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鋼集團不談,京城化工就不敢談,其他企業就不用想了。
胡可不認為自己一個人所做出的決定就能滿足李學武這只貪婪獸的胃口,所以狠狠地吃了李學武一頓,帶著遺憾和不滿回奉城了。
生氣?
那倒不至于,這只是工作。
說他和李學武是朋友?
嗯,其實也算不上是多么交心的朋友,不過是工作上的關系。
所以李學武明確地拒絕他,并且擺出了一副功利的態度他也沒有辦法,畢竟談錢不傷感情嘛。
至于說紅鋼集團不買遼東工業的賬,這件事還得分怎么說,買賣不成仁義在。
至少在現階段,遼東工業是需要紅鋼集團這一支定海神針立在遼東的,否則誰還敢來遼東投資辦廠。
京城化工敢來遼東,全國幾大汽車制造廠敢來遼東,不過是沖著紅鋼集團來的。
就算是為了千金買馬骨,他們也不敢動紅鋼集團。
為了一個項目,犯不上兩敗俱傷。
當然了,這種隱忍和謙讓只針對紅鋼集團這種規模的企業,小卡拉米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你就打算這么拖著他?”
李懷德看著舞臺上的雜技表演,一邊鼓掌,一邊問了身邊的李學武一句。
五一勞動節,紅鋼集團在大禮堂組織了大型文藝慶祝匯演。集團管委會主任,總經理李懷德、管委會副主任,核心領導小組成員周萬全、管委會副主任,副總經理張勁松、管委會副主任,副總經理程開元、管委會秘書長,總經理助理李學武等集團領導,同優秀干部職工代表和先進集體代表一起觀看了節目演出。
節目由紅星文藝出版社文工團以及集團普通干部職工共同奉獻。
這已經是紅鋼集團每每組織大型文藝演出的標準模式,就是由專業的文藝工作團隊做骨干,邀請廣大干部職工共同參與的形式。
李學武被總經理辦公室安排在了三號位,原本應該是屬于張勁松的。
但總經理李懷德這么安排,誰都說不出什么來。
周萬全坐在李懷德的另一邊,他倒是想離老李遠一點呢,可另一邊的張勁松不愿意。
這樣就成了從后面看,依次是張勁松、周萬全、李懷德、李學武以及程開元的局面。
程開元對于這種位置上的安排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尤其是李學武坐在他身邊。
他同周萬全的想法一樣,離老李遠一點才好。
“拖一拖,沒什么毛病。”
李學武放下鼓掌的手,沒在意地解釋道:“有些問題就是要拖下去才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李懷德當然認同他的堅持,雖然心中有對遼東工作的擔憂,但還是選擇相信李學武。
可以這么說,如果連李學武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換誰去遼東也白扯。
即便是他自己,比在遼東工作多年的李學武,他更應該相信誰?
節目一場接著一場,掌聲一浪接著一浪。
節目主持人是兩年前成長起來的邊疆姑娘古麗艾莎。
她從紅星聯合廣播電臺下午15點到16點鐘的《紅旗飛揚》節目開始擔任播音員,一直到現在正式主持每晚七點半黃金時段的《紅星晚間新聞》新聞節目主持人。
紅星聯合廣播電臺的節目時段安排得很緊湊,從早晨六點半開始,一直到晚上九點半結束,是京城除了紅鋼集團干部職工以外其他市民也非常喜歡的電臺。
電臺只能收聽到聲音,而認識,或者知道古麗艾莎的人更是對她的樣貌更為關注。
尤其是接連幾次主持了集團的大型文藝演出之后,廣大干部職工及家屬便喜歡上了這個聲音甜、樣貌美的姑娘。
紅星聯合廣播電臺的臺長于海棠對古麗艾莎非常的器重,下了很大的工夫培養她,更是將她作為電臺最具影響力節目《紅星訪談》的主持人進行培養。
每周六《紅星晚間新聞》結束后,她都會叫上古麗艾莎一起,參加她的《訪談》節目。
就是讓她盡快熟悉這種工作氛圍和直播訪問的工作流程,以及應對辦法。
