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掠行數十里后。
敖嬰跌出虛空,頗為狼狽地摔在雪地上。
此刻她面色比雪更加慘白。
“甩掉了么?”
向來不敬鬼神的敖嬰,此刻心湖競不受控制地浮現一抹悸然。她忍不住回頭望去,死死盯著虛空破碎的那道縫隙,同時再度掐訣,嚴密控制著【鳳眸】的開闔。
敖嬰已經做好了準備。
一旦那些“臟東西”從虛空洪流中衝出。
她會立刻施展全部手段,以龍裔熾焰,將其盡數滅殺。
這里已經不是【荒墟】了。
妖國土壤貧瘠,元氣稀薄,但終究還是有些許元氣的。
大肆動用神通,會引起熾翎城覺察。
但比起被熾翎城追殺,敖嬰還是更害怕被這些臟東西纏上。
等了許久。
直到虛空縫隙徹底合上。
敖嬰這才鬆了口氣,很顯然,那些臟東西沒能完成虛空橫渡,應該是被自己甩掉了。
她下意識往后倒去。
自己以【鳳眸】所選的逃生之處,乃是一座小型雪山,此刻背后有一塊巨石。
“甩掉那些臟東西,可沒那么容易啊……”
此刻。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后頭頂響起。
敖嬰怔了一下。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湖中的不安並未隨著【鳳眸】成功橫渡而消失。
從閉關結束的那一刻起。
她心中不安便如洪水一般堆砌。
此刻……
敖嬰徹底明白了原因。
她緩緩抬頭,一點一點向身后望去。
大石之上,不知何時,蹲了一道年輕瘦削的黑衫身影。
不得不說,這傢伙比先前的“臟東西”要更加嚇人,敖嬰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卻是完全沒注意到這么一號人物的神魂氣息,可以預見……如果此人不開口,自己不會有一丁點的覺察。“這些東西,幾乎不死不滅。”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就算被虛空洪流絞殺,也不會真正湮滅,它們會以另外一種生命形態拚湊,復甦……”
“雖然還不清楚它們是怎么盯上你的,但如果我沒猜錯,它們此刻依舊在“行進』,按這個速度推算,要不了多久,“它們』還是會抵達你的面前。”
蹲在大石上的年輕身影,單手托腮,往【荒墟】方向遠眺。
目光深邃。
仿佛穿透了虛空,當真看見了什么。
“你……”
敖嬰聲音顫抖:“你是誰?”
她盯著這年輕身影,如臨大敵,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直覺告訴自己。
這是比那些臟東西要可怕一萬倍的存在。
更恐怖的是……
另外一道直覺告訴自己。
自己,應該見過眼前人。
“這么快就忘了我了?”
謝玄衣緩緩往下挪移視線,微笑地看著眼前紅衣女子:“你忘了么,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類似場景…“唰”的一下。
敖嬰面色慘白。
其實她從見面的那一刻,心中就隱約猜到了答案。
年輕,黑衫,人族劍修,修為境界遠超自己,深不可測……能同時滿足這幾個條件的。
此間世上似乎只有一人。
說來也巧,當年敖嬰和謝玄衣第一次相見,的確也是這么一副場景。
妖國南部,怨鬼嶺,同樣是一座歷經大劫的古戰場,幾乎無人踏足的禁區地界。
敖嬰扮做女子怨魂,請求謝玄衣停留腳步,解燃眉之急,想要以此借刀殺人。
時隔三年,二人再見面。
命運的確是喜歡捉弄人……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遭逢。
“恩公,這么巧?”
敖嬰艱難擠出笑意:“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
“是啊……真巧啊……”
謝玄衣感慨一聲,忽而問道:“你可知,我找了你許久?”
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無心插柳柳成蔭。
大概便是這樣。
他拜託崔鴆,花費了不少力氣,在妖國四境都打聽了一番,敖嬰如人間蒸發,消失地無影無蹤。想要找到敖嬰。
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概率極低極低,但巧的是,並不為零。
偏偏就在今日。
偏偏就在今時。
敖嬰神色十分復雜,她哪里能夠想到,自己心湖不安的真正緣由,是會在這種鬼地方碰到謝玄衣。她當然知道,謝玄衣一直在找自己。
那蓮花令,這三年不止響了一次。
敖嬰是一個亡命人,是一個賭徒,她能賭上性命,從熾翎城竊走【鳳眸】,就已經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
她當然不會響應謝玄衣。
赤龍氣運,再加上鳳眸,便是她證道陽神,成就大尊的立命根本!
敖嬰返回妖國之后,沒過多久就猜到了謝玄衣所謂的“劍蠱”一說,大概是證騙之辭。
畢競這世上哪有蠱毒從不發作。
謝玄衣並非什么善人。
當然……當年立下的魂誓,也不在敖嬰考慮范圍。
她從一開始就看清了局勢,如果自己有一天真要死了,僅僅憑藉大月國北狩的這點交情,謝玄衣絕不會跨過北境來救自己。找一處偏僻清凈地躲起來,不算違背魂誓,她想要活下來,這是唯一的最優解。“我……”
就在敖嬰開口之際。
她心湖忽起悚然之念。
轟隆!
背后那道原本已經彌合完畢的虛空,忽然崩開一道巨大口子!
敖嬰神念感知到了危險,正如謝玄衣所預測的那樣,那些臟東西沒有被虛空洪流殺死,而是互相拚湊,化為了一頭超乎了敖嬰認知的丑陋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怒吼咆哮著撲來。
“別回頭。”
謝玄衣面無表情開口,吐出三字,卻如同神敕一般。
敖嬰從未想過,在這性命攸關的生死之際,自己身子會不聽使喚地僵住。
只見。
蹲在大石上的年輕劍修,伸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一抹而過。
“唰”的一聲。
一縷劍氣劃過,咆哮聲戛然而止!
崩裂開來的虛空被人“捻”上,如縫補針線一般嚴絲合縫地拉緊。
至於那來勢洶洶的“怪物”,則是瞬間被一斬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