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您乘坐東德航空。”
“祝您旅程愉快,再見。”
“感謝您乘坐東德航空……”
下飛機的時候,李學武再一次遇見了塔娜,只不過對方眼神瞟了一下,沒搭理他。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路過她面前的時候很是認真地說道:“關于咖啡館的那件事我很抱歉,真誠地向你道歉,希望取得你的原諒。”
就在塔娜因為意外而愣住的時候,他又講道:“即便我們以后很難再遇見,但我還是要這么說。”
“那只是朋友間的一個玩笑,沒想到給你帶來了這么多的困擾,希望不會再影響到你的生活。”
說完他也沒想對方能說什么,對站在她身邊的乘務長點了點頭,便邁步出了艙門。
舷梯下面有一臺奔馳,一臺勞斯萊斯,車旁站著的幾個人讓下飛機的乘客頗為矚目。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戴著蛤蟆鏡的青年,屌屌的模樣,站在那一看就不像好人。
“嘿——”
李學武剛將手里的行李交給老彪子,還沒等姬衛東開口,身后便傳來了塔娜的聲音。
他回頭,塔娜站在機艙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喊道:“我還是不能原諒你,但希望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你這個混蛋。”
“哇哦——”
其他乘客倒是沒什么,反倒是姬衛東好像發現了了不得的八卦,拍著巴掌大笑了起來。
“不能原諒你,混蛋!”
他學著對方的語氣調侃道:“真是該死的魅力,到哪你都能沾花惹草,讓我怎么說你是好呢。”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李學武見塔娜縮回身子,便回過頭瞥了姬衛東一眼,邁步上了勞斯萊斯的后座。
老彪子將手里的行李交給手下,繞過汽車上了副駕駛,他故意將后座留給了姬衛東。
老友重聚,要是不互相損兩句,那還叫至交?
不過在他看來,姬衛東就是個變色龍,在內地是一個樣,在港城又是一個樣,甚至都不是一個人了。
或者說,都不是人了!
“跟我說實話,你在東德都干什么了?”
姬衛東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機艙口,那邊李學武離開后,還有幾個空姐看過來,很是熱鬧。
他壞笑著上了后座,挑眉問李學武道:“回答我,你都干‘什么’了!”
老彪子笑著同司機點了點頭,勞斯萊斯跟在開路奔馳轎車的后面向機場外開去。
這就是有錢人的特權了,只要你愿意,甚至能將汽車開上飛機跑道,來停機坪接人算什么。
“你們都這么閑的嗎?”
李學武瞅了兩人一眼,道:“今天都不用工作,閑到來機場逗悶子了?”
“哈哈哈——”姬衛東笑道:“多虧我來了,不然還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呢!”
“呵——”李學武好笑地別過頭,看了看車窗外的機場,道:“這是不是我的真面目你不用知道,只需要知道我早就看清你的真面目就行了。”
“現在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姬衛東湊著大臉過來,挑眉說道:“嘿,別看了,要不要我幫你約到酒店再續前緣?”
“好啊,有能耐你就約啊。”
李學武回過頭,看著他說道:“我倒是真想看看你姬總在港城這一畝三分地的能耐呢。”
“你將我啊——”姬衛東抬了抬下巴,道:“要不是今天有事,我非給你后院點把火不可!”
飛機上,乘客離開,同事之間的八卦再也忍不住,有人第一個開口,問了塔娜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就是,那么大的陣仗。”
不知道是嫉妒還是羨慕,小姐妹語氣酸酸地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東方的王子呢。”
“那不能夠,”有人偷笑道:“這要是王子,坐民航的王子也太寒酸了些,私人飛機是最起碼的吧。”
“萬一王子就喜歡咱們塔娜,為了她選擇了這一次的航班呢?”
“哈哈哈——”
辛苦了幾十個小時,空乘的神經也需要釋放,有人選擇回到酒店,隨便找個對眼緣的釋放壓力,有人則忍不住就在即將下班的時候通過玩笑緩解疲勞。
塔娜早有心理準備,從第一眼認出上飛機的那個人就是咖啡廳里整蠱她的混蛋,兩人開始斗法以后。
“別做春夢了,哪里來的王子。”她撇了撇嘴角說道:“亞洲只有原始部落才有這種產物。”
“那你是怎么認識他的?”
