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
籠罩大殿的大道氣息逐漸散去。
姜凰緊攥著漆黑道意的手掌緩緩鬆開,眼神有些失望,更多是不解。
“如何?”
赤龍君微笑開口。
他知道姜凰心思,看到滅之道意的第一時間,無論是誰,都會想到那個姓謝的男人。但很可惜,這縷道意,並不來自於謝玄衣。
“這是玄燼的滅之道意?”
姜凰皺眉,提出疑惑。
從這縷道意之上,她感受到了一股相當深邃,相當悠遠的氣息。
論年歲—
這道意很可能已經存在上百年了!
玄燼才多少歲,怎么可能修出這樣的道意?
“一年前的那趟南下,在離嵐山地界,有一道不得了的造化。”
赤嬬龍君微微一笑,說道:“大穗劍宮的蓮尊者轉世落在了離嵐山————”
一旁默默旁觀的鷺尊者,聽到這,下意識想要離開。
但一只大手落在肩上。
赤龍君示意鷺不必離去。
“呼————”
鷺尊者神色凝重起來。
一年前,蝕日大澤遭受重創,修到一定境界的大妖,都知道蝕日劇變與離嵐山有關,但那一年的離嵐山究竟發生了什么,卻是沒幾人真正知曉,這是天凰宮絕對的機密。
“蓮尊者修行的是滅之道————”
姜凰一點就通,眼神亮了起來:“所以一年前,你放澄二離開天凰宮,是為了幫助玄燼掠奪游離在外的滅之道意”?
“不錯。”
赤嬬龍君點頭:“這滅之道意,便是當時游離在外的道意————”
他看到滅之道意的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謝玄衣。
不過。
事實證明,自己多慮了。
天凰宮追殺謝玄衣一整年了,這道意相當乾凈純粹,並沒有沾染謝玄衣的氣息。更何況,就在不久前,謝玄衣才在【荒墟】和大宮主打了一架,這傢伙受了極重的傷勢,就算僥倖逃脫,也不可能逃到鷺水洞天附近,這里可是天凰宮核心地界。
“如此說來,倒也算是合理。”
姜凰瞇起雙眸。
雖然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她心中隱隱還是覺得不對。
“有此物,再加上先前的白紙灰燼,便可動用天穹占下搜尋玄燼的下落了”
赤龍君鄭重說道:“這兩日,我準備在此布下大陣,好好準備占卜儀式————”
天穹占卜,乃是天凰宮傳承中的重要部分。
雖無法與大褚皇城的監天術相比,但這天穹占卜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只要付出足夠代價,便能夠循著貼身物件,通過“因果”氣息,推斷物主的下落。
躲在雪山中的崔鴆就是這么被查出來的。
當然。
占下對象不同,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同。
如若要卦算某位洞天境的妖修下落,赤龍君根本無需布陣,只要掐指一算,便可將其揪出。
但想占卜澄二,則不一樣。
這傢伙有妖法傍身,極難探查,想在無數蛛絲馬跡中找尋因果,即便是赤這樣的陽神大修,也需要結陣好好準備。
一年前。
玄燼剛剛失蹤時,赤龍君便動用了占卜術,他在道宮里親自找了玄燼的貼身物件,然而這一次的占下結果卻以失敗告終————甚至大宮主出面,也無疾而終。
因為這些貼身物件的“因果”氣息已被盡數抹去。
玄燼仿佛真是人間蒸發一般,沒了一丁點蹤跡。
再赤看來,一定是那紙人道的澄二,施展了什么妖術,屏蔽了這道天機。
這一次。
赤龍君終於找到了機會。
如今他手上有了與澄二密切相關的“白紙灰燼”,再加上玄燼散落的“滅之道意”,已經足夠進行一次完整的占卜!
離開大殿,姜凰心湖中的疑惑並未消散。
她隱隱覺得,事情並沒有這么簡單。
大陣已經結下。
赤龍君決定在鷺大殿,借天穹之力,與諸方星門,進行一次大算。
玄燼澄二應當就在鷺水洞天附近,甚至可能潛入了洞天內部。
鷺尊者則是提前下了一步好棋,早在赤大駕光臨之前,便對洞天四周下了戒嚴。洞天外圍雖是荒郊野嶺,卻也有【星門】可以監察元氣流動,這道戒嚴,可以確保在赤蠕龍君大算結束前,洞天四周一切局勢,都在掌控之中。
“王座大人。”
鷺尊者一路小跑,來到姜凰身前,賠笑說道:“這兩日,您可以在府邸內小憩。除了蓮花池,鷺水洞天還有一些奇景————我這就派人陪您消遣。”
“不必了。”
姜凰面無表情道:“我對鷺水洞天的景致不感興趣。”
“王座大人若是不喜,等今年過去,我便停了這處蓮池。”
鷺尊者連忙道:“您先前說得對,這些元丹若是能賜到下面,對妖國更好一些————”
在鷺水洞天。
他是說一不二的“王”。
但實際上,鷺尊者心里清楚,離開這里,放眼妖國,他不過是一介尊者罷了。
能有今日這番地位,全靠師尊賞識。
而今,這看似年輕的女子大妖,乃是未來整個天凰宮的掌舵者,地位會比師尊更高。
這是萬萬得罪不了的存在。
他就是使勁渾身解數,也要討好姜凰。
若是得罪了這位大人,別說在這偏安一隅的鷺水洞天繼續作威作福了,恐怕再過一段時日,第一個被派到北境長城打架的就是自己。”
姜凰並未搭理鷺尊者。
她注視著眼前湛藍道袍的中年大妖,沉默片刻之后,忽然開口:“問你一個問題。”
“王座大人儘管問。
鷺尊者戰戰兢兢,無比恭敬道:“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縷滅之道意,你從哪找到的?”
姜凰這句話,讓鷺怔了一下。
“就在洞天外。”
鷺尊者小心翼翼開口。
對於這道意的來歷,赤蠕龍君並不在意,畢竟接下來就要進行大算了。
蛛絲馬跡搜刮而來的線索,很快就會匯出一個結果。
“是你找的么?”
姜凰的第二問接踵而至。
鷺再度一怔,后背滲出冷汗。
這道意,自然不是他找的,只是師尊大駕光臨,這洞天的大小功勞,一定是要攬在自己頭上。
他下意識想要承認。
但心湖里卻是泛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鷺尊者心中的第一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看似輕描淡寫的問題,容不得有絲毫撒謊和敷衍。
“大人————”
不等他開口,姜凰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好了。”
姜凰面無表情地命令道:“就是現在,帶我去見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