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李學武剛走進實驗樓的大廳,便聽見有人正在用英文打招呼。
“你好,梅森先生。”
上官琪正在回答秘書長剛剛的問題,這會兒微笑著應付了一句。
可她剛走了兩步,正要繼續介紹科學院的項目開發時突然反應了過來,抬手打了招呼,示意對方道:“這位是我們的Secretary-General of the Group Board of Directors。”
“噢!泥嚎——”
李學武當然聽得懂英文,就是對這種一半中文,一半英文的說話方式不感冒。
后世他接觸過一些魔都的企業,就個人看,說中文就說中文,說英文就說英文,中文里夾雜著英文只能說明你兩樣都不過關。
中文是這個世界上對物質形態標注最清楚的文字了,還有什么解釋不清楚的。
當然了,這位梅森先生用英文問好,上官琪卻用中文問好的模式也很好笑。
上官琪的介紹有些特別,Secretary-General of the Group Board of Directors雖然說的也是秘書長,不過卻是董事會秘書長,跟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有些詞不達意。
對比紅鋼集團管委會,西方企業的董事會可是有些不夠看的。
不過也沒關系了,要讓上官琪短時間內詮釋一個職務也太吹毛求疵了。
最有意思的是這位人高馬大,胡子拉碴,身穿白大褂的梅森先生竟然主動用蹩腳的英文同他問好打招呼。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好。”
上官琪站在一邊,用英文給他介紹道:“梅森先生剛從東德來到內地工作,是威廉教授介紹來的電子技術方面的專家。”
“歡迎你來中國,梅森先生。”李學武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對方,微笑著用英文說道:“希望這里的工作氛圍和環境能讓你工作得順利。”
“謝謝,這里我非常滿意。”
梅森見他伸出手,便接住,握了握,感慨道:“這里的人都非常的努力,讓我很佩服。”
“謝謝你的肯定。”李學武笑著看了一眼上官琪,松開手說道:“上官所長一定很喜歡這些話。”
“哈哈哈——”梅森雖然是個外國佬,但也很懂得人情世故,這會兒就笑得很開心。
外國人日常工作也不都是一副認真且嚴肅的面孔,豐富的物質生活讓他們對工作和生活有了選擇。
就像李學武的工作態度一樣,兩者分得很開,絕對不會為了工作犧牲生活,也不會為了生活丟掉工作。
雙方又聊了兩句科學院的人文環境,這才分開,看得出來,梅森是真的很喜歡這里。
“為了照顧他們的生活習慣,集團對外辦從國外采購了一批物資,專門供應給他們。”
上官琪解釋道:“連馬桶都是特別進口的,食堂也開辟了西餐區域,就怕他們不習慣。”
“嗯,既然要用人家,就要尊重人家。”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集團始終是以科學技術發展為優先選擇,在這方面的投入還是很果斷的。”
他在上樓的時候還看了看樓層的辦公環境,問了問需要什么。
“其實現有的設備設施已經很好地能滿足日常辦公需要了,他們也不太在乎這些。”
上官琪解釋道:“反而是對實驗室的設備和設施有一些要求,我們正在協調院里積極解決。”
“嗯,這很正常。”李學武邁步上樓,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誰不想用趁手的工具啊。”
“這方面你們不用為難。”
他回頭看了一眼上官琪說道:“資金方面不足的,就正常打申請,我來幫你們協調采購渠道。”
“謝謝領導,正愁這個呢。”
上官琪笑著說道:“上次采購計算機的時候就麻煩您,我們院長都說您特別有能耐。”
“你們院長故意給我戴高帽呢。”李學武笑了笑,道:“他現在還來你們這邊辦公嗎?”
“也還來,就是忙了嘛。”
上官琪也學會了說話的藝術,笑著解釋道:“他的辦公室已搬去了集團那邊,這邊騰出來了。”
“看懂他的意思了吧?”
