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沒正經學過廚,不過是家常便飯鍛鏈出來的技巧。
在家的時候跟著母親學家務,能用到的佐料少之又少。
這麼說吧,鹽夠吃就阿彌陀佛了,豆油一年二斤都沒有。
農村日子,能活著就是一種幸福了。
來到京城,還是秦京茹教給她廚房的事。
剛開始她也掌握不好多少,是根據大家的反饋逐漸調整過來的。
李學武在家吃飯少,而且他也不挑食。
顧寧是挑食的,但她性情隱忍,多時不說。
只有李姝忍不了,從小就是嬌慣著長大的,吃不好就要說。
二丫倒是求之不得,她最怕這里因為她的廚藝不用她,讓她回老家。
見識過京城的繁華,體驗過城市的生活,再讓她回農村,她都有點接受不了這落差。
不是她嫌貧愛富,而是進城二字對於一個山里農村姑娘來說不亞於逆天改命,得道成仙。
有人說來城里當保姆,洗衣服做飯帶孩子都能稱之為神仙生活了?
她在家就不用洗衣服做飯帶孩子了?
誰讓她是長姐,下面有弟弟妹妹,她不做這些誰做?
常有人說長姐如母,後世城里孩子體會不到這種偏執的親情。
想像一下,從弟弟一落地便在姐姐的懷里、背上學會走路和說話,是姐姐教給他第一個漢字,寫自己的名字,長姐不如母如什麼?
憑什麼弟弟不學好,長姐敢拎著耳朵揍,因為那是弟弟,卻也像自己的孩子。
擔當有的時候是被動的,但習慣了就成了主動,二丫便是如此。
一人進城,全家享福,秦京茹不也如是。
紅星公社誰有秦京茹她爹牛嗶啊,要不是尹滿倉當公社書記,村里還有個趙根,他能飛起來咬人。
秦京茹上次來串門時還提到,她爹狂的都不想下地掙工分了。
秦淮茹給支的招,斷了她爹三個月卷菸,她爹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跟著秦淮茹自家丫頭還能學了好去?
所以老秦不罵親閨女,而是等秦淮茹回家的時候嘚啵她去了。
秦淮茹是好惹的主?逮著她叔沒把祖宗翻出來晾一晾,看看家里有沒有值得他狂傲的資本。
她只用了一句「窮人乍富」便將她叔懟的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二丫當然不是這樣的人,她還是孝順孩子。
每個月的工資寄回家不算,還有顧寧給的零花錢,省吃儉用下來都一并寄回了老家。
趙雅萍心眼子多,提醒二丫自己攢一點私房錢,留著買些體己。
可二丫心疼老子娘,舍不得自己一個人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卻讓全家徘徊在溫飽線上。
家里的日子實在是太困難了,窮到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有些奢侈,她家最早都沒有四壁,因為住的是地窨子。
啥叫地窨子?
就是從山坡往里挖,掏個洞出來,洞口砌窗戶和門,類似於窯洞性質的住處。
說是冬暖夏涼,可時常被耗子咬腳趾或者耳朵疼醒的記憶提醒她,這不是體驗生活。
所以她進城了,家人依舊貧困,這不叫改命,家里脫貧才叫改命。
別看她才二十歲,年輕的身體里有一個遠超常人的成熟心理。
顧寧也很心疼這個農村姑娘,但李學武提醒她不要多給錢。
李學武不是差錢的人,他是懂得尊重人。
憑藉雙手和努力賺來的錢二丫可以收的心安理得,她工作做的好,顧寧給的零花錢同樣可以作為一種獎勵。
再多給錢就是可憐和施舍了。
這年月有聽說關里餓的受不了往關外來要飯的,還沒聽過關外的往關里跑要飯去的呢。
就算是在後世九十年代那會李學武依然記得有要飯的竄去農村,不是發大水就是遇著災年了。
真不是後來那種手里十套房在城市要飯的那種職業乞丐,是真的為了一口吃的走上千里進關。
東北人進關只有兩次,一次是跟著大帥打進來的,一次是跟著少帥跑出去的。
有一句老話用來形容東北人特別的貼切,又覺得好無奈:窮裝。
就算再窮,也要保留最後一分顏面。
真要給二丫錢,那是撕了這幾年相處下來的積攢的感情,也毀了這個農村丫頭最後的面子。
所以工資說多少就是多少,零花錢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一切照舊。
至於說她和她家人之間未來會不會因為錢心生矛盾,李學武管不著,他最多給個未來。
不是沒想過要將她介紹給齊言,可齊言不愿意,這小子心高氣傲。
因為家里有大哥頂門立戶,完全沒有傳宗接代的壓力,一心想要奔個城里的姑娘。
你別看他現在有了城市戶口,可對城里姑娘的念想始終沒斷。
他是沒跟李學武提過,但李學武知道。
他就喜歡城里姑娘嬌滴滴又白凈的樣子。
