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大人一定還活著。”
大圣山,核心區域。
一座云霧繚繞的圣山山頂位置。
圣皇子坐在大石之上,默默面對身下云海,手里捻著一枚啃了一半的桃子。
渚巖尊者立於圣皇子身后,神色誠懇開口:“斗戰圣峰雖然沒有動靜……但並不意味著圣皇大人遭遇了意外。我聽說修到陽神絕巔的大神通者,神魂會去往宿命長河……”
“你的意思是,神游?”
圣皇子背對渚巖尊者。
他看著云海,也看著不遠處熱鬧的大圣山山門。
“不錯。”
渚巖尊者沉聲道:“以圣皇大人的境界,十有八九,是進入了“神游』狀態。”
“神游者,只留本尊肉身駐扎人間。”
圣皇子微微垂下眼簾,自嘲說道:“神魂雖去往宿命長河,但只要聽聞呼喊,便會回歸……父皇若還活著,為何不現身?”
他想不通。
為何冥海大尊做了這么大的動作。
斗戰圣峰依舊沒有反應。
唯一的解釋……
就是父皇已經“仙去”。
“這……”
渚巖尊者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了。
他雖活了漫長歲月但關於神游之事,實在知曉太少。
大褚那邊,逍遙子,趙純陽,以及禪師……應當都觸碰到了此等境界。
只是圣皇子說得沒錯。
如果圣皇大人還活著,還有意識,便應當撫平亂局。
“殿下。”
渚巖尊者沉默片刻,認真說道:“或許這是圣皇大人留給您的考驗。”
“考驗?”
圣皇子挑了挑眉,微微仰起臉,覺得有些好笑。
“新王登位皇座,需以大敵鮮血澆筑。”
渚巖尊者道:“冥海大尊意欲奪權,是為不義,無視陛下旨愿,是為不忠。如若殿下能夠斬殺冥海,登基皇位,那么這圣皇之位,將會使得四海臣服。”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鼓勵我。”
圣皇子輕輕搖了搖頭,笑道:“但這話,實在說得太輕巧……”
斬殺冥海?談何容易!
圣皇子先前雖動了殺意,但他還是心底有數的,自己這位叔叔,乃是修行了上百年,早已站在妖國山巔位置的大妖。
冥海跟隨自己父皇南征北戰,不知立下了多少戰功。
而且,他還是昔日九尊之中赫赫有名的靈魂人物,與墨鴆乃是莫逆之交。
自己是天才。
冥海一樣也是!
他比冥海少修行了近百年,憑什么將其斬殺?
“您……是準備放棄么?”
渚巖尊者神色擔憂地開口。
從冥海大尊的府邸符陣離開之后。
圣皇子便返回自己的封地。
他獨自一人,飲了好幾日酒。
這幾日,渚巖尊者日日來此,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圣皇子如此“頹廢”,如此“落寞”。
這座云霄山乃是圣皇所留,第三界域雖大,但坐在云霄山頂,可以將整個第三界域的風景盡數收入眼底。
圣皇子就這么坐了好幾日。
對於壽宴之事,他未做更多抵抗,也未發表更多反對。
“放棄?”
圣皇子搖了搖頭,喝得微醺的雙眼,多出了一縷精芒。
他神色煩悶地開口:“渚巖先生多慮了……我從未想過放……”
“再過幾日,就是壽誕了。”
渚巖尊者沉聲說道:“您不該再繼續這樣下去……”
“先生的意思是?”
圣皇子輕笑一聲。
“其實,大圣山中,還有不少長老,都站在您這一邊。”
渚巖尊者認真說道:“冥海大尊借著壽誕,開始瘋狂籠絡人心……您應當多去走動走動,拜訪一些重要人物。”
“先生認為這樣的行為,真的有意義么?”
圣皇子獨坐云霄山大石之上,衣衫被狂風吹舞獵獵作響。
他聽到渚巖的話。
眼中浮過些許不屑。
“這……”
渚巖皺眉,有些不解。
在他看來,這樣的行為自然是有意義的。
本質上,這大位還是一場爭奪,誰得民心,誰得大位。
冥海大尊正在拉攏大圣山的長老,為接下來的“奪權”鋪墊,造勢。
圣皇子就算是陛下欽定的繼承者,此刻也不該坐以待斃。
“如若我父皇活著。”
圣皇子平靜說道:“那么冥海拉攏再多的人,都是無用……因為所有的站隊者都清楚,站在冥海那邊,便等同於“叛臣』。在這場斗爭中,只要背叛,便是死亡。”
“如若我父皇死了……”
“那么我拉攏這些人又有什么意義?”
圣皇子這番話,說得渚巖心頭一顫。
“您的意思是?”
渚巖尊者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年輕大妖。
“我在這喝酒,是因為心中苦悶。”
圣皇子咧嘴笑了笑,道:“但苦悶的原因……並不是親叔叔想要奪位,這大猿山的皇位,不是他的,他奪不走。我苦悶的原因,是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場架。”
“一場……架?”
渚巖尊者再次怔住。
“我很久沒有這么酣暢淋漓地打過架了。”
圣皇子十分認真地說道:“我還想和那傢伙再打一場……只可惜,這次壽宴,冥海會給天下豪杰都送一份請帖,唯獨不會給他。”
“謝玄衣?”
渚巖尊者立刻反應過來,神色無奈。
“殿下……就是因為謝玄衣,如今大圣山人心才會動搖。”
“那冥海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撬動了您的皇位啊。”
他實在不知該說什么了。
在他看來,眼下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階段,殿下怎么還想著和謝玄衣打架的事情?
“所以……”
圣皇子盯著渚巖尊者。
“……你擔心我丟掉皇位。”
微微停頓了一下。
圣皇子一字一句道:“其實你心中也覺得,父皇已經離去了,對么?”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雙眸一陣閃爍,仿佛有無盡金芒從中倒映,令人生畏。
渚巖尊者神色復雜,他望著那不遠處的斗戰圣峰。
沉默。
云霄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這個問題的答案,圣皇子知道,渚巖尊者也知道。
倘若圣皇活著。
那么他怎會擔憂,怎會生慮,怎會想要讓圣皇子趕緊行動起來……
“是啊。”
渚巖尊者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沙啞說道:“雖然很不愿意相信,但是陛下大人,好像真的遭遇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