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長,您說我們勞服公司有機會發展三產,或者其他什么形勢的經濟工作嗎?”
李學武剛胡了一把,洗牌碼牌的時候,栗海洋好似無意地問了這么一句。
這個時候李懷德和劉松華都不說話了,兩人一個恰似老貓,一個奸猾如狗。
“勞服公司本身不就是三產嘛。”
李學武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地一笑,擲出了手里的骰子,確定好了點數,便從對面抓了四張牌。
坐在他對面的是劉松華,這會兒紅星文藝的掌門人眼珠子亂轉,都用不過來了。
看看面色尷尬的栗海洋,以及沉穩淡定的李懷德,再就是心機頗深的秘書長。
“這個說法我還是頭一次聽見。”他倒是熱心腸,不想栗海洋尷尬在這,主動墊了一句。
可惜了,他不知道栗海洋在李學武面前沒有一點耍心機的膽量,根本不敢接話茬。
“勞服產業化,咱們不是第一家。”
李懷德身體不咋地,眼睛倒是很好使,李學武打出了第一張就被他給吃掉了。
他攏著手里的麻將牌,慢條斯理地講道:“但能做到如此規模的不多見。”
“這還得說是秘書長的功勞。”
劉松華笑了笑,絲毫沒在意李學武給他冷場,努力用熱臉去往前湊。
“呵呵——”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看向李懷德說道:“這可是劉主任說的啊。”
李懷德也是笑了笑,講道:“好,這才能證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可惜了,他不是群眾啊。”
李學武說話,誰不知道,那可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你聽他說第一句平平無奇,好像沒什么意思,可第二句就要戳你屁股。
要還是沒聽懂,那完了,第三句說不到一半你就得死在那。
劉松華被懟了一下,干笑著摸牌打牌,不敢在這個話題上亂插嘴了。
“不過說起來,勞服公司的口號是你定的,對吧?”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又對栗海洋強調道:“這個你得學著點,最好是領悟。”
“領悟哪夠啊——”栗海洋很是真誠,又很謙虛地說道:“我爭取活學活用吧。”
“呵呵呵——”老李輕笑著瞅了他一眼,道:“后悔了吧?”
“以前不請教,現在見不著。”
“嘿嘿——”栗海洋有領導給鋪墊,這才敢說話,但也是主動放低了姿態。
劉松華這個拗頭啊,心道是就算看人下菜碟,也沒必要拿他開涮啊。
他說的話不值錢,李總說話就值錢了?
看對面李學武的態度吧,今天這場牌局怕是不好散場了。
他還是不了解李學武,更不了解牌桌上除了他其他三人之間的關系和矛盾。
當著李懷德的面,李學武怎么可能給栗海洋難堪呢。
再說了,栗海洋畢竟在鋼城,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幾年,算是一種職場關聯了。
“是勞服總公司一進門刻在墻上的那句話嗎?”劉松華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問道:“服務創造價值那一句?”
“呵呵呵——”老李輕笑著說道:“怎么樣?集團有一個算一個,能如此凝練文字,唯有秘書長一人,功力深不可測。”
“您還忘了一句話呢——”
李學武聽得出來他在幫栗海洋說話,是在主動緩和幾方的關系。
這會他當然不能再抻著,玩笑道:“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哈哈哈——”李懷德笑著說道:“前一句我聽過,后一句是你補上去的?”
他搖了搖頭,道:“你是說我,我是前浪了?”
“您當然是,我也是。”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厲害了。”
這一句算是對栗海洋自毀前程的總結了,說出來,也省得老李心里有疙瘩。
不過對于栗海洋來說,一直以來學習的對象,也是崇拜的偶像如此評價他,這臉騰地一下就熱了起來,他算個屁的后浪啊。
如果說集團此時的各年齡干部,李總等人算創造神話的前浪,那秘書長就是前浪里的后浪,后浪里的浪里個浪。
“時代變了,從上個月開始,大家討論的話題都跟經濟工作有關系了。”
李懷德摸著麻將牌,說道:“現在看看,連勞服都要創造價值呢。”
“任何勞動都是有價值的。”
李學武笑了笑,看向下家方位的栗海洋問道:“人家討論經濟工作是缺錢搞事業,你們要搞三產為哪般?集團卡你們經費了?”
