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合作,便不能有所保留。”
謝玄衣再次斂去了劍火。
對于澄二的攤牌,他還算滿意。
雙方若想聯手對付天凰宮,總該彼此交個底。
“所以……玄燼現在還在“神游』?”
敖嬰皺眉,有些不解。
對於傳說中的神游,她還是略微知曉一二的。
浸入此境。
動輒數月,長則數年。
這口黑棺被滅之道意封鎖,看上去不是輕易能夠打開的。倘若玄燼就躺在此棺之中,那豈不是要等很久才能現世?
攤牌之后,澄二心態反而變輕鬆了。
反正謝玄衣動不動手,不是她所能決定的。
不如把秘密都公開了。
姓謝的如果現在要出劍,那她也認了。
“他想活下來,只有“神游』這一條路。”
謝玄衣望著那口黑棺,語氣帶著些許揶揄。
他太清楚澄二的算盤了。
搶走自己的滅之道意,早晚要面臨自己的清算………
紙人道費盡心機,讓玄燼在離嵐山分一杯羹,一定是栽培出一位足夠和自己對抗,足夠和天凰宮對抗的人物。
“什么意思?”
敖嬰還是有些茫然。
“神游,是為了合道。”
謝玄衣淡淡地說:“玄燼是天凰宮和紙人道選中的“合道』之材。這傢伙有合道資質。”
當今天下,迎來了千年一見的氣運大潮。
凝道晉升的陽神境大神通者顯著增加。
傳說中的“合道”,也不再是毫無機會。
除卻二次轉世的崔鴆,這世上其實還有一些人,有著“合道機會”。
譬如姜凰,譬如鈞山,再譬如玄燼……
只要能夠修出兩條大道,資質足夠強大,便有機會衝擊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合道!”
敖嬰瞳孔收縮,盯著黑棺,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謝玄衣是目前此間唯一的合道者。
這一位合道者,便直接改變了妖國和人族的格局。
倘若第二位合道者出現……
局勢將會再次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已明白謝玄衣的意思了。
自玄燼搶走造化的那一天起,便只剩一條活路,合道晉升,成為和謝玄衣同一層次的大神通者。當然,玄燼哪怕合道,也免不了一戰。
若合道成功,此戰勝負尚未可知。
若合道失敗,這一戰便是摧枯拉朽,毫無懸念。
“這世道向來如此,要奪造化,要搶機緣,便要從狹路中廝殺,搶一線生機。”
澄二說道:“這次神游之后,玄燼便有了一線微乎其微的“合道』機會,謝掌教,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應當不會越境欺負一位陰神吧?”
“別拿這套壓我。”
謝玄衣擺擺手,面無表情道:“我雖是大穗掌教,卻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況……你搶了我的東西,本就該吐出來。”
澄二額頭滲出汗水。
激將法完全沒用。
謝玄衣雖是一個自負之人,但此事似乎並無斡旋余地。
“紙人道造的這枚棺材,應該能提前喚醒吧。”
謝玄衣淡淡道:“如果你現在把玄燼喊醒,我可以暫饒他一命。如果不能,那么抱歉……你們都要死在這里了。”
澄二怔了一怔。
轟隆隆。
古廟外的風雪忽然變得激盪起來,那提前預埋的陣符發出了清脆的顫響。
“來人了!”
敖嬰神色凝重,袖中滑出刀光,眉心鳳眸豎瞳也緩緩睜開。
“……是從斷佛崖來的。”
謝玄衣望著廟外。
他的目光穿透廟門,穿透風雪,仿佛能夠直抵十數里外,直接道出了來者的蹤跡。
“斷佛崖……”
澄二瞇起雙眼,心中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你不是要以身為餌么?”
謝玄衣望著澄二,淡然說道:“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帶著這口棺,離開這座廟。你若能讓“赤??』這條大魚入甕,等到時機成熟,我自會出劍。”
“你就在這?”
澄二皺起眉頭。
“我就在這。”
謝玄衣向后仰去,微笑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把我的位置告訴天凰宮。到那時候,我也會送出一劍這句話看似風輕云淡,但殺意十足。
澄二死死盯著輪椅上的受傷男人。
即便她知道這大概是謝玄衣凝道之后最虛弱的時刻,她依舊不敢去賭。
正如謝玄衣所言。
這場談判並不公平,從踏入古廟的那一刻起,澄二便只能為餌。
想要借劍,就需付出誠意!
“我明白了。”
澄二深吸一口氣,她抬袖引出大量紙雪,將那黑棺重新召回眉心洞天之中,臨行之前,她深深望了一眼椅上的謝玄衣。
“就這么放她走了?”
望著澄二離去的背影,敖嬰困惑開口。
她知道。
眼前絕對是殺死澄二的好時機。
一劍下去,這位紙人道“二把手”會立刻殞命,連帶著鎖在棺中的玄燼也會一同湮滅。
在她印象中,謝玄衣可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善人。
被搶了造化,還能容許玄燼合道?
這絕無可能。
“不然呢。”
謝玄衣坐在椅上,依舊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他望向敖嬰,微笑問道:“澄二很弱,大概只有陰神十境,不過玄燼隨時可能從棺里跳出來,這至少是一個陰神大圓滿……你有把握把他們全都殺掉么?”“我?”
敖嬰怔了一下,下意識望向那漫天劍火。
巍巍劍火,幽燃明滅。
她見過謝玄衣在荒墟出劍的模樣,此刻懸掛在廟中的劍火,與滅殺穢靈之時相比,輝光不足十分之但即便如此,這些劍火已然開始搖曳,看上去隨時可能熄滅。
“咳。”
謝玄衣沉悶地咳嗽了一聲。
敖嬰這才注意到,大量鮮血從這位不可一世的年輕掌教胸口滲出,胸膛縫合的血肉,不知為何又重新裂開。
謝玄衣胸膛衣襟被鮮血浸濕,隨后綻放出一朵金燦的光火。
“你爾……”
敖嬰神色復雜地說道:“剛剛是虛張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