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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徒生變故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飲食男女

  “這咋我一來你就走啊!”

  鄭希才剛把車子停好,便見李學武帶著孩子從自己家院里出來。

  他這幾年倒是長進了不少,知道見什么人說什么話了,不像以前那般什么事都在臉上。

  “這是李寧吧?”

  還沒等李學武開口回應,他便笑著抱起了李寧顛了顛,“這小子,長的真好。”

  “叫大爺。”李學武笑著看向兒子,教他道:“這是鄭爺爺的兒子。”

  “大爺~”李寧有些愣愣地喊了。

  “真好——”

  鄭希才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牽著爸爸手站在那文文靜靜的女孩。

  “你叫李姝吧?”

  “鄭大爺好,我是李姝。”

  李姝可不缺家教,甭提日常跟著二丫和趙雅萍學說話,就是隨了母親的性格,有太太、爺爺、奶奶的教導她也不失了禮數。

  “好,好孩子,都好。”

  鄭希才好像真喜歡孩子似的,抱著李寧不撒手,看向李學武問道:“你干啥去?”

  “還怨我?咋不說你回來晚了呢。”

  李學武笑道:“我們都待好一陣了,正準備去她奶奶家呢。”

  他就是這么個性格,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鄭希才要是說人話,他也愿意拿對方當個人。

  畢竟是有干爹干媽的關系在,兩人之間再有嘰咯也不會當著王淑華的面撕扯。

  要說矛盾,不過是李學武那些年進步飛快,看得鄭希才眼熱。

  鄭希才也不是跟李學武較勁,他是跟自己較勁,跟父親和母親較勁。

  尤其是李學武在東城工作的時候經常來這邊,他心里就有點不舒服了。

  別看他當時已經快三十歲,孩子都挺大了,但做事還是有些小家子氣。

  面對李學武,也說不上是傲氣使然還是心有不甘,反正就是見一次鬧一次。

  最狠的那一次則是他內侄要當兵,相求李學武幫忙要到衛三團去。

  以李學武當時在衛三團的影響力,真要一個兵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李學武愣是沒答應他。

  他倒是明白咋回事,當初他妹子鄭曉燕鬧得那么一場,很是得著了李學武。

  就不說現在,只說當初,李學武在東城相當能混得開,鄭曉燕要是會辦事怎么不也得說兩句敞亮話,至于鬧成那樣?

  可倒好,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李學武那個小圈子一動火,京城大多數商場都將津門電子廠的收音機下了架。

  鄭曉燕的廠領導悔不當初,費了好大的勁,托了好多關系才恢復了供應。

  鄭曉燕夾在中間沒落得一點好,回家被父母埋怨,在單位被領導埋怨。

  這也造成了兄妹兩個怎么看李學武都不順眼,有些話說的可難聽了。

  李學武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但也隨著工作的調動來的少了。

  今年更是過年都沒來,咋能不讓鄭樹森兩口多想。

  “這還走啥了,晚上咱哥倆喝點兒。”

  鄭希才笑著留客道:“我買了菜,晚上曉燕他們兩口子也回來,咱們熱鬧熱鬧。”

  “早說啊,晚上都定好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明天回鋼城,這次回來家里還沒聚呢,就今晚上。”

  他回頭看向干媽問道:“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媽家?咱們一起聚?”

  “快別了,怪鬧騰的。”

  王淑華見他們兩個說話客客氣氣,和和氣氣的,心里倒是很高興。

  她從鄭希才懷里接過李寧道:“孩子一多我腦瓜仁都疼。”

  “奶奶腦袋疼,我給你吹吹。”

  正被王淑華抱上車的李寧可會整事兒了,抱著王奶奶的臉照著額頭吹了吹。

  “哎呀還是我老孫兒啊!”

