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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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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季節沒法安排跳傘。”

  李學武戴著甜妹送的蛤蟆鏡,手指向下示意道:“風太大了。”

  確實,十月里千山的風就像東北親媽的撫摸——親媽打孩子才狠呢。

  直升機上能明顯感受到這種氣流變化,這個時候就考驗駕駛技術了。

  他是前年開始學習直升飛機駕駛,雖然工作越來越多,越來越忙,但只要周末的天氣好,他就會來飛一圈。

  難了不會,會了不難,李學武倒是覺得開飛機比開車更容易。

  在天上你不用管紅綠燈,更不用看有沒有行人橫穿馬路,天上只有自由。

  安娜貝爾也很享受這種飛行的自由,她也是沒想到,李學武還給她安排了這種奢侈的享受。

  她父親也不是航空單位的主官,從小到大槍是沒少玩,飛機還真是頭一次,關鍵是還能坐在副駕駛體驗快樂。

  比昨晚體驗到的快樂絲毫不差,差別只有現實和精神上的。

  “你還敢跳傘?”

  她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從通話器里問道:“你曾經是空降兵?”

  “不,跳傘是后來學的。”

  李學武呲牙一笑,道:“中國有句老話叫技多不壓身,什么都得學點。”

  “那你們中國的老話還真多!”

  才來中國幾天啊,她已經聽了不少老話了,像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滿地走……”

  “你來早了,才十月。”

  李學武指了指手表,道:“如果你晚兩個月來,我就能帶你滑雪了。”

  “你的意思是——”安娜貝爾曖昧地看著他問道:“想讓我晚兩個月再來看你?”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李學武笑著眨了眨眼睛,道:“我都愿意。”

  “我怕我爸爸不愿意。”

  安娜貝爾抿著嘴角笑道:“來之前他無數次警告我,你是個危險分子。”

  “我很同意他的觀點。”

  李學武駕駛KH-4在山坳里兜了圈子,看了滿山的紅葉和秋色,這才往回返。

  他笑著點了點頭,道:“或許你應該聽爸爸的話,少接觸危險分子。”

  “聽誰的話?是我的爸爸,還是昨晚的爸爸?”安娜長大了,連說話都有了成熟的味道,她是什么都敢說啊。

  李學武豎起手指劃了個圈圈,示意要降落了,提醒她道:“都可以。”

  安娜嘴角一翹,扭頭看向了玻璃窗外,山區的風景確實很有味道。

  雖然比不上老家的菲希特爾山,那是她經常陪著爸爸去的滑雪勝地。

  親爸,不是昨晚那個。

  “呼——”

  直升機在地面安全員的指揮下穩穩地停在了停機坪上。

  王小南相當會來事,快步跑到駕駛艙的位置,給李學武比劃了個大拇指——這是來自飛行教練的肯定。

  “這一次停的非常好!”

  他伸手扶了李學武一把,同時肯定道:“尤其是在大風的天氣。”

  李學武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了正疑惑看過來的甜妹,道:“有外國友人,給我留點面子,別夸了。”

  甜妹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中文,這會兒會意地一笑,從另一邊跳下了飛機。

  常年執勤鍛煉,她的身體素質非常優秀,上下飛機一點都不費勁。

  “很棒的一次飛行體驗。”

  她也給李學武比劃了個大拇指,贊道:“你的飛行技術也很好,我像即便是遇到匪徒也能全身而退吧。”

  李學武聽見她這么說,眉毛一挑,明知故問:“匪徒?什么匪徒?”

  “呵呵——”甜妹白了他一眼,邁步向汽車方向走去,她才不想廢話。

  當初她就懷疑李學武是駕駛直升飛機從事故現場逃離的,但史塔西內部組織了多個調查組,均沒有找到證據。

  就連契卡那些土狗都認慫了,閉口不談被碾壓的那個案子。

  現在看他的技術,即便不是他駕駛的,但也一定是這么逃走的。

  這是個很有性格的姑娘,李學武帶她出來玩,她卻選擇了車庫里的坦途。

  雖然在齊言的幫助下對這臺車進行了模塊化的改裝,但開起來還是硬。

  不僅僅是手感硬,底盤和座椅感受也硬,要是走山路那就更不得了。

  其他的位置硬都好理解,為啥座椅也硬?

