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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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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主任,秘書長沒在家?”

  孟念生先去的李學武辦公室,沒敲開門,也沒見著張恩遠這才找到張兢的辦公室。

  張兢是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負責辦公室的日常管理工作。

  年初開始,這處辦公樓建成以后,李學武就搬到這邊來辦公了。

  當然不是為了新辦公室,也不是為了貪圖享受,更不是棄冶金廠的工作而不顧。

  今年是李學武來鋼城工作的第二年了,也即將滿兩年,他最多還能再干幾年?

  早就定下的目標必須實現,很多計劃都已經在路上,張兢最近忙的就是這個。

  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啊,孟處,您有事啊?”

  張兢從辦公桌后面起身,走出來解釋道:“領導回京了,他有課要上。”

  “是嘛——”孟念生一愣,看了看對方這才點頭道:“我是想跟領導匯報一下案情……”

  他講到這,抬了抬手解釋道:“我們掌握了一些情況,是有關于孫明和生產科負責人賈云等人的。”

  “哦,哦,這事我知道。”

  張兢卻是沒有打馬虎眼,很坦然地講道:“領導走之前還跟楊副廠長打了招呼,您直接找他就成。”

  他抬手示意了冶金廠的辦公樓方向,道:“這會兒楊廠應該在,要不我給您打個電話問問?”

  孟念生沒想到,李學武會在這個時候回京,完全出乎他意料了啊。

  你想吧,孫明落網,賈云等人被帶走,冶金廠的底子被掀開,多少人受牽連。

  換一個人在那個位置,也不會扔下這一攤子不管不顧就回京去吧?

  最起碼也得擔心一下,情況嚴重不嚴重,影響惡劣不惡劣吧?萬一真要牽扯到他呢?

  不是萬一,是真的牽扯到了李學武,賈云以及他的內侄孫明在供述中都提到了李學武以前的司機。

  于喆,66年進的廠,一直在司機班工作,后來被李學武選用做司機,跟來鋼城服務了一年多一點。

  看起來這段經歷沒什么問題,但孟念生初步調查發現,于喆在鋼城與某些女同志來往頻繁關系密切。

  但是!這特么跟孫明交代的問題扯不上實際關系啊,他們調查組都快將張美麗的八輩祖宗查明白了,也沒查出張美麗有什么海外關系。

  張美麗沒有,她愛人也沒有。

  所以說于喆就算在鋼城工作期間行為不檢點,但跟孫明交代的不法勾當扯不上關系。

  現在連于喆都扯不上關系,更別說李學武了。

  所以從一開始孟念生就不信,他甚至就在等著這件事發酵以后被李學武召見詢問案情。

  他早就打算好了,只要李學武問,他就坦誠相告,一個字都不會隱瞞地向李學武匯報。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有踮一步腳的機會,跳出這個旋渦,不至于被套死在里面。

  結果呢?

  李學武竟然回京了!

  這讓他怎么想,難道這里面真的有事?

  屁,孟念生才不會這么想。

  他堅信,就算李學武有什么事,只憑借他這點道行也是不夠看的。

  他要是能查到李學武的問題,那李學武也混不到今天這個位置,他也不至于是今天這個位置了。

  所以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學武絕對不是畏罪潛逃,那就一定是故意的。

  為什么呢?

  難道躲去了京城,他們就不會繼續調查于喆了嗎?

  當然不是,京城的同志已經在查于喆了,徹徹底底地調查,甚至都不用他們回去。

  聽到這個消息的蘇副主任在電話里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地激動,交代他們留在鋼城深挖這個案子。

  京城那邊?

  蘇副主任說了,京城那邊不用他管了,不就是個司機嘛,就算給秘書長工作過,那也得仔細了查!

  所以,就在等著京城消息的時候,孟念生決定探一探李學武的虛實,現在虛實沒探著,狗屎倒是有一坨。

  “嗯,那就最好了。”

  李學武果然早有準備,孟念生笑著點頭應了張兢的安排,他也不得不應下。

  聽聽張兢的話,李學武在離開之前便已經知道自己要來找他,卻是安排楊宗芳來處理此事。

  這到底是主動避嫌,還是拖延戰術呢。

  張兢很熱情地請他先坐,然后拿起電話便打給了冶金廠,詢問楊宗芳副廠長在不在。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他這才對孟念生說道:“楊廠長在辦公室,這件事您可以過去找他談。”

  “那就打擾了。”孟念生看了他一眼,臉上堆了幾分虛偽的笑容,握手過后轉身離開。

  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不用等秘書長回來再辦?”