于海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不用別人教她,她也知道只有在培養了接班人以后才會有進步的機會。
她現在是廣播電臺的負責人,還兼著《紅星訪談》節目的主持人已經不合適了。
在剛剛擔任廣播電臺負責人的時候,她可以為了鞏固自身的影響力堅持這個崗位,但現在不行。
隨著節目的影響力提升,她作為負責人,很多問題是不好直接問出來的。
如果換一個主持來,即便是出了問題,也有一定的緩沖空間,不至于這么地被動。
所以找到一個好苗子,著重進行培養,就是于海棠當前的主要工作。
其實除了古麗艾莎,她還有一個人選,那就是紅星聯合廣播電臺遼東分臺的新聞節目主持人麥慶蘭。
不用考慮麥慶蘭的背景關系,只看播音技術 和潛力,以及家庭關系的穩定性,選麥慶蘭是沒有錯的。
古麗艾莎還沒有結婚,甚至都還沒有處對象,這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未來有太多種可能了。
她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否則任何一項損失都會成為她進步路上的絆腳石。
看到臺上的古麗艾莎臺風日漸沉穩大氣,站在幕后的于海棠也是由衷地感到高興。
今年是集團成立的第二年,也是關鍵的一年,今年開年之時,本定好的人事變動沒有特別大的調整。
要知道,只有在每年的年終歲尾前后才會有較大范圍的人事變動。
年中當然也會有,不過那是對年末調整的微調。
今年的情況很不對勁,集團接連遭遇變故,甚至集團領導都出了事。
在確定谷維潔谷副主任即將調離的消息準確以后,她便猜測出較大范圍的人事調整是放在了年中。
也就是谷副主任調離之后,這是李總經理故意躲開她,避免火星撞地球的一個態度。
在這種情況下,集團機關內關于年中的組織人事調整工作議論紛紛,猜測不斷。
于海棠幾乎篤定,文藝出版社一把丁自貴要調走。
她不敢確定的是丁自貴調走以后,是上面空降一位社長,還是從他們內部選拔任命。
無論是哪一種,文藝出版社的組織架構都將出現改變,她有機會再進一步。
要知道紅星文藝出版社成立三年多的時間里,一直都是丁自貴擔任主要負責人職務。
就算當年的那些事,到如今集團的組織生態早就發生了改變,李總也該啟用他這位紅星廠的老人了。
丁自貴一走,劉松華能否進步是個未知數,但能確定的是集團需要出版社發生一些變化。
她當然不會這么快便放棄廣播電臺的事業,但作為臺長,于海棠有更大的野心。
在臺長的位置上,將廣播電臺帶上一個關鍵的高度,可以讓她隨著廣播電臺一起原地晉級。
她還很年輕,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算是幸運,再往高處走,高處不勝寒啊。
所以守住紅星聯合廣播電臺,做大做強,是她展望出版社其他位置的關鍵。
她希望能在今年,或者說再晚一點,能夠擔任出版社的副主編,或者是副社長職務。
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出版社擁有話語權。
一個沒有話語權的廣播電臺臺長,同廣播員有什么區別。
當最后一首頌歌結束后,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其后所有節目主持人走上舞臺做最后的謝幕。
按照集團秘書長李學武對文藝演出的指示,從去年國慶節開始,就不再安排節目結束后的領導致辭環節。
這是考慮到晚會結束后,很多干部職工都需要走著回家,或者走夜路,時間是很寶貴的。
而且有些領導不知羞,講起來沒完沒了,完全沒有任何營養價值,所以從根源上就取消掉了。
但在節目開場前保留了領導致辭環節,一般原則上只安排主要且唯一一位領導講話。
當現場有兩名以上各屬不同層級,且不屬于同一單位,需要致辭的時候才會安排第二個講話。
這份規定為什么出自李學武的指示?
