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一直保持著理智。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今日這斷佛崖之戰,局勢相當微妙,三方鼎立,此消彼長。作為這場殺局之中的“最弱方”,謝玄衣擁有的籌碼其實並不多,他受了很嚴重的重傷,沒人知道他還能遞出幾劍,即便是謝玄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他所出的每一劍,都可能是最后一劍。
所以……
他必須要維持“平衡”。
倘若赤需龍君的【蓮火罩】將要突破紙雪結界。
那么他這一劍,就會落在赤??身上。
“如果我希望你死,你就真會死的話……你已經死好幾遍了……”
謝玄衣坐在椅上,滿是譏諷地笑道:“別演了,這一劍殺不死你。”
陸鈺真是何許人也?
在大道長河之中,被禪師追殺若干年,依舊無恙。
甚至在追殺之中,不斷晉升,不斷漲境。
這兩劍……
最多只是讓道主重傷,絕不可能殺死他。
“但我真的很傷心啊。”
陸鈺真再度嘆息:“我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么對我?”
他緩緩抬起手掌。
被滅之劍氣重創后,這條手臂血肉模糊,看上去很是慘澹。
謝玄衣只是冷笑一聲。
他必須要阻止陸鈺真返回“現在”。
以道主的實力,一旦離開宿命長河,返回花蕊世界,那么唯一能夠扼制他的,大概便只剩大宮主,圣皇這樣的人物了。
“你贏了。”
陸鈺真甩了甩手掌,見謝玄衣無動於衷,淡淡說道:“既然你那么想要清算天凰宮……那么赤??的性命,便留給你好了。”
“……什么?!”
躺在血泊中的赤??,聞言之后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簡直不敢相信。
陸鈺真就這么放棄了與謝玄衣的爭斗,這傢伙對抗自己的時候,力度可不是這樣的。
硬生生扛著兩方天道,也要阻截【蓮火罩】。
再怎么著,這也是自己的燃命神通!
謝玄衣的兩劍固然厲害,總不至於讓陸鈺真直接放棄吧?
該死的。
這人族劍修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陸鈺真難不成看不出來么?
他艱難咬牙,想要站起身子。
只可惜。
比起謝玄衣,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油盡燈枯”,哪怕現在給他推來一把輪椅,他也很難坐得安穩。“你會這么好心?”
謝玄衣嗤笑一聲。
他和陸鈺真打了太多交道,雙方彼此之間沒有秘密可言。
“當然……不會。”
陸鈺真重新將雙手背負在后,微笑說道:“這是看在你那兩劍的面子上,做出的退讓。我知道你還有第四劍,只不過再遞一劍,大概會讓你陷入十分痛苦的境地吧……你我之間,何必至此?你讓我把玄燼和澄二帶走,今日這場殺局便到此為止。”
謝玄衣微微瞇眼。
陸鈺真還真是了解自己啊。
自己的確還有再出一劍的力氣,只不過這一劍,恐怕無法再像第三劍那般驚艷絕倫了。謝玄衣身體里所剩的元氣實在太少,即便全力傾注,也無法對陸鈺真這種級別的人物造成“重創”。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一 陸鈺真大半具身子,已經返回宿命長河,他此刻只是保持著對話的神魂之身。
想要讓其受傷。
謝玄衣的飛劍,也需要具備抵達“過去”的能力。
“如若我不愿到此為止呢?”
謝玄衣望向澄二。
他並沒有就此退步,而是依舊保持著冷厲強硬的態度。
僅僅一個對視。
澄二心湖便生出強烈的不安。
雖有道主庇護,但她見識過了謝玄衣的飛劍……
退回宿命長河中的道主,當真能攔下那一劍么?
倘若謝玄衣執意玉石俱焚。
自己的寶器身,恐怕無法承受滅之劍的全力一擊。
“相信我。”
“以你如今實力,還做不到這種事。”
陸鈺真風輕云淡地說道:“我既選擇現身,便不會讓【紙人道】的麾眾遭劫……我建議你,還是省些力氣,各退一步。”
此言道出。
斷佛崖陷入短暫的靜默。
謝玄衣坐在輪椅上,神色陰晴不定,似乎在思索該如何取捨。
他的確還有一劍。
這一劍殺不了陸鈺真。
但殺澄二,玄燼其中一位……問題應當不大。
“差點忘了……………”
便在此時,陸鈺真的聲音再度響起。
立於天頂的道主緩緩挪首。
他望向斷佛崖遠處。
在風雪結界的盡頭位置,還有一個相當引人注目的紅衫身影。
陸鈺真輕笑道:“這里還有一個人呢。”
話音未落。
道主再度出手,這一次不再是遮天蔽日的風雪降臨,只是略微拂袖,便有磅礴大風颳過,這渾厚到極致的道境力量,哪怕只是外泄一縷,也不是陰神境修士所能抵抗的……
姜凰被這一拂袖打得倒飛而出。
這一擊力度並不深。
道主的目的,不在於“傷人”,而在於“奪物”
姜凰雖修出了【業火】和【蓮華】兩條頂級道意。
但這兩條道境都未凝道。
此刻,在陸鈺真的境界壓制之下,她徹底失去對自身道域的掌控………
這一幕,便是老叟戲頑童,風雪來得快,散得更快。
被拍飛而出的姜凰,踉蹌數十步,重新站穩身子,只不過神色蒼白,她低頭望著自己不知何時鬆開的掌心。
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她手中死死攥著的那枚天凰令,已被陸鈺真無比“輕巧”地奪走。
待到風雪散盡。
立於天頂的陸鈺真,站在“過去”的宿命長河中,手里已多了一塊赤紅令牌。
“哢哢……”
陸鈺真只是稍稍把玩了一下,便發力將其捏碎。
看到這一幕。
姜凰眼中只剩絕望。
赤??龍君更是痛苦地閉上雙眼。
如果說,先前還有一絲僥倖,那么現在這最后的一丁點希望也被陸鈺真捏碎了。
可以說……
今日這斷佛崖無論孰勝孰負,天凰宮必定是一敗涂地。
“這枚令牌很不好,貧道先幫你處理了。”
陸鈺真鬆開手掌。
掌心那枚天凰令化為粉,隨紙雪紛紛揚揚落下。
道主認真說道:“謝玄衣,瞧見了么?我們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