小姐妹是打算刨根問底了,湊過來嬉笑著問道:“就是,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我看他對你是認真的。”
還有故意耍壞的,在一旁煽風點火道:“你可要抓住機會啊,這樣的男人不好遇到呢。”
塔娜瞥了她一眼,道:“心動了?可惜了,我跟他也不熟,沒辦法將他介紹給你了。”
“怯——”同事翻了翻白眼,道:“有這種好事你還能想著我?”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認識他。”塔娜擺了擺手,道:“走了走了,下班了,我要好好睡一覺。”
“我猜猜,一會他來酒店接你?”大家一起下飛機,有人調侃塔娜道:“然后好好睡一覺?”
“發瘋了啊你——”塔娜臉紅著嗔道:“怎么什么話都說,我就是在東德的咖啡廳見過他一次。”
“那你們是怎么勾搭上的?”
小姐妹不依不饒地追問道:“你要是不說個明白,我們今天可不會放過你。”
她很怕塔娜不說,還叫上了乘務長,“是不是啊,莉莉——”
“我可不管你們——”乘務長好笑地看了一眼塔娜,道:“但如果那個是情郎,我就不追究你在飛機上胡鬧的事了。”
“哈哈哈——”
其實眾人早就看出來,塔娜和那個人不太熟悉,只不過是斗氣而已,但熱鬧就是拱火拱出來的。
不說不笑不熱鬧嘛。
“好啊,今晚都等著啊,我去叫你們。”塔娜知道她們是故意的,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咱們一起。”
“一起什么?”姐妹笑問道:“一起睡覺嗎?”
“哈哈哈——”
“其實我更屬意尖沙咀了,中環雖好,但就是太鬧騰了一些,而且車多人多。”
姬衛東抬手示意了周圍的街道,“你看看,屁大個地方,擠進來這么多商廈,寸土寸金啊!”
“如果讓我選,寧愿不要在這里,就去尖沙咀搞一個一百五十米的大樓,看誰更旺!”
真如老彪子所說的那樣,姬衛東在港城就像換了一個人,甚至都不是人了。
他喋喋不休地批評了一路,包括港城的管理者、土地的狹窄以及各種各樣的毛病和問題。
李學武隨便聽著,并沒有在意,見識過內地的幅員遼闊,再來到港城真有一種憋屈的感覺。
姬衛東或許就是憋屈吧,沒了最初對資本的好奇和向往,現在里不里,外不外的,好像被邊緣化了一般。
跟他一起升上來的那些同事,現在很多人都獨當一面了,唯獨他還在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雖然他享受到了,雖然他現在很有錢,但這些對于男人來說又算什么。
你要問男人在乎什么,這個問題很好回答,看看秦始皇都做了什么,那就是標準答案。
中環,全港城最繁華,也是銀行密度最高的區域,作為港城資本游戲中的新貴,東方時代銀行的總部當然也在這里,而且還是新建的摩天大廈。
現在誰都知道東方時代銀行有錢有實力了,對比老牌的匯豐、渣打、恒生銀行資本也不遜色多少。
幾乎是默認的,圈子里看東方時代銀行的女掌門,眼神里都帶著一絲絲敬畏和疏離。
婁曉娥很少出席活動,不管是正式的還是商務的,多見是她姐姐婁曉梒以總助的身份出現。
而婁曉梒行事非常的低調,從不在任何場合發表多余的言論,是港城媒體惹不起的存在。
港城媒體那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但業內出了一檔子事以后,再沒有人敢捋這位女掌門的虎須。
李學武微微側頭,從車窗看外面的大廈,很有一種鄉下人進城的感覺,土得掉渣了。
但車里的幾人都能理解,這叫王者歸來。
這位才是東方時代系的幕后大佬,真正的實力派。
為什么將集團總部選在中環?
