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在大雪中激盪。
一圈金燦光火在虛空中盪散，懸於空中的姜凰沒有廢話，直接出手。
只是輕微點指。
虛空便被凰火撕裂。
一輪巨大斬切，毫無徵兆降臨 “嘩啦啦！”
雪霧驟然沸騰，澄二周身十丈，升起一座無形的圓環壁壘，磅礴大雪拔地而起，將這輪凰火斬切艱難扛住。
她雖不善戰斗，但畢竟是寶器化形，跟隨陸鈺真修行多年，見了許多大神通者的戰斗。
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位謀士，有著極其強大的神魂感知。
從離開謝玄衣古廟的那一刻起，澄二便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么一 想要借劍。
就要讓謝玄衣先看見誠意。
轟隆隆。
赤潮擴散，凰火湮滅。
青衫女子平靜地站在雪地之中，她並未受傷，只是衣角微臟，無數紙雪在四周翻飛，圍繞著這圈赤潮律動，這周遭的一切死物仿佛都具備了靈性，大風吹過，萬物復甦，紙雪與赤潮在同頻震顫。姜凰瞇起雙眼，唇角微微翹起。
她並未急著再次出手，而是環抱雙臂，饒有興趣地注視著澄二。
只不過是陰神十境，便能擋住自己的神通么？
剛剛那一下，雖只是隨手一擊，但所爆發的殺力，絕不是普通陰神能夠招架的。
“紙人道……真是讓人驚喜啊。”
姜凰淡然俯視著青衫女子。
如今的她，已經快要全部煉化那道年幼蠢善的第二神魂，煉化神魂並不等於刪除記憶，所以在“大褚王朝”生活的記憶歷歷在目，姜凰對紙人道很感興趣，她倒是想給澄二一個使盡渾身解數的機會。陰神對決。
姜凰自信，同境無敵。
即便是遇到一年前的謝玄衣，她也未必會敗！
“真有人出手……”
跪在地上的鼇雀，此刻看得呆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
這一架真能打起來，不過讓他失望的是，此刻出手的並不是【古龍庭】的那位神秘大人。
對方看上去只有陰神境。
如此一來……這一架勝負沒有什么懸念。
婺雀再心存僥倖，也不認為有人能在陰神境戰勝天凰宮未來的新任王座！
他小心翼翼往后退去。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這位洞天境小嘍囉，還是躲遠一些，好不容易躲過一劫，千萬別被待會的戰斗余波震死。
天地被染成紅白二色。
天上大雪滾滾而落，如刀似箭，地上赤潮洶涌澎湃，已成燎原之勢。
立於赤潮中央的澄二，眼神漠然，渾無懼怕之意。
她咬破食指，面無表情地在面前虛空中抹過，似乎在篆刻著什么符篆陣紋，這般書寫，速度卻是放得極慢，似乎根本不擔心姜凰會出手打斷。
當然。
姜凰也完全沒有出手之意。
“該不會是“拘靈遣將』這類的下九流術法吧？”
姜凰環抱雙臂，淡淡開口，眼中有失望之意。
她知道。
紙人道有好幾位不得了的無垢尊者。
這幾位無垢尊者，各個實力不俗，至少都是陰神境尊者……這些年銷聲匿跡，多半是被陸鈺真藏了起來，或許境界還有提升。但姜凰修到大圓滿后，便再也無懼同境敵手。
她是要挑戰【合道】的絕巔天驕。
如若不能陰神無敵，未來如何衝擊【合道】？
何為陰神無敵？
先前的謝玄衣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但凡對手是陰神境，那么數量再多，都不影響勝負成敗。
只要一人，便可完成鎮壓。
在姜凰看來，如若不能以陰神之軀，與陽神大修扳手腕，那么這“陰神無敵”便算是一樁虛名。想要完成這樁神跡，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迄今為止，兩座天下，似乎只有“謝玄衣”，以及轉世一次的“崔鴆”能夠做到。