道理很簡單,李學武在擔任管委會秘書長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協調集團各單位的權利。
管委會秘書長的崗位除了綜合管理部之外沒有其他所屬部門,但對其他所有部門都擁有協調的權利。
可以這么說,受總經理信任的秘書長,等同于半個總經理。
“李主任,請與我們的演員們合個影吧。”
于海棠多會捧人呢,她在這個位置上鍛煉了四年多,真正地從一名傲嬌的播音員成長為了一名合格的干部。
她是等集團領導分別與演員代表握手過后,這才主動提出的意見,甚至叫了攝影師做好準備。
李懷德自無不可,他是很喜歡這樣的宣傳機會。
不用懷疑,今晚的這張照片絕對會成為明天聯合工業報宣傳的重點。
而在紅鋼集團的工作日志上,他也會成為今晚的焦點。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李學武很主動地越過程開元,將他讓到了李懷德的一邊,自己則站在了最邊緣。
說是最邊緣,演員們在攝影師的指揮下將他們圍在中間,既然都是照相機里的焦點。
李學武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邊的溫暖以及柔軟,舞蹈團也好,歌唱團也罷,姑娘們總是很主動。
他卻很有毅力地站在那不動,由著她們興奮地熱鬧著,臉上是一副淡淡的微笑。
連站在邊上的他都有如此待遇,就不用說被簇擁著的李懷德等人了。
這個角度看不清,站在攝影師的角度往臺上看便能一清二楚,集團其他領導們的臉上笑容十分燦爛。
沒個不燦爛,就算你能抵抗得住彩虹屁,還能抵抗得住彩虹馬?
照相環節應該可以說是周萬全今晚最開心,也是最滿意的時間了,其他時間如果沒有老李在就好了。
當然了,別看他對老李不屑一顧,但耳朵卻豎起的厲害,將李學武同李懷德兩人的談話聽了個清楚。
即便是驕傲如他,也在偷聽談話的過程中對李學武的自信和能力表示佩服。
李學武能分析出遼東工業的主要目標和目前能做出的幾種反應,并且給出了合適的應對辦法。
再將話題轉到集團內部,李學武能從舞臺上的節目,一直講到無人機項目。
集團的攤子鋪的很大,這兩年以李懷德為首的集團班子重點工作就是在收緊力量的同時開拓進取。
收縮投資不等于拒絕發展,這是兩個概念,李學武今年在遼東就沒少立項。
當然了,李學武的精明與干練,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這位集團在遼東的負責人能不用一分一毫就能撬動一個影響集團發展的大項目。
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這已經不是境界的問題了,是思維,也是智商的區別。
周萬全沒有從市里得到針對李學武的支持,那么他就要充分地考慮,在如何處理后李懷德時代的同時,面對即將開始的李學武時代。
不可否認的是,谷維潔在紅鋼集團工作了四年多都沒能超出李懷德的掌控,他才來幾天。
就算能完整地繼承谷維潔的影響力,他在處理李懷德的時候還能分出多少精力來針對李學武?
雖然才來紅鋼集團工作一年不到,但他已經很清晰地認知到李懷德在業務上的能力也就是個處長級別。
但在組織管理以及工作思維上,絕對是個難纏的角色,尤其是有李學武的存在。
說起來,從見面到現在,兩人并沒有很直接的矛盾,互相甚至都沒有說過對方的壞話。
但他們就是站在了對立面,這是周萬全不想看到的,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他在來紅鋼集團工作之前就已經做了調查,知道李懷德在集團內部影響力很深。
想一想,程開元、谷維潔、薛直夫、景玉農、高雅琴、張勁松等人,幾乎是前后腳來的紅星廠。
現在集團的班子中,只有董文學和李學武是紅星廠培養出來的干部。
而李懷德一直都是他們兩人的主管領導,這份關系如何理解就不用多說了。
你要非說熊本成也是,那確實,但老熊一年四季都配合著李懷德的表演,某種意義上來看,他不算老李的自己人嗎?
