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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訪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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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褚皇城。書樓。

  砰一聲重響。

  坐落於書樓外沿的青燦大陣,被人一巴掌乾脆利落地拍碎,一位披著雪白道袍,衣衫不染塵埃的年輕女子,面無表情踏入其中————圍守在大陣外沿的那幾位黑鱗衛死士,看著這一幕,只得面面相覷,彼此相望,誰也不敢多說什么,誰也不敢上前阻擋。

  糟了糟了。

  聞訊而來的桑正,看著這一幕,唇角抽搐,神色復雜。

  先生這是窺伺天機太多,招惹反噬了?

  這次推演,未免也太不順了————

  這才過去幾日?

  小謝山主前腳剛走,唐齋主怎么就來了!

  伴隨砰一聲巨響。

  書樓大門瞬間被推開,唐鳳書和謝玄衣可不一樣,她沒給陳鏡玄留一丁點“情面”,一入皇城,便直奔書樓而來。什么皇城司阻攔,什么黑鱗衛稟告,這些她通通沒有理會。

  她此行只為見陳鏡玄。

  如愿以償。

  她看到了一道垂坐於萬千金線中,本該被映襯如同金仙,此刻卻異常枯槁蒼白的消瘦身形。”

  陳鏡玄閉目垂坐,沉浸在【渾圓儀】的推演之中。

  頭顱微微低垂。

  看似如石塑一般。

  書樓大陣被破,正門推開的那一剎。

  小國師合上的雙眸,眼皮微微顫了顫。

  他哪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倘若唐鳳書愿意按“流程”會見,他興許還來得及收起金線,將書樓復原如常,像是上次和謝玄衣見面時那樣,好生涂抹一番,佯裝無事發生。

  只可惜。

  唐齋主性子比謝玄衣更急,更直。

  這場戲,演都沒法演。

  唐鳳書站在原地,她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畫面之后,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這懸掛在書樓四面八方的金燦絲線————每一縷金線,都代表著一縷因果,也代表著陳鏡玄耗去的一縷血氣。

  她雖沒有參悟“生之道境”,卻也看出了陳鏡玄的現狀。

  生機慘澹,羸弱不堪。

  以自身性命,換取天命————

  到頭來,一定會是這樣的結果。

  唐鳳書就這么靜默地站在金線穹頂之下。

  誰能料到,一聲巨響后,書樓會陷入如此長久的寂靜?

  這份寂靜持續了很久,很久。

  “你來了。”

  終究是陳鏡玄先按捺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略帶無奈地笑道:“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動用【渾圓儀】推演,是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事情。

  謝玄衣離開皇城之后。

  陳鏡玄便開始坐地占卜,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此刻,正是衣衫不整,發冠凌亂。

  堂堂一國之師,以此容貌見人,多少算是一樁有損形象的丑事。

  “還能活多久。”

  唐鳳書開門見山,一針見血。

  “一甲子————”

  陳鏡玄撓了撓頭,給出了面見謝玄衣時一模一樣的答覆。

  “騙人。”

  唐鳳書面無表情吐出二字。

  她注視著陳鏡玄的雙眼,雖不再開口,但意味卻十分明確她要聽真相。

  “好吧————”

  陳鏡玄沉默片刻,以最平靜的語氣緩緩說道:“短則三五年,運氣好些的話————還有十年二十年————”

  立於書樓金燦穹頂之下的道袍身影,搖晃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失神。

  唐鳳書望著陳鏡玄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三年,五年————

  一個足以躋身千年來最為年輕的山巔境陽神大修————

  怎會只剩這點壽元?

  這就是監天者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么?

  “看來不是謝玄衣喊你來的。”

  陳鏡玄笑了笑,道:“那傢伙,總算是講點義氣。”

  自己閉關拒不見客,不算什么稀奇事。

  這半年來。

  大部分時間,書樓都是閉門謝客的狀態————

  這幾日,陳鏡玄坐地結陣,要借【渾圓儀】占卜天機,卻是一樁頂級機密。

  “謝玄衣沒攔著你?”

  唐鳳書聲音沙啞。

  她知道,前幾日謝玄衣來了一趟皇城,二人見了一面。

  此刻陳鏡玄眉心有生機流淌,分外明顯。

  這副肉身被金線纏繞,本該是血氣溢散的垂死之相,但卻得因為這縷生機,得而彌補————

  這是謝玄衣的功勞。

  不死泉水汽無時無刻不在瑩潤著陳鏡玄的元火大竅。

  只可惜。

  這是一道治標不治本的手段。

  “攔了。”

  陳鏡玄有些虛弱地笑了笑,說道:“和師父一樣,沒攔住————只不過師父心眼要多一些。”

  知曉他即將消耗大量陽壽,進行一次重大推演的。

  除卻謝玄衣,還有一人。

  言辛。

  唐鳳書的到來,絕對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言先生讓我來皇城看看你。”

  唐鳳書緩緩走到青玉案前,她蹲下身子,替陳鏡玄捋齊衣衫,扶正發冠。

  她心中有事,向來是不瞞陳鏡玄的。

  女子做這些動作的時候。

  眼中滿是心疼。

  “不過是第二場飲鴆之戰罷了————”

  唐鳳書伸出手掌,溫柔撫摸著陳鏡玄的面頰。

  她忍不住沙啞問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南北大戰,堪堪過去半年。

  陳鏡玄便消耗陽壽到這種程度。

  當年言辛先生,為飲鴆之戰消耗二百年大壽————也未曾消瘦到這種程度————

  “鳳書。”

  陳鏡玄伸出手掌,輕輕搭在后者手掌上。

  他笑了笑,說道:“這些大壽,去得不冤。我————看到了更遙遠的東西。

  唐鳳書瞳孔微微收縮。

  “我知道師尊的想法。”

  “我如此年輕便躋身陽神境,倘若能珍惜陽壽,坐鎮大褚,三五個甲子,不成問題————”

  陳鏡玄柔聲說道:“師尊不懂。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而我————必須做。”

  論境界,論修為,論所有————

  陳鏡玄全都超越了言辛。

  老國師對【渾圓儀】的掌控,已經遠遠比不上陳鏡玄。

  在“監天者”這方面。

  陳鏡玄之資質,乃是大褚開國以來,毫無意外的斷檔第一。

  “這一次的推演,異常重要。”

  陳鏡玄深吸一口氣,眼神滿是堅定:“師尊沒能攔住我,謝玄衣亦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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