李學武上了臺階來到三樓,回頭看了一眼上官琪,道:“這就是懸位以待,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我努力,盡量爭取。”
上官琪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但還是勇敢地應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領導在說什么,上一次秘書長找她談話后,她就考慮了很久。
最后將自己的想法帶回家,同父母商量了一下,最后還是因為內地與阿美莉卡破冰的新聞才下定了決心。
既然內地愿意與阿美莉卡對話,并且積極開展外事活動,再結合目前國內的經濟發展形勢,還是能判斷出未來的工作環境會越來越好。
她就在紅鋼集團工作,這些年也是親眼目睹了集團的壯大和成長,所以是很有信心的。
李學武見她這副模樣便笑了笑,雖然他從保衛系統調出來以后,便沒有再培養年輕人。
但他還是很關注集團青年干部成長的,尤其是上官琪這種年輕有魄力的科研項目帶頭人。
或許她在科研領域具有很好的科研能力,但這樣的技術人員集團砸下資源也是能招得到的。
唯獨是自己培養出來,具有較高忠誠度,具有管理才能和韌性的人才不容易發現。
李學武對上官琪的規劃就是未來紅鋼集團科學研究院的負責人,一定是要有個文化水平高,懂技術,懂科學的青年干部參與到管理中來。
一個企業有沒有活力,就看管理層對待青年干部的態度了,是積極培養還是任性壓榨。
每一位來紅鋼集團調研的領導都說能從紅鋼的身上看到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一面。
這份感受是從何而來呢?
很簡單,集團總部機關青年干部和辦事人員的比例增加,主要負責人崗位逐步年輕化。
前幾天集團總經理李懷德便在一次講話中提出,要在75年實現集團副處級以上干部三、三、三計劃。
三三三計劃就是三十歲,三年和30%。
計劃要實現培養出一批三十歲左右的副處級集團管理干部,三年一個培養期和考核期,最終實現整個管理層的平均年齡下降,不超過40歲的干部占比30%。
這個目標還是很明確的,就是要實現集團管理策略上的年輕化,提高競爭力和戰斗力。
都說老干部有經驗,但老干部沒精力啊,李懷德太清楚現在自己的工作能力了。
讓他當集團領導,利用經驗和智慧制定和規劃發展決策可以,你讓他去科室,三年不到就得躺棺材。
此前在集團化的進程中,從機關層面就強硬地搞過一次干部年輕化的變革。
機關里一大批年齡到站,已經失去主動性和競爭能力的科級干部調整到了基層。
集團又通過考核和選拔,從基層抽調了一批年輕干部充斥到了總部機關里。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合后,集團總部的運轉效率明顯提升,這些年輕干部工作講原則,少有人情世故,遇到為難的工作絕對不拖泥帶水。
那些老油條被發配到基層,不得不面對復雜的工作環境,直接與工人面對面,正在糾正他們的工作觀念。
以前他們在面對下面來辦事的干部時都可以哼哈的,但現在他們可不敢。
尤其是每年都有一批職業技術學院培養的年輕人走進集團,他們的壓力逐年提升。
紅星鋼鐵集團職業技術學院看名字就是個十八流的培訓機構,但實際上可不是這么回事。
職業技術學院有中專部,大專部,還有面向優秀青年工人的繼續教育學院,這些教育力量支撐起了集團先進生產力量的需要。
而在職業技術學院內部還有721,也就是干部學院,這才是集團培養青年干部的搖籃。
連徐斯年和鄺玉生這樣的集團分公司負責人都能感受到來自這些青年干部的壓力,就知道李懷德在推動集團干部年輕化的力度有多強了。
而李學武看好的上官琪,李懷德對她的印象也是不錯的,所以她在組織考察中的分數很高。
“我們從京城儀表借調了一批技術人員。”上官琪帶著他來到實驗室,開始給他介紹項目研究情況。
“主要是應用于家用電器領域,我們正在搞個專項技術攻關,主要是對接電子廠。”
她找了一些資料出來繼續介紹道:“電子廠那邊提供技術難題,我們負責研判和攻克。”
“這只是一種思路,我們還安排了技術人員去工廠采集問題,”上官琪從文件中找出了幾份方案介紹道:“這是已經攻克,并且應用到實際生產中的案例。”
“我們還聯合電子廠,專門成立了一個部門,從國外購買先進的電器進行拆解研究。”
她看向李學武匯報道:“夏院長給了我們一個思路,說是您提出的,可以進行逆向研發。”
“嗯,這話是我說的。”
李學武坦然地承認了,拿起一份關于電視機電子元件的設計方案翻開看了看。
他是懂一些電子工業技術的,不過也只是皮毛而已,是在工作中學習到的。
再放下手里的文件,李學武這才繼續解釋道:“你是搞研發的,當然知道追趕新技術的難度有多高。”