如果真有這樣的姑娘,哪個男人會不喜歡,李學函就不喜歡。
「聽說你處對象了?」李學武端著茶杯在沙發上坐下,看了弟弟一眼。
李學函面上發緊,猶豫著解釋道:「沒有,我都跟她解釋清楚了,我現在不想結婚。」
「誰讓你結婚了?」李學武好笑又無奈地說道:「不是說處對象嗎?」
「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耽誤人家。」李學函扯了扯嘴角,解釋道:「我爸第一年,我不想找,而且我還想在部隊好好干呢。」
「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孝心好還是笨蛋好了。」
李學武點了點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說道:「你也不想想,如果你爸還活著最希望看到你咋樣?」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已經走了的人就是走了,沒有來世。」
他很認真地對弟弟講道:「修心修的是個人,不是虛妄,你要成家立業,就是對你父親最大的孝順。」
「嗯,我知道了。」
李學函也沒說應,也沒說不應,就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李學武自然不會過分地干預堂弟的感情問題。
說照顧是照顧的,但不能過分,讓弟弟感覺到不舒服。
不能說李學才是親弟弟,他就張羅著介紹姬毓秀,李學函是堂弟,他就不管不顧,不是那回事。
介紹姬毓秀也是李學才有心,姬毓秀有意,否則他也不會亂點鴛鴦譜。
主動追求李學函的這個姑娘確實是城里人,不過不是京城的,是在衛三團當兵,通訊班的。
李學函給齊耀武當秘書,跟通訊班聯系的自然就多,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李學函長得好,李學武三叔長得就好,洪敏就更不用說了。
除了長相還有家世,李學才的父親是因公犧牲的,在京城還有親戚照護,知道的誰不惦記。
通訊班的不一定能留三年,但李學函一定能,只要他想。
「羊城那邊的人又來找過你沒有?」李學武知道他想要問什麼,便主動開了口。
李學函看向二哥微微搖頭,道:「就上次那一回,就再沒有聯系過我了。」
「嗯,那就好。」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不用惦記這個。」
李學函想說什麼,卻張了張嘴沒問出口,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茶杯。
唉——
李學武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他能看不出弟弟想問什麼嗎?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洪敏對不起三叔,對不起李家,唯獨沒有對不起兒子。
所以李學函惦記著他母親也是應該的。
「她牽扯的很深,那邊是要拿她和那誰當功勞了。」
李學武撓了撓腦袋,語氣平淡地說道:「既然都找到我了,我就不能往深了打聽。」
「不過我想你沒說什麼,我也沒說什麼,他們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會亂來。」
「二哥……」李學函啞著嗓子,擡起頭想要說話,可要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噎得發疼。
「人應該是沒事的,多遭點罪罷了。」李學武緩緩點頭道:「但你不能回去看她,否則她遭的罪要更嚴重,不要把事情復雜化。」
「我知道。」李學函點頭應著,擡起手抹了一把眼淚。
「我跟你說過,我可以厭恨她,但你不行,因為她是你媽。」
李學武打量了弟弟叮囑道:「你等我消息,我讓你去的時候你再去,不要冒冒失失的。」
「好。」李學函深呼吸過後,整理了心情,「只要她還活著就好,如果沒必要,我也就不去見她了,省的互相打擾。」
李學武想說他兩句,但想想還是算了。
換是他遇到這種事也接受不了,更何況是沒什麼經驗和閱歷的李學函呢。
人終究有一天會長大,為人父母,也會有老去的那一天。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後悔某個決定,但這就是人生啊。
-----------------
有姑娘追求李學函這件事是誰告訴李學武的?