  栗海洋坐在常務副廠長楊宗芳的對面,兩人隔著一張辦公桌一邊喝著茶,一邊說著工作。

  楊宗芳將手里的煙頭在煙灰缸里懟滅,吹了吹桌上的煙灰說道:“不用,領導已經交代過了。”

  “那就是對咱們的一個考驗了?”栗海洋笑著說道:“看來這一次秘書長真是鐵了心要整頓基層的風氣和紀律了。”

  “膽子也忒大了點——”

  楊宗芳皺起眉頭,不滿地說道:“就這么明目張膽地中飽私囊,損公肥私,誰給他們的膽子。”

  他端起茶杯冷哼一聲講道:“正好,趁這次機會難得,也該清理整頓一下隊伍的紀律和風氣了。”

  “孫明這小子起來的真是時候啊——”栗海洋挑了挑眉毛,道:“早不出頭,晚不出頭,偏偏要在調查組盯著冶金廠的時候出頭,這么急不可耐嗎?”

  “上百萬的利潤啊,才三個月。”楊宗芳見他要掏煙,便將手邊的煙盒丟了過去,“平均一天能賺一萬,這買賣真是紅了眼,聽得我都想去干一票了。”

  “哈哈哈哈——”栗海洋只覺得好笑,拿起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吹了吹說道:“您可別冒這個險,我聽他們說,這三個月光是人手就折了不下三十。”

  他用手指比劃著強調道:“平均下來三天沒一個,這錢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得了的。”

  “你說他膽子怎么就這么肥呢?”

  楊宗芳始終想不明白,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問道:“他就敢搞船出海,就能跟那些人搭個上。”

  “呵呵——”栗海洋抬了抬眼眸,輕聲說道:“有樣學樣唄。”

  “你又不是不知道,銷售總公司搞的那些擦邊球。”他哼哼唧唧地講道:“雖然總公司沒有直接參與,但也通過經銷公司在搞這個,賺海了去了。”

  “這性質不一樣啊——”

  楊宗芳皺眉道:“總公司搞的這個是為了從國外進口被封鎖的先進設備和零部件,以及先進技術。”

  “出口的物資也都是有目的性的,是紅鋼集團特批的渠道供應的,可不是他們自己搞出去的。”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道:“銷售總公司也好,經銷公司也罷,利潤是落在集體的手上。”

  “如果都要像賈云他們這么搞,電子廠早晚得黃不可,冶金廠也會被他們搞的烏煙瘴氣。”

  “他們這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栗海洋抽了一口煙,哼哼道:“仗著資格老輕易不把人看在眼里。”

  “你就說四號爐這件事,死的那個工程師于鐵成當天晚上到底接了誰的電話怎么就查不出來呢?”

  他手指指了指,皺眉道:“還不就是賈云他們這些人搞的鬼,任是誰來查都問不出個所以然。”

  “車間里的電話也好,段上的電話也罷,那是誰都能用的?誰想往哪打就往哪打的?

  栗海洋吐了一口煙霧,道:“要我說啊,于鐵成這件事真應該好好查一查,再這樣下去真成了堡壘了,你我下去都得看他們的臉色了。”

  “你們人事做一做工作吧。”

  楊宗芳想了想,說道:“我這邊同梅一同志談一談,看接下來該怎么處理這件事。”

  “選誰用誰我是沒什么意見的,人事的日常考察都有備份可查,誰行誰上唄。”

  栗海洋抬了抬下巴強調道:“我要說的是,既然賈云這些人已經確定出了問題,那就是暫時回不來了,該填的位置那就早點填上,不能老空著啊。”

  “而且還有一點,不能再搞土生土長這一套了。”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楊宗芳講道:“我不管別人是怎么想,我就是這個意思。”

  “同樣的,我相信秘書長也是這個意思。”

  這話說的楊宗芳沉默了許久,仔細想過之后這才看向栗海洋問道:“你是什么意見,說說。”