“那倒是沒有,呵呵呵——”
栗海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他跟李學武還是敢于說說想法和心里話的。
“我年輕,受集團信任擔任這么重要的職務,就要為勞服公司的職工們負責。”
他解釋道:“其他單位和部門都有特殊經費和經濟來源,唯獨我們還在靠財務。”
“真如您所說,經濟的浪潮真的來了。”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如果連后勤服務保障單位都想著賺錢——”
這句話他沒有說完,但李懷德已經懂了,目光掃過栗海洋,略帶深思。
栗海洋給他當了快五年的秘書,又跟在李學武身后學了快三年,什么話聽不懂啊。
這會兒見兩位領導如此說,他是有些著急了,開口解釋道:“我倒沒想過要用勞服公司的正式職工,而是還沒有解決工作的那些職工子女,這個才是老大難。”
“心是好心。”李懷德給出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評價,后面卻是沒說什么。
牌桌上沉默了下來,劉松華是不敢再亂說話了,栗海洋還在等著李學武。
李懷德自持身份,怎么說怎么有,今天這場牌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勞服公司的經濟,話題是栗海洋主動提出來的。
既然讓栗海洋回來掌管勞服總公司,老李自然是希望他能在崗位上有所作為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太年輕了,連李學武都知道主動下去沉淀鍛煉,他多個啥了。
這個時候,如此聰明一點,栗海洋就應該主動低調下來,在勞服公司磨一磨心態。
而不是一味地學習李學武,年少有為這個詞是被動形容,不是主動爭取的。
“現在職工子女就業問題很突出嗎?”
李學武其實也有關注過這個問題,不過這兩年他在鋼城,主要工作就那四個方面。
不站在集團的視角看問題,對于這種職工生活相關的問題關注的頻次就少了一些。
栗海洋見他主動問,便匯報道:“咱們集團因為已經完成了人事體系的變革,再加上有職業技術學院做通道,問題還不是那么的明顯。”
“不過近幾年下鄉的活動您也知道,很多年輕人不愿意離開城里,甚至選擇走上了極端。”
他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道:“勞服公司清潔服務隊的陳宦生家就是這種情況。”
“他家六個小子,三個閨女,兩個兒子趕得時候好,已經進了廠,后面幾個子女只有兩個考上了職業技術學院。”
“是上吊的那個對吧?”劉松華突然開口問了一句,隨后點頭道:“確實太慘了。”
其實這種話題李懷德是不愛聽的,在他的帶領下,紅鋼集團一路突飛猛進,職工福利待遇在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
這個時候出現一些不和諧的事情雖然不能抹殺他的努力和成績,但會讓這份成績單顯得冰冷,不近人情。
就算福利待遇再好能怎么樣,眼看著職工家里出現變故,卻袖手旁觀?
“是他們家的老八,死活不愿意下鄉,他說聽跑回來的那些人講,餓的走不動道。”
栗海洋聲音愈發的低沉,介紹道:“就因為怕挨餓,被他爸媽一勸,就走極端了。”
“這個倒是跟咱們集團的工作沒什么關系,下鄉這件事也不是咱們決定的。”
劉松華見李懷德的臉色不好看,主動緩和氣氛強調道:“如果可以的話,職工子女全都招錄了才好呢。”
“這是什么話。”李懷德略帶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道:“現有的人事管理制度是集團規范化管理的紅線和標準,不允許變。”
劉松華沒想到自己拍馬屁沒拍好,拍到馬蹄子上了,訕訕地低下頭看手里牌了。
李學武懶得搭理他,見老李懂這個道理,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說。
“如果是為了解決職工子女就業的問題,這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他這話一出口,三人齊齊看向他,連手里的牌都不顧了。
“呵呵——”李學武就知道他們想歪了,輕輕一笑,道:“當然了,我說的不是集團擴招,而是幫助他們創造崗位。”
“這個我倒是想過了。”栗海洋解釋道:“現在職工子女干的最多的是買三輪摩托跑運輸,或者去貨運站當臨時工。”
京城鐵路與紅鋼集團老早就有合作,在67年加深了合作后,便共同組建了這一處位于貨運火車站旁邊的聯合貨運站。
剛開始業務量還不是很多,但隨著紅鋼集團聯合貿易進階成供應鏈以后,紅鋼集團自己就有兩列冷凍列車,再加上京城鐵路,吞吐量瞬間拉高了起來。
主要這里是京城,什么東西運到這里都不愁賣。
紅鋼集團的銷售做得好,配套的貨運系統也很給力,自有的運輸隊干不過來,便引入了社會運輸力量。
比如閆解放就是第一批搞貨運的,因為他爸曾經是紅星廠所屬小學的老師,這才有了參加運輸任務的資格。
不過現在貨運站不卡這個了,誰去了都能干,只要貨送到,當天就給結運費。
“貨運站能有多少工作量,用得著那么多三輪摩托車?”李懷德對他的想法不置可否,這種拾人牙慧的想法沒什么新意。
栗海洋訕訕地一笑,解釋道:“我是想將勞服公司的部分業務外放給他們。”
“哦?什么業務?”李懷德沒想到他還有下文,挑眉問道:“你們勞服公司哪來的那么多運輸任務?”