  王淑華這個稀罕,狠狠地親了一口,笑著夸獎道:“李寧真乖,奶奶頭不疼了。”

  “那等你再回來的,咱們有時間再聚哈,”鄭希才笑著同李學武握了握手,道:“下次回來提前打招呼,我來安排。”

  “沒問題,你先忙著。”

  李學武也是笑著應了,看著李姝上車后同干媽說了一聲便上了駕駛位。

  王淑華是真稀罕李寧的可愛,看著車走的時候還逗他呢。

  鄭希才站在母親身邊,目送著李學武爺仨的汽車離開。

  “那孩子面相張開了啊。”

  等母親回過身,他這才眺望著來了這么一句。

  王淑華看了兒子一眼,卻是沒說什么。

  該說的話都說過了,該叮囑的也都教育過了,要是再犯錯誤就怨不到當媽的了。

  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要當媽的給擦屁股,去哪能說出這個理來。

  “那孩子家里人就沒來找過?也忒心狠了點,嘖嘖——”

  鄭希才嘖嘖出聲,搖頭晃腦地說道:“瞧那小模樣都不帶有福的。”

  “你哪里看她沒福了?”

  王淑華剛覺得兒子在門口同李學武說的那番話有長進,沒想到三分鐘就露餡了。

  “從小一大家子人寵著護著,親爹親媽也沒有李學武和顧寧那么上心吧?”

  她耷拉著眼皮道:“不到六歲就上一年級,誰家孩子教的這么好啊?”

  “那——他當然好名聲。”

  鄭希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這孩子自帶口糧來的,我可是聽說了,媽。”

  他故意壓低聲音解釋道:“北蘇外事館每個月都給他們家寄錢呢,孩子的贍養費。”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啊,但一定夠孩子花的,他也就是面子上過得去吧。”

  “你又從哪聽來的亂糟糟?”

  王淑華皺眉道:“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我還不知道嗎?”

  她站在院里提醒兒子道:“這話就最后一回,以后都別亂傳去。”

  “還有,叫你爸聽見了又要罵你。”

  “知道——”鄭希才滿不在乎地說道:“人家現在是副局,我這小芝麻哪里敢跟人家較量,你放心吧。”

  聽兒子越說越沒譜,王淑華瞪了他一眼,也懶得再說他。

  鄭希才卻是撇了撇嘴角,心里冷笑道:“看你能蹦跶到幾時。”

  還說什么純粹的干親關系,他早就知道李學武心眼子多,這不是來求幫忙了嘛!

  他都聽說了,紅鋼集團那點事,要不是他爹有能耐,李學武能來拜干親?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李姝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三個豆芽菜,現在都是她的學生。

  李悅還小,但也已經明白事了,跟著姐姐和哥哥們玩耍,表情愣愣的很是可愛。

  顧寧從單位請了假,下午就沒去上班,李學武帶著孩子們出來,她則是收拾行李。

  其實行李有二丫幫忙收拾就行,但她想給李學武收拾一些夏天穿的衣服。

  晚上她本想給二丫放假,帶著趙雅萍來家里吃飯,可趙雅萍不想來。

  倒不是覺得疏遠,或者尷尬,只是單純地覺得晚上聚餐浪費時間。

  要說吃飯,在哪不能吃,留在家里和二丫姐興許吃的更消停。

  再說了,就算她跟著來也說不上什么話,多數時間是聽著大人們閑聊。

  就算有關于她的話題,也不過是問她家里或者學業上的事。

  她今年唯一一次耽誤學習還是因為爺爺沒了,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都回去了。

  人家都說趙家飛出了個金鳳凰,全家人都跟著享福,老趙頭走都是笑著走的。

  她當然知道家里的金鳳凰說的是誰,其實她也想當金鳳凰。

  班級第一當然是不夠的,年級第一也不行,她甚至想要門門課都滿分。

  她的學習真是沒人教,除了顧寧在家的時候,二丫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趙雅芳有了李悅,再加上單位的工作忙,一個月能來這邊一兩次就算是多的了。