  他當然知道李學武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土生土長的利和弊。

  冶金廠在鋼城這個地界得有二十幾年了,紅星廠接手也都十多年了,管理層早就形成了固態壟斷。

  也就是最近幾年,董文學來了,李學武來了,集團在鋼城和遼東的盤子越做越大,把這些本地的圈子稀釋了一次又一次,調整了一次又一次。

  可即便是這樣,也出現了賈云這樣的情況。

  說利,這些本地的干部對業務能了解,更受工人支持,也更容易完成他們交代的工作和任務。

  說弊,這些人很容易抱團,出現問題互相隱瞞,針對外來干部比較排外,甚至會出現陽奉陰違的情況。

  你要問楊宗芳,秘書長李學武會不會在乎這一情況,其實他自己也說不好。

  但有一個情況是李學武接手集團在遼東的工業產業就要兩年了,沒有對這些小圈子動手。

  可你要說李學武不在乎,那就不會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趁著這次孟念生創造的機遇大展拳腳。

  栗海洋倒也是提醒了他,李學武不在乎這一情況,是因為這些人就算再怎么搞小動作,也不敢對他陽奉陰違,他跟這些人也不會有過多的接觸。

  有工作是安排給分管領導,分管領導下面還有處室領導,處室領導下面才是這些小圈子。

  而且得說,不是所有的科室負責人都有小圈子,也不是所有小圈子的都有科室負責人級別的人員。

  這些人距離李學武怕不是有十萬八千里,再怎么囂張和猖狂,也不敢讓李學武看見。

  但楊宗芳和栗海洋不同。

  他們會是冶金廠未來的負責人,李學武早晚都要走的,而且是青云直上,他們呢?

  李學武不過是被資歷和時間,或者說被形勢影響了,所以才需要在遼東過渡一下。

  他們倆可沒有這種能力和資源,不在遼東干出一番事業,那是別想出頭的。

  冶金廠的紀律和風氣不清,他們可沒有李學武的威信以及手段壓制得住這些小圈子。

  “蕩本滌源,肅清流毒。”

  栗海洋殺氣騰騰地講道:“就這一次,請集團組織和人事處介入,全面考核調查,再進行調整。”

  他手指點著辦公桌強調道:“杜絕以往講人情,講故事的漏洞,專業和管理考核不及格的通通拿下。”

  “楊副廠長。”

  孟念生敲響了房門,見楊宗芳抬起頭,微微一笑,主動打了招呼。

  “呵呵,我該怎么稱呼你?”

  楊宗芳放下手里的鋼筆,起身笑著問道:“是叫你孟處長呢,還是叫你念生同志呢?”

  “叫什么無所謂,哪怕你就叫同志呢。”孟念生走進辦公室,同走出來的楊宗芳握了握手。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啊——”

  “哈哈哈——”楊宗芳笑著點了點他,道:“還是喜歡吊書袋,就比我有學問,對吧?”

  “本來就比你有學問——”

  孟念生笑著強調了一句,在對方的邀請下坐在了沙發上,同時也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兩人并不是第一次見面,孟念生來鋼城這么長時間,又是調查4號爐的案子,兩人怎么可能一直沒見面呢。

  但見面是見面,卻沒有一次寒暄,或者過多地敘過舊,甚至私人的話題都沒有聊過一次。

  他要在意調查組成員的意見,還要顧忌楊宗芳本人的意愿,所以直到今天他們才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到底是常務副,這辦公室都頂我那三個大了。”孟念生不無羨慕地說道:“真氣派啊。”

  “羨慕了?”楊宗芳親自給他泡了好茶,笑著調侃他道:“羨慕的話你倒是下來啊。”

  他將茶杯擺在了對方面前,笑著說道:“你也下來體驗一下民間疾苦,嘗嘗我們的苦滋味。”

  “呵——”孟念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哪里苦了,我怎么沒看到?”

  “所以我說你得親自下來嘛。”

  楊宗芳坐在了沙發上,打量著他說道:“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嘛。”

  “嗯,你這句話倒是說得對。”

  孟念生感慨地點點頭,轉頭看向他說道:“沒下來之前,我從不知道生產科科長能賺這么多錢。”

  他抬了抬眉毛,道:“幾萬塊錢,憑借工資,他一輩子也賺不來這么多錢吧?”