  因為座椅是工程塑料的,這臺車的設計初衷也不是為了享受。

  塑料座椅便于清洗和干爽,搞真皮或者布藝的,用不了兩次就廢掉了。

  以當前技術和工藝水平,用塑料座椅是最合適的。

  她開車有點瘋,也就是在山里,否則李學武是不會讓她上路的。

  “其實山里的野味不好吃。”李學武靠坐在副駕駛,他們要去打獵。

  齊言坐在后座,整理著即將用到的獵槍和一應護具。

  雖然山路顛簸,甜妹踩油門又猛,但對于坦途來說這種路況小菜一碟。

  “打獵不是為了品嘗野味。”甜妹振振有詞地說道:“是為了展示力量。”

  她的臉上也帶著一副蛤蟆鏡,回手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笑著說道:“一會兒咱們比一比,看誰的槍法準。”

  “可以啊,我也正想呢。”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打量著她問道:“你有過從軍的經歷嗎?”

  “沒有,所以你會小瞧我?”安娜故意留個陷阱,瞅了他一眼問道:“還是覺得我很幼稚?”

  “想多了,隨便問問。”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是我的刻板印象了,知道令尊的身份,還以為你會子承父志,有類似的經歷呢。”

  “他倒是想了——”安娜撇了撇嘴角,道:“可我才不愿意去他的部隊,去別的部隊他又不愿意,談不到一起。”

  “這就是我們老話所說的女大不中留了。”李學武重新靠在了座椅上,笑著說道:“年輕的時候總以為自己很獨立,等有了兒女以后又怕他們受傷。”

  “你很有感觸嗎?”安娜斜瞥了他一眼,道:“你女兒多大了?”

  “過年就7歲了——”

  李學武拉長了尾音,道:“一晃都7歲了,她長大我就要老了。”

  “7歲?”安娜貝爾懷疑地看了看他,問道:“你十幾歲生的她?”

  “哈哈哈——”李學武突然笑了起來,如果李姝真是他生的那就犯法了。

  于麗端著水果盤走進書房,見他還在寫著什么,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李學武已經聽見她進來了,回頭看了看她,道:“還沒睡啊?”

  “把換季的衣服整理出來。”

  于麗將果盤放在了他的右手邊,并沒有去看他在寫什么。

  這是兩人之間從認識起便有的默契,即便是在四合院的后院,她也不敢胡亂翻看他的文件。

  當初他在保衛處工作,很多文件都是帶著保密屬性的。

  即便他工作有原則,輕易不會將工作文件帶回家,但總要寫一些東西。

  于麗幫他整理書桌,絕對不會多一嘴,多一眼,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緣分。

  “你的那件毛衣舊了,我買了毛線,請人幫忙重新打了一條。”

  她抿了抿嘴角,道:“這幾天就能做好,天見冷了。”

  “秋天就這樣,一天一個樣。”

  李學武翻了翻參考資料,隨口道:“不用這么麻煩,還能穿。”

  “洗了幾次,都不保暖了。”

