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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見面禮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劍道余燼

  蝕日大澤,淪入永夜,已有三日。

  這三日。

  整座大澤,沒有一絲一毫元氣溢散在外,一輪漆黑大日懸浮於神殿上空,霞光收斂,妖氣衝天……王座上。

  蝕日大尊已不再是先前那副慵懶模樣。

  他正襟危坐,神情凝重,全部神念都凝聚在大蝕丹爐之中。

  雷火已漸漸熄滅。

  丹爐中的“黑日”散發著幽暗深邃的氣息。

  “丹……成了么?”

  蝕日大尊盯著內爐,神情猶疑不定。

  他在爐火之中,已感受不到謝玄衣的生機。

  這說明,這個人族翹首以盼,等待千年之久的年輕劍仙,已死在了自己的大煉之下。

  三日!

  雷火,丹噬,一剎都未停歇!

  被鎖在這等環境中,別說區區一介陰神,就算是陽神五重天……也是必死無疑!

  謝玄衣的“不死泉”,想必早就消耗殆盡!

  這傢伙,早該死了!

  但……

  蝕日大尊目前還無法確定,煉化一個陰神境的謝玄衣,是否能夠成就大蝕丹。

  這種丹藥,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哪怕是一千年前的吞天犯先祖,煉成此丹的,也只有那么一兩位。

  蝕日大尊盯著丹藥看了許久。

  正當他準備伸手進爐撈取大丹之時,大殿外圍,忽然響起一道破風之聲。

  嘶啦!

  一枚漆黑箭矢,穿透虛空,直射蝕日大尊面門。

  “誰?!”

  蝕日大尊的神念頓時從大爐中掠回,坐在王座之上的大妖,並未改變坐姿,依舊是正襟危坐雙手持握大爐的端正儀態,只不過一道目光,神念便如雷霆般疾射而出,與那漆黑箭矢碰撞。

  大殿虛空頓時有漆黑雷霆迸濺。

附著“陰蝕道意”的箭矢就此炸開,但並未化為童粉,而是向著四面八方潑酒而出一  哢哢哢!

  支撐蝕日大殿的巍峨穹柱,被這如水般的道意潑中,頓時開始消融,整座大殿立刻開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之聲。

  一位身披漆黑妖羽華袍的年輕束髮女子,單手持弓,背負箭熊,腰挎長刀,緩緩從殿外走入。由於【天狗蝕日】異象的影響。

  整座大殿,猶如渦旋中心……

  任何踏入者,都要被這“渦旋”汲取元力,以及生機。

  然而這華袍年輕女子,卻是一個例外。

  在她頭頂,懸浮著一枚如蓮花般精致華美的寶燈,燈火如蓮花層層綻放,燈芯搖曳,散發出微弱堅定的輝光,如瀑布一般,籠罩了三尺范圍。

  三尺不多。

  但此刻足夠這年輕女子前進。

  整個空寂大殿,都迴蕩著女子輕盈平靜的腳步之聲。

  “夜綾………”

  蝕日大尊瞇起雙眼。

  他認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當年墨鴆大尊麾下的那些追隨者中,夜綾乃是最為“忠心”的一位。飲鴆之戰落幕,妖國大尊們含淚瓜分戰果之時,發現墨鴆大尊留在妖國的那些遺藏中,並沒有“不死泉”和“長命燈”的蹤跡。這兩樣物事,乃是墨鴆身上最重要,也最有價值的寶貝。

  不死泉沒了,還能解釋。

  長命燈沒了……實在有些不太合理,因為這至寶,墨鴆平日並不攜帶,而是將其留在妖國,以此保一縷魂火,留一縷轉世之念。

  最開始。

  天凰宮還有不少墨鴆追隨者,心存僥倖,既然長命燈下落不明,那么墨鴆大尊或許並未就此死去。於是,早些時候,天凰宮還頒布了尋人之令。

  只可惜,完全無人響應,也無人知曉關於“墨鴆”和“長命燈”的線索……久而久之,那縷僥倖也隨之破滅,那些追隨者們逐漸開始接受大尊隕落的結局。再到后面,天凰宮撤下了這道尋人敕令,也完全放棄了對“長命燈”的尋找。

  現在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原來當年丟失的那盞長命燈,乃是被夜綾帶走。

  任憑天凰宮如何呼喊,夜綾始終不予理睬,這些年,這女人恐怕是以“一己之力”,填飽餵足了長命燈,使得墨鴆成功活出第二世。

  “是我。”

  狂風吹拂,夜綾兩袖大袍翻飛如蛇,她從背后箭簸取出一枚細長箭矢,重新搭在弓上,並未直接擊發,而是平淡冷漠地致以問候:“蝕日,好久不見。”

問候之語和箭矢破空之聲一同響起一  這第二箭比第一箭更快,更準,也更刁鉆!

