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島喜好才不相信李學武的鬼話呢,要說松村奈奈子無緣無故地跟一個男人如此地親近,那豈不是見了鬼了?
別人不說,松村先生也是不允許的。
這里講的松村先生也不僅僅是指松村謙三先生,還有他的長子,也就是奈奈子的父親松村正直先生。
你敢相信?
松村謙三先生的長子沒有任何社會職務,只是蘭花養殖協會的元老。
那么,你相信他只是個蘭花養殖愛好者嗎?
這話寫在書上,寫在資料上,或許會有人認同,但你要說讓他們相信,這不是扯淡嘛。
在這個年代,蘭花可不是一般家庭能玩得起的,文人雅好,至少你得有閑情逸致才能欣賞它吧?
松村謙三兩子一女,全都沒有在日本任何黨派和社會任職,卻都有中日友好事業的繼承人稱號。
有上一代創造的影響力,到了松村正直這一代已經不需要太過激進,反而需要的是沉淀。
而到了下一代,也就是松村奈奈子以及兄弟姐妹,他們憑借父輩積累的影響力,做什么都隨心所欲了。
后世有人開玩笑,說富二代干什么都好,就是別創業,吃喝玩樂一輩子也不會破產,但創業會破產。
當然了,這里說的是富二代,而且還是不夠富。
到了富三代你再看,他們的閱歷和學識,以及超人一等的資源,干什么能干破產?
中村不認同西田健一以及二宮和也的思路,他都不敢去找李學武,反而找到了西田健一的老師松村謙三。
松村謙三是何等的老狐貍,受了西田健一那么多資金支持,怎么可能舍得下臉來去謀劃三禾的產業。
但也正是老而不死是為賊的眼界和敏銳的洞察力,只聽中村的介紹后便判斷西田健一兩人是在找死。
三禾株式會社拋棄國內的工廠,與紅鋼集團合作,利用產銷優勢搶占市場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
你可以說他們太過于冒進,甚至沒有像松下電器那樣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但是,你必須得承認,在市場爭奪戰中,松下是干不過三禾株式會社的。
到今天,三禾已經完全霸占了日本的低端電器市場,就連松下的業務都在萎縮。
李學武是親耳聽到松下的高管是如何貶低三禾的,但這恰恰證明了松下的無能為力。
假以時日,三禾與紅鋼集團完成技術合作上的磨合工作,研發跟上節奏,那就是松下電器的危機之時了。
放眼國際,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市場和制造能力能比得上中國。
松村謙三已經看到三禾倒塌的畏懼與機遇,可惜了,正如他所說,他就要死了。
哪怕再讓他多活十年,他都敢惡向膽邊生,拿下三禾,給家族創造一顆搖錢樹。
憑借他與內地的關系,三禾的發展不要太快,甚至紅鋼集團都會成為三禾的附庸,這就是他的底氣。
可惜了,可惜了,他無法答應中村任何事,但見孫女奈奈子來了,便將這個機會丟給了她。
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對于老牌家族來說,撿錢這種事不要太容易,甚至是對方上趕著送錢。
如果中村有能力掌控全局,哪怕西田健一兩人作死,他也能維護好與紅鋼集團的關系,那又何必將股份分給松村家呢。
西田健一兩人滾蛋,他不就成了獨資了?
