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
渾源仙殿，無數符紙隨風搖曳，盪出一道道輝光。
洪二心事重重地開口：“你覺得這個年輕人————能通過“心猿”考驗么？”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
從見面，到考驗，不過半柱香。
“或許這一次不會成功。”
洪大背負雙手，悠悠道：“但————只要不在心猿世界中迷失，以他的資質，總能成功”
“怎么。”
洪大瞥了眼洪二：“你覺得我的做法不妥？”
他看出了洪二還有心思。
“大兄如此安排，自有道理。”
洪二咬了咬牙，倔強說道：“只是————圣皇還有子嗣后人吶————”
歸根結底。
他還是希望這座仙殿傳承，能落到圣皇傳人手上。
“你應該了解圣皇大人，他不在意這些，也最討厭門戶之見。”
洪大搖搖頭，語重心長說道：“只要能夠通過【心猿之煉】，就具備了煉化傳承的資格，這件事上，人族修士和妖修並無任何區別————當年傳下這道秘法的那位至強者”，不就是人族劍修么？”
“這————”
聽到這，洪二已無話可說。
“你應該希望他成功。”
洪大又道：“倘若外面天下，當真如這個年輕人所說，元氣枯竭，影子重現————那么【渾源仙殿】便急需一位主人。如若大劫再臨，天下修士又當如何共存？”
“是————”
洪二垂下頭顱，喃喃道：“大兄教訓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天下將傾。
一家一戶，又算什么？
圣皇大人親身鎮壓界縫，乃是抱著即便犧牲整座大猿山也在所不辭的決意！
“時辰快到了。”
洪大望向不遠處，淡淡道：“希望這個年輕人，不要讓我失望啊————”
轟！轟！轟！
漆黑大殿，迴蕩著密集炸響！
謝玄衣與心猿纏斗，只以最基礎的武道殺法，彼此攻殺。
雖有不死泉加持，但謝玄衣並未動用，這是他第一次在拋開“劍氣”和“道意”的情況下，與一位大神通者廝殺，他全部心神都用來捕捉對方動作，起初還有些許偏差，數十回合后，便是精準入微。
這【心猿】實力極強。
論體魄，絲毫不亞於陽神境武夫！
至於招式，更是天馬行空，羚羊掛角————
謝玄衣有些后悔，先前未與忘憂島島主好好打上一場，體魄對弈這方面，終究還是差了一些經驗。以至於這場纏斗對攻，一時之間，無法搶占先機，雖然自己打法強硬，但【心猿】實在太過靈活，一招領先，招招領先。
一百回合后。
謝玄衣被徹底壓制，只能招架。
【心猿】攻勢如浪潮一般連綿不絕，令人窒息。
正當謝玄衣屏住呼吸，準備全力對攻之際————
“唰”的一下！
黑暗破碎。
符紙搖電的輝光如瀑布垂降。
整座大殿瞬間恢復白晝，謝玄衣重重砸出的拳頭，被正對面洪大輕描淡寫接住，只是發出輕微的一道悶響。
“這？”
謝玄衣怔了一瞬。
錚錚錚！
本命飛劍沉疴發出尖銳爆鳴，圍繞著主人衣衫肩頭上下翻飛，如雀鳥一般激動不已。
謝玄衣在大戰開始前便召出了它，而后氣息立刻消散，已經開智的【沉】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便瞧見主人如石雕一般入定，仿佛死了一半，此刻終於恢復正常，可算是了卻一大擔憂。
“結束了。”
洪大微笑開口：“心猿之戰，只會持續百招。”
“只有百招————”
謝玄衣喃喃道：“那我這算是？”
“失敗了。”
洪大笑著解釋說道：“想要通過【心猿之煉】，需要完成兩個條件。一是在失去外物加持的情況下，保持心湖太平，二是在百招之內，戰勝心猿。”
謝玄衣心湖涌出一股復雜難明的意味。
他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宣讀自己失敗。
先前。
無論是多難的考驗，試煉。
謝玄衣都是一次性通過。
玄水洞天，元吞圣界，哪怕是和【玄溟】同境比斗————謝玄衣終究也是扛住了。
這心猿之煉的難度，比所有試煉都要更難！
與心猿抗衡，還遠遠不夠！
一百招內，戰勝心猿，才算通過試煉！
雖然謝玄衣未能戰勝心猿，但洪大卻是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神色。
“別灰心，你已經表現地很不錯了。”
他連忙出聲安慰。
“這心猿之煉，不止有一次機會。”
“等你多觀想幾幅“渾源圣圖”，斗戰秘法也會有所進境。”
“最多一甲子————”
“這心猿之煉，總歸能夠通過。”
洪大最擔心的，乃是謝玄衣連心湖這一關都過不去。
倘若謝玄衣在第一關就失敗。
那么————
這【渾源仙殿】主人的位置，便要另尋他人了。
“一甲子？”
謝玄衣有些詫異。
自己只是第一次試煉，便已和心猿打了個四六開。
還需要一甲子，才能聽過心猿之煉。
“心猿實力，會隨著你進境提升而提升。”
洪大解釋道：“你越了解心猿，心猿也越了解你。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相當於是修行者破境時會遇到的“心魔”————你有心魔么？”
謝玄衣神色復雜。
別的都還好說，這個————他真沒有。
“敗給心魔不算什么。”
“當年小猿王第一次參加試煉————也沒比你強多少————”
見謝玄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洪二只當這位天賦異稟的年輕劍仙心態受挫，也跟著開口安慰：“說不定你還真有機會，得到這【渾源仙殿】的造化————”
“小猿王？”
這個稱呼引起了謝玄衣的興趣。
“這是咱圣皇大人欽定的傳人！”
洪二眉飛色舞說道：“妖國最后一個黃金盛世，最強大的修士，沒有之一！他僅僅花了三十年，便通過了“心猿之煉”！”
如此人物，自己竟是沒聽過————
謝玄衣默默在腦海中回想著蓮花峰道藏，並沒有這道印象。
“既然小猿王如此強大————”
謝玄衣思索片刻，問道：“為何這【渾源仙殿】沒有被他繼承？”
“小猿王大人本想留下來，和圣皇一同鎮壓界縫。”
洪二垂下眼，神色黯然道：“圣皇大人將他逐出去了————”
謝玄衣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如果沒猜錯，這位小猿王，十有八九，就是當今【大猿山】的締造者了，和玄溟大師兄一樣，是最后一個盛世的年輕強者。最后一座盛世，有人前去對抗大劫，有人留了下來，保留道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