李學武從來沒問過婁曉娥這個問題,甚至他都很少過問這里的經營,從三年前開始就是這樣。
當初建立電臺是為了保障她能在最短的時間掌控這里的資源,需要內地那些老頭子的幫助。
但現在婁曉娥已經成長為霸道總裁,并不是說不需要內地那些老頭子的幫助,但也有了自己的商業思維。
中環是港城無可替代的金融核心,不管姬衛東怎么吐槽這里的交通和環境,這里就是核心。
港城就是金融城市,而這里就是港城金融的心臟,中環的金融系統慢上半拍,整個港城都要心跳加快。
就在中環的德輔道中、皇后大道中、遮打道、皇后像廣場一帶,集中香港幾乎所有重量級銀行總行與大型分行:
姬衛東和老彪子一路上給他介紹了沿途遇到的這些老牌資本,像是英資龍頭匯豐總行。
這里單點一句,現在李學武看到的大樓是匯豐于1935年建的老總行大樓,直到81年才拆除重建。
渣打銀行大廈倒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國行舊總行也在皇后像廣場這邊,90年以后才建的中銀大廈。
除了這些大資本,其他華資銀行,包括恒生、廖創興、大生、永隆、東亞、道亨等全部在中環設立總部大廈。
外資銀行像是花旗、大通、東京銀行等海外金融機構也均落腳中環。
整條德輔道中沿街一棟樓就是一家銀行,步行幾百米能集齊數十家持牌銀行,全港無任何區域可比。
中環除了李學武比較關注的銀行業還有什么?
這里還是港城商業和消費最繁華的地段,太子大廈、文華酒店、皇后大道中各類洋行、高級百貨、奢侈品店集中于此。
1969年創建的遠東交易所、今年剛開業的金銀證券交易所也設在中環,香港股市“四會時代”起點就在這里。
行政地標還有:港都府、立法局、郵政總局、愛丁堡廣場,這里是現如今港城的行政 商業雙中心; “你來早了,要是再晚來兩個月,就能趕上港節了,那才叫熱鬧呢。”
“港姐?”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港城小姐?”
“哈?”姬衛東被他問的一愣,隨即好笑道:“你腦子里都在想什么!港節,港城節,節日啊!姐!”
說是都在中環,但也分街道,可以說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皇后像廣場周邊也就是遮打道,這里是港城金融地標核心,匯豐、渣打、舊國行三足鼎立,外籍銀行、各大洋行總部環繞,是現如今港城的“華爾街”。
德輔道中則是華資銀行大本營,包括廖創興大廈、今年新建的大生銀行大廈、恒生總行、永隆、東亞一字排開,中小型銀行分行密集。
而在皇后大道中,則是高端零售與外資銀行混合,洋行、保險、跨國金融辦事處林立。
車隊就停在了遮打道中,這里本不是華資銀行的立足范圍,但偏偏就插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東方時代銀行在選址問題上觸碰到了很多人的神經,但婁曉娥就是要這么做。
在很講究風水的港城,一棟百米高的大廈從立項開始,全城的風水師就在斗法。
匯豐和那誰誰搞的大炮什么的都是表面文章了,打地基的時候甚至有人要擺陣搞特殊手段。
婁曉娥能慣著他們嗎?
江湖追殺令見識過沒有,全城的風水先生全都榜上有名,不管是和尚還是喇嘛,誰敢搬弄是非就收拾誰。
而樹立在皇后像廣場附近的東方時代大廈是唯一一個不算風水,只看建筑結構的項目了。
全城的老學究都在搖頭,但也敢怒不敢言,因為在這個時代,內地的風吹得港城某些人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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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姬衛東的話來說,李學武還是太低調了,走進東方時代銀行總部,像是來拜訪的客人。
只有他們幾個陪同,沒有帶任何隨從,甚至連秘書都沒有一個。
要不是老彪子將他的包留在了車里,他甚至要背著行李來參觀,活脫脫傻根進城。
“你是想一層一層的看,還是想直接去見婁董?”