  于麗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皮坎肩,是她找人用兔毛做的。

  其實用狐貍皮更暖,只是毛太長,穿起來有點像打獵的。

  他辦公室暖和的很,紅鋼工業園所有辦公樓和住宅樓的供暖都好。

  不用說,哪個工廠不需要鍋爐,熱水都是現成的,用都用不過來。

  再有一個發電廠,園區的澡堂子用不過來,都往市里的浴池賣熱水。

  李學武已經跟市里談好了,今年勘測,明年動工,明年入冬后市里部分市民就能享受到園區的熱能了。

  這個項目投資分了好幾個部分,施工部分歸屬聯合能源,經營主體自然也就是聯合能源了。

  但供能是工業園區,雖然都是紅鋼集團的企業,但雙方還是簽署了合同。

  園區供熱,聯合能源鋪設熱網負責維護和經營,項目在本地進行招工。

  這已經是紅鋼集團在地方經營的一個現狀了,就是招用本地職工。

  于麗負責管理的回收站系統都招用了不少鋼城本地的職工。

  她其實也忙,只不過早就習慣了要照顧李學武。

  “瓜還真甜。”李學武嘗了一口果盤里的香瓜,切成了小塊小塊的。

  這個季節香瓜早就罷園了,但依舊能擺在他的書桌上,不得不說園區的熱能是用不完的用。

  就算沒有李學武在鋼城,以趙老四的經營能力,在園區也能站得住腳。

  就在園區靠近電廠的一邊,也正是再生資源處理廠的西邊,趙老四找關系搞了一大片地,掛了個農業合作社的牌子,竟搞起了反季節農業作物培育。

  要不怎么說這小子頭腦靈活呢,跟園區各企業的負責人關系好,跟地方的關系處理得也很到位。

  棒梗說他狐朋狗友的見天就是糟踐錢,其實花錢就是賺錢。

  暖棚就是聯合鄉鎮一起搞的,用了村里的地,還用村里的農民干活。

  有工業園區在這,附近村里的老百姓心也跟著活了不少。

  就算沒有機會進廠工作,但也能從工廠以及工廠職工身上賺點錢花。

  園區不知什么時候有了個小集市,附近村里的農民偷摸來賣一些農作物。

  夏天的時候廠職工就來這邊買菜買地瓜玉米啥的,秋天這邊還有賣花生的。

  這年月只要是在村里,地里長得東西都算集體的,咋可能進個人糧倉。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在有些地區政策執行得尺度不同,管理范圍不同。

  就說園區路邊的小集市,歸誰管?

  地皮是紅鋼集團的,紅鋼集團不管,市里來人也管不到啊。

  村里就更不會管了,甚至對于村民拿在房前屋后種的那點東西去換錢的情況都裝看不見。

  要說地里長的歸公家,天上飛的,地里跑的,河里游的也算嗎?

  所以集市上不僅有農作物和農副作物,還有魚蝦野味。

  李學武知道這件事,但也沒去管,這年月生活不易,老百姓賣的那點玩意都是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賣的那點錢也就能過個好年,給孩子交個學費。

  要說變化,這些年國家經濟狀況是在改變,農村的狀況也在發生變化。

  前些年的嚴肅有所緩和,很多知青都找關系找門路回城了。

  部分地區對農村的約束逐漸放松,一些家庭開始養殖家禽和土豬。

  雖然上面對數量做出了要求,但真正執行的少之又少。

  當然了,土地作物是一條紅線,可以在房前屋后種植瓜果蔬菜,甚至是地瓜玉米等等,唯獨不能動生產隊的地。

  李學武不愿意惹麻煩,尤其是在鋼城,在東北,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如果他想做,早就將工業區與周圍的農村鄉鎮結合在一起了。

  這個時候說工業與農業相結合可以,但不能在東北這么搞。

  說到頭,紅鋼集團在遼東,在東北的基礎還是薄弱。

  你說在鋼城,紅鋼集團已經很有面子了,但面子也是靠人家給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工業已經搞得有聲有色了,就不能再染指地方經濟了,除非他有別的計劃。

  這也是他不敢做出決定的原因,因為他不想離開紅鋼集團去地方。

  胡可不是沒有將他引到遼東的意思,當初劉維調去紅鋼集團擔任副秘書長的時候,胡可就試探過他的意思。

  當初還建議他到遼東掛職幾年,再回紅鋼集團主持工作。

  說起來,這并非不是一條通道。

  光有企業的工作經歷,缺乏地方工作經驗,也會限制他未來的發展。

  胡可認為他有更鴻運的志向,但李學武確定他不知道自己的計劃。

  這個時候去地方掛職,以他的年齡就太過于扎眼了,不方便。

  所以不想去,就別惹事。

  于麗見他吃的好,笑著解釋道:“我都不知道,棒梗下午送來的。”

  “這小子,有心了。”

  李學武點點頭,道:“最近見著他了嗎?在干什么?”

  “說是在跑市里的業務,我讓他來貿易公司這邊,他還不愿意。”

  于麗搖了搖頭,道:“上次回家秦淮茹還跟我打聽呢。”

  “她心疼兒子,咋不來看看?”

  李學武繼續手里的工作,隨口問道:“不會是又要了一個吧?”

  “快別亂說了——”

  于麗笑了笑,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她也愁,看著見老。”

  “她?她才三十幾啊。”李學武看了于麗一眼,問道:“有三十六嗎?”

  “過年不就三十六了嘛。”于麗抬了抬眉毛,道:“你當她還多年輕啊?”

  “這話說的,你們也太容易老了。”李學武好笑道:“三十六就老了,那五十六、六十六的怎么說?”

