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喜歡瞎琢磨。
黃干臣聽到余陽說喝酒，下意識端起酒杯，下意識尋思這話里是不是有其它意思。
畢竟時至如今，雙方身份已然有很大不同。
余陽見狀，端起酒杯，“你的事，咱回頭再聊，桌上都是長輩，咱倆聊起來，難道一圈都聽著？”
“對對對，我送的錯，我來得晚，先干了。”
“咱們十里營人都是直腸子，有啥說啥，我說話就從不繞彎子，并且生怕別人聽不懂，總喜歡用比如、假設、或者說、再就是···你啊，以后也要這樣，咱們是搞事業，不是防間諜，一定要讓下面聽懂，讓上面理解，這樣才能做到···”
“上下一心，其利斷金！”老黃說著，斟滿酒，“我的錯，再干一杯。”
余陽伸手攔下，“好不容易聚一聚，你三下五除二，幾杯下肚，自己把自己悶倒了，還嘮個屁。”
“嘿，那咱繼續你們剛剛的話題···”
余陽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一些下酒菜。
老黃身為十里營街道的辦事處主任，壓力確實挺大。
并且這事說來話長···
當初老董前往吉省任職，誰都明白，上級寧愿給其更高的職務，也絕不會讓他再回到東山這個老地方。
老董也肯定明白這一點，因此在離開之前，把自己的資源給了老黃。
這些資源，不止人脈，還包括把東山45家大型官企，改為十里營街道持有。
這45家官企，已經奔赴北美上市，最低市值20億美刀。
誰能抗住這種誘惑，不找老黃麻煩？
或者不找老黃幫忙，安排自己子女進去？
同時，老黃也繼承了老董的一些東西。
比如‘自己人’。
這些自己人，肯定全都很有能力，但作風嘛···很難說，老董離開后，必然有人搞他們，這個時候老黃必須出面保住他們。
然而，別看老黃跟聊市、濟水等十里營周邊地市的總管稱兄道弟，但他終究只是街道辦主任，類似鄉長、鎮長的級別，又受年齡限制，很難升上去，也就導致在許多事上，老黃沒有發言權，甚至無法參與進去。
這樣一來，在當前大環境下，等老董的根系被剔除，老黃不僅什么都得不到，還會被歸納到老董的自己人，被各方針對。
總之，這是件十分復雜的事。
牽扯到的人，涉及到的東西，只能老黃自己處理。
所以余陽在下飛機的時候，面對擁堵的主干道，才會想‘發展太快，總要給黃鄉長留出規劃的時間’。
這時。
飯桌上的眾人，忽然聊到當年的小湖鎮戰役。
余陽心中一動，想起十里營的上一任班底。
也就是被撤職關押的上一任鄉長、鄉書記等等。
其琢磨許久，等眾人聊完，眼看時間已到凌晨。
干脆就地解散，并招呼老黃出門抽根煙。
余陽叼著老支書的大金磚香煙，遙望余家村停車場外，依舊堵得水泄不通的主干道：
“老黃啊，站在三元農業這個大平臺上，誰都有壓力。”
“三元重工、三元機械、三元制藥等核心公司的十數萬科研人員，為了研究出更先進的武備，更先進的自動化設備，更先進的航天航空燃料，更優秀更全面的各類疫苗，幾乎全天候在崗、全年無休，部分簽署保密協議的，甚至至少三年不曾與家人通話，更沒有回過家。”
“南洋的施工隊，為了修建南下的重載鐵路，每天要在蟲蚊蛇蟻密布的悶熱叢林中，揮舞著七八斤的鐵鎬、鐵楸、鐵錘，高強度勞作44個小時。”
“阿穆爾的農墾人員，要在大地化凍之前，頂著零下幾十度的刺骨寒風，勘探測量，埋下標桿。等大地化凍之后，農墾人員又要冒著被沼澤吞噬的危險，四處檢驗土質水質···”
“乍得盆地幸福農場的移民，別看活的自在，但那是生活中無數農墾人員排除危險之后的土地上，而沙漠農墾，不止會遭遇行軍蟻，還會遭遇沙暴、流沙、晝夜溫差···”
“即便我，同樣壓力巨大。”
“因為敵人依舊強大的可怕，只是我們在戰略上蔑視對方，嘲諷對方，而在戰術上，咱們卻始終如履薄冰。”
“就像咱家現在搞出的一系列先進武備，比如適用于山林的無炮塔戰車，弊端極大的感知作戰系統，不到最后不能使用的中短程反導彈幕系統···可全都側重防御。”
“為什么？”
“因為咱們沒有主動出擊的實力，也不知道敵人什么時候突然翻臉，只能猶如練武，先學會挨打，抗住攻擊，保護廠內，再進行反擊。”
“這涉及多少技術？多少科研項目？多少制造產業？”
