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青陽城。
姜家府邸。
小雪翻飛,一位絕色女子,正在院落火爐前煎茶煮藥。
嘶啦一聲。
虛空破碎。
府邸院落處的飄雪,被劍氣驚到,紛紛揚揚向著四方避開。
姜妙音抬起頭來。
只見一道黑衫身影,從大雪中走出。
“師兄?”
姜妙音笑了笑。
不久前,二人從劍宮分別。
謝玄衣直接去了嘉永關,而她則是返回青州,探望姜家。
此刻謝玄衣披著一件大,掌心還捏著一枚訊令。
他在蓮花峰思索許久。
本想以訊令直接聯繫姜老爺子————
但神游畫面浮現腦海,謝玄衣決定還是親自來青州走上一趟。
這段時日。
師妹未給自己傳訊。
想來————
青州多少是出了些問題。
果然。
一進入院落,謝玄衣便聞到了熟悉的藥味。
在花瓣世界中,姜妙音便是這般給老爺子煎茶煮藥,日日照拂。
“老爺子身體如何?”
謝玄衣輕嘆一聲,將肩頭大氅摘下,蓋在姜妙音身上,關切開口。
,,姜妙音剛想開口。
屋內恰到好處地響起了一道低沉咳嗽。
“小謝,總算是把你盼來了。”
屋子里的那位老人,笑著開口,聲音雖然硬朗,但卻明顯沙啞,虛弱:“嘉永關,鎮海臺,還有離國的事情————我可是全都聽說了啊————干得漂亮!
一邊說著,一邊咳嗽。
老爺子起了身,僅僅披著一件單薄衣衫,就要出門。
姜妙音連忙起身要去攙扶。
謝玄衣更快一步。
他扶著老爺子退回屋內,並且直接渡送了一縷蘊含生之道意的不死泉水汽。
“嗯???”
姜烈沒有經歷過神游。
他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謝玄衣。
“這什么玩意兒一”
一輩子身體硬朗的姜老爺子,在飲鴆之戰結束之后,便沒生過一場病。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會在第二場南北之戰爆發的頭年,重病不起。
或許是這些年沙場征伐,積累的業障太多,一下子爆發。
這積攢深厚的因果之力,他根本無法抵抗————以至於連青陽城都走不出了。
更別說上戰場,去前線。
就在一年前。
他還與私通蝕日大澤的楚家孽賊生死廝殺,硬生生抗了一擊蝕日大尊的顯圣神通!
這段時日,姜家找了不知多少名醫。
無用。
以珍貴元丹,配合諸多天材地寶,煎成藥材,才堪堪穩住老爺子的傷勢。
姜烈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
與謝玄衣剛剛接觸不過三息。
他一下子覺得,自己腰桿子似乎都變硬了!
這就是生之道境的力量么?
他怎么覺得不對呢?
自己明明也是陰神巔峰————這生之道境的威力,有這么強大么?
“您坐。”
謝玄衣攙扶著老爺子坐下。
他一邊笑著開口,一邊對姜妙音使了個眼色。
經歷過一次神游的姜妙音,此刻神色變得微妙古怪起來,但還是聽話地合上屋門。
合門之后。
姜妙音快步離開,來到一處無人地,背靠石壁,伸手按住胸膛。
此刻她心跳驀地加快,面頰也不受控制地浮現一抹紅暈。
如果沒記錯。
那次神游,謝玄衣和老爺子在屋里交談一番之后。
便有了————那樁婚事。
這次————該不會————
“余立這蠢貨。”
姜烈坐在床榻上,聽謝玄衣簡單說了一遍江寧之事。
老爺子氣得鬚髮皆立。
這位余家家主————曾是自己的得力副將,不假。
但飲鴆之戰結束之后。
余立並未隨自己返回青州,而是就此告退。對於舊部,姜烈向來不吝栽培,他給了余立極大的幫助,幫助余家在江寧站穩腳跟。即便是謝氏如日中天的那十年,余立憑藉“姜家心腹”這一身份,依舊討到了許多好處。這些年,余家並沒有誕生出什么天才,但硬生生靠著姜家的關係,栽培出了一位“陰神尊者”。
只可惜。
有些人,即便給再好的資源,也無法成事。
“小謝,此事你做得沒錯。”
姜烈冷靜下來,想了片刻,認真說道:“江寧一事,姜家絕對不會插手。我支持你做的一切決定,即便廢除余家家主,也完全沒有問題————”
此刻。
這位姜家家主所看到的,並不只是江寧的小打小鬧。
蓮花峰大戰之后。
圣后隕落。
姜烈十分清楚,就算“趙純陽”再怎么功參造化,經歷此等慘戰,也很難再主掌大局了。
很顯然,如今劍宮的掌權者,便是謝玄衣。
身為劍宮未來掌教,謝玄衣必須要在這大褚境內,豎立起足夠的權威!
余家一事————
往小了說,是貪得無厭,不識好歹。
往大了說,便是在挑釁劍宮權威!
“其實這點小事,你不必親自來青州一趟的————”
姜烈頓了頓,語氣帶了些愧疚:“如若不嫌,我立刻下令,讓犬子去江寧操辦此事!”
他知道。
謝玄衣這一次,實在是給足了自己面子。
不過是昔日舊部而已,難不成姜家還能支持余家,與大穗劍宮割席?
自己影響力固然是有的,但如何與謝玄衣相比?
“這點小事,就不必麻煩奇虎了。”
謝玄衣搖了搖頭,溫聲說道:“北境長城戰事吃緊,他應當把心力放在對抗妖國的大業之上————江寧一事,我已安排司齊去了。”
“也好,也好。”
姜烈聽聞安排,稍稍寬心了些許。
“其實此行來青州,倒不只是為了這一件事。”
謝玄衣頓了頓,笑著問道:“老爺子,現在感覺身體如何了?”
“————好多了。
姜烈感慨道:“你這生之道境,實在厲害。恐怕禪師轉世,在這一境————也未必有此功效吧?”
“一定是沒有的————”
謝玄衣在心中默道:“因為————我還加了不死泉。”
心中雖如此念。
謝玄衣卻不能將其說出。
“我如何與禪師相比?”
謝玄衣笑了笑,道:“多年征戰,業力纏身。此疾極傷元氣,我這生之道境”恰好能解————老爺子,這段時日您好好養著身子,我會定期前來看您。”
“所以————”
姜烈嘆了一聲。
他用力握著謝玄衣的手掌,聲音沙啞地問道:“小謝啊,你此次來青州,竟然只是為了看我這把行將朽木的老骨頭么?”
聽到這,謝玄衣心底忽然咯噔一聲。
他知道。
熟悉的畫面大概又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