  沒人輔導,底子薄弱,都能穩穩地占據著全年級第一的位置,沒人能超越她。

  趙雅萍也就成為了那些城里孩子的噩夢,老師口中的“一班那誰誰誰”、家長口中的“你們年級誰誰誰”。

  趙雅萍不想來,顧寧只能是一個人來,她到大院的時候李學武爺仨早就到了。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去接你了。”姬毓秀見二嫂進屋,笑著起身招呼道:“快來、快來、就等你包餃子了。”

  “哈哈哈——”趙雅芳笑著說道:“你是等著你二嫂幫忙包餃子,還是包了餃子等你二嫂來了下鍋呢?”

  “你看,大嫂都看不慣了。”

  姬毓秀挑眉道:“這個家也就我還關心你來沒來吧,他們問都沒問你。”

  “那我可真要謝謝你了。”

  顧寧自然知道她們在開玩笑,走過來伸手要掐姬毓秀的腰。

  “哈哈哈!”姬毓秀就怕這招,捧著手里的面躲閃著說道:“恩將仇報啊二嫂!”

  “注意聽講!”李姝發現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的目光都被媽媽他們吸引走了,學著老師的樣子咳嗽了一聲,揚聲道:“別溜號!”

  “聽見沒,李老師說了,別溜號!”

  趙雅芳笑著瞥了一眼李姝,對姬毓秀提醒道:“再溜號李老師可要生氣了。”

  “跟我讀——春眠不覺曉。”

  李姝聽見大娘的話了,更加嚴肅認真地看著弟弟妹妹,真有老師那股子范兒了。

  “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李學才從里屋出來,蹲在了李姝身邊搗亂,“夜里起大包,不知道咬多少。”

  “哎呀!老叔討厭——”

  李姝這個氣啊,好不容易整頓的紀律又被老叔給攪和了。

  “就是,你真討厭!”

  姬毓秀拿著搟面杖作勢要敲李學才的腦袋,嚇唬他道:“離我們李老師遠點!”

  “我也會背古詩,”李學才粘著大侄女不走,故意耍賴皮道:“背的比你好。”

  “夜里起大包!哈哈!”

  李唐和李寧手舞足蹈地學著,哈哈笑著,覺得好好玩,好開心。

  “不對!你背的不對!”

  李姝急著糾正道:“老師不是這么教的,你背錯了!”

  “老三,我兒子要是去學校背這個,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還沒等姬毓秀再說,聽見兒子學他老叔,趙雅芳先急了。

  李學才被姬毓秀踢了一腳,壞笑著去抱劈柴。

  他倒不是怕媳婦,也不是怕大嫂,而是瞥見了里屋坐著的父親正在瞪眼睛。

  膽敢毒害李家未來的禾苗,他真是膽肥了,活膩歪了。

  小時候有大哥和二哥襯托著,他和李雪絕對是家里的好孩子,心中寶。

  李雪就不用說了,就這么一個閨女,疼是應該的。

  他呢?作為老小享受了不知道多少父母的偏愛,更因為他努力學習中醫。

  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都是過眼云煙了,父母的心都在下一代身上呢。

  從李姝開始,一直到目前最小的李悅,父親李順那是恨不得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李姝要說寫作業沒來家里上課,李順都能坐公交車去二兒子家里給孫女補課。

  家里幾個孩子的學習都沒用他盯過,一樣學的很好。

  到了孫輩這一代更是如此,李姝五歲上一年級,已經成了這條街上必談的話題。

  只要見著李順,但凡想要跟他攀談的,拿他大孫女切入話題那是相當容易的。

  老兒子不好了,大孫女才好。

  “瞅你包的餃子,”趙雅芳故意逗李雪,指了指她放在蓋簾上剛捏的餃子說道:“這要是去了婆家,還不讓人笑話啊。”

  “你剛來的時候我笑話你了嗎?”