“有啊,每天都有,而且業務量還不少。”栗海洋主動介紹道:“光是垃圾清運就需要多少,還有物資調運什么的。”
他解釋道:“我們自己申請用車,或者從運輸隊調運車輛會有不及時,或者資源浪費的情況,這種臨時車輛就很合適了。”
“嗯,而且勞服公司的業務范圍廣,覆蓋面也廣。”李學武看向老李說道:“光是三個工業區,以及貿易區就需要多少車。”
“主要還是人。”李懷德想了想,說道:“把一些業務外放給集團職工,這確實是一種方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栗海洋講道:“這個你先做一個方案,交給景總審核,看看算下來能省多少錢。”
說完這個,老李又笑了笑,說道:“當然了,省多少不是目的,人員安置的問題解決了,也算是讓職工無后顧之憂了。”
“不過還是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就算要照顧職工子女,也不能太過明顯。”
他對栗海洋強調道:“有一就有二,今天開了這個頭,以后說不定還要更麻煩。”
“秘書長,您還沒說呢。”
栗海洋應了老李的要求,卻是看向了上家李學武,道:“您幫幫我們,給我們指點迷津吧。”
“你這想法不是很好了嘛。”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還能點石成金怎么地?你還真信外面那些人亂說啊。”
“哈哈哈——”李懷德先笑,劉松華才跟著笑道:“大家可都這么說呢。”
“都這么說咱們也不能信。”
李學武笑著講道:“別說我沒有點石成金的手藝,就算是有,也不敢亂點。”
“經濟工作不能眼高手低,光惦記著賺得多,賺的快,這是賭徒心理。”
他認真地講道:“切記,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是掉餡餅,也不會掉咱們嘴里。”
“呵呵呵——”栗海洋笑著點頭道:“這話您跟我們說過,我現在還記得。”
“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細化工作,合理調整結構和分工。”
李學武敲了敲手里的麻將牌說道:“你得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有讓結構更順暢的運轉,才是勞服公司創造價值的驅動。”
別看老李說勞服公司不重要,這純屬扯淡,就是為了安撫其他人。
他自己就是管后勤的出身,最是清楚這里面的道道。
其實到現在,李學武還為栗海洋可惜,幾乎可以斷定,幾年之后即便他沒有犯事,也會因為這種“直升機”式的升職反噬。
到時候坐在調查組的對面,人家問他,憑什么從副廠長調整到總公司總經理的職務時,他得拿的出實打實的成績來。
李學武知道,栗海洋處處都要學他,甚至連年齡都要追趕。
可要知道,他走的每一步路雖然時間短,看似兇險,實則全是成績鋪路。
而且他還有雙保險,就算未來他要坐在工作組的對面,誰敢問他這種問題。
他憑什么坐到這個位置,不知道的可以去問問紅鋼集團的任何一個人。
要想質疑他的工作成績,那就得質疑他在學術方面的成績,并且質疑他的副教授資質。
那就有樂子了,這一連串下來,他還真不相信有人能堅持查到最后。
如果真有人這么做,那他恨不得給對方送錦旗,因為越挖越深,都是對他有利的。
董文學禁不住挖,所以半途而廢,程開元是還沒等挖呢,剛剛鏟了一層土皮就完蛋了。
不管今天是李懷德主動幫栗海洋講情,還是他主動的,李學武都認為過去了。
不過栗海洋能過他這一關,未來的那些關他不一定過得去。
說他能堅持到幾年后整頓大學習活動的工作組下來,那都是好的。
他能堅守底線,不在崗位紅線上犯糊涂,是因為他有更高的理想。
栗海洋這種年輕干部,有李懷德這樣上梁不正的領導,不跟著歪才怪了。
李懷德安排他去勞服公司干什么去?