姬衛東就是賤,不斷地撩撥李學武的神經,一刻不扯閑蛋皮子都癢癢。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示意了老彪子道:“帶我去見婁董,咱也見一見世面。”
“哎!這就對了嘛——”
姬衛東哈哈大笑道:“這大廈再好,也比不上婁董好,俗話說啊,小別……”
他的騷話還沒說完,便見電梯那邊走過來幾個人,遇見的職員紛紛問好。
“嘿,說曹操,曹操到。”
當著正主的面他就不好再開玩笑了,知道婁曉娥和李學武的關系是知道的,但不能啥話都說。
李學武也看見了婁曉娥,現在是不是應該叫婁董了?
但當婁曉娥來到他面前,任何幽默風趣在她的目光里都煙消云散,只剩下了真誠和永恒。
“婁董,許久沒見,風采依舊。”
李學武主動伸出了手,微笑著打了招呼,道:“冒昧來訪,還請不要見怪。”
“客氣話說的很漂亮。”
婁曉娥看了看他,嘴角動了動,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讓開身子說道:“我來迎接你了。”
“謝謝,我就不說榮幸了。”
李學武在姬衛東八卦的眼神中淡然一笑,同婁曉娥一起走向電梯的方向,即便這里很多人都在看著他們。
這些人是意外,意外集團總裁怎么出現在了一樓大廳,就為了迎接這個年輕人?
當然了,也有認識太子港務總經理姬衛東和時代地產總經理李文彪的,被這兩位捧著的,一定是大人物了。
其實這都不用說,婁董都下來親自迎接了,那能是小人物了?
李學武可不是什么大人物,連大人物該有的待遇都沒有,形單影只地來到港城,瞧了瞧少見的風景。
飛東德的時候因為趕時間,幾乎就在機場停了兩個小時便上了飛機,回來倒是能住一個晚上。
婁曉梒親自幫他們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雙開大門齊齊打開,氣場絕對配得上寬敞的辦公室。
在寸土寸金的中環能擁有這樣一間豪華辦公室,就說明婁曉娥已經有資格,也有心理準備開始這場資本游戲了。
“本來我是想去接你的。”
婁曉娥拒絕了姐姐的幫忙,親自幫他泡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解釋道:“但彪子說了他和姬處約好了。”
“謝謝。”李學武微微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了婁曉梒敬過來的香煙,解釋道:“不吸煙很多年了。”
他早就打量過了,還是一年多以前見的一面,婁曉梒是比婁曉娥要英氣一些的。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婁曉梒點了點頭,同婁曉娥輕聲說了一句便出去了。
她在出去的時候還示意了李文彪和姬衛東,李文彪倒是很自覺地跟著往外走,唯獨討人厭的姬衛東。
兩人相識多年,但她對這個男人沒什么好印象,即便知道他的背景深厚,關系很硬。
但討厭一個人只從第一眼就開始了,姬衛東這種賴皮纏完全不是她的菜。
姬衛東也沒想過要品嘗她這盤菜,平時就是逗她玩,看她一臉嚴肅的表情覺得有意思。
現在他覺得李學武和婁曉娥的重逢更有意思,想要留下來看,哪怕他就坐在這里不說話都行啊。
“行了,我知道了——”
他也是服了婁曉梒,這女人怎么死腦筋,他不走非要站在他面前盯著他。
辦公室大門關閉,就剩下李學武和婁曉娥兩人。
并沒有久別重逢的尷尬,氣氛相當的融洽和溫馨,李學武也沒有初來乍到的窘迫和緊張。
“老爺子聯系你了嗎?”
他第一句話就透露著親切,也讓婁曉娥難以忘卻兩人的感情,不管多久沒見。
“一個月兩次,都是這個頻率。”兩人同坐在一張長條沙發上,側身面對面,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打量著他說道:“怎么?又麻煩你了?”