  李雪翻了翻白眼,道:“還不是奶教得你怎么包餃子。”

  “你跟我比?”趙雅芳用沾著白面的手點了點小姑子的腦門道:“結婚以前我就沒見過餃子長啥樣,我倒是想包了,擱啥包?”

  “那也不用寒磣我啊——”

  李雪扶了扶自己捏的餃子,道:“這不是挺好的嘛。”

  “等下鍋就知道了,都成面片湯了。”

  趙雅芳瞅了顧寧和姬毓秀一眼,使了眼色問道:“你要學可趕緊的,你二嫂和你三嫂都是我的徒弟,現在學我還不收你學費。”

  她清了清嗓子,忍著笑意道:“你要是等要出門子了才想學,我還不教你了呢!”

  “誰要出門子了?”

  李雪瞧了一眼都要笑出聲的三嫂,羞得用肩膀撞了撞大嫂,道:“別想攆我走。”

  “誰要攆你走——”姬毓秀挑眉笑道:“我們就怕到時候留不住你!”

  “沒事,到時候我用鐵鏈子鎖了她。”趙雅芳抿著嘴角笑道:“我就看她走不走!”

  “討厭——你們倆——”

  李雪羞紅了臉,示意了一直沒說話的二嫂道:“你們怎么不學學二嫂呢。”

  她故意往顧寧身邊站了站,道:“還是我二嫂好,你們都是壞人。”

  “呦——這會兒我們成壞人了啊?”

  趙雅芳抬了抬下巴道:“等新姑爺上門的,到時候我們非要為難為難他不可呢!”

  “什么新姑爺?”李學武被傻柱拉著在倒座房扯了好一會,才進屋便聽了這個。

  趙雅芳看了他一眼,示意了李雪的方向道:“你妹妹找不著對象你睡得著覺啊?”

  “那是——”李學武眉頭挑了挑,道:“我都失眠多長時間了。”

  “二哥!”李雪嗔道:“你就不能學學好的嘛?”

  “你看你們,又逼著我妹嫁人!”

  李學武口風轉得飛快,轉頭便對大嫂和姬毓秀說道:“李雪都說了一輩子不嫁人,你們非操心這個。”

  說完他轉頭對李雪說道:“沒事,在家里有哥照顧你,這輩子你都不用結婚了。”

  “哎呀——我不包了!”

  李雪羞惱著丟了手里的餃子皮,轉身去了里屋向母親告狀道:“二哥欺負我了。”

  “你真是不識好人心啊!”

  李學武走到里屋門口逗著妹妹道:“我可是在幫你啊。”

  “不要你幫我,”李雪躲在母親的身后嗔道:“你才一輩子不要嫁人呢。”

  “我是一輩子不要嫁人。”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被氣糊涂的妹子,問道:“那你這輩子要不要嫁人啊?”

  “我不告訴你!煩人!”

  李雪白了他一眼,對笑著看她的老太太道:“您說說我二哥,您罵他。”

  “我可不敢說,”老太太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道:“你二哥說得對嘛。”

  “不對,他就喜歡欺負人。”

  李雪撇了撇嘴角,看了進屋的二哥一眼,道:“大嫂和三嫂都是跟他學的。”

  “你看,找出壞人了吧。”

  趙雅芳在堂屋一邊包餃子一邊強調道:“我和你三嫂都是好人來著。”

  “也沒有多好——”

  李雪隔著馬窗戶強調道:“我白給你帶孩子了,以后再生沒人給你幫忙了。”

  “那是,我們不生了。”

  趙雅芳抬起頭看向她說道:“我們就等著你生孩子的時候去幫忙了。”

  “就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幫忙啊。”

  “我不跟你說話了。”李雪哪里能不知道這個問題就是個陷阱,怎么回答都不對。

  “你姥爺怎么沒過來呢?”

  坐在炕稍的李順問向李學武,道:“沒在倒座房嗎?”

  “在呢,一大爺來了,嘮嗑呢。”

  李學武回身看了父親一眼,解釋道:“說是看日子啥的,沒仔細聽。”

  “是他一大媽立碑的事吧?”