要知道勞服公司掌握著集團多少人力和服務能力,但凡有一點漏洞那都是吃槍子的罪過。
今天栗海洋虛心請教,他不敢給對方出主意,好主意對他沒用,有用的主意他辦不到。
對于老李的這一步棋,他還是決定不參與了,否則以后在面對工作組的時候說不清。
到時候栗海洋說了,他干的那些事都是李學武教的,怎么辦?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再跟栗海洋沾邊,而還能坐在一起玩牌,完全是面子。
在集團工作,沒有絕對的朋友,也沒有絕對的敵人,都是為了工作,誰會主動結仇啊。
所以在劉松華看來不好散場的牌局玩到了夜里十一點多就散場了。
不是李學武說的想早點休息,而是老李的錢袋子空了,送財童子果然名不虛傳。
劉松華這條狗不敢贏,又怕老李看出他故意放書生氣,不敢不贏,又怕贏多了不敢拿這些錢,瞻前顧后,猶豫不決。
這種打法遇到李學武和栗海洋這種殺伐果斷的家伙,那還有好?
可即便如此,李懷德也是先比劉松華輸干爪子了。
劉松華怕自己贏了,結果就真的輸了。
老李有外快,根本不在乎牌桌上這點錢,可對于膽小的劉松華來說可就難了。
這一晚上老李輸了七十多,他也跟著輸了六十多,真可謂半斤八兩。
六七十塊錢,即便是經濟逐漸恢復的71年也是很大一筆錢了。
豬肉按7毛錢一斤,夠買一百斤豬肉了。
劉松華在出版社能搞到什么油水,紅鋼集團因為幾起事故,審計審查非常嚴格。
景玉農可比一般人狠多了,她從李學武那學到的,根本不用集團自己人。
也就是月度或者季度交叉盤點吧,才會從各單位抽調,年度審計全是外單位的。
現階段紅鋼集團的聯合單位多,在全國范圍內都有關聯單位,借人還是很方便的。
出版社本身就是清水衙門,經費就那么一丟丟,他真敢下手,那監察不會放過他。
要知道,現在集團的監察組組長可是曾經紅星廠負責監察工作的薛直夫啊。
不過看現在劉松華和栗海洋玩的這么好,那未來兩人一起出事的概率大大地增加了。
單一個劉松華還沒什么,單一個栗海洋也不夠危險,兩個臭棋簍子湊在一起才危險。
再加上一個李懷德,好么,三個男人湊在一起,一定會誕生一個點子王啊!——
“哥?你怎么在這睡的?”
秦京茹照例,一早來到河畔花園11號別墅打掃衛生,沒想到一開門便見門口擺著一皮鞋。
等她找到樓上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李學武竟然睡在這里。
早就答應她的,海運倉別墅那邊二丫不下崗,她是沒法上崗的。
正巧河畔花園這邊分了一套房子,便讓她張羅著收拾了。
昨晚上散場以后已經很晚了,再回家折騰不合適,便要在團結賓館住下。
可剛從房間里出來,他便見到韓露的身影一閃而過,心里這個無奈啊。
就老李那個身體,哪里禁得住韓露這樣的小年輕糟踐啊。
看老李現在吃藥跟吃糖丸似的就知道,他爸說的那些養生之道全當耳旁風了。
這補得再多也沒有漏的多了。
都看見韓露了,他自然不會再在團結賓館住下,否則出事了沒法說。
劉松華和栗海洋都不怕打擾家里人,湊在一臺車上,結伴回城了。
李學武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處房子在附近,便讓齊言送他過來了。
其實他的房子還有很多,不過多是在城里,去工人新村找冉秋葉倒也合適,可這個時間過去,雞飛狗跳的,鄰居看見了也不好。
索性,他就來了一天沒住過的新房,來不及看個仔細,找到房間洗個澡便睡了。
秦京茹叫他醒了,不叫他還能再睡一會,昨晚上實在是太累了。
“嗯,你來了。”李學武整理眼鏡見是她,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問道:“幾點了?”