集團除了這三人,都是外來戶,而且都是最近幾年來到紅星廠或者集團的干部。
集團干部職工天然的趨向于信任李懷德一系,他們在站穩腳跟的同時,要面對的就是這種懷疑。
這些年在紅星廠,在紅鋼集團折戟沉沙的干部又有多少,這種懷疑絕對是有根據的。
連根子最硬的蘇維德都栽了,他算個啥。
老蘇最起碼還是條狗,他只不過是一枚棋子。
他連“打狗還要看主人”的狗都不是,他是隨時都可以放棄的棋子啊。
當他帶著某種任務和使命來的時候,他的力量是強大的,是李懷德都需要忌憚的。
但當他消耗時間,沒能取得更大的成果時,這種力量會隨著時間削弱,而且越久削弱的越快。
現在的他在面對李懷德的時候都有些力不從心,是因為蘇維德一事,他選擇在錯誤的時間做了錯誤的選擇。
他不該那么快順了李懷德,更不應該讓老李有機會放過蘇維德,李懷德讓他輸了兩次。
一個李懷德都這么難對付了,下個月谷維潔就要走,如果年底的時候李學武再回來,他該怎么辦?
市里既然沒有給出針對李學武的支持,那就是不反對他緩和與李學武的關系了。
他是這么理解的,即便他曾經暗算過對方,但他依舊堅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一種關系因利益而改變。
老李已經老了,不僅僅是這兩年身體上的變化,還有心態上的改變。
上面已經對他的未來感到失望,更不會在未來再給他上升的機會。
這一點集團很多人都看出來了,唯獨李懷德自己蒙在鼓里,還在偏執地努力著,不服輸的樣子。
如果能想到這一層的話,那么憑借李學武的聰明,以及站在遼東置身事外看待集團這兩年,可他依舊選擇支持李懷德的意義是什么呢?
很有意思,對吧。
他明明看出了老李根基深厚卻缺少上升的動力,可就是沒有要提醒老李,為什么?
這個問題值得思考。
所以在演出結束后,眾人走向休息室的時候,他主動與李學武聊了兩句,關于遼東的那個案子。
聯合調查組悄然間從遼東撤走,卻留下了一塊沒能彌補的空間。
李學武并沒有刻意地安排人去處理這件事,但在遼東,就在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成立之際,一場關乎集團在遼東所有工業企業的基層 組織人事變革開始了。
一大批青年干部從各個方向抽調到遼東,又從遼東挑選了一大批中年干部補充到各個方向。
這一場堪稱換血的人事變革,直接打散了各個圈子多年形成的默契和關系網。
尤其是一些關鍵部門、關鍵崗位的調動,甚至連集團機關都受到了影響。
由總經理李懷德親自牽頭組織的清庫行動,不僅僅是針對各個單位進行廣泛意義上的審計調查,更是對關鍵崗位的履職情況進行摸底排查。
都知道今年集團會有大的動作,都在翹首以盼,都在鉚著勁的干。
所以上半年,也就是過去的第一個季度,集團整體發展情況非常好,數據非常的亮眼。
年初決定并實施的財務管理辦法給各個單位的發展注入了強心劑。
單位有錢了,激勵工人和開發新的項目也有了膽子和自信,所以業務量呈現出了井噴的態勢。
一邊是手握剃刀切割腐爛的骨肉,一邊是胡蘿卜加大棒,讓集團這頭工業怪獸跑得更有力量。
對于周萬全的主動示好,尤其是點到了對聯合調查組在鋼城的配合,李學武不太為之所動。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想什么時候讓調查組走,就能讓對方什么時候走。
甚至他都不用說出來,憑什么要欠周萬全的人情。
聯合調查組從鋼城撤走,那是周萬全收到了“到此為止”的提醒,又不是主動鳴金收兵的。
李學武就是看在息事寧人的角度,不想影響到即將開始的時代大幕,早就處理他了。
所以說他不欠周萬全的人情,對方也沒有理由來找他討要人情。
魯迅先生有句話說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真是這樣,兩人笑著講了兩句便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了。
生活上兩人接觸不多,連對方的愛人是干啥的都不知道。
工作上就更不用說了,一直處于隱隱的針對狀態,就兩人的這種關系能有什么好說的。
“誰讓你在這賣東西的!”
李懷德等一眾集團領導是在休息室喝了杯茶,又聊了一會閑篇,覺得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外走的。
他們也沒走正門,出了邊門就是停車場,司機正在外面等著他們。
說來也是巧了,就在幾人剛走出樓門的時候,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喝罵聲,而且很難聽。
李學武微微皺眉,對今晚值班的保衛處干部示意道:“處理一下,大晚上的鬧騰什么。”
“是!”保衛處的干部也很惱火,領導沒出來的時候他們不鬧,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不是給他們上眼藥?