“我們目前還處于生產技術較為領先,自主研發落后的階段。”
他強調道:“之所以說生產技術較為領先,也是對比國內兄弟單位說的,同世界先進電子電器生產單位相比,我們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而且就是在國內處于較為領先生產力,還是全套引進的國外生產設備和技術,這個才是短板。”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上官琪點點頭,匯報道:“我們也在積極學習,尤其是來集團工作的外國專家。”
“這個我以前說給過你,這一次就不再重復。”
李學武認真地看著她強調道:“你一定要在心里有根線,對來幫我們建設的專家學者,我要表現出充分的誠意,但也不能丟了保護彼此的心。”
上官琪聽到這句話,一想到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還是心有余悸。
是當初他們一家在冰飛的遭遇,說起來那個時候他們一家也是被這么對待的。
不過秘書長的意思與這個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而且是建議她來親自執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是她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現在她作為項目負責人,副所長,而且即將競爭副院長的崗位,是能夠理解這句話背后的深意與意義的。
“你還年輕,要保持對工作的熱忱,但還要有對技術保護的警惕。”
李學武看得出她的情緒變化,點點頭說道:“信技術,信科學,不能信專家的名頭。”
“該自主研發的時候就要有自信,該逆向研發學習人家先進技術的時候也不要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說道:“這么說你可能會覺得我不講道理,但專利技術目前在國內是沒有這個說法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上官琪想通了,笑著回答道:“想盡一切辦法學習別人的技術,再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好自己的技術。”
“就是這么理解。”李學武欣慰地點了點她,道:“有的時候商業就是這么的不講道理。”
“其實國外的企業也是一樣。”
上官琪并不是專利衛道士,聳了聳肩膀道:“他們在遇到專利壁壘的時候都會想辦法繞過去。”
“繞不過去就偷換概念,甚至不惜打官司,花錢將官司拖到很久,只要在這期間能賺錢就行。”
她抿了抿嘴角道:“即便到最后輸了官司,他們也早就將相應的賠償金賺出來了。”
“所以說技術壁壘并不牢靠。”
李學武看著桌上的資料,道:“生產壁壘才是核心和關鍵。”
“掌握同樣的技術,我的生產能力和成本比你低,再結合優秀的銷售手段,市場競爭力是不一樣的。”
“我看了您從馹本帶回來的資料。”上官琪坐在了他的斜對面,匯報道:“關于電子工業,從我們科研院的角度來看,自主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見李學武看向她,她也是很坦然地解釋道:“讓我們集中力量,不惜成本地攻克一項技術是可以的。”
“但得有個前提,這項技術是關鍵的,攻克以后能降低成本,獲得可觀的收益才行。”
她挑了挑眉毛,道:“就怕我們這邊前腳剛實現了技術的突破,對外采購那邊直接降到了流水線價格。”
“我是聽說啊,國際事業部在國外也建立了供應鏈采購渠道,很多電子元件都能外采了。”
“嗯,這個是真的。”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說過,要掌握核心科技。”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顆拆卸下來的螺絲釘說道:“這玩意兒你們研究它干啥,國內有的是廠家可以生產。”
“集團組建供應鏈的目的就是實現科研的最簡化,生產成本的最優化。”
“嗯,我們在內部會議上也討論過這一點。”上官琪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們更想去外面看一看。”
她見李學武微微皺眉,便解釋道:“不是說與日本松下電器達成了技術領域的合作嘛?我們有機會去他們的科研機構參觀和交流嗎?”
“這個問題我在與他們負責人會面的時候就提過了。”李學武見她是這個意思,點頭說道:“他們當然說歡迎任何形式的技術交流。”
“但是吧,推己及人,我們對自己的閉門造車的那點技術都當成寶似的,人家呢?”