  箭鏃瞬間消失,再度出現,跨越了近百丈的大殿虛空,直接抵達了蝕日大尊面前一丈左右的范圍!這樣的攻擊自然不會奏效,王座周圍早就被道域籠罩。蝕日大尊向來謹小慎微,縱然在閉關之時有【天狗蝕日】異象保護,也沒有放鬆警惕,箭矢擊碎了周遭虛空,卻無法擊碎王座面前如壁壘般堅不可摧的道域,於是這第二枚箭矢一如先前那般瞬間破碎,炸得四分五裂,只不過箭鏃上附帶的“陰蝕之意”卻是第二次激盪而出。

  整座大殿,搖晃動盪地更加厲害。

  “其實我猜到了。當年你沒死。”

  蝕日大尊坐在王座之上,面無表情說道:“十萬雪山很大,你只要隨意找一座雪山躲起來,那么誰都找不到你……”

  這正是當年夜綾所做的事情。

  她不響應天凰宮的訊令,便是因為不信任。

  墨鳩大尊的死……有貓膩。

  於是她一人躲入雪山之中,不斷以鮮血壽命餵養長命燈,換來了墨鴆的第二世。

  夜綾默默取出第三枚箭鏃。

  但這一次。

  她並未順利將其激發而出。

  因為王座上的大妖已然起身,只一瞬便跨越百丈,直接抵達了夜綾身前。蝕日大尊伸出手掌,一把攥住了女子的雪白皓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罕見的妖國女子大尊,語氣冷漠而不耐:“說了這么多,你還沒聽懂么?你們若是一直躲著,那么或許還能活久一些。”

  夜綾抬起頭,平靜注視著蝕日大尊的雙眼:“所以,你的確參與了當年的狩殺,你違背了九尊之誓,出賣了尊上。”

  “這重要么?”

  蝕日大尊皺眉開口:“你的尊上,如今不過是陰神螻蟻,他不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妖國第一大尊了。你再跟著他,有什么意義?”

  “夜綾。”

  蝕日大尊沉聲開口:“你所謂的“尊上』,已被本尊吞入洞天之中,若你愿意棄暗投明,為本座誕子,本座……可以留他不死。”

  這番大殿上的對峙,蝕日大尊並未選擇隱瞞。

  他以一縷神念,主動將這副景象倒映投射在火海之上。

  對他而言。

  場面已是穩操勝券。

  他要“墨鴆”心中僅存的希望,一點一點破滅。

  然而,此刻盤坐在陰蝕道域中的崔鴆,神色沒有任何擔憂,反而流露出了一副饒有興趣的神色,抬頭靜默觀看著這齣好戲。

  “你,殺不死尊上。”

  夜綾依舊注視著蝕日的雙眼。

  她冷冰冰地吐出這么一段話,而后停頓了許久,再道:“這些箭……乃是大尊生前所留的。”話音落下。

  蝕日大尊神色微變。

  只見夜綾背后,驟然浮現出一縷雪白幽影,她本尊手腕雖然被控,但法相行動卻仍自由……根本就不需要大弓完成激發,那法相早就蟄淺埋藏在箭能法寶袋中,此刻現身,抓著一把漆黑箭鏃,運轉全部神通,對著近在咫尺的蝕日大尊全力擲出。

  咫尺之間,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數十根蘊含“陰蝕大道道意”的箭矢,如潑墨般,罩住蝕日。

  “卑鄙!”

  蝕日大尊怒喝一聲,抬起衣袖,狠狠拂去。

  倘若這些箭鏃所蘊含的只是大道道境,那么以蝕日修為,只需略微拂袖,便可將其盡數擊碎。可惜。

  先前兩箭,儘是幌子!

  先前那兩箭的“道意”,乃是崔鴆轉世之后注入,這是兩根新箭,蝕日大尊只是以神念略微掃過,便直接將其忽略……此刻被法相一氣擲出的箭鏃,才是真正致命的殺器!

  “轟轟轟轟!”

  只見,箭鏃在妖力激發之下,演化異象,化為一道道漆黑鎖鏈,直接貫穿蝕日大尊的衣袖。墨鴆生前所留下的這些箭矢寶器,所蘊含的大道道意,乃是“九重天境”!

  雖然經歷了一甲子,道意淡化……

  但這些寶器,足以對蝕日造成威脅!