“想想這些方方面面，你面對的那點東西，算啥？”
老黃雙眼瞬間紅了，“三元，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咱家！”
余陽拍拍其肩膀，不再多說，“我知道你們的難處，畢竟街道辦事處就你們幾個，許多事根本有些忙不過來，不過，咱可以把十里營的上一任班底，招進來。”
黃干臣眼神一亮，“好主意，但他們全都在蹲監獄，即便能出來，應該也做不了管理。”
“合同工、臨時工、編外人員···”
“茅塞頓開。”
“走，去蒸個桑拿，捏捏腳。”
次日。
4月14號（伊拉氪戰爭期間）。
十里商城桑拿城，888客房。
余陽一邊吃早餐，一邊觀看國際新聞。
首先是‘顯卡矩陣’。
三年前，三元農業瑣死倭島互聯網，震驚全球，令顯卡價格暴漲，也令世界各國爭相研究。
后來世界五個大囯號召全球簽署‘限制使用新時代核武’的相關協議，各大科研機構又先后表示，顯卡矩陣除了‘上鎖’，并沒有其它卵用。
至此，顯卡矩陣風波平息，世界回歸正常。
現如今在伊拉氪戰爭中，北美動用三座采用百萬張定制級顯卡組成的矩陣，對伊拉氪通信網絡和設備上鎖，并定位高層，進行超高精度的斬首行動，然后癱瘓伊拉氪指揮系統，令伊拉氪的五千余輛戰車，八百余架戰機，數不清的重型武備，在短短幾天內淪為廢鐵 這令世界各國意識到，顯卡矩陣沒那么簡單。
而在戰爭爆發的第五天，3月25號，平東科技局先后公開了‘100萬組三系中央處理器組成的顯卡矩陣’、‘農業大模型’，以及人類史上第一個AI神農。
簡單講：在農業類大數據框架內，神農會自動巡查監控中的農作物，然后通過遠程控制系統，有蟲殺蟲，有病治病，干旱澆地，成熟收割，再參考農業3.0，按需供應，按市場調價，自動選擇最合適的運輸途徑，最終完成交付。
該系統已經小范圍應用在十里營30萬畝實驗田，有望在05年投放到東方高鐵線路G1段（京城奧體→西江英雄城），08年投放到G2/G3/G4段，15年推廣到南方四省廠區、阿木爾農場、乍得盆地、石油囯沙漠基地，20年擴大到南洋，25年免費推廣全球。
但這只是農業類應用。
如果把這套基本原理，置換到礦業類大數據框架中呢？
是不是可以實現遠程挖礦、自動挖礦、自動運輸？
如果研究出自走人形機器人呢？
是不是可以代替人類進行一些危險工作？
如果把以上科技，置換到戰爭類大數據框架中呢？
無人機？
機器人？
自動優化作戰方案，自動執行作戰指令？
所以AMD、ATI、英偉達等顯卡商的股票，在美股止跌的背景下，突然暴漲三倍，并被人提前做多，導致納斯達克斷電斷網，以戰爭為由休市一周。
也所以，老史密斯玩不起。
余陽吃完早餐，清理完垃圾，簡單易容之后，前往模擬沙灘，查看四座999米高的摩天大廈。
5月1號。
北美總管小布，宣布伊拉氪主要戰事結束。
當天晚上。
伊拉氪南部出現2架高性能米格29。
它們以3.2馬赫的速度，在2.1萬米高空，突進到英美聯軍駐科威特空部基地，以多用途導彈摧毀5架戰機，隨后又殲滅了2架升空警戒的F16，旋即揚長而去。
兩個小時后。
1架高性能米格25，聯合2架高性能J11B，在1架飛鳥I型偵察機的協同下，對英美聯軍駐石油囯指揮部，進行了高精準斬首行動。
雖然沒什么戰果，但北美防務總長拉姆斯菲爾德在躲進避難所的時候，意外摔了一跤，磕破鼻梁···
事情發生后。
德克薩斯，奧斯汀。
老布收到前線消息，憤怒的拿起通訊器，本打算聯系余三元，指責對方攪屎棍子行為，卻收到以色國摩薩德和五眼聯盟分別傳遞的絕密消息。
兩個月前，冰熊寡頭與歐洲猶資支持的北非聯軍，在包圍與反包圍戰役中，突襲西非21囯大本營。
全世界都知道，北非聯軍的主力軍團，在進攻乍得盆地幸福農場的過程中，遭遇了反導和反擊系統，全軍覆沒。
但沒人知道的是，北非聯軍中，有一支由冰熊阿爾法和信號旗組成的小股特特戰旅，成功突襲了西非21囯貝寧·格羅空軍基地。
并開走了2架高性能米格29、1架高性能米格25，2架高性能J11B，1架飛鳥I型偵察機，以及帶走了5個基數的常規彈藥、1個基數的特種彈藥、5套戰機備用件、一套殘缺的三元通信網感知作戰系統。