“七點半剛過。”秦京茹走到窗邊幫他拉開了厚布窗簾,留下了白紗簾。
“我見門口有雙鞋,還以為誰來了呢。”她笑著解釋道:“沒想到是您。”
“昨晚上李主任的牌局,玩的很晚,就沒回去。”李學武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醒了醒盹問道:“你咋這么早就過來了?”
“這還早啊,韓建昆要上班啊,我每天都是跟著他的車來啊。”
秦京茹幫他整理了脫下來的衣服,問道:“您帶換洗的回來了嗎?”
“在行李里。”李學武打了一個哈欠,指了指屋角的行李包說道:“昨晚上太晚了,讓齊言放在那了。”
“那您先洗澡,我去給您準備早飯。”
秦京茹收拾了臟衣服,又幫他找了換洗的出來,交代了一句便出去了。
李學武都不知道,這邊什么時候裝修完的,秦京茹好像提過一嘴,他不記得了。
裝修完,他都沒說要住,怎么就能做早飯了?
迷迷糊糊地起床,等洗漱完,換好了衣服下樓,卻見餐桌上擺著一碗粥,三個饅頭兩碟小菜。
“這是現做的?”他有些詫異地問道:“還是你從家帶來的?”
“這早就開火了,不然我在這忙一天,中午吃什么啊。”
秦京茹幫他拿了筷子,笑著說道:“有的時候韓建昆也來陪我吃中午飯。”
“呵呵——”李學武坐下后笑著問道:“孩子呢?老太太看著?”
“嗯,貪玩了,不跟我了。”
秦京茹解釋道:“今年9月份我跟他爸商量好了,送她去幼兒園。”
“我們家老太太其實不樂意,說她自己身體還行,帶個孩子沒啥問題。”
她笑著解釋道:“我們家老太太就是心疼錢了,總覺得花這個錢沒有必要。”
“還是很有必要的。”李學武一邊吃著早飯,一邊說道:“見一見小朋友很好的。”
“我也是這么想呢,李姝才多大就去幼兒園了,你看現在出息的。”
秦京茹站在一旁,看著他吃飯,嘴里則閑聊著說道:“我們家韓立冬要是能有她小姐兒一半的闖蕩勁兒就行了。”
她經常帶著孩子去海運倉那邊,所以兩家的孩子經常在一起玩。
韓立冬比李姝小,所以叫小姐姐。
“李姝還是太有主意了。”
李學武喝了一口米粥,微微搖頭笑著說道:“是我和她媽沒時間管她。”
“這還不知足啊?”秦京茹好笑道:“人家羨慕都求不來呢,李姝多好啊。”
她見李學武吃得快,又幫他續了一碗米粥,玩笑道:“您要是不要給我們家。”
“呵呵,給你怕你養不起。”
李學武輕笑著說道:“她媽跟我說,又想學美術了,想找個老師單獨學。”
“學校沒有美術老師嗎?”秦京茹詫異地問道:“還要找老師單獨學?”
“在學校是按教學計劃學,這個是找老師系統性地學習。”
李學武先是解釋了一句,隨后搖了搖頭,道:“也不知道她是說著玩的,還是來真的,反正人我都已經給她聯系好了。”
“學習就夠努力的了,不是還學音樂和舞蹈嘛?”秦京茹聽著都覺得累,問道:“她自己愿意的?不想學舞蹈了?”
“她要不求著我們學,我們都不費這份心了。”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其實我倒不是心疼錢,學點東西挺好的,就怕她沒長性。”
“您都說李姝有主意,我看沒啥。”
秦京茹向著李姝說話,“舞蹈不也學了幾年了,不都堅持下來了嗎?”