  楊宗芳聽他這么說,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換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正如你所說,我應該下來體驗一下民間疾苦,我是真沒見到苦,光見著甜了。”

  孟念生手指敲打著沙發扶手介紹道:“鮮活的海鮮、充足的雞鴨魚,牛羊肉,雞蛋都吃膩歪了。”

  他的語氣里不免帶上了淡淡的嘲諷,不過卻不是沖著楊宗芳去的。

  “問題看來很嚴重啊——”

  楊宗芳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的管理出現了問題,出現了害群之馬啊。”

  “這還不是個例。”孟念生言語尖銳地講道:“一個局外人,竟然能撬動一個圈子,這是什么性質?”

  “來之前我不相信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來之后你們可真是叫我大開眼界啊。”

  “這件事我們已經在處理了。”

  楊宗芳的態度非常懇切,點頭說道:“剛剛還同海洋同志商量該執行怎樣的政策遏制這一情況發生。”

  “我們也很惋惜,更痛惜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頓了頓,這才講道:“我不是為賈云等人辯解,但三個月前情況并不是這樣的。”

  “集團的調查組一直都在,上半年遼東工業還經歷了審計調查,也是沒有問題的。”

  “那么問題出現在了哪里呢?”

  孟念生看著他問道:“賈云等人是一夜之間越過紅線的?思想是一瞬間產生滑坡的?”

  “你們冶金廠管理層必須審視自身的問題,嚴肅面對這種情況,多從自身找原因,警惕苗頭的出現。”

  他講出這番話,看著沉默的楊宗芳也是稍稍收斂了語氣,不無遺憾地講道:“看到這種情況發生,我是痛心疾首的,這里是集團的工業基地啊。”

  “是,我們也在反思這一情況。”

  楊宗芳點點頭,講道:“我們就是不敢保證這種情況是否還會再發生,所以討論是否請集團組織處和人事處出面,對基層管理干部進行一次梳理和整頓。”

  “理論和實踐相結合,能者上,弱者下,紅紅臉,出出汗,盡可能地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見他這么說,孟念生也是不好再說什么了,嘆了口氣,道:“我沒資格批評你們,好自為之吧。”

  咚咚——

  調查組張干事急匆匆地找了過來,敲了敲房門,見領導看過來,也沒請示,徑直走進辦公室湊到孟念生耳邊輕聲匯報了起來。

  孟念生只聽了幾句臉色大變,訝然出聲:“怎么會是這樣?消息準確嗎?”

  “是二處傳遞過來的消息。”

  張干事也正是因為這則消息而慌張,內心的情緒都表現在了臉上。

  楊宗芳瞧了瞧他,沒在意地端起茶杯喝了起來,以前他們是同事,這種工作他熟悉的很。

  但現在他是副廠長,業務干部,連聽都懶得聽,免得被人家防備,或者賴他泄露了消息。

  “京城那邊出了點事。”

  出乎楊宗芳意料,孟念生驚訝過后并沒有起身告辭離開,而是看向了他,主動解釋了一句。

  就在楊宗芳抬起頭看向他的時候,孟念生又微微皺眉地問道:“你對于喆同志了解嗎?”

  “誰?于喆?”楊宗芳也皺起了眉頭,確定道:“你問的是以前給秘書長開車的那個于喆嗎?”

  “就是他。”孟念生嚴肅地點點頭,講道:“他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我們必須查清楚他的問題。”

  “他能有什么問題?”楊宗芳疑惑地問道:“我記得四五月份的時候他就調回京城了吧?”

  “他在鋼城的表現如何?”孟念生直白地問道:“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關系,或者跟什么人有來往。”

  “你這話問的——”楊宗芳看了看他,道:“于喆是秘書長的司機,我應該過度地關心他嗎?”

  楊宗芳的這句話倒是將孟念生的嘴給堵住了,可孟念生需要從他這里了解更多的情況。

  在仔細斟酌過后,孟念生坦言道:“根據孫明和賈云供述,他們是通過于喆獲取到的海上渠道。”

  看著楊宗芳驚訝的眼神,他又繼續介紹道:“據兩人所說,于喆的背后還有更復雜的關系網。”

  “然后呢?”楊宗芳再一次皺起眉頭,看著他問道:“你們去調查啊,于喆就在京城吧?”