他抿了抿嘴角,道:“不過你也不用灰心,技術交流和學習的通道我一定會為你們打開的。”
“這無非就是一場交易,我們能用市場和合作換取他們的技術,也能換來技術交流。”
“三禾株式會社的注資恢復了。”上官琪想到了什么,介紹道:“而且那邊報送了一批科研人員。”
“現在應該是在走流程了,只要通過了申請,遼東那邊的電子技術研究所可就真行了。”
“不要抱有太多的希望。”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三禾在日本經營的也是低端電器產業,高端的技術也有,但都是買來的。”
“他們的自主研發能力是建立在日本電子工業較為先進和健全的環境之下,跟自身沒什么關系。”
“這個我們倒是知道,也討論過。”上官琪想了想,問道:“那電子技術研究所能通過三禾從馹本引進那些技術嗎?”
“這個一定是會受到審查的。”李學武給她解釋道:“目前電子工業已經成為了日本經濟的支柱型產業,他們保護意識也很強。”
“還是要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啊。”
上官琪笑了笑,看了看墻上掛著的口號,無奈地說道:“所以我才說,自主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沒關系,走得慢一點也沒關系,只要在走著。”
李學武鼓勵她道:“即便這條路再難走,咱們想要在電子工業產業上立足,也得堅持走下去。”
下午去看了科學研究院,出來的時候上官琪主動約他吃晚飯,說是上一次的回請。
李學武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請她吃飯是什么時候了,因為沒有其他想法,所以便用家里有事拒絕了。
看得出來,對于他的拒絕,上官琪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李學武倒是沒想過她對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他還不至于自戀到那種程度。
不過是慕強心理下的感情變化,女人總是會受心態影響,不自覺地把工作帶入生活。
在工作中,李學武是領導,是集團公認的有遠見,有能力,有作為的青年干部。
但她卻從來沒有接觸過生活中的李學武,不知道他喜歡睡懶覺,很少自己動手洗衣服,更是從來不做飯。
這還是站在愛人的角度去考慮,如果是情人的角度,這些倒是可以忽略,可時間呢?
工作上都是很久才能見一面,就算有了那種關系,他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李學武希望看到她這樣的青年干部成長起來,但絕對沒有生活在對她照顧的想法。
甚至在工作上也沒有特別的照顧,她能感受到的,其實是李學武,乃至是李懷德領導的集團對科研的重視和關注。
偏愛科研,所以她也能感受到這種偏愛,可不是對她個人的偏愛。
“晚上不出來喝點?”
白長民不知道怎么把電話打到他家里來了,玩笑著問道:“我們可都想要向你學習呢。”
“學習什么?喝酒嗎?”李學武摟著兒子,哈哈笑著說道:“那不是有嘴就行?”
李寧擺弄著手里的玩具,這是爸爸帶回來的。
在爸爸打電話的時候,他不能吵鬧,但他想多跟爸爸待一會,便坐在了爸爸身邊。
“哈哈哈——”電話那頭的白長民笑著說道:“茶壺還有嘴呢,也沒見茶壺能喝酒。”
“你明天不是不走嗎?出來喝點唄?”
他繼續逗著說道:“你來的話,我再給古力同打電話,你來他一定也來。”
“不行啊,明天是要回去。”
李學武看著抬起頭望向他的兒子,笑了笑,摸著他的小腦袋瓜說道:“遼東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這家伙給你忙的——”
白長民聽他說明天要回遼東,也是調侃道:“你都可以叫空中飛人了。”
“我這才哪到哪?”李學武好笑道:“等什么時候紅鋼集團的業務覆蓋全國,那時候才有的忙呢。”
“行啊,不來就不來吧。”
白長民無奈地解釋道:“還想著你要是能來,我也少喝點呢。”
“不去,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自然要陪陪家人。”
李學武見顧寧拎著包進了客廳,便給白長民講道:“行了啊,我們要開飯了,不跟你扯淡了。”
“你啥時候回來的?”
顧寧見他撂下電話,這才問道:“怎么沒聽你說呢?是我忘了嗎?”
“沒有,臨時有會。”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明天開完會我就得往回走。”
他摟著李寧,看著顧寧問道:“你今天咋也這么早下班呢?沒有手術?”
“手術是上午做的,下午沒有。”顧寧打量著他,坐在了沙發上,問道:“沒什么事吧?”