可惜了,可惜了,中村在看著松村先生感慨時日無多的時候,也在為自己的命運所感慨。
如果他擁有松村家的聲望,哪怕是一份助力,也不會有指望一個還沒畢業的姑娘這種地步。
但松村奈奈子的招牌確實好使,也只有松村奈奈子有資格,也有能力去找李學武攤牌。
而對于西田健一來說,松村家的姑娘偷了他的生意,他也不敢說出任何惱怒的話來。
拜在松村家的門下,就要承認這種關系。
雖然已經是現代社會了,但日本沒有經歷過變革,依舊保留了門閥制度。
也就是說,如果松村謙三乖張一些,甚至都敢罵西田健一是松村家的一條狗。
松村奈奈子算是松村家重點培養的第三代,平日里看起來有些不著調,但她可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啊。
別人不知道,松村謙三真正的學生,河島喜好能不知道嘛,他可不是西田健一那種“掛名”的貨色。
“你要小心一點了,她可不是個乖孩子。”
走進會議室,河島喜好玩笑似地對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她可是讓老師很頭疼呢。”
“呵呵,我說了你也不信。”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今天我也不過是見她第二面,純屬偶遇罷了。”
“那我更要佩服你了。”
河島喜好完全不在意會議室里還有其他人在,走到對面坐下,笑著調侃道:“她可是很驕傲的。”
李學武無奈地搖了搖頭,隨他怎么說的表情,不過聊了這么幾句,雙方倒是沒有先前那么的商務了。
會議室里的氛圍還算輕松,由雙方談判人員匯報了過去幾天的談判重點,李學武兩人都認真地聽了。
本田能在豐田和日產的壓力下成功轉型突破,還是有真東西的。
李學武果斷放棄豐田,選擇本田是有原因的。
就在實驗室,他們見到了本田即將推出的第一代Honda Life,搭載本田首款大規模量產的EA型356cc直列雙缸水冷OHC發動機,這是本田技術轉型的標志性突破。
在此之前本田主打風冷發動機,存在機艙異味、冬季暖風差、噪音大的問題。
這幾乎是全球低端車型共同面臨的難題。
發動機的生產成本居高不下,技術難題難以突破,風冷發動機才是主流的選擇。
但風冷發動機的缺點實在是太多,也是紅星三代系列發動機面臨的問題。
即便是學習和消化了東德以及法國引進的技術,但紅星三代依舊沒能實現水冷的目標。
為了汽車工業的逐步發展,被譽為紅星汽車真正超越同行(京汽)的明星發動機,還就是一個迭代產品。
紅鋼集團車輛研究中心已經就水冷發動機項目進行攻克和研發了,目前缺少時間攻克技術難題。
李學武不想等了,在一些關鍵技術上,他寧愿花錢推過去,直接與國際現代汽車工業對標。
他也知道,即便對標了,紅星汽車的發動機也不會成為一流產品,但至少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沒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但只要努力奔跑,還是有希望追趕和超越的。
李學武所青睞的本田,就是在今年實現全面切換水冷技術,大幅優化駕乘舒適性、降低整機噪音與熱衰減,可靠性一下子就遠超了同期日系風冷小車。
在會面的第一天,河島喜好便邀請他試駕了Life這款新車,并且介紹了詳細的技術內容。
李學武所關注的發動機搭載的正是日本國產首創正時齒形皮帶驅動凸輪軸技術,替代了傳統鏈條傳動,運轉更靜音、維護更簡便、精度更高。
他不是汽車工程專業,也沒自己修過汽車,但他知道齒輪傳動會成為后世汽車的傳動方式和標配技術。
在供油系統端,Life配備京濱雙腔下吸式化油器+電動燃油泵,燃油霧化更均勻、動力輸出更平順,油耗表現領先同級K-Car。
此外,本田1971年已完成CVCC分層燃燒發動機成熟研發與實車測試。
該技術采用預燃室分層燃燒結構,無需三元催化器,即可直接滿足美國EPA嚴苛排放法規,是當時全球唯一能無催化器達標超低排放的汽油發動機。
“我可以給你說實話,”河島喜好看著他說道:“這款發動機的技術你們是拿不走的。”
“嗯,我并不意外。”李學武的手指搓著下巴,看著會議桌一端的黑板。
剛剛匯報人員已經寫了一些東西在上面,他正在思考著接下來的切入點。
河島喜好似乎懶得兜圈子了,提醒他道:“最新的傳動以及底盤和操控,我們也不想賣。”
“當然,”李學武轉過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這是你們最新的技術,是最有競爭力的技術。”
聽他如此說,河島喜好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是沒想到李學武會如此的配合。
雙方談判的重點不過就三項:水冷發動機、CVCC低排放技術以及底盤技術。
現在他說了,這三樣最新的技術他們不想賣,李學武竟然會認同他的說法,這是什么意思?