  “是,于喆就在京城。”孟念生滿心的疑惑,皺眉道:“可是……我們調查過后發現,這個于喆并沒有任何違法犯罪的情況,也沒出現在特殊場合。”

  “什么意思?”楊宗芳都被他說糊涂了,皺眉問道:“于喆到底有沒有問題?”

  要知道,楊宗芳可是紀監出身,對這種案子是非常敏感的,他的辦案能力和分析能力是還在的。

  現在孟念生說的這些完全是自相矛盾,不應該出自一名紀監干部之口。

  “我們現在就是要確定這一點。”孟念生皺眉強調道:“種種跡象表明,于喆在鋼城期間是有行為乖張的一面。”

  “而且據我們在鋼城走訪調查發現,三個月前,于喆確實回到了鋼城,與孫明等人有了聯系。”

  他手指點點沙發扶手介紹道:“據走訪調查反饋的情況,很多人都知道于喆在鋼城期間大手大腳。”

  “雖然比不上現在的孫明揮金如土,但也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個張美麗。”

  孟念生皺眉道:“他們的關系極為不正常,于喆給她花了很多錢,這超出了于喆所擁有的財務能力。”

  “然后呢?”楊宗芳也是皺眉問道:“你們想查他什么?他的錢是哪來的?為什么這么做?”

  “這些都不是目的,我們是要確定,他是否就是孫明所供述的那個引路人。”

  孟念生認真地講道:“我們相信,孫明和賈云是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說謊的,也沒必要說謊。”

  “老孟,你要搞清楚一個事實。”

  楊宗芳是旁觀者清,手指點著他提醒道:“無論你怎么遮掩,都繞不過去于喆曾經的身份,對吧?”

  “你不用解釋——”

  他一擺手,拒絕了孟念生的解釋,很嚴肅地講道:“你我都是紀監出身,我的原則性還在。”

  “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案子不是這么辦的,你要想確定于喆在這件案子里扮演的角色,你就得抓住他的把柄,或者說找出他直接參與的證據。”

  楊宗芳很直白地講道:“而不是僅憑借他一些詭異的行為和復雜的社會活動就主觀判斷他的對和錯。”

  “就算你說的對,就算賈云和孫明的指認沒有問題,但現在你能不考慮其他影響嗎?”

  他微微瞇起眼睛,道:“你不在京城,一定感受不到現在緊張的氣氛,想一想吧。”

  還想什么,針對于喆發起調查,就說明他們將矛頭直接對準了李學武。

  即便他們不是這樣做的,或者準確地說他孟念生從沒想過這樣做,但蘇維德呢?

  查于喆,就是李學武的問題了。

  現在孟念生是被架在了火上,不查是原則問題,查了是沒有證據。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如果你還信任我的話。”楊宗芳語態平和,非常認真且肯定地講道:“在我的認知范圍,于喆在鋼城工作期間表現正常。”

  “你要說他的個人生活,這我了解的不多,但我也聽說了他的一些不檢點行為,但是!”

  他豎起手指強調道:“當時于喆是單身,年輕男女那點事我是不會進行評價的。”

  “第二,包括我在內,冶金廠的部門還沒有收到任何關于于喆生活或工作問題的舉報和反映。”

  看著眉頭緊皺的孟念生,他聳了聳肩膀,道:“不是我不幫你,而是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你完全可以將冶金廠小車班翻個底朝天,去給所有他接觸過的人做筆錄進行調查,但是我告訴你,你是白費力氣。”

  他緩緩點頭,看著孟念生輕聲說道:“我再跟你說個情況,這僅限于我的辦公室,出去了我不認。”

  見孟念生抬起頭看向他,他這才講道:“秘書長是重情重義之人,對我們這些同志都很照顧。”

  “我說這些不是在辯解什么,也不是在注釋什么,而是在講述一個事實。”

  他手指點了點自己,道:“連我們這些同志都很照顧,更別說每天為他服務的司機了。”

  “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楊宗芳再次點頭,道:“以秘書長的能力,就算于喆有什么非分之舉,也在合理范圍之內。”

  “而且,你要知道,以秘書長的能力,于喆完全沒有必要以身犯險,更不會干掉腦袋的事。”

  孟念生不是大傻瓜,他當然能聽得懂楊宗芳這些話背后的含義,那就是李學武不差錢。

  以李學武的能力,表現在集團管理上,那可是分分鐘幾百塊的角色。

  上一次蘇副主任搞出來的麻煩,算是掀開了李主任這些年布局的冰山一角。

  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知道的那點事,就不是一般人能認知到的,換個方向想一想,李學武是誰啊?