幸好秘書長給這件事定了性,他小跑著沖過去呼喝了兩聲,爭吵聲停了下來。
李學武先是送了李懷德上車,被對方拉著又說了兩句,這才幫對方關上了車門子。
老李的汽車離開,隨便便是周萬全以及程開元的。
程開元今晚很是低調,因為每一次集團組織生態發生變動的時候,老李都是第一個針對他。
你說氣人不氣人,即便是他沒有任何動作,老李都要鞭笞他一頓,提醒他不要搞事情。
真特么的冤枉,他都多長時間沒有搞事情了。
“早點回去吧,由著他們沒頭。”
離開前,程開元從窗子里同他講了這么一句,點點頭便也走了。
留下來的是張勁松,由于座位安排的緣故,兩人一晚上也就在休息室的時候聊了兩句。
這會兒張勁松點了一支煙,示意秘書和司機在車邊等著。
馬寶森倒是很有自覺地去了齊言的身邊,聊起了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周末有時間嗎?”張勁松抽了一口煙,見李學武的秘書離開,這才講道:“一起吃個飯啊?”
“啥事啊?這么客氣。”
李學武笑了笑,給齊言使了個眼色,這才對張勁松說道:“有事直說就行了,你我還有必要拐彎抹角?”
張勁松是看了看他,這才緩緩點頭講道:“嗯,是想跟你聊聊接下來的安排,我有點捋不清了。”
“呵呵——”李學武走到了上風口,他不想吸游煙,打量了張勁松一眼過后問道:“有什么心思?”
“有點,不多。”張勁松看了他一眼,問道:“谷副主任走后,你有什么安排嗎?”
“我能有什么安排。”李學武好笑地攤了攤手,道:“李主任給我的時間是到年底。”
他很是認真地強調道:“至少也得讓我在鋼城待滿三年吧?”
“嗯,是啊,三年呢。”
張勁松低下頭看著腳尖笑了笑,說道:“你這三年可不比挨,終于要熬出頭了。”
“要不換你去試試?”
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你現在提還不晚,我現在的崗位讓給你都行啊。”
“呵——”張勁松忍不住地一笑,抽了一口煙,道:
“我是問你進步的,你給我整后退了?”
“你問錯人了,”李學武則也是笑著強調道:“我是在你后面,不是在你上面。”
“你要想求前程,我勸你換個廟。”
他玩笑道:“你要是求姻緣,那我倒是可以給你算上一算,看看你今年有沒有桃花運。”
“艸——”張勁松笑的一股煙嗆在了嗓子里,連聲咳嗽著點了點李學武,說他不是個東西。
兩人扯了一會閑蛋,他是見著李學武的司機回來了,這才直截了當地問道:“李主任選了誰進小組?”
“你說呢?”李學武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該不會想要毛遂自薦吧?”
“你覺得我不行?”張勁松抽了一口煙,看著李學武挑眉問道:“還是覺得誰更行。”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李學武知道他不是認真的,誰會這么認真地講出這么扯淡的話來。
班子成員之間即使是再信任,也不會袒露心聲的。
你看李學武在奉城同老李談的好好的,回頭老李就有可能改變計劃,除非他一直盯著。
“你有計劃參加接下來的熱鬧?”
李學武微微瞇起眼睛打量了他好一會,這才移開視線講道:“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那新京一廠呢?”張勁松猶豫了一下,換個了方向問道:“你覺得我有機會試一試嗎?”
“你拿我當許愿池里的王八了?”