  劉茵聽了一耳朵,問道:“現在就立嗎?”

  “應該不是,哪有這么早的。”

  李順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道:“都是全了才立碑。”

  全了的意思就是一大媽的墳不能先立,得等著一大爺沒了以后一起立。

  因為總不能等一大爺沒了的時候再換一塊碑,對吧,沒有這么說法。

  所以后世看電視劇古代人死了就立碑,或是石頭的,或是木頭板寫黑字的純扯淡。

  除非是一起死兩個,否則沒有這么立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公立公祭,為國犧牲的會先立碑,這是功名,兩碼事。

  “不知道,沒仔細聽。”

  李學武解釋道:“光顧著聽傻柱白呼了,他說要整個廚師培訓班,拉著我胡扯。”

  “柱子也要當老師了?”

  劉茵笑了笑,說道:“這廚子哪有不帶徒弟的,看來對自己手藝是有絕對的信心了。”

  “也是市里那幾家飯店實在是忙不過來,也沒有那么多合適的廚子。”

  李學武坐在炕沿上解釋道:“下半年到明年,我們單位要發展招待服務業務。”

  “是要再建招待賓館嗎?”

  趙雅芳好奇地問道:“現在的不夠用了?”

  “不是不夠用,是不夠賺。”姬毓秀笑著解釋道:“你沒聽說紅鋼集團的國際飯店要竣工了,市里好多人翹首以盼呢。”

  “二哥,國際飯店三年能回本不?”

  姬毓秀在市里工作,機關里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尤其是閑聊的時候。

  李學武好笑道:“別說三年,五年十年都不一定回本。”

  “啊?”姬毓秀一愣,道:“那不就是虧了嘛!”

  “怎么可能虧呢!”這一次趙雅芳卻比她更懂了,“紅鋼集團不一定想回本呢。”

  “什么意思?”姬毓秀問道:“不急著回本?有錢都不賺了?”

  “不是有錢不賺,而是有錢不分。”

  趙雅芳看了坐在里屋喝茶的二小叔子,微微搖頭道:“賺錢了才麻煩了呢。”

  “合著就當下蛋的雞唄!”

  姬毓秀好像明白了,看向大嫂問道:“那些投資了的單位能愿意嗎?”

  “有啥不愿意的,資產就擺在這,又挪不走,”趙雅芳解釋道:“他們投資的不是產業,而是對國際飯店的未來。”

  “只要國際飯店未來預期收益估值一直是超越他們投資的存在,他們就不會惱。”

  “不信你去問李雪,”她示意了里屋坐著偷懶的小姑子道:“問問她們財務處今年有沒有分錢的計劃。”

  分什么錢,錢不是用來蓋大樓了嘛!

  紅鋼集團吃進嘴里的還能吐出來?

  李學武早就給那些股東準備了他畫的大餅,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看著就飽了。

  這些單位砸錢進來,都能從國內第一高樓的榮耀中分一杯羹,這才是重要的。

  而為了國際飯店大樓的冠名權更是爭得頭破血流,等同于‘不靠譜大廈’。

  “爸爸,我想學開飛機。”

  李寧腿短上舷梯費勁,還是齊言抱著他上了紅星一號。

  等把李寧放下后,他又同馬寶森一起下去搬運行李。

  空乘其實也在幫忙,但姑娘們哪有他們這些大小伙子有力氣。

  來送李學武的司機也沒急著走,小車班是韓建昆的地盤,他們還能不知道南北。

  “收拾了這么多,年底又得搬回來。”

  李學武看著飛機一角固定的行李箱,無奈地笑了笑,對顧寧說道:“年底你再來一趟,幫我搬家啊。”

  “好。”顧寧像是沒聽出他的玩笑,似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學武卻早就知道她的小心思,笑著看向了窗外。