  李學武是李懷德最為信任,也是最為依仗的干部,集團與津門水產的關系還是李學武完善的。

  明眼人都知道,要說李學武不在李主任的布局中,誰信啊。

  就于喆消費的那點錢,在李學武的眼里算事嗎?

  當然了,孟念生就算這么想,也不會懷疑到李學武有什么損公肥私的舉動,還是那句話,沒必要。

  集團在提升職工福利待遇的同時,也提升了管理層的福利待遇。

  這樣講,集團管委會的領導,衣食住行都由集團來負責,工資拿到手里都沒有機會花。

  家人的醫療住行,子女的教育,只要在集團的范圍內,都能輕松應對。

  你要說賈云他們這些人會心生貪念他信,要說李學武這樣的年輕干部,正在往上走的階段出現這種情況,打死他都不信啊,因為想不通啊。

  你手里有飛機票,也有火車皮,甚至有一臺非常棒的汽車,你會選擇光腚走著去目的地嗎?瘋了?

  他能想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想不明白于喆這小子都干了些什么。

  來鋼城一趟,就為了再續前緣,或者說重溫舊夢,順帶手刺激一下孫明,隨手指了一條明路?

  “我勸你啊,再審孫明吧。”

  楊宗芳冷笑道:“這小子一定有所隱瞞,沒說實話。”

  他手指點了點,道:“他篤定你們不敢去查于喆,忌諱他身后的關系,所以想要大事化小。”

  “那于喆……”孟念生也是含糊了,接受了楊宗芳的意見,卻又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可隨即他便反應過來,楊宗芳早就不是他在紀監的同事了,而且還是冶金廠的負責人。

  “你完全沒必要在意我的意見,我是就事論事。”楊宗芳攤了攤手,道:“我看到的于喆不一定是他的全部,該查還得查,但你得想好了怎么查。”

  “還是那句話,用事實說話,用證據說話。”

  “你是說——”孟念生猛地驚醒,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問道:“你是說于喆會反咬我們一口?”

  “呵呵——”楊宗芳嘴角翹起,不無揶揄地講道:“千萬別低估了他的腦回路,他在我們廠是個奇葩,就算他做出再荒唐的舉動我們都不覺得很意外。”

  “而且你別忘了,他還有秘書長的關系。”

  楊宗芳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提醒道:“你們真敢給他上項目,那就等著瞧吧,絕對有好戲看了。”

  孟念生猛地起身,在轉身之間仔細打量了滿臉幸災樂禍的楊宗芳,咬咬牙快步離開了。

  這里面有情況!

  這特么是個坑啊!

  孟念生總算是知道來之前內心的疑惑,就覺得哪里不對,哪里不對,可他就是想不出來。

  現在他明白了,孫明絕對是個大傻瓜,而被認為是大傻瓜的于喆才不是大傻瓜,但他是,他們全是。

  “你特么在查什么!啊?”

  顧城側了側身子,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領導辦公室里的咆哮聲,嘴角泛起了微笑。

  蘇維德的辦公室里,就像風暴過境一般,而他本人更像是一頭被惹惱了的獅子,瞪著眼睛要吃人!

  “我讓你查于喆,查他背后的關系,你特么查孫明在京城的經歷干什么?”

  他一拳捶在了辦公桌上,問道:“你說,你都查到了什么?啊?”

  孟念生忍受著電話那頭的怒火,冷靜地匯報了沒扛住,孫明已經交代了的事實。

  關于孫明為什么沒扛住這件事,還得說孟念生是有一些手段的,這些年的工作不是白干的。

  他告訴張美麗,于喆給她花的那些錢必須證明是于喆的,因為于喆與孫明交往很深,不排除是孫明給于喆的這種可能,這筆錢就必須按程序追回。

  你想吧,張美麗舍得了自己,能舍得了這筆錢?