他很快便想到了豐田,那些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說以紅鋼集團為首的多家中國汽車制造廠在遼東的鋼城組建汽車集成化產業城,并與豐田汽車展開了戰略合作。
目標當然是引進豐田汽車制造技術,同時引進豐田汽車成熟的車型進行生產和制造。
媒體上寫的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以東京讀賣新聞,這家報社的消息最為詳細,甚至披露了部分談判內容。
紅鋼集團提供的合作條件看起來讓豐田無法拒絕,那就是中國的汽車市場。
豐田汽車將提供生產技術和設備,與汽車城項目合作,生產豐田車型在中國進行銷售。
這種技術和設備入股合資的形式,其實不是豐田第一次這么做了,完全有經驗,也有成功的案例。
正因為如此,東京讀賣新聞的文章才最為可信,甚至精確到了股份分配。
談判都到這一步了,李學武再來本田,就有點應付了事的意思了,甚至都缺失了繼續爭下去的態度。
可李學武越是這樣,河島喜好越覺得不舒服,明明是本田看不上的貨色,卻被豐田相中了,這不就相當于霸道總裁愛上村里來的丑小鴨嘛!
“聽說你們同豐田的談判很順利?”
河島喜好還是沒忍住,在休會期間,他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打聽道:“進行到哪一步了?”
“額——”李學武好像很驚訝于他會這么問似的,猶豫著解釋道:“你也知道,其實我不負責談判的。”
“這還需要保密嗎?”
河島喜好看了看他,放下咖啡杯說道:“你們拿到他們最新的技術了?”
“嗯,現在還不好說。”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含糊地說道:“我是很希望能有所突破的。”
“您也知道,我們的紅星汽車出口量正在逐年提升,燃油與廢氣處理是一個關鍵。”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明年可能要推出中端轎車車型,是需要一款具有競爭力的發動機的。”
“唔——”河島喜好了然地點點頭,道:“你們現在的發動機是一個系列的技術?”
“是這樣的,也是從去年開始,紅星汽車的發動機便以系列為研發節奏,齊頭并進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有比較廣泛的車型生產需要,所以發動機的生產是一個關鍵。”
“嗯,其實你們應該選擇本田。”河島喜好嘆了一口氣,解釋道:“豐田的技術現在偏向穩了。”
他抬了抬眉毛,道:“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大企業都這樣,很怕犯錯誤。”
“是,我知道,誰都一樣。”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可是,不是紅鋼集團放棄了本田,反而是本田沒選擇紅鋼集團。”
他攤了攤手,道:“我已經盡力了。”
“呵呵——”河島喜好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只能說你的努力還不夠。”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打量了他幾秒,這才問道:“此話怎講?你的意思是我不夠真誠?”
“反正我是沒看到,”河島喜好搖了搖咖啡杯里的勺子,低眉垂首地說道:“你就沒想過要見一見宗一郎先生?”
“有這個必要嗎?”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現在本田不是您當家做主了嘛。”
“哈!”河島喜好好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樣,看向他緩緩點頭道:“你真應該去拜訪宗一郎先生。”
“不,我不這么認為。”李學武依舊堅持道:“誰負責本田的經營,我就跟誰談。”
“從本質上來講,紅鋼集團不是求著本田合作,用不著講什么人情世故。”
他端起茶杯淡淡地講道:“中國有句老話,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意思你當然了解,我就不說什么志氣的話了。”
河島喜好是將他的話聽完,這才打量著他,提醒道:“現在的本田,還是宗一郎先生說了算。”
“無所謂,早晚是你說了算。”
李學武笑了笑,一邊喝著茶一邊從茶杯的上沿看了對面的河島講道:“明年咱們還可能見面呢。”
河島喜好微微瞇著眼睛,打量著他,也在想他說的話。
“你就這么有自信?”他淡淡地問道:“一年時間就能架起雙方商業往來的橋梁?”