  李姝和李寧不是第一次乘坐紅星一號,所以上了飛機以后便在座位上玩了起來。

  姐弟兩個穿得都不算厚,顧寧手邊的包里給孩子們帶了厚一點的長袖。

  “兩個小時多一點吧。”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你可以休息一會,到了我再喊你。”

  “沒事的,不困。”顧寧從手包里拿出了一本書,當著他的面看了起來。

  說是出來放松的,她卻依舊放不下學習,怪不得都說學習是一種慣性呢。

  “坐飛機要系安全帶。”

  李姝給弟弟幫忙,卻怎么都扣不上,周小玲放好了行李,走過來蹲下身子幫忙。

  “謝謝阿姨——”

  李寧抬起頭看了她,只覺得這個阿姨好漂亮。

  李姝卻還記得她,主動打招呼道:“周阿姨好。”

  “李姝你好,跟爸爸媽媽去鋼城玩啊?”周小玲笑著看了李學武和顧寧,又對李姝問道:“有沒有計劃去哪里玩啊?”

  “我們要去爬山!”李寧主動解釋道:“爸爸要帶我們去看老虎和獅子。”

  “那是動物園!”李姝實在是受不了弟弟的胡言亂語,很怕他丟人似的,主動糾正道:“我們去爬的山沒有老虎和獅子。”

  “還是李姝懂得多啊。”

  周小玲笑著夸了李姝,見顧寧抬起頭看向她,這才點頭問候道:“領導好,嫂子好。”

  李學武很少將工作帶回家,單位里認識顧寧的不多,當然他們也接觸不到。

  而能接觸到顧寧的,一般會稱呼顧醫生,或者稱呼同志,少有叫嫂子的。

  周瑤和王露自然不必說,那是有親屬關系的,周小玲如此卻是借了李雪的光。

  到現在兩人的關系依舊是很親密,只要趕上周末不備崗,周小玲一準約李雪去逛街,或者去市里玩,是很要好的朋友關系。

  再有就是她和瀟瀟的關系,兩人同在舞蹈團工作,彼此沒有那么多心眼子。

  別看周小玲和周苗苗當初那么好,現在兩人基本沒有聯系,除非見了面才說話。

  瀟瀟不一樣,她是她們這個圈子里最不爭,也是最安寧的一個人。

  直到現在,當初舞蹈團里的那些姐妹們也只有瀟瀟依舊堅守在舞蹈事業上。

  她們年齡到了,很少再有登臺表演的機會,瀟瀟便轉行做了編舞和教師。

  而讓周小玲能拉近與李學武家關系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瀟瀟,李姝的家庭教師。

  “你好。”顧寧微微點頭過后便又繼續看書,她不太喜歡寒暄和應酬。

  李學武正在翻臨上飛機前拿到的報紙,一邊看著一邊說道:“不用給他們拿吃的,一會兒就到了,吃多了胃口難受。”

  “就一點點吧。”周小玲看了看孩子們,李姝和李寧都很安靜,但眼里對好吃的渴望是掩飾不住的。

  剛才上飛機的時候李寧就在問一會吃什么,因為上次他跟媽媽坐飛機就吃飯了。

  倒不是飛機上的飯菜有多么好吃,他就是覺得一邊吃著飯一邊看窗外的白云很有意思。

  周小玲不忍看著姐弟兩個難過,向秘書長請求后,見他點頭,便笑著對姐弟倆眨眨眼,輕聲說道:“阿姨去給你們找吃的。”

  “謝謝阿姨——”

  李姝和李寧齊聲道了謝。

  李學武的視線越過手里的報紙,好笑地看了他們兩個。

  李寧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李姝看見爸爸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

  兩個小時零十三分鐘后,飛機重新降落,穩穩地停在了停機坪上。

  坐在后排的馬寶森和齊言齊齊站起身,主動往前面去準備行李了。

  “已經跟出版社談好了嗎?”

  顧寧好像看完了手里的書,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這次要印多少本?”