“呵呵,能有啥事?”李學武笑著看了看她,見她有些緊張,便問道:“是出啥事了嗎?”
“嗯……”顧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們院的張副院長被帶走了,說是配合調查。”
“老張?”李學武眉毛一條,問道:“他能有什么問題?有什么消息傳出來嗎?”
“不知道,我沒聽過這個。”
顧寧皺眉道:“就是有人議論,說跟上次的論文評論有關系……”
“不要胡思亂想。”李學武認真地強調道:“我敢跟你保證,我和咱媽絕對不會背地里做任何小動作。”
“如果咱媽對他有意見,一定是直接給他打電話。”
他挑了挑眉毛,“我對他有意見,不會打電話,而是等著他給我打電話,他早晚有求到我的一天。”
“所以無論是我還是咱媽,都不會為難他,一定是他自己有什么事沒解釋清楚,你別聽他們亂嚼舌根。”
“嗯,我知道了。”顧寧的心情還是有些沉重,點點頭便起身說道:“我去換衣服。”
“快好飯了,換好了衣服就下來吧。”
李學武拍了拍兒子的后背說道:“去看看姐姐有沒有寫完作業,告訴她寫不完不許吃飯。”
“爸爸,我可不敢這么說。”
李寧搖頭道:“我姐她可真敢打我啊——”
李學武被兒子的認真表情給逗笑了,見顧寧上了樓,便拿了一本故事書陪著兒子看了起來。
顧寧在單位的工作環境一直都不怎么好,結婚以前有性格潑辣的嫂子穆鴻雁照顧,結婚以后有他維持。
從結婚以后,他便經常照顧她們科室的同事,送水果,送禮物啥的,就是幫她維護關系。
絕少將工作帶回家的他,甚至在這邊請她們科室的同事來家里吃過一次飯,還喝了酒。
就算是這么維持著,因為顧寧孤冷的性格,在單位不會受排擠,但也沒什么朋友。
科室的人知道她的背景,更知道李學武有能力,多多少少會主動照顧她。
但全院那么多醫護人員,總有嫉妒心和不平的人,就算跟她沒有關系,也要背后說她兩句。
誰讓她生得好嫁的好呢。
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如此,總會毫無道理的討厭,也有刻意為之的嫉妒,連表面關系都懶得維持。
顧寧不比以前了,以前她都是將這種職場壓力堆積在內心,壓抑的性格愈發冰冷,拒絕社交。
可現在有李學武的照顧,性格上有了很大的變化,能夠也愿意主動跟他分享心里的壓力。
越是這樣,她表現出來的情緒波動便會越大,是因為有了緩和的方式和對象。
李學武倒是覺得舒緩工作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陪伴家人,以及家人的陪伴。
“本來你要回遼東,我是不該耽誤你時間的。”
薛直夫微微皺眉,解釋道:“但有些事我還是想跟你說說,也是想問一問你的意見。”
“什么事啊這么嚴肅?”
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是我的問題,還是東北工業的問題?”
“都不是,是關于栗海洋同志的問題。”
薛直夫給了他一個早有預料,但又有些意外的答案。
說早有預料,是他不看好栗海洋的這一次調動,說意外,是因為他沒有想到薛直夫這么早就盯上了他。
“他有什么問題嗎?”
“嗯,我們的同志還在調查,你當然會幫我們保密的。”薛直夫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聽一聽你對他在鋼城冶金廠工作時期的評價。”
“哪個方面?”李學武也是皺起了眉頭,問道:“他是負責人事工作是副廠長,生活上我們接觸的倒是不多。”
“工作上有什么激進的表現嗎?”薛直夫沉吟了一下,解釋道:“比如說會議上的意見等等。”
“很正常吧。”李學武仔細想了想,道:“如果你們有什么想法,可以去調會議記錄。”
他看著薛直夫強調道:“我當時雖然任冶金廠的廠長,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重心一直不在那邊。”
“對于他的了解,我能想到的就這么多,如果他有什么問題,需要我承擔相應的責任也沒問題。”
“不說這個,為時尚早。”
薛直夫擺了擺手,道:“我們就是想側面了解一下,畢竟你們在一起工作了快三年,應該彼此熟悉。”
“這個還真不是,”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在京城的時候您也知道,很少在業余時間應酬。”
“就算是有應酬,也不會帶著他,我們之間的交際僅限于工作上的。”
他看了看薛直夫,問道:“我能知道他哪方面出了問題嗎?”