  只一剎。

整座大殿土崩瓦解,無數煙塵鼓盪,箭矢破碎,道意顯現,一道道漆黑鎖鏈在虛空之中飛舞。蝕日大尊被迫鬆開夜綾手腕,向后退去,以大道道意,與這一道道陰蝕之氣抗衡一  片刻后。

  大殿所在之處,徹底淪為廢墟。

  荒墟之上,漆黑鎖鏈的呼嘯聲音漸漸散去,墨鴆留下的“陰蝕大道道意”,被盡數摧毀。

  蝕日大尊神色陰沉,大袖翻飛,呼吸紊亂。

  夜綾的這一式殺招……

  實在超乎意料。

  不過,墨鴆的前世道意雖強,卻無法對他造成太大實質性的傷害。

  只是讓他略顯狼狽了一些。

  衣角微臟,並無大礙。

  “這就是你們所準備的手段?”

  蝕日大尊以衣袖擦了擦面頰污漬,冷冷開口。

  在崔鴆主動現身的那一刻。

  他便做好了迎戰準備。

  墨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主動讓自己吞入腹中,必定有更大圖謀。

  他早就知道,這場晉升不會這么輕鬆!

  “算是見面禮。”

  夜綾立於荒墟盡頭,長命燈燃燒光火,華袍上勾勒的妖羽一點一點亮起。

  她將那枚大弓隨意丟去。

  女子大尊握住腰間長刀,下一刻猛地踏地而出,刀光與黑羽光火交錯而過。

  拔刀出鞘只在一瞬間。

  長刀劃過百丈虛空,進射出璀璨灼目的光華,這一刀裹挾著漫長流焰,直接橫切斬去,正以衣袖擦拭面頰的蝕日瞇起雙眼,他的反應速度比夜綾拔刀速度更快,不退反進,做了一個無比簡單的提膝迎擊動作,兩道身影交撞之剎,呼嘯劃過百丈距離的璀璨流焰就這么被踢得支離破碎,爆射而出。

  夜綾蓄勢許久的一擊拔刀斬切,被蝕日不講道理地強行中斷。

  長刀化為流光,射向大澤上空,直接沒入云層。

  雙方開始肉搏。

  夜綾晉昇陽神雖久,但境界完全無法與蝕日這種只差一步便可登頂“至強”的存在相比。這些年來她不斷以鮮血餵養長命燈,實力非但沒有進境,反而有所下跌……因此兩人一交手,場面局勢便立刻分明,縱然女子大尊攻勢如同潮水,但蝕日只是單手迎戰,依然可以輕鬆取得上風。

  砰砰砰砰!

  長命燈所籠罩的三尺范圍,不斷有雷鳴炸裂聲響起。

  這一戰,由夜綾主動發起猛攻,但此刻她卻不受控制地步步后退,很快便倒退了一百丈,返回了先前拔刀所在的初始位置。

  若是要論勝負,勝負早已分出。

  也就是妖國大尊,凝道之時,個個肉身普遍強悍,夜綾才不至於被直接打死。

  當然,也有蝕日大尊手下留情的緣故。

  他並未立下殺手,而是處處打壓,處處留情,為的便是讓本命洞天中的那位好大兄,看清此刻局勢。今非昔比。

  他才是這妖國未來的話事人!

  “夜綾。”

  蝕日單手抓住女子大尊交疊的雙臂,微笑開口:“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愿意歸降,投誠,為我所用……我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你也該為墨鴆考慮。”

  話罷。

  他將心湖內的景象倒映在現實之中。

  兩幅畫面,雙方都能看到。

  “考慮……”

  夜綾長發已亂,隨風飄搖,如潑墨一般,極具美感。

  看到崔鴆在火海中獨坐。

  她神色並沒有太多變化,依舊冷清,依舊孤傲,依舊漠然。

  “考慮什么?”

  女子大尊笑了笑,輕聲道:“我說了,你殺不了尊上。”

  蝕日大尊微微瞇眼,心中稍稍掠過一些不安。談話之間,頭頂似乎有呼嘯之聲響起。

  被抓住雙臂的女子大尊,抬眸望向天頂。

  那正是呼嘯聲音的來源之處。

  先前被擊飛而出的長刀,並未落下,而是一直懸在穹頂,懸在【天狗蝕日】異象的黑日上方。“抱歉。”

  夜綾面無表情道:“尊上當年為我留下了一把無人知曉的妖刀,這把刀中,蘊含了大量的“陰蝕道意』……若我遭遇危險,便可催發神通。”

  微微停頓。

  女子大尊一字一句,念出那門神通之名。

  “妖法,陰之瀑。”

  聲音落定,虛空天頂頓時雷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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