  “比上次多三千本,”李學武笑著抬起頭看向她說道:“又來錢了。”

  呵——顧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差說他是財迷了。

  李學武才不覺得自己是財迷呢,他這筆錢可是光明正大賺回來的。

  上次四千五百多,這一次六千七百多,夠吃三年豬肉的了。

  要是他想,利用這筆錢都能買一臺羚羊汽車了。

  “其實還要感謝培訓基地的貢獻。”

  他笑著解釋道:“聽說我寫了本應急管理相關的書籍,他們打算用來做教科書。”

  顧寧聽著他的解釋,卻有種酸酸的感覺,自己的論文都沒被這么重視過呢。

  明明是自己更努力,卻偏偏被他超越。

  這個家最應該成為副教授的要么是大哥和大嫂,要么就是她了。

  誰能想到呢,“不學無術”的李學武第一個成了副教授。

  而迄今為止家里有且只有他這么一個。

  “秘書長,可以下飛機了。”

  馬寶森他們將行李搬完,這才來提醒李學武道:“車已經準備好了。”

  “好,這就來。”李學武放下手里的報紙,起身穿了夾克衫。

  而顧寧也起身,收拾好了隨身攜帶的包,這才拉著李姝和李寧的手往外面走。

  李學武走在了最后,同站在舷梯門口的機組成員一一握手表示感謝和道別。

  因為他的禮貌,現在集團幾乎所有的領導都會這么做。

  要向機組的“不殺之恩”表示感謝。

  此行馬寶森早就請示過了,也同齊言溝通過了,所以上車后小車隊直奔關山路。

  李姝和弟弟坐在爸媽中間,一邊望著窗外的鋼城,一邊說著路上的風景。

  飛機落地的時候太陽就火紅一片,三臺車到家天色已經擦黑。

  李學武先一步下車,抱了李姝和李寧,顧寧則是從另一邊下了汽車。

  齊言等人手腳麻利地從后備箱里搬出行李箱,在馬寶森的帶領下往院里搬。

  “放在客廳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幾個司機說道:“臨時讓你們加班,都辛苦了。”

  馬寶森早得了領導的交代,將包遞給了他,李學武則是從包里拿了幾盒香煙分給了他們。

  煙倒不是多么值錢的好煙,就是盒裝小熊貓而已,稀奇的是這煙從誰手里來。

  李學武不抽煙,但他的手里從來都不會少了煙,這不是煙,這是人情世故的敲門磚。

  就算是對下面人,他也從不吝嗇,當領導的,要是連這點人情都沒有就完了。

  “爸爸,我餓了——”

  李寧在客廳里跑了一圈,重新回到玄關,有些委屈巴巴地說道:“在飛機上我都沒吃飽。”

  “小嘴都沒閑著,還沒吃飽呢。”

  顧寧瞅了他一眼,換好了拖鞋往客廳走,一如她當年來時的模樣。

  只是現在少了周亞梅娘倆,她所知道的于麗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晚上不做飯了,去飯店吃。”

  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也不過才六點多一點,不過小孩子都是容易餓的。

  “沒有面條嗎?”顧寧問道:“隨便吃一口算了。”

  “累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回頭對留下來的齊言說道:“去同順飯店要幾個菜,你回來咱們就開飯。”

  “好,我這就去。”齊言和馬寶森商量好的,也是請示了領導。

  晚上怕領導用車,馬寶森在這沒啥用,所以坐別的車回家去了。

  他在宿舍住,早回去晚回去無所謂。

  “我要吃肉!小齊叔叔!”