  “你下次回去見著她就知道了。”

  于麗認真道:“她現在可不省心了,四個閨女,從大到小,老的老的不滿意,小的小的不滿意。”

  她掰著手指介紹道:“親生的不親了,人家的還是人家的。”

  “四個閨女嗎?”李學武點點頭,道:“劉國友還有倆閨女呢。”

  “就說是呢——”于麗提眉道:“那不也得她管嘛。”

  “還是她找了關系,給那倆閨女辦了聯合學校的入學手續。”

  “劉國友不也有資格?”

  李學武繼續寫著,腦子卻能一心二用,同于麗聊起了家常。

  于麗手指輕點了幾下桌子,道:“劉國友哪有資格啊,他的關系還在鐵路那邊,只是在貨運站工作而已。”

  “哦——”李學武想起來了,點頭道:“那是了,秦淮茹給找的關系。”

  “要不怎么說后媽難當呢。”

  于麗抿了抿嘴角,道:“托人找關系,花錢送進去了,可又要鬧騰。”

  “老大才十七,跟學校里處對象,學校不讓了,找家長處理。”

  她抬了抬下巴,道:“你說秦淮茹咋整,劉國友就會打孩子,她去給處理吧,孩子不領情,說她多管閑事。”

  “現在鬧得老大要退學,說是要跟著對象去農村插隊,再也不回來了。”

  說到這,好像感同身受一般,于麗嘆氣道:“劉國友也不滿意,覺得她沒處理好這件事,還以為她故意的,攆人家閨女出門子呢。”

  “她現在也嘗遍后媽的苦了?”

  李學武哼哼了一聲,道:“當初給她們家那三個孩子選后爹的時候就怕后爹給孩子們罪受,結果罪自己受了。”

  “要不怎么說她見老呢。”

  于麗緩緩點頭說道:“也是跟我問起了棒梗的事,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以前可沒見過她有這么委屈的時候。”

  “現在小當和槐花也長大了,知道親媽在對面住著也不過去,就跟著她們奶奶生活,秦淮茹兩頭不討好。”

  她長出了一口氣,道:“我看她都快得精神病了,再這樣下去工作工作干不好,家庭家庭也要散伙了。”

  “她跟你哭訴了?”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問道:“你們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我倆一直都這樣啊。”

  于麗看向他,道:“棒梗在這,她不問我問誰,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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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學武可沒有管秦淮茹家事的閑情逸致,他有的是要忙的事。

  月底還要回京上課,京城化工那邊還要開會,汽車城、營城港區的經營等等,人劈成幾瓣都不夠用的。

  也就是于麗跟他說完的隔天,便帶著安娜貝爾到了奉城。

  李學武可不是陪著她出來玩的,是國際飯店選址的工作,還有紅鋼集團總部大樓選址,兩個位置這次都定下來了。

  他自然是沒有時間陪著甜妹逛奉城的,安排了齊言帶她,李學武同張兢一起,來到市里,開選址工作會議。

  奉城市里倒是很重視這件事,當初為了將國際飯店爭取到奉城,也想讓紅鋼集團將東北發展總公司的總部落在奉城,開出了地皮隨便選的條件。

  話是這么說,李學武能隨便選嘛,那也太不知趣了。

  勘查團隊選了兩個月,在故宮附近選了一塊地皮用作國際飯店的位置,又在一公里的距離選了總公司總部的位置。

  兩個位置選定就意味著即將開始施工,這會兒即將入冬,正合適平整地皮,劃線做圖,等著開春動土了。

  他來奉城,胡可是要盡地主之誼的,選地這件事也有胡可的幫忙。

  “我帶了幾個朋友,你不介意吧?”晚上,兩人是在機關招待所見的面,胡可很怕他在意這個。

  結果呢?話剛說完,便見一個黃毛姑娘從車上下來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李學武見他瞪著眼珠子,滿眼的錯愕,笑著說道:“東德來的朋友。”

  “你真是走到哪,哪就有朋友啊。”胡可扯了扯嘴角,道:“東德的朋友就這么帶著到處亂走?”

  “來你這怎么能說是亂走呢?”

  李學武扭頭示意了招待所,問道:“咋地?你不方便啊?”

  “我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胡可看了幾眼甜妹,對李學武說道:“我就怕你不方便。”

  “沒事,客隨主便。”

  李學武回頭給甜妹介紹道:“這是我在奉城最好的朋友。”

  “兄弟?”甜妹學中文就是六,都能融會貫通了。

  她見李學武用俄語介紹了對方,便依著自己的理解來了這么一句。

  胡可聽不懂俄語,但他聽懂了黃毛丫頭嘴里的中文。

  “嚯!這還會中文呢?”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給甜妹糾正道:“朋友,到不了兄弟的級別。”

  “明白——”甜妹又拽了一句中文,字咬的沒問題,就是語調有點古怪。

  胡可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她,問道:“東德來的,你們合作方的職工?”