捫心而問，目前的自己，還要稍差一些。
“姜王座只管接招便是。”
澄二面無表情，完成書寫的那一刻，便平靜向后退去。
只見。
虛空大開，一股刺骨冷風化作洪流，洶涌澎湃地對著高空沖刷而去。
一團接一團的流光，從白紙大雪中噴薄而出一 這流光化為一道道身形。
高矮胖瘦，各自不一。
鏡三，墨四，琴六，簫七，象八。
一共五道流光………
除卻“池五”，“道九”，紙人道的五位無垢尊者，盡數現身。
池五沒有現身，是因為她在神游世界之中，被謝玄衣以“吞魂卷”鎮壓，強行掠走，紙人道白白損失了一座花瓣世界的重要錨點，想要讓“池五”歸位，恐怕只有陸鈺真親自現身談判才有機會。至於道九。
這是一眾寶器中現身最晚，也是攻殺天賦最高的。
對於道九，陸鈺真似乎有一番不同尋常的安排……沒人知道“道九”被安排去了哪座神游世界，即便是澄二，也沒有強行召引“道九”的權限，除非遇到十分重大的緊急情況，否則“道九”不會現身。很顯然。
這次對決姜凰，算不上重大緊急事件。
“只是神魂身么？”
姜凰瞥了眼這五道流光，眼中依舊是戲謔揶揄。
“是么？我這五位弟弟妹妹，可不是尋常修士，他們合起力來，就是陰神境的謝玄衣也會感到頭疼。”澄二微微一笑，淡定說道：“姜王座不是想成為千年以來的第二位“合道者』么？不妨試試，能不能打贏這幾位……若是連神魂身都打不贏，我看“合道』這種事情就不要妄想了。”
此言一出。
姜凰眼中瞬間涌出一抹火意。
謝玄衣。
又是謝玄衣。
她已經恨極了這個名字。
自己之所以在大褚王朝受了這么多年委屈，便是因為謝玄衣……如今回歸妖國，還要處處被這姓謝的壓制，憑什么他總能快自己一步，憑什么這傢伙連“合道”都如此輕鬆！
“唰！”
霎那間，天穹有無數凰火落下。
姜凰抬手便將【業火】，【蓮華】兩條大道合一，一起砸了下去。
數百丈的凰火糾纏化為一朵巨大蓮花。
整座垣外嶺，都能看到天穹綻放盛開的火紅花苞一 “結陣！”
抬頭看著這一幕。
五位無垢尊者，卻是神色平靜淡然。
一方面，它們只是“神魂身”，本體尚坐落在宿命長河之中，即便戰敗，也不會有性命之虞。另外一方面，這種場面，對它們而言實在不算什么。
神游多年。
五位無垢尊者中的最弱者“象八”，也已晉升到了陰神十七境。至於最強的“鏡三”，更是早就臻入二十境。
在陸鈺真的計劃中。
紙人道的全部尊者，未來都是要晉昇陽神的存在！
一人飛升，舉道飛升！
五位心意相連的紙人道寶器尊者，一同出手，威力強絕……
雖然鏡三還稱不上“大圓滿”。
但五位尊者齊齊出手，其威力，已在“大圓滿”之上！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五位尊者，的確是一塊檢驗“合道資格”的磨刀石，如若無法與這五人交手，斷然沒有“合道”的可能。
“轟隆隆隆”
以鏡三為首。
天地之間，浮現一面巨大冰鏡。
墨四以神念繪製符篆，加持冰鏡，對抗凰火。
四面八方，有琴簫之音連綿起伏，衝擊神魂。
而山嶺深處，則是不斷浮現雷光，雙方交手之處，一座座雷池沼澤憑空降臨，天象鼓奏響魂音，將雷力注入鏡面大陣之中。
數里之外。
跌坐在地的婺雀神色蒼白。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大神通者出手，但眼前這副交戰畫面，恐怕已不遜色於傳說中的陽神大修了。天火垂降，冰雷鼓盪。
雙方一照面便險些將這座垣外嶺擊穿。
姜凰。
這位未來的天凰宮王座，獨立於天頂之上，以一己之力，對抗紙人道的五位無垢尊者。
她神色漠然，眼中殺意沸騰。