他現在同衛三團幾乎沒有往來,很久以前就沒再去過了。
不過他還有戰友,是王小琴在電話里講給他的。
不過這通電話并不是單純地為了八卦李學才,而是為了她兒子張雙慶。
當初用炮仗在俱樂部鬧騰的,後來被李學武攛掇用涼鞋踩炮仗把涼鞋崩碎了的就是他。
那時候他才十二三,現在一看,好家夥,大小夥子了。
有的時候李學武不得不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當初的頑劣少年,現在都參加工作了,你說快不快。
「秘書長,人我帶來了。」張麗敲開辦公室門,笑著示意了身後跟進來的年輕人介紹道:「這就是新來咱們辦公室的張雙慶。」
「李——領導好——」
張雙慶怎麼可能不認識他,李學武雖然沒去過他家,但他經常去俱樂部玩,沒少在那邊見過這位父母經常提到的李叔叔。
他來工作,母親甚至讓他將這位李叔叔當做學習的榜樣。
以前不覺得,長大以後才知道這位李叔叔有多大能耐。
那關於母親的希望他是怎麼想的?他想自己母親真敢想!
好麼,紅鋼集團這種級別的單位,這位李叔叔排第十一。
這麼說啊,班子里排名第十一,影響力絕對不止。
二十五歲的集團副總啊,母親竟然讓他當做榜樣來學習。
他今年十八歲,距離這位李叔現在的二十五歲還有七年。
七年時間從三級辦事員干到副總級別,那一年跳一級都不夠用,半年跳一級吧。
就算他爹媽有能耐,這種速度也是他不敢想的。
再說了,來紅鋼集團工作,他爸媽根本就沒想過讓他借力。
張麗是沒聽出他的含糊,介紹過後見領導點頭,她便出去了。
至於說秘書長為啥單獨叫剛來沒幾天的張雙慶談話,這就不是她能亂猜的了。
她是從保衛處走出來的干部,對秘書長有著天然的服從心態。
再一個,在機關工作這麼多年,這點事她還看不出來?
張雙慶的關系背景都在人事檔案上寫著呢,他本人看不到,別人還看不到嗎?
這種關系戶有的時候還沒進辦公室呢,底細就已經被摸清了。
「坐。」李學武并沒有表現得很熱情,只是隨意地點了點對面的椅子,他正在審閱一份文件。
張雙慶應了一聲,一邊觀察著這間辦公室,一邊在對面坐了。
李叔叔沒開口,他自然不能說話,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一會。
「哪天來的?」李學武忙完了手里的文件,這才擡起頭看向對面,打量了一眼對方,道:「你媽也沒給我打個招呼。」
「嘿嘿,她說殺雞焉用宰牛刀。」張雙慶憨厚地笑著解釋道:「所以才沒有托您的關系。」
以紅鋼集團現在逢進必考的原則,張雙慶走正常的渠道還真進不來。
就算進來了也不可能是在機關工作,普通工人還差不多。
李學武沒問王小琴是怎麼將兒子安排進來的,沒這個必要。
不用想「如果王小琴給他打電話安排兒子會怎麼辦?」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不成立。
李學武有的是關系安排張雙慶去別的單位,而且是好單位。
張小琴就是不想麻煩他,更是想讓兒子近朱者赤,這才選了紅鋼集團。
這倒是可以理解,在其他人眼里,能進紅鋼集團算是能耐大了,一輩子的鐵飯碗呢。
但在王小琴兩口子眼里,這是兒子鍛鏈的一個機會。
父母只有在安排子女的時候才不會虛偽地考慮問題。
不過王小琴的這句話有點問題,他是牛刀都行了,誰是雞啊?
反正張雙慶不在意,笑得有些沒心沒肺。
「怎麼相中這里了?」李學武笑著問道:「喜歡這里?」
他算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十二三的時候就沒心眼,現在也沒長心眼的樣子。
張雙慶點點頭,道:「挺喜歡的,環境好,待遇好,工作氛圍也好,辦公室同事對我都好。」
這傻孩子,你媽是王小琴,他們能不對你另眼相看嘛。
王小琴是誰?