  “不是,特意來玩的。”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示意了大門里問道:“你就讓我們站在這陪你說話啊?”

  “你瞧我,光顧著看熱鬧了。”

  胡可笑呵呵地抬起手,示意道:“走,咱們里面說。”

  甜妹不太了解國內的禮儀,但客氣手勢和態度都是全世界相通的。

  她跟在李學武的身后,看著周圍的稀奇,而周圍人也在看她的稀奇。

  國內這個時候外國人還是少,不比后世經常能在大街上看見黑人。

  得虧是在機關招待所小餐廳,要是在外面指不定引起多少關注呢。

  當然了,外面的餐廳李學武也不會帶著她去啊。

  說起來,李學武能帶著她來參加朋友聚會,安娜貝爾很是感動。

  李學武或許不能理解她的這份感動,但她卻是認真的。

  在國外,男女相處的過程中,能帶著對方見自己的朋友就算是一種很穩定,也打算長久相處的關系和態度了。

  當李學武介紹對方是最好的朋友時,她內心是忍不住的歡悅的。

  “你帶個小老外,沒問題吧?”

  上樓的時候胡可再次確認道:“可別說錯話了啊,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你要準備什么?”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問道:“發言稿還是翻譯?”

  “你別扯淡了。”胡可無奈地回頭看了看,見安娜的好奇表情,提醒李學武道:“別在這個時候惹出事來。”

  “不怕,反正我是不怕。”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身后的小老外道:“她也不怕。”

  “關系這么硬?”胡可有些驚訝地問道:“什么來頭?”

  “她能一個人飛京城,落地東德的外事辦事處有人接待。”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她的身份我跟你說了也沒用,背景關系就更沒必要說了。”

  “還是你行啊。”胡可挑了挑眉毛,玩笑道:“都吃上西餐了。”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在胡可看來這種關系不太可能,李學武多正經啊。

  “呀,李秘書長!”

  小餐廳的大包廂,門打開,便有人主動起身打招呼,李學武也認識。

  奉城第九制藥廠廠長方艾,就是上次胡可介紹,主動來找他取經的那個。

  說正經的,李學武跟對方可沒有任何關系,連單位之間的合作都沒有。

  紅鋼集團是有制藥廠,但沒有在地方擴張經營的打算。

  就算跟地方制藥廠有關聯,那也只能是兼并,不可能是合作。

  同紅鋼集團其他分支機構不同,紅星百草堂聯合藥業的發展非常好。

  要論營銷利潤和能力,有獨立海外出口渠道的他們才是現金收割機。

  港城的屈臣氏已經發展到了整個東南亞地區,聯合藥業的中草藥產品自然也擴展到了東南亞。

  藥效好,價格實惠,中醫影響范圍地區相關藥物的銷售情況非常好。

  也是了解紅鋼集團有這方面的業務,所以當初方艾才敢找到李學武。

  胡可就是給她指點迷津的那個,后來被李學武給呲了一頓。

  什么人都介紹,什么活都敢接,真當他是點石成金的送財童子了。

  當時將皮球重新踢給了遼東,他算是將對方給打發了,沒想到今天又見面了。

  屋里還有直升機設計所602所的所長張平,以及石油化工學院的院長徐鳳林。

  從李學武曾經私下里接觸過的胡可介紹的這些人就能搞清楚胡可都有哪些關系網了。

  李學武沒什么架子,主動同他們幾個握手寒暄,場面很是熱絡和熱鬧。

  表面功夫還是要維持的,是要給胡可面子的。

  這幾個見到甜妹的時候也是一愣,在胡可的介紹下笑著打了招呼。

  安娜貝爾聽不懂,需要李學武幫忙翻譯,寒暄過后便坐下等著開吃了。

  桌上這些人的談話她一句都聽不明白,李學武不可能顧著給她翻譯。

  所以這個時候不等著吃飯干什么?