“再說了,美術也是教學科目之一,多學一點沒什么壞處。”
她有些羨慕地說道:“我倒是想了,等我們家立冬上小學了,也要學點什么。”
“孩子都這么大了,不打算要老二?”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提醒道:“要是想生趁早,年齡越大越吃虧,不好恢復。”
“她爸倒是無所謂,我知道是她奶奶想要個孫子。”秦京茹解釋道:“我就是不想虧了立冬,等她大一點才好。”
“嗯,還是不要這樣想。”
李學武提醒她道:“老人對孩子哪可能一碗水端平,孩子再大也沒用。”
“你要間隔時間長了,兄弟姐妹之間沒有共同的成長經歷,感情不深的。”
李學武吃完了,放下筷子說道:“我還跟顧寧說呢,要是真不要了,那就不想了。”
“要是還想要,那就這一年要。”
他喝了一口溫水,道:“李寧眼瞅著三歲了,再大一點,就要覺得弟弟或者妹妹是累贅了。”
“您想的真多。”秦京茹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我是想到哪說哪了。”
“要孩子這件事,回去以后我跟建昆再商量商量,不行就早點要了。”
她無奈地說道:“我都覺得好辛苦,剛在您這干了小半年。”
“沒事,這個崗位永遠是你的。”
李學武知道她怕什么,站起身笑著說道:“別人不用,給你留著。”
“那我就放心了。”秦京茹也是玩笑道:“您就是我堅強的后盾。”
她當然舍不得這份工作,在這邊新房工作,既清閑又體面。
從這里走出去,人家瞧見了都要高看她一眼,即便她不是這里的女主人。
這幾套別墅住著的都是集團的領導,有搬進來的,也有裝修好了暫時空著的。
當初她在這邊負責盯裝修的時候,其他領導家屬就都認識她了。
知道她是集團車隊隊長的愛人,還是一副熱心腸,所以都挺喜歡她的。
李學武是第一次來這邊,但秦京茹已經在這里生活有一段時間了。
比較二丫,不知道清閑了多少,工資還是一樣的多,只不過就是路途遠了點。
不過她想維持這個關系,就從來沒想過要在李學武這里占什么便宜。
她再拿顧寧給的工資,這邊忙完了,還是要去海運倉幫二丫的。
即便顧寧已經說過了,不用來回跑,太麻煩,但她還是堅持著。
平時去串門見著有活了都要幫忙呢,現在拿錢了,更得主動一些。
還有就是飯桌上提到的焦慮了,比起二丫,她還有個家庭。
在生孩子的問題上糾結了很久,就怕耽誤了這處房子的裝修,活干的稀碎。
現在交房了,李學武也驗收了,又得到了他的允諾,接下來自然是要生孩子了。
“那邊坐著的是不是二哥?”
周瑤和李雪在電梯里碰見,便走在了一起,來食堂吃飯。
剛從餐口端了飯菜回來,便見一道身影有些眼熟,看著像是二哥李學武。
李雪哪可能認不出自己的二哥呢,見周瑤示意,確定后便走了過去。
李學武是同馬寶森一起,上午在辦公室忙了一陣,下午準備去科研院轉轉。
剛喝了一口湯,便見李雪歪著腦袋出現在了面前,差點全都噴她臉上。
“干啥啊——”李雪看見他憋笑的表情,不滿地嗔道:“不想見到我啊?”
“呵呵,誰讓你嚇我的。”
李學武同周瑤點了點頭,問道:“你們怎么湊在一起了?”
“不行嗎?”李雪瞪了二哥一眼,就坐在了二哥的身邊,周瑤則坐在了另一邊馬寶森的身邊。
“路上撿的。”周瑤笑著說道:“誰知道哪丟的傻丫頭。”
“你好——”李雪瞥了她一眼,兩人現在是親戚關系,關系相處的自然很好。
李學武看著兩人玩鬧,馬寶森倒是有些拘謹。
主要是都說秘書長的妹妹現在還是單身,這萬一喜歡上自己怎么辦?
李雪還真就沒注意到馬寶森,習慣性地跟周瑤斗嘴。
周瑤當著李學武的面自然是讓著她,玩鬧兩句便過去了。
“我都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的。”
李雪吃了一口米飯,看向她二哥問道:“不是說下個月都不回來的嗎?”
“開會,經濟工作會議。”
李學武解釋道:“昨晚上回來的,開完會還得回去。”
“這么急啊?”李雪看著二哥說道:“都沒見著李姝和李寧吧,他們在大院住的。”
“沒,我連家都還沒回呢。”
李學武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昨晚上玩完麻將都快十二點了。”
“又玩麻將?”李雪瞪了瞪眼睛,問道:“跟李主任他們?”