“我也把實話告訴你,”李學武坐直了身子,輕聲但認真地講道:“明年奈奈子就能去中國留學。”
他似乎是在偷換概念,講了一個跟本田沒有任何關系的消息,但還是點到了河島喜好的穴位上。
河島瞇著眼睛,遲疑著問道:“這就是你們之間的交易?”
“遠遠不止,”李學武重新靠坐在了椅子上,輕笑著講道:“我都跟你說過了,狼狽為奸嘛。”
河島喜好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這人的話信不得,一會兒只見了兩次面,一會又是狼狽為奸。
他要是信了對方的話,死了都穿不上褲子。
“這是不公平的,”他將桌上的咖啡勺擺正,強調道:“你在拿未來跟我們的現在談,我們不會認的。”
“你想要我們現在的什么?”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在鋼城投資了超過兩千萬,目的就是打造東方汽車城?”
“你真的以為我們的目標僅僅是服務于國內?”
他表情微妙地看著河島喜好講道:“要不要打個賭?不用時間太久,你只要給我們三年時間。”
“什么意思?”河島喜好微微昂起下巴,問道:“三年時間,你們能做到哪一步?”
“你說呢?”李學武身子突然前傾,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們只要技術,市場都是現成的。”
“我聽說了一些情況,”河島喜好有些不習慣他的攻擊性,身子不自覺地后仰,道:“但也沒有你說的這么宏大,不可想象。”
“呵——你是聽誰說的?”
李學武好笑道:“西田健一?還是松村謙三先生?”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道:“如果是松村先生說的,那我就不好當著他學生的面詆毀老師了。”
“可如果是西田健一說的,那你就應該擦亮眼睛,好好調查一下他在最近一年都干了些什么。”
“你們有麻煩了,”河島喜好見他道破了實情,也沒有羞惱,而是觀察著李學武的表情變化講道:“有人在散播關于你們不利的消息,尤其是關于你的。”
“是嘛——”李學武語氣很驚訝,但表情絲毫看不出來,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溫茶,道:“都有哪些?”
“比如說你的那本書。”
河島喜好微微昂起頭,打量著他說道:“還有關于你另外一層身份的猜測和傳說。”
“你要這么說,我就可以確定,是西田健一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他倒是學會了雙管齊下,不僅要物理打擊,還要輿論攻擊。”
河島喜好沒想過這些,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考慮李學武的話真假。
他有點不相信,西田健一會有這個膽子,直接攻擊李學武。
“我帶了保鏢。”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看著他講到:“因為我收到了可靠的消息,他要對我不利。”
“當然了,這個消息除了我和我們領導,我只告訴了你,河島先生。”
他很真誠地講道:“我希望今天的會談不會影響到接下來本田進入內地以后與紅鋼集團之間的關系。”
“即便我在這里出現了意外,但請不要懷疑紅鋼集團的誠意,也不要產生任何誤會。”
“他竟然敢——”河島喜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目光里已經掩飾不住地震驚。
“嗯,信不信由您,”李學武淡然地說道:“我以為會是來本田的路上,但現在看來,他是在顧忌您呢。”
“來的時候沒有出現意外,那只能是回去的時候了,”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會用什么樣的意外來攻擊我。”
“你不應該坐以待斃,不是嗎?”
河島喜好到此卻又懷疑起了李學武的動機,為什么知道有危險還要來本田與他會面。
“或者,可以留在酒店。”
“您對我不了解,對中國的文化同樣不了解。”
李學武笑著講道:“您應該沒聽過這句話,‘聽蝲蝲蛄叫還不過年了?’意思是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你準備怎么做?”河島喜好疑惑地問道:“就這么等待危險的來臨?”
“這個時候就要說我的另外一層身份了。”
李學武似乎并不在乎河島喜好的身份,甚至已經忽視了與本田的談判,今天就是來釣西田健一的。
河島喜好也察覺到了,今天的李學武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沒有專心于技術的談判。
這樣一說,不就是為了西田健一來的嘛。
“您可能從別的方面了解過我的背景和經歷。”
李學武自信地一笑道:“我完全有能力保護自己,當然,也有能力反擊回去。”
“這樣做真的是……”河島喜好微微搖頭,道:“你是在冒險。”
“但也值得,”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們與三禾的合作出現了問題,就需要徹底地解決。”
“不能因為三禾厭惡我們與日本的其他企業合作,就得看他們的臉色,您說對吧?”