“麻煩啥,他就是老了。”
李學武放下茶杯,看著她點了點頭,道:“其實我能感覺到他是想你了,都主動來聯系我了。”
婁曉娥沒有說話,不過低下了頭,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也許不該說這些。
“婁庭還好吧?”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問起了侄子的情況。
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老爺子這幾年把全部的心血都用在了他的身上,看著是好的。”
“那就好。”婁曉娥好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伸手拿了茶杯,問道:“我媽呢?她一直嘮叨著要來看我。”
“呵呵——”李學武輕笑道:“出來的時候我還問她,要不要跟我一起來,等回去的時候再一起回去。”
“她不愿意,說老爺子離開她不成。”
他胳膊搭在沙發靠背,斜倚著沙發講了出發來港城時的事,“我說請個保姆照顧他們,老兩口都不愿意。”
“婁庭也就是大了,知道照顧自己了,要是再不懂事,我真要硬請人了。”
“不知道,他們沒跟我說過。”
婁曉娥微微搖頭,道:“每個月固定時間來消息,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想知道也不知道問誰。”
“嗯,你不用擔心,年底之前我可能要回京工作了。”李學武安慰她道:“有什么事我會告訴你的。”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人活百年,終有一日。
就算李學武不說,婁曉娥也會主動問的,她很清楚她父親的身體,尤其是這些年的郁郁。
要不是當初送婁庭回去,再加上這些年李學武的照顧,恐怕都活不到今天。
她母親每每來信都要提一句,讓她不要擔心家里,信的最后也總有一句“平安是福”。
平安可不就是福氣嘛。
李學武給出這樣的保證,就是在告訴她,真到了那一天,即便是她回不去也不用上火。
她在,和他在,都是一樣的。
最開始兩人在一起,就沒有在意過父親和母親的意見,在海子邊上聞三家老房住著,那才是他們的家。
時至今日,住著豪華別墅,婁曉娥卻總是在夢里回到那處院子,醒來的時候還會愣神。
如果當初沒有來港城,她都不知道自己會是什么樣,但她堅信,他不會拋棄她。
就像現在,她就算飛得再高,眼里也都是他,兩人的距離就像現在,近在咫尺。
“我聽說諾貝爾獎那位回去了,是嘛?”
她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問道:“這樣看,是不是就要放開一個口子了?”
“嗯,算是個風向標吧。”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點頭說道:“不過還要再等等,他的國際影響力是不可比擬的。”
“我知道,我是商人嘛。”
婁曉娥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有些破滅了,語氣低沉地說道:“能見你就很知足了。”
“你想回去,沒人攔著你。”李學武看著她講道:“區別就在于怎么回去。”
這話他沒有說透,以現在順風遠洋的能力,以回收站的關系網,送她回京探親還是可以的。
但區別就在這了,悄悄地回去,冒著風險見一面,甚至緊張著,又要擔心港城,這樣有意義嗎?
婁玨在京城期待著,期盼著,想要的可不是這個結果,是閨女光明正大地回去,光宗耀祖。
所以李學武說了這么一句,倒是讓婁曉娥想開了,知道這條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那就算了吧。”她想了想,說道:“有你在,我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嗯,你姐和你姐夫經常過去,還指得上。”
李學武解釋道:“我雖然不常見他們,但也能從你母親口中聽到兩人的消息。”
“我姐膽子小,”婁曉娥手里端著茶杯說道:“那些年怕受到我們的牽連,甚至都不跟我們聯系的。”
“人終究是要長大,也終究要學會感恩。”李學武介紹道:“現在就挺好的,你母親也挺欣慰。”
“那就好,總得有個承歡膝下,養老送終的。”
婁曉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道:“他的幾個兒子是指望不上了。”
“你還能找到他們?”李學武笑著問道:“老爺子沒說,但還是有點遺憾的。”
“找得到,這沒什么難的。”
婁曉娥回頭看向他說道:“每個月都來找我領生活費,是他們見我更困難一些。”
“是嘛,我還以為——”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笑著說道:“那你為啥不跟老爺子說呢?他還以為你把你的幾個哥哥廢了呢。”
“這算不算是對他的懲罰?”婁曉娥再一次看向窗外,有些惆悵地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這么做。”
“但那幾年我就是這么過來的,甚至是從小都這么覺得,他們憑什么啊。”
“我還是能理解的,不怪你。”李學武點了點頭,寬慰她道:“往前看吧,別老想著這些事了。”
“我沒想著,我都沒見他們。”婁曉娥解釋道:“每次都是婁曉梒過去安排他們,我不想見。”
“你大嫂跟你二哥……”李學武講到這里頓了頓,好笑地問道:“應該這么問吧,人還在港城?”
“不在,在澳洲,”婁曉娥看向他問道:“怎么?婁庭問了?”