  所以張美麗主動聯系于喆,必須解釋清楚這筆錢的來源,以及解釋清楚與孫明之間的關系。

  于喆當然不會來鋼城自投羅網,他還得留在京城,接受蘇副主任帶隊的調查呢。

  而且于喆早就準備好了,蘇副主任拿他沒辦法的時候,就該他大鬧天宮,拿捏蘇副主任的時候了。

  一想到他有機會騎在蘇維德的臉上拉屎,那種滋味是他絕對不能錯過的,所以他不會來鋼城的。

  但是可以打電話啊,他就在電話里給孟念生解釋了他跟孫明之間的關系,那叫一個清清白白啊。

  不湊巧,孟念生不講武德,電話是當著孫明的面講的,孫明知道自己要背鍋了。

  所以,孫明必須提供自己在京城都經歷了什么,這樣才能將于喆拉下水,以減輕自己的罪名。

  因為他堅信,于喆是李學武的代言人,只要將李學武拉下來,他就是個小羅羅,是配角。

  現在孟念生讓他當主角,他哪里敢。

  所以,他將自己在京城的奇遇記說了個明明白白,包括與高橋那一夜不得不說的故事。

  孟念生就知道這里面有問題,但絕對沒想過會有這么大的問題,甚至還牽扯到了三禾株式會社。

  他現在人都麻了,這不是他能查得了的,必須上報,蘇維德不是他的主管領導,吼幾嗓子無所謂,就當是狗叫算了。

  不過他在解釋的同時,已經向周副主任做了匯報,一切都等周副主任的命令行事。

  蘇副主任?他有知情權。

  此時此刻的蘇維德氣瘋了,他要查的是李學武,是董文學,是4號爐牽扯出來的大案。

  而不是查來查去查到他自己頭上。

  這特么不是在開玩笑嘛,孟念生在電話里提到的那個高橋他就很熟悉啊。

  這算什么?

  他跟孫明成同道之人了?

  “這件事不用再查了。”蘇維德一改口風,壓抑著情緒交代道:“于喆這邊已經能夠證明他是清白的,應該是那個孫明亂咬的。”

  他也是搜腸刮肚地解釋道:“是孫明故意破壞集團與三禾株式會社之間的合作,急于抓任何人下水,這種人的話信不得。”

  孟念生已經意識到問題的不對,但他并沒有跟蘇維德爭辯,還是那句話,等周副主任的命令。

  蘇維德在撂下電話后,斜瞥了一眼門外,那是他秘書的辦公室,可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回味以前吃過的屎。

  他是想冷靜一下的,但他也知道,此時此刻,他最應該做的事是找到周萬全,而且是立刻,馬上。

  孟念生不是他的兵,他就算再怎么要求,對方也一定會將這件事匯報給周萬全。

  那么他就必須要讓周萬全接受他的觀點,認定是孫明自己搞出來的這些事,于喆也是無辜的。

  當然,孫明攀咬出來的三禾株式會社這件事也是子虛烏有,在紅鋼機緣與三禾即將開始重要合作的關鍵階段,不應該被這種子虛烏有的調查所影響。

  理由倒是很充分,就得看周萬全怎么看了。

  考慮一下調查成本,是否有必要冒著影響合作的風險,去申請調查部的介入。

  再一個,此時與蘇維德的合作,是否會因為這件事主次轉換,成為他站穩腳跟的助力。

  這是周萬全可以考慮的內容。

  但絕對不是于喆應該考慮的。

  此時的于喆可謂是六月天的竇娥,攥著紀監的椅子不撒手,任憑他們怎么勸就是不走。

  “不走!不走!我不走——”

  于喆揚了二怔的德行上來了,擺了擺手道:“啊,請我來的時候你們是怎么說的?”

  “說我干了哪些丑事,做了哪些壞事,當著我同事的面,當著我愛人的面,當著我家人的面!”

  他手指著抓他來的干部嚷道:“現在你告訴我,我沒事了,可以走了,想得美——我不走了——”

  他真豁得出去,使勁將那些干部從羈押室里推了出去,自己給自己鎖在了里面,還把鑰匙拿走了。

  “你——你不能不講道理!”

  劉干事也是急了,紅著臉講道:“我們是按程序辦案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對,你們沒錯,我錯了!”

  于喆滾刀肉一般,自顧自地躺在了小床上,哼哼唧唧地說道:“今天說破了大天去我也不走了!”

  “于喆!你想干什么!”

  值班干部過來訓斥道:“你是想耍無賴嗎?”

  “我耍無賴?我耍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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