“嗯,還能有誰。”李學武吃著中午飯,道:“別人叫我,我也不玩啊。”
“贏了多少?”李雪笑得跟小賊似的,瞇著眼睛問道:“有沒有六十五?”
“嗯?為啥這么問啊?非得是贏六十五?”李學武好笑地問道:“說吧,想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手里缺錢,正好缺六十五。”李雪故作無所謂的模樣,但眼睛卻是有意無意地盯著二哥,等著他主動大方呢。
沒想到李學武卻是不為所動,轉頭看向周瑤問道:“你的錄取通知下來了吧?”
“二哥——”李雪之后在二哥額面前是個小妹妹的樣子,這會兒竟然要撒嬌了。
坐在一旁的周瑤是有些羨慕的,有個好哥哥就是好啊。
“呵呵呵——”她笑了笑,看了李雪一眼,解釋道:“已經下來了,等9月開學。”
“二哥——”李雪已經完全放下臉面了,主動撞了撞二哥的肩膀道:“反正也是不義之財,倒不如送給我幫你花花了。”
“怎么這錢在我這就是不義之財,在你那就是隨便花花了。”
李學武好笑道:“不給,沒有,不說出個正當理由就不給。”
“不給拉倒——”李雪一晃腦袋,道:“今天晚上我就去你家找我二嫂要。”
“她能給你才算了。”李學武好笑道:“她還能管到紅鋼集團來?”
“我還真就不信了——”
李雪叫板道:“有能耐你今晚按時下班啊,到時候看你給不給我。”
“我今晚的飛機,飛鋼城。”
李學武淡定地說道:“你要是想去隨便,反正我都不回家。”
“好啊,我要告訴媽去,說你夜不歸宿。”李雪要耍無賴了,李學武只能苦笑。
“你要這六十五干什么?”
他笑著問道:“買吃的,買玩的?”
“我們就這么的膚淺?”李雪不滿地抿了抿嘴角,道:“就不能干點正事?”
“呵呵——”李學武吃好了最后一口,同妹妹擺了擺手,道:“那就再見吧。”
“二哥——”
李學武笑著,就是故意不搭理李雪,就愛看她耍無賴。
“告訴你,告訴你。”
李雪無奈地說道:“工程處的張大姐得了嚴重的病,大家都想辦法籌錢呢。”
“張大姐兩口子都是實誠人,在機關里名聲很好,所以大家都想伸把手。”
她無奈地說道:“雖然知道治愈的機會不大,但大家都想盡一盡綿薄之力。”
“那我這錢就不算綿薄了。”
李學武不認識她們所謂的張大姐,倒是很干脆地掏出了昨晚上贏的錢給了李雪。
“就這些了啊,別找我要了。”
他提醒李雪道:“回家幫我跟媽說一下,這次回來就不聚了,下回再說。”
“嗯嗯,知道了。”李雪數著手里的錢,似是聽見了,又好像隨便答應的。
李學武看著小財迷似的妹妹,吃飽了,便起身離開了。
馬寶森是有些戀戀不舍的,其實李雪長得還可以,臉蛋并不是很精致,但很耐看。
而且還是財務科的負責人,要是真處對象,秘書長會不會就不用他了。
那他失去了給秘書長當秘書的機會,這跟同李雪處對象相比,是虧了還是賺了?
跟著秘書長回9層的辦公室,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心里全是美事。
李學武見他走路嘴角都帶著笑意,也不知道他發什么什么,就沒管他。
等到了樓上,他只是簡單休息了一下,便由馬寶森安排,去了科研院。
上官琪已經在等著他了,見到他的車過來,也想學著其他領導小跑著過來開車門。
可是吧,她的車燈比李學武現在坐的這臺伏爾加一點都不小,跑起來很費力氣。
“跟誰學的?”
李學武下車后看了看她,道:“把心思多用在管理上,少扯這些沒用的。”
“知道了——”上官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因為很少時間,開車門子的時候差點把車門子撞回去,磕到領導的腿。
李學武也沒真生氣,搞科研的都沒有給人情世故分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