“沒有問我,但每次見到我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小小年紀,心思很重。”
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介紹道:“或許他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吧,現在看著越成熟,越懂事,越不是好事。”
“他媽媽給我寫過信,”婁曉娥看著手里的茶杯說道:“問起孩子的下落,我沒告訴她。”
“不太合適,不能斷了人家母子親情,”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即便她如何,都不應該。”
“我是為她好,”婁曉娥抬起頭,解釋道:“她又有孩子了,再見面又能怎樣?”
“我那個大哥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從我這里拿到錢就去賭,輸光了就去撿垃圾吃。”
她也是長嘆了一口氣,道:“不給她念想,對她好,對婁庭也好。”
“那你就要有個心理準備了。”
李學武提醒她道:“要么趁早跟婁庭解釋清楚,否則他要恨你一輩子。”
“無所謂了,我都沒打算給他機會恨我。”婁曉娥看著他,很是認真地說道:“讓他留在內地吧。”
“你這么想,老爺子可不一定能受得了。”李學武微微皺眉道:“他的那份股份,是要留給婁庭的。”
“他說了不算。”婁曉娥霸道地講道:“讓他過普通人的生活吧,越簡單越好。”
她看向手里的茶杯,又將茶杯放在了茶幾上,講道:“這里就是個臭糞坑,什么人在這里都會被金錢亂了心智和頭腦,變成行尸走肉。”
“你不讓他回港城,他就不回了?”
李學武搖了搖頭,道:“除非你徹底斷了他的后路,這我可不會幫你。”
“我也沒說用你幫忙。”婁曉娥倔強地講道:“婁家的股份都在我手里,我說了算,我說給誰就給誰。”
李學武眼睛微微一瞇,看了她幾秒鐘,見她目光躲閃,這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孩子是誰在照顧?”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婁曉娥低著頭坐在那,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肩膀都有些顫抖。
李學武還能再說什么,伸手拉了她的手,將她拉進了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道:“何必為難自己呢。”
婁曉娥不想說話,怕一說話就露餡,萬一他不喜歡,或者不想她有孩子怎么辦?
所以這會兒她只是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通過眼淚發泄掉。
李學武輕拍著,并沒有開口安慰,事已至此,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愿,也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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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回去,虎妞可要長大嫁人了。”
李學武上飛機前打量了大胸弟一眼,提醒他道:“麥慶蘭一個人在家不容易,你得回去看看。”
“我想著呢,今年年底一定回去。”老彪子無奈地解釋道:“哥,我不是那種人,家永遠是家。”
“那就好,你是成年人了,不需要我提醒你。”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回去會跟慶蘭講這件事,你最好不要讓我失信啊。”
“一定,一定要回去的。”
老彪子也是嘆氣道:“出來三四年了,我也想閨女了,我走的時候她還不會爬呢。”
“現在都能上樹了。”李學武打趣了一句,這便擺了擺手,道:“那就年底見了。”
姬衛東沒來送他,昨晚上喝多了,絮絮叨叨把這段時間的話都說過了,早晨沒起來。
李學武回去的時候卻是享受到了專機的待遇,老李明顯是急了,紅星一號連夜飛臨港城。
“秘書長,歡迎回家。”
周小玲站在舷梯口等著他,見他下車過來,微笑著問好。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辛苦了,沒休息好吧?”
“沒關系,其實也不累。”
周小玲并沒有主動幫忙拿行李,因為早在李學武的汽車到之前,一些行李和東西就裝上飛機了。
現在李學武手里只有一個簡單的手提包,看起來比去東德的時候還要輕松。
兩人閑聊著邁步上了步梯,一臺機場內部小巴車從左側駛過,車上正是東德航空的乘務組。
有眼尖的空乘已經發現了李學武,手指著提醒同伴,問她們那個是不是昨天那個人。
就連塔娜都有些忍不住看了過去,那道身影化成灰她都認得。
“還真是大人物啊!”
小姐妹驚呼,拍著塔娜的胳膊尖叫道:“你是不是真認識什么王子啊!他乘坐的是私人飛機啊!”