他聳了聳肩膀,道:“我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我真想看一看,日本企業的底線在哪里。”
河島喜好不說話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李學武要干什么了。
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為西田健一這頭老虎膽敢咬李學武,就會牽扯出一大堆問題,到時候絕對不僅僅是三禾的事了。
一頭老虎惹出來的麻煩,整座山都要跟著背鍋。
就連參加了本次談判的他們也將受到牽連,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哪里還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李學武是以身試險,準備憑借一個人的力量,或者說用生命在換取他們的妥協。
還別說,真要讓他做到了,別人他不知道,本田一定頂不住通商產業省的壓力,啥都能商量了。
這種邦交正常化前期關鍵的背景下,西田健一真是瘋了,他怎么敢給對方如此把柄。
西田健一不是老虎,是虎嗶啊!
現在河島喜好不敢再談下去了,甚至是不敢放李學武走了。
因為從本田離開,無論在哪里出事,報紙上都會寫“紅鋼集團負責人李學武從本田離開后遭遇襲擊……”
真是可惡,他沒想過本田也會有被碰瓷的一天,還是這么的委屈。
“我們有很好的安保團隊。”
河島喜好皺眉講道:“如果你能信任我,我敢保證,直到你上飛機,你都是安全的。”
“我當然相信你,”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可我不想給你招惹麻煩,西田健一瘋了。”
“我知道,你們聯系了松下電器。”河島喜好無奈地講道:“這矛盾已經不能調和了嗎?”
“非生即死,他先動手的。”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是他策劃了我們一艘運輸船在海上爆炸一事,這個仇我一直都記得。”
“唉——”河島喜好嘆了一口氣,講道:“那就只能是對不起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必須提前結束今天的談判,并且安排人送你回去。”
“這不是商量,而是我的誠意,也請你配合。”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跟樓下的記者們怎么說?”
李學武手指了指窗外,道:“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不過他們也不是我叫來的。”
河島喜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看著他問道:“你要將這件事公之于眾?”
“為什么不可以?”李學武挑眉反問道:“是他要動手的,我讓大家都看看,不應該嗎?”
“看來我必須送走你了。”
河島喜好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講道:“今天就到這里吧,李先生,我送你下樓。”
他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甚至直接打斷了接下來的談判,執意要送李學武離開。
而選擇親自送李學武下樓,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堵住那些記者的口。
他可不是無禮的,只不過是紅鋼集團的代表有急事,只能將今天的談判挪到明天。
從本田大樓里出來,河島喜好換上了一副熱情和謙虛的表情,以應對記者們的鏡頭。
李學武依舊是那么的從容,只不過臉上的笑意中有了幾分苦澀和不自然。
這都被河島喜好看在了眼里,卻愈發地覺得自己作對了,這瘟神必須趕緊送走。
多留在家里一分鐘都是多一分鐘的危險。
“看來紅鋼集團與本田汽車沒有緣分了。”
李學武在上車前與河島喜好握了握手,笑著說道:“那就祝愿本田汽車蒸蒸日上,成就輝煌。”
“也祝您事業順利……”
砰——
啊——
河島喜好此生第一次看見子彈的痕跡,也是第一次被子彈擊中,那種瞬間的痛苦讓他的面容扭曲了。
而在他們身邊的眾人也第一次認識到,什么叫做面容恐怖,糾結在了一起。
“暗殺!保衛!保衛!”