曾經在紅星廠工作過的三方代表,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啊。
你以為三方代表撤掉了,王小琴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就沒了是吧?
那也得看現在誰敢這麼想啊,形勢可是一天一個樣。
反正一機部的三方代表還沒有撤回去,依舊在辦公。
再一個,今天李學武不就見了他,這不是關系嗎?
進來的時候可以不知道,王小琴都已經打招呼了,他要是再不關照,那就有點沒意思了。
戰友關系硬的時候是真硬,他不能不看對方的面子。
當然了,這里說的戰友情不代表全部,懂得都懂。
「好就行,既然喜歡這里,那就好好干。」李學武鼓勵了他一句,點頭說道:「知道我辦公室在哪了,以後有事就來找我。」
「謝謝李叔叔……謝謝領導。」好在張雙慶反應的快,前面一句也是他有意試探,見李叔叔眼神古怪,他便有些不好意思。
這點小心眼還能玩得過李學武,真是有點自不量力了。
「去吧。」李學武好笑地擺了擺手,攆了他出去。
他叫張雙慶進來沒什麼安排,李學武也不準備安排他做什麼,先把工作基礎掌握好再說。
至於說以後要不要用,那還得看表現再給機會。
如果是爛泥扶不上墻,他是不會費那個力氣的,即便他媽是王小琴也沒用。
張雙慶倒是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憨厚,笑著出門後心里已經想明白剛剛領導那句話的意思了。
有事來找對方,反過來想不就是沒事沒來嘛。
他倒不是懷疑母親同這位李叔叔的戰友感情,他是清楚地認知到了職場之上無情的本質。
如果是私下里,這位李叔叔對他一定很好,很照顧。
但在這里,以後就是工作上的同事關系,對方一定會嚴肅。
這不僅僅是一種認真負責的態度,也是對他負責的優秀品質。
他可不是來混日子的,母親問過他,有沒有什麼理想。
他能有什麼理想,但也不至於混吃等死,要真是這樣,也不用來紅鋼集團了,哪不能混口飯吃。
他還沒回辦公室呢,辦公室里便已經有了他的傳說。
一等他進門,便有一雙雙眼睛似有似無地掃過他這邊。
他倒是很淡定,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走去自己位置。
「小張。」坐在他鄰桌的大姐看似好心地問道:「秘書長找你說啥了?說你了?」
「沒有,我沒聽懂。」
張雙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臉,說道:「稀里糊涂的。」
「說啥了,怎麼還稀里糊涂的?」跟張雙慶背對背坐在的老哥關心道:「你跟秘書長認識?」
「我啊?跟秘書長認識?」
張雙慶故作好笑又驚訝的樣子搖頭道:「我上哪認識他去。」
「你母親不是——」大姐剛問了半句,便自覺不對,換了個問題繼續問道:「你真不認識他?」
「不認識,真不認識。」
張雙慶聳了聳肩膀,道:「領導叫我過去,問了我哪天來的,以前的學習經歷,以及都有哪些特長。」
「不應該啊——」老哥瞅了瞅張雙慶,與大姐對視了一眼,嘀咕道:「就算是關心新來的同志,也用不著秘書長出馬啊。」
他又仔細打量了張雙慶一眼,有些懷疑地問道:「秘書長沒再問別的?」
「我才進去多大一會。」
張雙慶笑了笑,說道:「一根煙的功夫不到,能問多少。」
「看來小張要進步了。」
大姐笑著打趣道:「聽著話,領導好像是在選秘書呢。」
她瞥了老哥一眼,道:「你說是不是,以後還得小張關照咱們呢。」
「您可別開玩笑了。」
張雙慶靦腆地說道:「我才來幾天啊,咋可能呢。」
他這麼說著,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沒有一個眼神是祝福和恭喜的,全是謹慎和懷疑。
他跟著母親學了這麼多年,什麼情況沒聽說過。
這些人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對於他來說真是小兒科。
不過也是,真有水平,又有心眼的,也不能在大辦公室啊。
「行啊,以後張主任可得多照顧照顧我這老家夥了。」
老哥順著大姐的話調侃去了張雙慶,不過沒什麼酸味。
倒也正常,張雙慶的背景挖的差不多了,誰愿意得罪他啊。
再說了,如果領導真的是在選秘書,也跟他們沒關系。
老油子都知道,張雙慶這種角色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影響。