塔娜也有些恍惚,這人看起來不著調,怎么可能是什么大人物啊。
當初在咖啡館,他搞怪的模樣,一點都沒有大人物該有的形象,現在卻登上了私人飛機。
“或許是托關系搭乘呢。”
有人不服氣,更不想被塔娜搶走所有話題,嘀咕道:“私人飛機又不值錢。”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就連乘務長莉莉都看不過去了,提醒她們趕緊坐好,就要下車了。
其實小巴早就開過了那架涂裝紅星一號的飛機,只是她們一邊議論著,一邊回頭看罷了。
現在還能看見啥,只能看見那架私人飛機。
看不見重新坐好,但話題依舊在塔娜的身上,昨天被她繞過去了,今天必須講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支棱著耳朵聽著,也想學習學習,如果有塔娜這般的遭遇,也能嫁個擁有私人飛機的白馬王子。
塔娜面對她們的圍攻,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一段糟糕的經歷,竟然牽扯出了這么多的麻煩。
昨天還說要一起睡覺的,今天被小姐妹調侃著,看看車廂里為啥這么干凈,是她顏面掃地了啊。
最開始她極力想解釋,自己與那人不相干,現在姐妹的驚呼聲中,她堅定的心又含糊了。
只是錯過了,還有機會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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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一號穩穩地降落在京城機場,這里的氣氛比他離開前要嚴肅了許多。
李學武并沒有在機場停留,甚至都沒有走航站樓,老李的大紅旗來接他了。
汽車開出機場,直奔亮馬河工業區集團總部,李懷德的秘書,三個火槍手之一的小何甚至都沒問他的意見,到底是先回家還是先去集團總部。
“秘書長,您走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小何主動開口介紹道:“集團按照去年的慣例籌備了進出口展銷會。”
“工會的蘇副主任被帶走協助調查了……”
“是誰帶走的?”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打斷了小何的匯報,問道:“給出理由了嗎?”
“沒有理由,在門口帶走的。”
小何回過身子介紹道:“說是市里來人,我就聽說有監察的向允年,還有以前來過集團的方圓。”
“哦——”李學武了然地點了點頭,問道:“李主任怎么說?”
他問道:“終究得有個說法吧?”
“李總的意思是再等等。”
小何有些猶豫地匯報道:“說是想等領導做決定,集團這邊不好先表態的。”
“而且看李總的意思,好像也是想等您回來,跟您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世事難料啊,”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道:“當初是想他沒什么事了,沒想到啊。”
“可不是嘛,機關這邊都很驚訝,也很意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小何搖頭苦笑道:“還是后來親眼所見,聽見他們對話的職工傳回來的消息。”
“不過也有消息靈通的,甚至都知道蘇副主任現在在哪,說是蘇副主任的愛人去送飯了。”
“送什么飯?”李學武好笑又怪異,道:“這個時候能吃家里的飯?”
“再說了,還沒到殺頭的時候呢,這么著急干什么。”
“不至于吧……”小何有些膽戰心驚地問道:“情況有這么嚴重嗎?”
“就像李主任說的,嚴重不嚴重不是咱們說了算的。”李學武看著窗外,道:“得聽領導的。”
時值九月,天氣轉涼,車窗玻璃只是欠了一個縫隙,車里就很涼快了。
陽光依舊很烈,正午太陽下是站不了人的,沒一會就要把身上曬黑,甚至是爆皮了。
李學武風塵仆仆地回到集團總部,這里一切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但短短十幾天,整個氣氛都變了模樣。
集團總部門口進進出出的職工臉色多了幾分嚴肅,很少能見到邊走邊談笑風生的情況。
甚至走進大廳,職工們也是各司其職,不會聚在一起說什么,各忙各的。
李學武打量了他們一眼,這些人見到他回來了,也有主動過來打招呼的。
他或是點頭,或是回應一個好字,本來還急著上樓的腳步也緩和了下來,給大家一種自信的從容。
如果集團領導急匆匆地上樓,下面還不知道要議論出什么話題呢。
所以李學武要穩,不僅僅是自己穩,還有穩定集團的氣氛,這是作為秘書長回來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也是老李急著叫他回來,需要他做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