不知道是誰喊出了這句話,結果現場大亂,有找角落里躲避的,也有跑回大廳的,更有甚者躲進了汽車里。
要不是底盤太低,都有人鉆車底了。
這期間本田汽車的保衛們還是很負責的,紛紛跑過來將他們保護在了一起。
并沒有因為李學武不是自己人的緣故而將他排除在外。
這卻將河島喜好氣壞了。
他很清楚,這一次的暗殺是沖著李學武來的,他挨了一槍純粹是無妄之災。
現在把李學武保護在他身邊,不就等于將危險源和目標又標記在了他這邊嘛。
可李學武就在身邊,他又怎么說出這些話呢。
真是個幸運的家伙,自己的疼痛愈發的襯托了他的幸運,他眼見著這小子因為講話而歪了歪腦袋。
結果……
他敢打賭,如果李學武沒有歪頭,那這一槍絕對會要了李學武的小命。
他就站在李學武的對面,到時候眼前這個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炸開。
現在想想,他寧愿李學武是幸運的,甚至這一槍打在他的身上也值得了,如果李學武死在了本田……
碼的!西田健一瘋了!
他咬著牙,跟著保衛重新回到大廳,咬著牙對保衛負責人低聲交代道:“找出兇手,快!”
保衛自然不是普通人,聽到社長的要求,快速跑了出去,很快便有一大群保衛跟上。
現場亂極了,甚至都沒有人關注到李學武的保鏢齊言去了哪里,大家都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著。
他們不確定這一次的襲擊還有沒有后手,很快的,警笛聲便從遠處傳來,是警察來了。
其實本田方面真不一定能信任警察,這種襲擊,可不是那些普通警察能解決得了的。
而且冷靜下來,河島喜好甚至懷疑兇手一槍未中,便快速轉移了。
他的保衛隊長也不一定能抓到對方,所以這一槍他算是白挨了。
怎么可能白挨呢?
現場可是有幾十名記者在呢,當時不知道有多少照相機對準了他們,自然有人記錄下了這一刻。
友誼的握手,血花四濺。
“醫生!有沒有醫生!”
保衛隊長是個直腸子,丟下受傷的老總便去執行命令,可李學武不能不管河島喜好。
雖然現場恢復了一定的秩序,河島的秘書已經抱住了他,但大家的臉上依舊是驚慌失措。
李學武很鎮定地叫醒了本田方面的人,隨后對自己的隨行團隊交代道:“不要靠近窗戶,往里面去。”
“社長!”秘書幾人將河島喜好往里面抬了抬,手按著社長中槍的胳臂問道:“咱們去醫務室吧。”
“這還用問?!”河島喜好有些惱怒地講道:“快,我的胳膊可能折了!”
本田總部自然有醫務室,而且很豪華,具備一定的緊急醫療條件。
所以河島喜好的中槍,并不會有生命危險。
現在河島害怕的是自己的胳膊廢掉了,因為他已經感受不到胳膊的力量了。
李學武這個時候就不好跟進去了,只能站在原地,滿眼的無奈與自責。
“李先生!請問你怎么看剛剛的事件!”
“李先生,您認為這是針對您的襲擊嗎?”
“李先生,請回答——”
現場重新亂了起來,李學武并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是在本田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重新回了樓上。
一名秘書人員來到他身邊,輕聲匯報,說本田會長想要見他。
本田宗一郎,今年4月份才剛剛辭去本田技術研究所社長職務,不再負責一線研發管理,但仍保留本田技研工業社長最高職務。
就像接任本田研究所社長,全面接管汽車研發、生產、日常經營實權的河島喜好說的那樣,宗一郎會長依舊把握著企業戰略的大方向,是公司最高決策者、技術精神領袖。
現在河島喜好遇襲,本田宗一郎終于坐不住了,想要見一見罪魁禍首,也是應該的吧?
李學武說了不想見他,但現在也必須要見了。
“李先生!您不說點什么嗎?”