冰熊寡頭擔心歐洲猶資瓜分自己的戰利品，暗中把這些東西，高價賣給了伊拉氪，然后封鎖消息，避免外界知道自己成功突襲了貝寧格羅空軍基地。
西非21囯集團擔心余三元發火，眼看只是被搶走了戰機，沒有傷及三系職工，同樣選擇封鎖消息。
目前這個消息，全世界只有以色國摩薩德的三個情報人員，以及五眼聯盟的兩個情報人員知曉。
但這五個情報人員卻在離開非洲的時候，被北非的一座磷酸礦礦場，關進水牢。
由于北非聯軍與西非21囯單方面簽署停火協議，大范圍撤軍，5個情報人員遭受了非人待遇。
直到最近，英格蘭支持的北非聯軍，重返戰線，方才拯救了他們。
老布看著絕密情報，眼皮急跳。
太假了！
但似乎又挑不出毛病。
不過，5架高性能戰機，在伊拉氪戰場發揮不了什么作用，倒也無需擔心。
老布現在糾結的是，顯卡矩陣跟不跟。
因為在伊拉氪戰爭爆發的第五天，3月25號，平東科技局先后公開了‘100萬組三系中央處理器組成的顯卡矩陣’、‘農業大模型’，以及人類史上第一個AI神農···
但這只是農業類應用。
如果把這套基本原理，置換到礦業類大數據框架中呢？
是不是可以實現遠程挖礦、自動挖礦、自動運輸？
如果研究處自走人形機器人呢？
是不是可以代替人類進行一些危險工作？
如果把以上科技，置換到戰爭類大數據框架中呢？
無人機？
機器人？
自動優化作戰方案，自動執行作戰指令？
據情報系統調查，艾娜克礦場外圍，最近出現了一種裝有火炮和重機槍的哨塔。
里面沒有人，但只要我方靠近，火炮和重機槍就會自動瞄準，自動攻擊···
農業3.0，恐怖如斯。
所以，如果不跟著三元農業一塊搞，鬼知道會不會真的出現人工智能。
但如果跟著三元農業一塊搞，由于顯卡價格全面上調，卡萊爾財團肯定又要燒掉一大筆錢。
然而美刀不是大風刮來的。
卡萊爾財團通過貝恩資本，投入農業3.0的千億美刀還沒有收益，后來又被A股套死了聯合利華等企業，在東方產生的收益。
現在南洋動亂，嚴重干擾了倭島經濟，藤真和井川惠子也暫時拿不出錢。
其拿什么購入漲價的顯卡？
難道要動用伊拉氪軍費？
北美，紐約。
伊拉氪戰爭期間，顯卡矩陣大顯神威，令納斯達克一飛沖天。
老史密斯發現有人提前做多后，緊急避險，斷電斷網一周。
經過金融系統內部商議之后，凍結部分高度疑似惡意做多的賬戶，現如今納斯達克已經重新開盤。
其實納斯達克暴漲，并非只是因為顯卡，還因為伊拉氪戰爭。
北美秀了秀肌肉，令全世界認清誰才是大哥，全世界的資本，尤其喜歡穩定的資本，必然會涌入北美。
所以不止納斯達克在漲，紐約證券、全美證券的股票也在漲。
包括東方的A股，同樣在漲。
畢竟西亞不安全，歐洲經濟下行，歐元市場又遭到打壓，總要有個存錢的地方。
而老史密斯對顯卡矩陣的擴大方案，并不像老布那般猶豫。
因為接入新泰數據中心的A股，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如果把納斯達克、全美證券、紐約證券，全都接入史密斯家主的‘史努比殺毒防護系統’，他老史密斯今后完全可以把割韭菜事業，精準到個人。
并且絲毫不用擔心有人提前做多，或提前做空。
另一邊。
十里營街道再次迎來五一黃金周。
各大景點持續火爆，四座999米摩天大廈也對外開放。
備受海內外關注的立體全息投影，則呈現出勞動者的動態詩篇。
或鋤地，或修車，或冶煉，或建造，或送餐，或教學，或救治···
而四座摩天大廈，早在去年就完成招商引資。
60層以下，用于商業經營，設有扶梯、專屬電梯，以及空中連廊。
61層100層，用于辦公，設有專屬電梯。
101層200層，用于起居，設有專屬電梯。
201層299層，用于酒店、觀光，設有專屬電梯。
其中，每30層設置一座綜合商店、健身場館等等。
每30層，除了專屬電梯、貨梯、扶梯等等，額外設置5套銜接電梯，比如130，其它樓層不去，3160層，其它樓層不去。
另外在30層、60層、90層、120層、150層、180層、210層···，均通過外設天臺，規劃出五個停機坪，可停靠消防直升機、120直升機、商務直升機、垂直起降商務機。
