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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命火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劍道余燼

  劍宮,蓮花峰。

  一縷劍氣自山頂沖天而起,化為瀑布,籠罩四方。

  整座蓮花峰盡在劍氣籠罩范圍之內。

  距掌律踏入蓮花禁地,已過去了足足十日。

  這十日,本該是轉瞬即至,但不知為何,妖國大潮忽然南下,針對玄鐵關發起了兩次強勁衝擊,兩次衝擊雖以失敗告終,但大量妖潮正在向玄鐵關緩慢靠攏,北境長城鎮守使雖恢復原位,但在這場戰線綿長的大役之下……如趙通天這樣的陽神境強者實在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樞紐”。

  “師叔……還沒出來么?”

  司齊與黃素一同騎乘白鶴,從天而降,落在蓮花禁地入口,二人均是神情凝重。

  祁烈杵劍,依靠禁地石門。

  掌律入山十日。

  他便守在這十日,代替師尊指揮金鼇峰弟子。

  “十日了。”

  黃素盯著石門:“玄鐵關那邊,第三撥妖潮正在集結……掌律師叔若再不現身,北境長城戰線恐怕會生出變故………”

  她剛從玄鐵關回來。

  衣衫還染著妖血……

  妖國那邊,除卻陽神大尊之外,還派遣了兩位陰神十五境強者壓城沖陣,算是一種試探。

  從這些天的妖潮軌跡來看,玄鐵關這一戰,似乎並不出自以往那位“持棋者”的手筆,但北境諸城壓力陡增卻是不假,如此這般,掌律再不出關,玄鐵關駐守者離任的消息恐怕就瞞不住了。

  “師叔沒動靜,掌教大人也沒動靜。”

  司齊咬了咬牙。

  他已經下令,封鎖了蓮花峰的消息,只有劍宮極少數高層知道,離嵐山發生了驟變。

  如今……

  劍宮可謂是大戰之后情況最嚴峻的時刻。

  掌律請掌教出山,杏無音信。

  謝玄衣生死未卜。

  “報”

  便在此刻,一只白鶴匆匆忙忙落下,一位真隱峰弟子連忙開口:“劍宮之外,有貴客前來!”“貴客?”

  司齊怔了一下,微微皺眉。

  大穗劍宮雖放開禁制,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

  訪客分三六九等。

  能稱得上貴客的,只有那么幾個。

  如今因離嵐山一事,整座劍宮重新封閉,有資格拜訪,且能通報到司齊這里的……更是屈指可數。“是……國師大人。”

  那位真隱峰弟子頓了頓,神色復雜地補充說道:“國師大人親至。”

  片刻后。

  桑正駕車來到蓮花峰前,一道瘦削病懨的青衫身影從車上下來,揮手屏退眾人。

  “小陳國師。”

  司齊連忙相迎,他負責大穗劍宮與各大圣地往來聯絡,其中就有書樓,方圓坊,皇城司……因為任務緣故,免不了去往皇城,這些年與陳鏡玄見了好幾次面,但這一次卻是讓他不由心驚。

  不過短短數十日未見……

  陳鏡玄看上去憔悴了許多,這位千年一出的年輕大褚國師,兩鬢盡數斑白。

  “諸位,別來無恙。”

  陳鏡玄笑了笑,溫聲說道:“我知曉諸位守在這里,在擔心什么……”

  這段時日,他坐鎮大褚皇城,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但有些事情。

  總歸還是要親自出面,才好解決。

  “玄鐵關一役,不必擔心。”

  陳鏡玄先道:“我已經做出了安排,接下來的大潮,不會對北境長城產生威脅。”

  這是壓在眾人心頭的一樁大事。

  雖不知陳鏡玄做了什么安排。

  但……

  小國師開了口,這樁麻煩便自行煙消云散。

  “先生……”

  祁烈嘆息一聲,擔憂問道:“師尊不過是去禁地見掌教一面,怎會耽誤這般之久?我想知道,師尊……見到掌教了么?”

  若無大事,不入禁地。

  若入禁地,最多半日。

  即便是當初與仁壽宮開戰,也不過是花費了半日功夫。

  “應當是見到了吧?”

  對於祁烈的問題,陳鏡玄並未直接給予明確回答。

  他輕輕嘆息一聲,道:“純陽掌教功參造化,已臻入天人之境,這等存在,可以自在遨游宿命長河之中,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此座人間。除卻玄衣兄,通天掌律這樣的人物,其他人想見其一面……難如登天。即便是他們二人,想要與掌教見面,也需要付出代價。”

  “代價?”