警查已經封鎖了現場,記者們依舊不依不饒,甚至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而當他們看見紅鋼集團的代表在警方的保護下從大廈里走出來的時候,他們便圍了上來。
警方嚴陣以待,架起天網,將李學武保護在其中,直到上了防彈轎車。
而本田為李學武準備的車隊也堪稱豪華,甚至出動了最核心的保衛力量。
李學武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終極保護的待遇,這個時候哪怕是超人來了,也得退避三舍。
經過與本田宗一郎的談話,他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里,都將享受這種待遇,直到他登上飛機。
這可不是他要求的,而是河島喜好的建議。
該說不說,河島喜好真是一條漢子,胳膊被子彈穿了個眼,在經過醫生的處理后,竟然能趕來參與會面。
他的建議自然得到了本田宗一郎的認可,所以也就有了現在,李學武乘坐防彈轎車離開的鏡頭。
已經有攝像機將這一切記錄了下來,相信不久就會在電視臺進行播放,算是緊急新聞了。
來自內地的工貿交流團隊在本田考察談判期間遭遇了襲擊,本田的社長受傷,這新聞夠大了吧。
更讓現場記者興奮的是,這件事很快便有了小道消息傳出來,說的還特別的真。
紅鋼集團與馹本電子工業新興勢力三禾株式會社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這個時候全東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段關系上,而雙方的矛盾點也被扒了出來,瞬間引起了熱議。
買賣不成,子彈在?
這個時候不管是不是西田健一做的這件事,他都百口莫辯了,因為全東京都在找他。
“不可能!怎么會這樣!”
當收到消息,質問他的時候,西田健一甚至覺得有人在開玩笑。
可當他看見電視里的新聞,這才完全呆住了。
“你怎么沒告訴我就提前動手了?”
二宮和也找了過來,皺眉質問道:“不是說好了,要制造一場意外的嘛?怎么搞的這么被動?”
“我說這不是我安排的,你信嗎?”
西田健一麻木地從電視機的新聞畫面中挪開視線,聚焦在了二宮和也的身上。
“我怎么可能安排槍手呢?”
“那是誰?”二宮和也也不相信西田會這么傻,他皺眉問道:“難道他們還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得罪?呵呵——”
西田健一苦澀地笑了笑,說道:“咱們被出賣了,你還不知道嗎?”
“什么?”二宮和也沒聽明白,疑惑地問道:“誰出賣咱們?這都有什么關系啊?”
“中村君去哪了?”西田健一哆嗦著從椅子上站起身,看了看他問道:“昨晚到現在,他人呢?”
“他說了,要去鐮倉的鄉下住一段時間。”
二宮和也皺眉道:“跟他有關?不對吧,今天早晨他還給我打來電話,人確實是在鐮倉啊。”
“可也不耽誤他出賣咱們。”
西田健一微微閉上眼睛,道:“這件事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不可能這么巧合地出現意外。”
“如果這一顆子彈是打在李學武的身上,那還有可能是意外,可偏偏打在了……”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對比本田汽車,即便他是西田健一,也比不上河島喜好的地位。
同樣都是松村老師的學生,但他就是掛名的,說白了就是用錢買的關系。
怎么跟河島喜好比。
河島喜好是本田汽車的社長,還是全國汽車工業協會的負責人,那是真正的資本大佬啊。
“你是說——”二宮和也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震驚地問道:“這是他……不可能啊!絕對不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強調道:“這里是日本,他不可能做到這一切的,絕對不可能!”
連續說了兩個不可能,但經過西田健一的解釋,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也就是這個了。
“我敢說絕對是他了。”
西田健一好像泄了氣一般,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呆呆地說道:“他做到了,他什么都能做到。”
“怎么辦?”二宮和也想了想,抬起頭講道:“不對啊!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他攤開手強調道:“咱們什么都沒做啊,是他自己搞出來的這一切,咱們是清白的!”
“真的是清白的嗎?”
西田健一看向他,苦笑道:“這個時候,清白不清白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有些事是不需要證據的。”
他看向墻上三年前三人在創建三禾株式會社時的合影,內心痛苦地講道:“二宮君,不要責怪中村,都是我的錯。”
“西田君,你——”
二宮和也見他如此頹敗,有些茫然地講道:“我們做點什么?”
“嗯,我是要做點什么。”
西田健一轉頭看向他,講道:“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請一定要經營好三禾啊。”
“西田君!”
二宮和也從沒想過,公司頂樓最好的辦公室窗戶竟然會成為西田健一人生走過的最后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