  “今天真應該好好慶祝慶祝。”

  胡可提議第一杯酒的時候就笑著講了,“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嘴,就祝咱們的祖國越來越好吧。”

  李學武當然知道今天的新聞,聯合國第2758號決議,內地恢復了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

  姬衛東他二姨夫的人被驅逐,取消了所有原屬于他們的權利。

  舉國歡慶,人人自豪。

  胡可提的這一杯沒人能夠拒絕,就算是不能喝的也要喝一杯。

  再說了,今天這個場合,不能喝的也來不了啊。

  “第二杯就敬朋友吧。”

  胡可笑著舉杯說道:“今天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我們干一杯。”

  他喝酒的風格就這樣,上桌了先找理由提三杯,喝完才會放緩節奏。

  李學武太了解他了,沒什么酒量,就靠這三板斧撐著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能喝呢,就要被他這三板斧嚇到了。

  實際上你繼續跟他喝,不到兩輪他就得舉白旗,江湖諢號紙老虎。

  “第三杯就敬緣分,要是沒有緣分,我們也不可能坐在一起喝酒。”

  他笑著介紹了幾人,還說了說各自的發展,這才喝了這一杯。

  李學武故意逗他,剛喝完這三杯,他舉起酒杯就要起身,“我也……”

  “你先等會——”胡可算是怕了他,要是讓李學武再來三杯,那他就不用參加后面的活動了。

  “你看你,咱們還沒吃菜呢。”

  胡可認慫的方式都是這么的特別,用商量的語氣說著最強硬的話。

  他擺了擺手,示意桌上的幾人道:“大家吃菜吃菜,也請東德來的朋友嘗嘗我們這里的風味美食。”

  這話是給安娜貝爾說的,聽不懂,但能做手勢,安娜已經聽懂了。

  她笑著點點頭,有些笨拙地用筷子夾了菜吃。

  胡可不能不注意到她,剛剛大家都在喝酒,這個小老外竟然也跟了三杯。

  他自己酒量一般,看見能喝三杯不倒的就算是酒場好手了。

  更別說安娜的特殊身份了。

  他見安娜吃的香,笑著問道:“我們這里的菜好吃吧?”

  李學武給甜蜜做了翻譯,甜妹很是大方地比劃了個大拇指,贊道:“嚎嗤!”

  “哈哈哈——”

  眾人大笑,胡可再問:“我們的酒也好喝吧?”

  李學武翻譯過后,甜妹再次點頭道:“柔!”

  “哈哈哈哈——”這一次就算矜持的也忍不住了,包廂里太熱鬧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也該聊聊正經事了。

  胡可的飯不好吃,要不怎么說窮人的錢不能花呢,都有事勾著呢。

  “方廠長——”

  胡可叫了方艾一聲,示意了身邊的李學武道:“你怎么不單獨敬李總一杯,你們廠有今天還得感謝人家李總。”

  “李總——”方艾正找不到桿往上爬呢,這會兒哪能接不住機會。

  李學武抬手示意道:“可千萬別這么說,我都沒幫什么忙。”

  “咋沒幫忙呢,胡主任說的對!”方艾笑著說道:“要是沒有您給我指點迷津,我咋可能做到現在這么好。”

  她很是客氣地說道:“李總,我給您匯報一下今年我們九廠的發展情況吧,您別嫌我啰嗦啊——”

  李學武不想聽,因為跟他沒什么關系,但架不住對方想說啊。

  就這樣,方艾很是激動地講述了經過李學武的指點以后,她借著省里給的機會和資源,徹底將第九制藥廠帶上了新的發展軌道。

  介紹完,她也很是豪爽地示意了一下,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李學武無奈,只能是贊了幾句,跟著喝了一杯。

  胡可知道他酒量好,很怕他耍壞,點了方艾介紹完,又點了張平。

  張平也受過李學武的恩惠,這一次還真是指點迷津。

  張平所負責的設計所正是直-6的研發機構,當初李學武就斷言,直-6的設計從一開始就有矛盾和問題。

  當時項目剛剛確定,昌河機械廠廠長劉剛意氣風發,哪里聽得進去。

  再說了,上面撥付了巨款,就是要求盡快搞出自主機型來。

  紅鋼集團鋼城飛機制造廠接連量產了KH-4、云雀3以及美洲豹,這給劉剛帶來了非常大的壓力。

  因為總后和部分單位已經等不起,直接從紅鋼集團采購了直升機。

  直升機可跟汽車不一樣,直升機的供需市場太小了,小到上面覺得一個昌飛就能滿足國內的直升機需求。

  結果呢?