所以余陽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方才了解完一棟摩天大廈。
隨后開始體驗。
比如13樓X4座摩天大樓，借助地下通道互相連接在一起，場地面積高達227萬平方米的‘網銷產品展示商城’。
其由遠東貿易公司投資，年租金高達12億，設有七千余座特色柜臺/商鋪，并且每個柜臺/商鋪均安排一位負責講解的漂亮東北妹子，但現場演示的產品，或用于客戶體驗的產品，并不對外銷售，客戶若有需求，必須從網上訂購。
里面的產品種類，從農業、化工、日化、冶煉，到礦石、礦機、重機，到建材、電器、電子，再到衛浴、起居、計生···可謂涵蓋所有。
并且為了照顧顧客，每層的中心區域，均設有自助餐、休息區。
而4樓屬于S.Y輕奢商城，5樓屬于三元農業實驗田展示區···
余陽站在網銷產品展示區的入口處，看著密密麻麻、來來往往的顧客，以及一層又一層的龐大地圖，感覺自己若是進去閑逛，完全就是浪費生命。
索性放棄體驗，選擇平東湖里釣王八，修身養性。
然后小漁船意外散架，一只三米直徑的巨型王八，浮出水面，馱著懵逼的某人在平東湖里歡快疾馳···
“媽媽快看，龜仙人！”
5月3號。
十里營街道，小清河社區。
生豬研究專家，時年38歲的趙志安教授，傍晚下班后，像往常一樣，從大食堂挑選了幾樣小菜，幾個饅頭，二兩白酒，拎著返回家中。
隨著社區的不斷完善，比如接入天燃氣、接入凈水系統、配發冰箱、空調、電視···吃膩了大鍋飯的職工們，越來越多的選擇領取半成品蔬菜，或領取幾樣涼拌小菜，然后回家自己做飯。
除非特別忙碌，或趕時間的時候，才會進入大食堂。
趙志安拐進16號社區大門，傳達室的孫大爺招呼道。
“老趙，今天有三個北美人，預約拜訪你。”
“干啥的？”
“好像是什么杜邦科技公司的。”
“肯定沒啥好事。”
“你見嗎？他們給了我2萬塊辛苦費。”
“好家伙，也算給咱集體做貢獻了。”
“是啊，辛苦費已經交上去，你總要見一見。”
“拿錢辦事，我懂。”
趙志安翻腕看看三元機械表，“晚上8點，社區12號洽談室，怎么樣？”
“這么晚？”
“我吃完飯，要陪老婆做家務，要輔導女兒寫作業，還要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
“中。”
晚上8點。
小清河16號社區12號公共洽談室。
約有50平方米的房間里，布置了茶臺、電話、一體機、打印機、名人字畫等等。
并且門口安裝了通信會議屏，可申請翻譯、醫療救助、家政服務、大學志愿者幫忙照看孩子等等。
趙志安走進門，杜邦科技公司的三名訪客，已經等待多時。
其中一名中年女性，起身道：“趙先生，我是杜邦科技亞太區理事，喬恩·史密斯。”
“你好。”
“趙先生，我方對您在生豬研究領域的成就，十分欣賞，且十分欽佩，我方愿意以每年200萬美刀的年薪，邀請您到杜邦科技擔任種豬研究所的負責人。”
“抱歉，不感興趣，也希望你們不要再打擾我。”
“趙先生，您到了北美，可以獲得更多資源，尤其可以獲得杜邦科技的支持，令您在生豬領域獲得更高成就。”
“作為科研人員，你們應該也能明白，一個人的成就，雖然與個人能力息息相關，但最重要的還是平臺。”
趙志安說著，手指在桌面上畫個圈圈，“我在三元農業育種中心工作至今，能有當前成就，完全是因為三元農業這個平臺，如果我離開，今后我什么都不是，更不會被你們重視。”
“趙先生，請不要自我貶低。”
“你不懂···就像許多大型企業的高管，原本呼風喚雨，干啥啥行，跳槽之后，忽然干啥啥不行，甚至失業后，連外賣員都做不好···這不是脫不下孔乙己的長衫，這是能力與企業深度綁定，更甚至，我到了你們那，連你們的電腦和育種程序都不會使用。”
“不過，還是謝謝你們捐贈給集體的2萬美刀。”
“我們不一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趙志安離開12號公共洽談室，并未返回家中。
而是來到社區服務中心，找一臺閑置的一體機，把今天的事情錄入系統，等待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