  祁烈怔了怔。

  “神游需要時間。”

  陳鏡玄道:“我猜三位守在這,不僅是為掌律擔憂……”

  掌律是為了謝玄衣才去的蓮花禁地。

  蓮花禁地內並無危險。

  歸根結底。

  他們所擔心的……乃是在離嵐山失去音訊的謝玄衣。

  “先生可知玄衣師兄情況?”

  黃素目光炯炯,開門見山。

  “嗤。”

  陳鏡玄揮了揮青衫衣袖,一團金燦流光,搖曳掠出,懸浮在眾人身前。

  “這是?”

  司齊,祁烈,黃素都未見過此等物事。

  “這是謝兄昔日留在書樓中的一縷神念。”

  陳鏡玄壓低聲音:“我以監天者秘術,將其製成了“命火』。命火在,謝兄便活,命火不在……”命火二字一出。

  眾人便懂了。

  絕大多數宗門都會為核心弟子,製作“命燈”,命燈點著,便還活著。

  命燈熄了,便自然是死了。

  謝玄衣自然也有“命燈”,只不過早在十多年前,投入北海之際,那盞命燈便自行熄滅了。命火破碎,魂歸天際。

  十多年后。

  謝玄衣以“謝真”身份再現身……那盞命燈已經破碎,內里魂火溢散地乾乾凈凈,已經無法再進行探查“師兄的命火還在!”

  看到那團飄搖游掠的金燦魂火,司齊鬆了一大口氣。

  “愿……”

  陳鏡玄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只是應了一聲。

  “只是這命火,是不是有些太微弱了?”

  祁烈盯著這團光火,沙啞開口。

  師兄雖是陰神。

  但神魂境界,比之陽神也不遑多讓。

  此刻這團光火,搖搖欲墜,看上去十分黯淡,好像下一刻被風一吹,便要散開似的。

  “離嵐山那一戰,謝兄應當是中了【蝕日】神通。”

  陳鏡玄垂下眼簾,緩緩道:“我在蝕日大澤有一位暗子,如果情報不錯……他目前應當在蝕日大尊的本命洞天之中……”

  “【蝕日】?”

  祁烈臉色一變。

  這門神通威力強絕,可以吞山噬城……

  但最重要的,不是神通威力。

  蝕日大澤的妖修,都以“吞噬”為修行途徑。【蝕日】這門神通,乃是強行將生靈納入洞天之中,某種意義上來說,被【蝕日】擊中的修士……便等同於被吞入了腹中!

  祁烈神情難看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師兄被蝕日大尊帶走了?”

  陳鏡玄頓了頓,低聲解釋道:“其實倒也不必太過擔心,謝兄此刻命火微弱,未必是生命跡象慘澹,【蝕日】神通施展之后,被吞者與外界失去聯繫,天地大道很難與之共……”

  命火微弱,但還燃著。

  這便說明,謝玄衣還活著,不過處於蝕日大尊腹中。

  “怪不得………”

  司齊喃喃開口,望向蓮花禁地。

  怪不得掌律從北郡回來,便直接往蓮花禁地趕。

  在他看來,想要救出玄衣師兄,唯一的辦法,似乎便是請掌教出山。

  掌教不出山。

  以大穗劍宮如今實力,想要北上,從蝕日大尊腹中洞天救出謝玄衣,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等事情。

  只有鳳毛麟角的那兩三位至強者才能做到。

  “小陳國師,你上達天聽,執掌命線……”

  祁烈深吸一口氣,咬牙開口:“我斗膽冒昧求問,距離掌教大人出山,還要多久?師兄這段時日可還挨得住,劍宮能夠做些什么?”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陳鏡玄委婉說道:“我曾以【渾圓儀】看過一些未來。此番事故,想請掌教大人出山……恐怕很難。”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俱是一黯。

  “不過……”

  陳鏡玄話鋒陡轉,連忙安慰道:“情況並沒有諸位所想得那么精糟…”

  “何出此言?”