  李寧很怕小齊叔叔小氣,追著跑到了門廳,推開門沖著大門口喊了一嗓子。

  齊言笑著回頭擺了擺手,這才關上院門上車離開。

  顧寧已經把樓下轉遍了,甚至連周亞梅的書房都轉了一圈。

  幾年時間過去,周亞梅留在這里的痕跡幾乎看不見了,書架上、書桌上都是他的筆墨和物品。

  他喜歡看理論和專業性的書籍,尤其是工科方面的,從書架上的書就能看得出來。

  她沒有往樓上去,就算上了樓也見不到于麗,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過李學武卻主動上了樓,是將她帶來的那些衣服搬了上去。

  都是李學武夏天和秋天要穿的,省得來回跑了。

  “先洗個澡嗎?”李學武從樓上下來,去到衛生間試了試爐子,發現是熱的。

  于麗知道顧寧要來,借口要去營城,所以不在家。

  其實顧寧都沒覺得有什么,看透不說透,說透沒意義。

  李學武要真是為了情愛那點事,也不至于費這么大的周折在這里金屋藏嬌。

  說白了,無非是復雜情感糅雜著生活需要罷了,于麗真能擺脫對他的依靠,并且衣食無憂,有一百個男人拼了命不要臉地追,你看她對李學武還會不會這么上心。

  人性不能分析的太透徹,否則就沒人性了。

  “我要睡這個大房間!”

  李姝和李寧也跟著爸爸噔噔噔跑上了樓,推開門選擇自己的房間。

  李寧晚一步,想選那個小的又不甘心。

  李學武放好了熱水,拎著行李回到樓上,對姐弟兩個說道:“那誰想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我!”李姝和弟弟一起舉手,卻都放棄了剛剛還想爭的大房間。

  “那好,鑒于你們今天優秀的表現,我決定放開兩個名額。”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姐弟倆說道:“允許你們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好耶——”姐弟倆齊齊歡呼,好像中獎了一般。

  從爸爸來鋼城工作以后,李姝便同媽媽分房睡了。

  弟弟還小的時候跟著媽媽,后來也分出來跟著她,她倒是不覺得孤單了。

  可李學武怕姐弟倆換環境不適應,尤其是黑夜里,所以決定帶著他們一起睡。

  顧寧在樓下衛生間洗了個澡,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煩惱。

  她攏著頭發走出來,看向從樓上下來的爺仨問道:“你們誰要去洗?”

  “我和爸爸一起洗——”

  李寧拉著爸爸的手,看了爸爸一眼后,對著姐姐說道:“那姐姐你先洗吧。”

  “好。”李姝只是應了一句,便拿著媽媽給的衣服去了衛生間。

  “上午開了什么會?”顧寧用毛巾吸著頭發上的水,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要忙了?”

  “忙是正常的,來遼東哪天能不忙啊。”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集團批復了東北分公司的成立申請,我回來要做準備工作,按時完成組織架構的搭建和運營。”

  “是嘛,東北分公司?”

  顧寧有些驚訝地問道:“你們單位已經發展到要在東北幾個省開展業務了?”

  “呵呵,戰略性定義。”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全稱叫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在我們這里也可以簡稱為紅星東北工業公司,統籌規劃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所有工業項目和業務。”

  他拍了拍兒子的屁股示意他去書房玩,自己則坐在了沙發上,給顧寧解釋道:“集團李主任已經跟我談過了,最遲不過年底。”

  “所以我只剩下大半年的時間來規劃和建設東北公司。”

  “我們不會打擾你吧?”

  顧寧微微皺眉道:“我還以為你能休息幾天的。”

  “這里我說了算,想休息還不簡單?”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沙發,示意她坐下說話,“明天上午我去單位開個會,下午帶你們出去玩。”

  “以后每天都是這樣,我工作半天,陪你們半天,周末咱們去爬山。”

  “要是工作多不出去也行。”

  顧寧想了想,說道:“其實在家里也挺好的。”

  “那不白出來了嘛。”

  李學武指了指躲在書房里偷聽的李寧,笑著說道:“兒子和閨女怕是要失望了。”

  顧寧看了書房門口一眼,微微點頭,道:“聽你的安排。”

  李學武的晚飯被從奉城打來的電話擾了性質,是蕭子洪提醒他集團化俱樂部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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