑道:“若真被天鳳盯上,你只能自求多福。我今夜來此便是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把那點家底,都仔細藏好。”
“噗嗤。”
敖嬰聽著這話,努力憋笑,險些出了聲音。
她倒是有些期待天鳳尊者推門來找謝玄衣的畫面了。
“師兄。”
謝玄衣抬起酒盞滿飲而盡,聲音誠懇地說道:“多謝師兄今夜提醒……陸某不勝感激。”
“罷了。”
淵火尊者站起身,揮了揮衣袖,就要離去。
“師兄……”
謝玄衣再度開口,留住了他。
“還有何事?”
淵火尊者微微回頭,有些不太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