  祁烈眼神亮了亮。

  “先前我曾說過的。”

  “我在蝕日大澤,有一位暗子。”

  陳鏡玄頓了頓,認真說道:“這枚暗子,已埋了許久。”

  火海翻涌,炎浪呼嘯,最終緩緩歸於平靜。

  王座之上。

  紅袍大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面前火海,這是他的本命洞天,神通施展自然不會落空……磅礴火舌席捲吞噬了那個盤膝而坐的黑衫陰柔身影,將其壓入了火海之下。

  只不過。

  火海之下,卻是撐開了一片漆黑屏障。

  無數陰蝕之力,在火海內部交織,擴散,最終化為一枚渾圓無垢的漆黑大域。

  “還真是難殺啊。”

  蝕日大尊俯視著那枚黑球,漠然開口:“陰蝕之道,固然厲害……但在【蝕日】之下,又能支撐多久?大兄既然選擇現身,便應當做好了赴死準備吧?不若干脆利落一些,由我送你再轉世一次。”“終於喊我一聲大兄了………”

  崔鴆感慨開囗。

  他以陰蝕之道為傘,扛住了第一撥神通侵襲,此刻神色依舊輕鬆,只不過周遭道意的破碎卻是無法掩蓋的。

  畢競沒有凝道。

  這道意和大道之間……相差太遠。

  當然。

  以蝕日大尊目前實力,即便他破境凝道,也不可能是其對手。

  “轉世一次,便很不容易了。”

  崔鴆嘆息道:“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

  一邊開口,一邊抬起兩根手指。

  嗤嗤嗤!

  伴隨著熾烈灼燒之聲,大量水汽從崔鴆額首位置升騰而起。

  “不死泉……”

  蝕日大尊冷冷道:“果然是有備而來。只可惜,即便有不死泉加持,你也難逃一死。”

  這是世上所有大妖都垂涎無比的神物。

  在他看來。

  墨鴆當年能夠號令妖國,一召九尊……

  很大原因,便是因為“不死泉”!

  有了不死泉,便有了同境無敵的資本。這世上所有對決,打到最后,無非就是“搏命”二字,即便到了至強者這一層次,依舊如此。

  劫主的【同赴黃泉】,銀月的【血月吞】。

  本質上來說,都是拚命招式。

  這類神通,有著極其強大的威懾力……

  但對於不死泉擁有者而言,則完全免疫。

  謝玄衣能夠越境而戰,甚至能夠殺死劫主這種級別的陽神強者,就是因為身負不死泉。

  “是么?”

  崔鴆看著蝕日,挑眉問道:“這東西……你應當很想要吧?如果我沒猜錯,當年被趙純陽打爛的傷勢,應該還未恢復吧?”

  蝕日大尊陷入沉默。

  炎浪吹拂而過,熱風翻滾,吹動他的大紅長袍。

  裸露在外的一些肌膚,隨炎浪一同閃逝,浮現陣陣赤紅刺目的斑紋。

  血液在肌膚之下,如熔漿一般流淌。

  崔鴆說得沒錯。

  他的舊傷,還未完全痊癒。

  這些年,龍木尊者東奔西走,替他四處交易,換來各種神物……

  依靠著【蝕日】這門神通。

  他勉強養好了這具軀殼,甚至完成了不可思議的晉升。

  但大道之傷,卻是未曾治好。

  “把“不死泉』給我,我可以放你離去。”

  沉默許久之后,蝕日大尊再次開口:“如若你信不過我,我可以以大道之名立下魂誓。”

  “嗬……嗬嗬……哈哈……”

  聽到這。

  崔鴆忍不住笑了。

  只不過這笑聲之中,卻滿是諷刺,最終轉為大笑,整片火海都隨著這笑聲沸騰呼嘯。

  轟隆隆。

  火海所有壓力,盡數凝往陰蝕圓域之中。

  蝕日大尊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施壓,逼迫崔鴆就犯。

  “真可惜………”

  崔鴆看著王座上的大妖,憐憫說道:“倘若你先前愿意認我這位大兄,何必此刻惺惺作態,演上這么一出……不過區區一滴不死泉而已,這是什么很珍貴的東西么?”

  一邊說著。

  他一邊從眉心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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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枚水汽凝珠,王座大妖呼吸都變得凝滯起來。

  蝕日下意識要伸手去取。

  下一刻。

  這枚水珠頃刻暴燃,化為無盡水汽,充斥在陰蝕道域之中。

  “不好意思。”

  “以往的不死泉,就當是餵狗了…”

  崔鴆抬起頭來,笑瞇瞇說道:“這一次,就算是焚了,也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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