他們就不是一個賽道的,根本不會擋了他們進步的路。
「得嘞,就借您吉言了。」
張雙慶靦腆歸靦腆,但大院孩子骨子里的傲氣和圓滑勁還是顯露無疑,「等我當上主任,我天天拿您當菩薩伺候,就等著您再金口玉封了。」
「你小子,拿我當什麼了!」老哥笑嗬嗬地拍了他一下,玩鬧一句就這麼過去了。
辦公室里其他人再看向張雙慶的眼神里已經同他離開離開辦公室去見秘書長前不一樣了。
具體張雙慶也說不清是哪里不一樣,反正就是不一樣了。
他說這里的工作氛圍好,還真不是客氣話,如果辦公室里的勾心斗角只是這種強度,那他母親教的就有點超綱浪費了。
-----------------
李學武也只是記住張雙慶來了,沒有花更多時間去了解他。
「聽說了嗎?」程開元這人越來越混蛋,越來越沒有邊界感,進屋都不帶敲門的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故意跟他來勁,有點沒羞沒臊了。
他來到李學武辦公桌坐下,輕聲提醒道:「一機部正在籌備全國汽車工業工作會議,也邀請了咱們集團參加。」
程開元先是這樣講,眼睛卻是盯著李學武,試探他的反應。
見李學武有些意外,但也沒太在意,便繼續講道:「邀請函已經到了咱們集團。」
他擡了擡眉毛,道:「除了邀請集團參加,還特別邀請你為會議開場做經驗分享講話。」
「嗤——」李學武鼻孔里出氣,看向他問道:「誰出的主意?」
「那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李學武的反應正如他所料,程開元這才笑著說道:「反正邀請函上寫得明白,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邀請了,我就得去?沒時間。」李學武淡淡地說道:「自己家的事都忙不完呢,我還有時間四處扯閑蛋去?」
程開元聽見他這麼說,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他聽出來了,李學武是在指桑罵槐,罵他閑呢。
「也不能這麼說,」他耐著性子說道:「這可是全國汽車工業工作會議啊,露臉的啊。」
「嗯,是露臉。」李學武冷笑道:「講好了是露臉,講不好就是露屁股了。」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李學武繼續看著文件,嘴里強調道:「一兩天我就回去了,您要是有時間您就去吧。」
「我?誰邀請我了——」
程開元語氣有些酸酸地說道:「現在我老程啊,是霜打的茄子包,只能是丟醬缸里廢物利用腌咸(閑)菜了。」
「沒事,我給劉少宗打個電話,就說您都閑出菜來了。」
李學武故意逗他,道:「讓他鄭重地請您去演講。」
「哈哈哈——」程開元知道他嘴損,舔一口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這種貨色就不能太認真。
真要什麼話都聽,那這些年死於李學武嘴毒的還能少了?
「我要有你這個能耐,早特麼翹著尾巴滿世界吹噓去了。」
他說話還是有幾把刷子的,但也就只有這麼幾把了。
「我是希望你能在那個所謂的經驗分享會議上震懾他們一些。」
程開元認真地說道:「什麼特麼經驗分享,我看明明就是沖著咱們鋼汽來的。」
「上次他們來調研,算是特別白招待了,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李學武聽著他發牢騷并沒有接下茬,因為程開元也不是個好玩意。
他說抱怨的話,你要是傻不拉幾地跟著說,那這些話就成你的了。
你還不能否認,他出門就能把你給賣了,跟人家說這話都是你說的,他是無辜的。
所以這種人看透了就不能搭理他,省的一不小心掉坑里。
對待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沉默,聽著他放屁就行了。
「我看你認識的那個劉少宗就不是個東西。」
程開元是什麼話都敢說,這會兒頗有些無所顧忌了。
他是恨李學武不接下茬啊,要是不下狠一點的藥引子,李學武能開口說話?
「別看你們交情深,可你看看他做的這些事,不就是想搞三足鼎立那一套嘛。」
程開元有些憤憤地說道:「都特麼什麼年代了,腦後的辮子還是割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