李學武沒好氣地講道:“有沒有機會,你要不要去問問李主任。”
“實話實說啊,也就是咱們兩個。”
他踢了踢腳下的石頭,夜色微闌,身邊沒有別人了,這才講道:“你得在這拿到業務管理經驗。”
張勁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里有了幾分訝然。
李學武卻是跺了跺腳,強調道:“去哪能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給你鍛煉,給你培養經驗的空間。”
“你從主管后勤的副總崗位上過去,人家一直都會質疑你只會管后勤。”
他抬了抬下巴,講道:“看李主任就是了,至今仍然有人詬病他的工作經歷。”
這話說的十分誠懇和直白了,就算張勁松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還是很感謝李學武的坦誠。
兩人又說了兩句,各自的臉上都帶上了笑意,這才互相道別離開。
目送張勁松的汽車離開后,齊言和馬寶森才走過來匯報道:“領導,您還記得4號爐牽扯到的工程師于鐵成嗎?”
“嗯?怎么了?”李學武皺眉問道:“剛剛的事跟他有關系?”
“跟他兒子和閨女有關系。”馬寶森匯報道:“剛剛就是供銷服務處的人跟他們起了沖突。”
“跟他們能有什么沖突?”
李學武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散開的人群,問道:“他們怎么還在京城?”
“問了,沒說,”馬寶森撇了撇嘴角,道:“看著是不太好,兩人因為倒賣瓜子被服務處的人抓住了。”
這么大型的文藝演出,哪里能少不了花生瓜子呢,兩人能想到這一招,也真是被錢給逼急了。
聯合調查組都撤了,那個案子也解決完了,于鐵成不出意外地承擔了大多數責任。
即便賈云等人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但依舊無法挽回于鐵成家人也受到的影響。
最起碼關于于鐵成的撫恤金是停發了的,對他的兩個孩子未來也有了影響。
尤其是于鐵成的愛人當初義無反顧地讓兒子離崗陪著她來京城,就是賭上了一家人的后半生。
他們堅定地認為如此鄭重的調查,一定會揪出李學武的問題來,到時候他們的后半輩子都有了安排。
這當然是蘇維德承諾給他們的,結果于鐵成留下的基本保障被取消了不說,于陽的工作還丟了。
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在找不到蘇維德了,去集團找領導反映問題,誰愿意接待他們。
連白居易都知道京城大,居不易,更何況是他們呢。
來的時候蘇維德安排秘書給他們在團結賓館開了房間,那待遇可老好了。
可當峰回路轉的時候,蘇維德被帶走了,他們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住招待所的錢沒人給他們出了。
那時候天可還冷著呢,哪里敢露宿街頭,只能自己續房費,等著案子的審判結果。
他們明明知道蘇維德完了,他們的計劃也完了,可在沒等到最后的消息時,他們就是不甘心啊。
所以當案子正式結束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錢也都花光了,連回鋼城的路費都沒有了。
從京城到鋼城,十二塊五的火車票,三口人就是三十七塊五,一級工一個月的工資了,他們上哪掙去。
尤其是于鐵成的撫恤斷了以后,完完全全就是在吃老本,吃得現在都吃不飽了。
吃不飽只能出來找事情做,沒辦法才學著人家搞偷偷摸摸這點事。
可這種事只能是那 些有關系的人做,至少也得是集團京城籍的職工家屬,還得是活不下去的那種。
現在這倆年輕人來搶錢,人家能愿意,找個由頭不就攆了他們。
李學武聽馬寶森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后,這才點點頭交代道:“你安排一下,讓他們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
“領導,這……”馬寶森遲疑著問道:“還管他們干啥,娘仨沒有一個好心眼子的。”
“有沒有好心眼子我不管,”李學武在上車前講了一句:“我不能讓遼東籍的集團干部家屬餓死在京城。”
“于鐵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還至于照顧他們?”
雖然應了領導的交代,可馬寶森上車前還是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
于鐵成出事以后,正是他跟著周佩蘭跑前跑后,穩住于鐵成的愛人劉雅琴,以及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要說誰對劉雅琴娘仨來京城的怨念最大,當屬馬寶森了。
周佩蘭想得開,反正又不是她的責任,領導也沒有怪罪她,早從這件事里脫身早好。
只有年齡稍小的馬寶森當時是懷著同情心,真的是賣力氣,沒想到這一家人都不是個東西。
他跟著齊言去那邊了解情況的時候,得知這一家人過的不好,生活困苦的時候,真是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該!活該!
還說什么蘇維德當代答應的條件一件事都沒辦到,這不是活該是什么。
蘇維德答應他們什么了?