  被寄予厚望的直-6還沒有設計完,鋼飛后續的兩款機型量產了。

  劉剛怕上面會砍掉直-6,更怕像李學武說的那樣,就算直-6研發出來了,可等到量產的那一天也要過時了。

  任何產品都是有時效性的,直升機更是如此,這可是專門設計的機型啊。

  現階段可沒有民用市場,所以目標指向性非常明確,鋼飛也是如此。

  別看鋼飛對外宣傳的如何如何,說完全沒有兵用的設計,扯淡呢?

  這三款機型完全契合了現階段國內對直升機的需求,想不買都不行。

  是從國外買,還是從鋼飛買,這道選擇題實在是太簡單了。

  你要問鋼飛的直升機為啥這么好賣,因為紅鋼集團的領導每周都去飛直升機,這玩意要是造的不好,他們的領導敢親自飛?

  劉剛是不會服輸的,上面還在不斷注資和增加科研力量,想的就是用人力和財力節省時間。

  結果只能是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跟美洲豹和云雀三相比,正在研發試飛的直-6沒有一點優勢。

  張平不是劉剛,他還是能看得清這種差距,站在一定的角度正確地看待這種差距和問題。

  所以胡可點了他,他便也大方地同李學武碰了一個。

  “鋼飛今年的產能如何?”

  他主動問了一句鋼飛的產能,似乎是在與心中的目標進行對比。

  如果這個時間直-6能夠量產,估計也不及鋼飛的十分之一。

  道理很簡單,鋼飛用的是全進口,非常先進和成熟的生產線。

  工人早就磨合出來了,而且流水線上的工人學歷非常高。

  在這個年代,能用初中以上學歷的職工,就算是高學歷了。

  而且這種學歷平均數正在迭代,以前是初中,往后就得是高中學歷了。

  因為聯合學院給紅鋼集團的職工子女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紅鋼集團在京城、鋼城等地更是面向地方招收優秀學生,這一招錄范圍正在擴大,旨在挑選更合適的職工范圍。

  內部繁殖是管理大忌,李學武也早就跟李懷德說過,企業永遠不會缺少好的職工,關鍵在于怎么培養。

  就算不是職工子女,還不能跟單位一條心了?

  職工子女培養出來就是自己人了?

  從四年前開始,紅鋼集團就已經決定“換血”不再為職工子女提供接班的通道,而是換成了職業學院的培養模式。

  為了照顧職工情緒,是連續三年免試招錄職工子女,再往后就得自己考。

  就是從今年開始,很多職工都在懊惱,為啥自己的孩子考不上聯合職業技術學院,還要看著地方的學生考進去。

  很多職工子女就是覺得上學太容易,不用考試都能上,為啥要學。

  現在他們知道了,跟他們競爭這個機會的學生都是什么角色,也知道大家競爭的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機會了。

  他們考不上職業技術學院,失去了學生的身份,就得服從插隊的決定。

  紅鋼集團最開始的時候還對高中畢業生提供了招錄優待,現在也沒有了。

  因為現在崗位缺口不大,每年聯合職業技術學院提供的畢業生足夠分配。

  高中畢業生都不要了,那職工的學歷刷新速度該多快。

  紅鋼集團高學歷職工主要集中在鋼飛、鋼汽和鋼電。

  這三個企業里還就屬鋼電和鋼飛最吃技術和知識。

  這里的工人需要很好的學習能力,以及操控能力。

  小學畢業的在這里混不去,除非是流水線上最簡單的工作。

  “我沒太具體看,大概還可以。”

  李學武是虛著說的,點頭介紹道:“還是年中的時候,他們跟我匯報基本情況,我也只是聽了聽。”

  看這話說的,還可以是有多可以。

  張平可是一直在關心著鋼飛的產能,出口的部分能夠創收,內銷的部分正是占了他們的直-6市場。

  要是對鋼飛的產能沒有了解,那怎么評估直-6的未來。

  可以這么說,紅鋼集團鋼城飛機制造廠的發展已經影響到了昌飛的未來。

  這不是斗氣,而是最直白的競爭。

  “他們的飛機好賣啊。”

  胡可笑著強調道:“現在營城港開港,專有渠道出口直升機的呢。”

  “真羨慕啊。”張平點點頭,感慨道:“我們的直升機什么時候也能像你們這樣,出口能打,內銷能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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