業火蓮華兩條大道，硬生生將諸般異象鎮壓下來 五位尊者一同出手，所爆發出的力量，已經超過了世俗的“陰神大圓滿”。
但很可惜。
他們遇到了姜凰。
如今的姜凰，已經將天凰宮凰火洞天里的試煉全部完成，圣后的道藏也盡數吸收。
只差一步。
便可踏破門檻，成為陽神。
與當年的謝玄衣，崔鴆一樣……她其實有著“破境”的自由，但在大宮主的告誡下，選擇了克制。天凰宮不缺陽神大修。
如今的她，擁有了千年來極少數幸運兒才能撞見的“合道”機會。
她要在一個合適的時機。
完成這千載難逢的破境！
“是今日么？”
姜凰注視著身下翻涌的冰雷異象，心中隱隱生出了一股玄妙的預感。
這世上已經沒有幾位陰神修士，能給自己帶來壓迫感了。
就在不久前。
大宮主將死鳳大尊麾下的“翎尊者”約到了凰火洞天。
這是一位實打實的大圓滿修士。
然而在姜凰手中……翎尊者卻是直接潰敗，根本無法支撐，連小半柱香的時辰都未能扛過。此刻澄二引召而出的五位無垢尊者，給了姜凰不小的壓力。
這五人合力，應當具備著“半步陽神”的實力！
“姜王座，就這點本事么？”
冰雷大陣中。
澄二坐了下來，出言嘲諷：“當年的謝玄衣可是壓著我們，打得純白山支離破碎呢。”
這句話雖有挑撥道心之嫌。
但卻也算是事實。
當年謝玄衣的確正面擊潰了所有的無垢尊者……
不過那已是老黃歷了。
那時候的無垢尊者，還沒晉升到這種程度。
不過有些架不用打，澄二自己心里有數。
謝玄衣在陰神境便成為了人族的“十豪”，這是千古無二的獨一份成就，自己這些“弟弟妹妹”，恐怕只有都成為大圓滿，才能與之一戰。眼下的姜凰，雖然比世上陰神都要更強，但距離謝玄衣還有一些差距。“這是什么很值得驕傲的事情么？”
姜凰冷冷開口：“謝玄衣能做的事情，我自然也能做到。”
天火轟鳴。
她加大火力，全面以道意攻殺。
但這正合澄二心意……
她很清楚，自己正面對抗，占不了上風。這引召無垢尊者的神通，也維持不了多久，眼下借著“冰雷大陣”，正好多支撐片刻，也好多消耗一些姜凰的力氣。
激烈攻殺之中。
澄二忽然從眉心召出了一座黑棺。
“嗯？”
姜凰微微皺眉。
這口黑棺，似乎散發著一股熟悉的道意氣息。
她往下望去，想要一探究竟，卻見無數紙雪在大陣中翻飛，落在棺上，阻斷了神念探查，也隔絕了方圓數丈的景象。
姜凰只能看見澄二的模糊身影。
那青衫女子重新抬起手臂，似乎又在篆刻著什么符篆，吟唱準備著什么神通。
“裝神弄鬼。”
姜凰冷笑一聲，收回神念。
她長嘯一聲。
漫天凰火忽然收斂。
在姜凰眉心位置，一縷璀璨金芒疾射而出，她沒有選擇拉長戰線，而是速戰速決。
“來！”
姜凰抬起一條手臂。
直達天穹。
只一字，大風起兮！
磅礴凰火鼓盪回攏，如同龍汲水般向著女子王座的掌心位置飛快掠聚 轟隆隆！
短短數息之間，足足有千萬道凰火，絲絲縷縷，極其分明，撞擊在一起，每一次交撞都如同神匠鑿擊，進發出萬千火星，一剎那整座蒼穹被反覆映照，仿若化如金燦佛國。
方圓數十里的天頂烏云，都被這絢爛光火撕裂！
最終少女掌心位置，生生凝聚出了一把足足有百丈之巨的璀璨大斧！
“去！”
姜凰握住凰火巨斧，低喝出聲。
這道嬌小窈窕的紅衫身影，雙手合十，強行向著身下，揮砍出了與自身體型截然不符的萬鈞一斧！這是超越了陰神境的強絕一擊。
刺目金光，仿佛要將整座垣外嶺盡數吞沒，湮滅。
凰火如汪洋般肆虐。
五位無垢尊者仰起頭來，整座世界一片赤紅。
在這場極致熾烈的赤潮中。
他們聯袂施展而出的冰雷大陣，被巨斧鑿中，“緩慢”破裂。
冰，墨，琴，簫，雷，鼓……
所有的聲音全都陷入寂滅。
所有的一切都被凰火消融。
這五位無垢尊者的神魂身來不及有任何動作，就此寸寸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