當然是于鐵成兒子于陽和閨女于佳進集團工作的事,可他們不知道作為案件相關人員,人事處哪里敢收他們的檔案,就算看見了也是避之不及的。
所以現在他們吃得苦,受的罪,在馬寶森看來就是活該,就是他們自找的。
“秘書長,您找我。”
孫健敲了敲秘書長辦公室的房門,進來之前他還特意看了一眼總經理助理的牌子。
那是他安排五金廠專門訂制的,也是他親自監督工人安裝上去的,連尺寸都復核了不止一遍。
沒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服務領導了,即便李學武不是那種吹毛求疵的人。
“嗯,孫健,來。”
李學武直呼其名,抬起頭見是他,招了招手示意道:“坐。”
“沒事,我還是站著吧。”
孫健笑著說道:“聽您安排,我站著聽更認真。”
“跟誰學的這些?”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找師傅進修去了?”
“上哪找這樣的師傅去。”
孫健見領導有親近的意思,便也客氣著笑了,道:“我這不是對您表示尊敬嘛。”
“扯淡——”李學武瞥了他一眼,問道:“劉副秘書長調研還沒有結束?什么時候進入狀態。”
“已經可以了吧?”孫健遲疑著問道:“是誰說什么了嗎?我沒覺得咱們部門有什么拖沓的啊?”
“是李主任說的,說她忙的有限。”
李學武靠在了椅子上,對孫健強調道:“你是總經理辦公室主任,應該想的比劉斌多一些。”
“按理說你應該與劉維同志配合的更多,但我沒看見你們之間有這種默契。”
“這……”孫健笑了笑,“我回去想想,該怎么培養這種默契。”
“別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啊。”
李學武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所以點了點他強調過后,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懷德就是想點一點劉維,但李學武不能直接同劉維談話,讓孫健給她點壓力吧。
他也知道劉維現在工作成績不顯,是因為還沒有熟悉怎么在企業內工作,還在適應期呢。
但老李不給她時間,怨不得李學武要揠苗助長了。
“還有一件事,你幫我辦一下。”
李學武的臉上去了笑意,對孫健交代道:“冶金廠4號爐牽扯到的那個工程師于鐵成的愛人和兒女還在京城。”
“你想想辦法,看有沒有合適的位置安排一下。”
他也是有些無奈地講道:“雖然于鐵成的待遇被取消了,但身份是集團承認的,不該影響子女安排。”
“您還要管這件事啊?”
孫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又回頭瞅了眼門口,這才輕聲解釋道:“今天工會的蘇副主任來上班了。”
“哦?不是說病了嗎?”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這可真是趕巧了。”
“這本來就是他答應的,就應該讓那娘仨去找他算賬,怎么還有臉求到您這了。”
孫健挑眉問道:“要不要我讓人帶他們過去,省得他們找不到路。”
“算了吧,婦人之見罷了。”
李學武并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講道:“他們留在這里出洋相,終究是冶金廠的一根刺。”
“我要么拔掉它,要么忍著它,你說我怎么選?”
“還是您做事有思路,
作品:《》
有智慧。”孫健當然佩服李學武,尤其是這種出人意料的思維能力。
“那——”他想了想,問道:“安排個司機崗您說怎么樣?先培訓一段時間,然后去別的單位。”
“這根刺既然要拔出來,就別擺在咱們的桌子上了,讓他遠遠的。”
孫健想了想,又道:“至于那個于佳,才16歲,可以參加今年的職業技術學院大專科考試。”
“我總覺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受重視。”
“你還研究上哲學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行啊,就這么安排吧,我沒有意見。”
“謝謝秘書長!”不知道劉雅琴是什么時候出現在了門口,突然就要跪下去。
馬寶森早就防著她呢,主要是怕她在辦公室里撒潑,這會兒一個箭步上去便將她給托住了。
“蘇維德那個溝槽的!我糙他祖宗!”
劉雅琴突然坐在了門口,帶著哭腔地破口大罵,句句不離蘇維德,句句都有糙特麻。
樓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工會的蘇副主任就在辦公室,大家都忍著笑意等著看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