“嗯,你是班子成員,我還是信任你的。”
薛直夫想了想,解釋道:“栗海洋同志調到勞服總公司以后便進行了一系列的動作,我們這個月接連收到了多封實名舉報信,都是關于他作風蠻橫的內容。”
“他在管理上有些激進了,才交接了一個多月,便已經處理了多名干部,還與勞服總公司班子成員之間有了矛盾。”
“才一個月?”李學武皺起眉頭問道:“他的動作很大嗎?”
“嗯,怎么說呢,”薛直夫想了想,說道:“三把火是應該的,但也沒有這么燒的。”
“而且有人在信中舉報,說他在資金使用上,以及財務申請批示上大手大腳,造成了資源浪費。”
“那就安排調查組查一查吧。”
李學武的眉頭依舊沒有松開,而是講道:“這既是你們的正常工作流程,也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話是這樣說,可他調任的時間太短了。”薛直夫為難道:“現在去查,就怕引起一些非議。”
“是要給年輕干部時間鍛煉和成長,也要給他們犯錯的機會,但我就怕積重難返。”
他嘆了一口氣,道:“都知道他跟李主任的關系,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搞的太復雜。”
“你這種想法就已經很復雜了。”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提醒道:“你是監察組組長,這種瞻前顧后的性格可要不得。”
“我也是強調什么,但這么拖下去,真如你所說的那般積重難返,你也是有責任的。”
“才一個多月啊——”
薛直夫再一次嘆了一口氣,道:“哪怕穩一穩呢。”
“你該不會是想將這些信件交給他來處理吧?”
李學武一下子便想到了為難之下的薛直夫是怎么想的了,他挑眉講道:“破壞了規矩,就再難重建信任了。”
“當然不會。”薛直夫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已經安排人下去核實情況去了。”
“那就等著唄。”李學武再一次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他淡淡地說道:“是調資料,還是組織冶金廠的干部配合調查?沒這個必要吧。”
“嗯,我就是問問。”薛直夫點了點頭,道:“就是想知道他此前在冶金廠的工作狀況。”
“那一定是比你說的保守。”李學武講道:“擔任副職和主要負責人是兩回事,心態上都不一樣。”
“我只能說他在鋼城工作的時候很穩,做人和做事都一樣,沒什么特別之處。”
他倒是很理解薛直夫的為難,畢竟繞不開栗海洋與李懷德之間的關系。
而且他還知道栗海洋一定是受到了李懷德的影響,否則他絕對不敢如此霸道。
再一個,今年還是他主動協調,給薛直夫和老李牽線搭橋,這才有了薛直夫的更進一步。
在核心小組會議上,薛直夫幾次都支持了老李的意見,在問題上還能積極處理,這就很難得了。
兩人關系的修復,也意味著老李對集團的掌控,這里面還有一些李學武的擔保。
現在薛直夫是不想跟李懷德撕破臉的,但又不能坐視栗海洋一錯再錯,因為他也有責任。
要真是時間長了,他該怎么查就怎么查了,不會像現在這樣,查了,好像是他故意針對栗海洋一樣。
他都想到了,老李一定會在意,一定會這么想,說他卸磨殺驢,翻臉不認人。
所以他才找到了李學武,想要從側面,讓李學武幫他協調或者解釋一下。
李學武真是不奈當翻譯和傳聲筒的,但也不想他們兩個再因為這件事頂起來。
“你這邊先核實著,我這邊也想想辦法。”
他只能嘆了一口氣,道:“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走流程,該問的問,該處理的處理。”
“畢竟他作為勞服公司的總經理,在出現這種舉報問題,就應該積極配合處理。”
“好吧,那就只能先這樣了。”
薛直夫想了想,說道:“等合適的結果出來,到時候我再找他談一談吧。”
“我覺得這么穩妥一些。”
李學武看了看他,說道:“但有的時候原則就是紅線,不要為了已經跨過紅線的人降低原則,否則你就會發現自己也在紅線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