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鄺啊老鄺,你咋就不敢跟領導干一架呢”徐斯年真是個暴脾氣,手指點著鄺玉生攢火道:“你得支起來啊”
“我跟李主任關系一般。看小說來M.BiQuge77.Net”
鄺玉生真能整,看向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示意一旁站著的徐斯年說道:“徐廠一定比我能支棱。”
“嗯”李學武故作認真地看向了徐斯年,微微瞇著眼睛思考著,好像很認同鄺玉生觀點似的。
“哎,領導,其實吧”
徐斯年伸手按住了面前的辦公桌臺面,歪了歪腦袋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想了一下,其實集團這么做也不無不可,出發點不同,考慮問題的角度也就不同嘛。”
“我現在倒是覺得啊,集團領導這么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看看”呂源深嘴角抽了抽,指了徐斯年講道:“我就說徐廠長前途無量,鵬程萬里。”
“哎老呂,這么說有點過了啊。”蕭子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人家徐廠長是做人的底線足夠低,可不是你說的不要臉啊。”
“去你的”徐斯年好氣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是夠損的,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可是幫你說話呢,徐廠長。”
蕭子洪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說道:“您真要回集團幫我們爭取時間,那一定得多說我們奉城機械廠的好話,這些話我可不能白說。”
“現在看就你最壞了”
徐斯年擺了擺手,轉頭給李學武示意道:“領導,您瞧見沒,咱們不是沒力量,是不夠團結啊。”
“在您的英明領導下他們還敢這樣,您就說這事還能辦的成”
“哦我算是看明白了。”
李學武目光掃了辦公室里的幾人一眼,道:“合著過年期間沒讓你們上臺表演節目,都上我這說群口相聲來了是吧”
“反正上級的指示精神和工作要求我是傳達到了,做不做是你們的事。”
他雙手一攤,道:“承上啟下的工作最難做,你們要是逼著我當壞人,那我也沒辦法。”
“做不做是我們的事,做不到就是您的事了,對吧。”
徐斯年見其他人不說話,苦笑道:“得了,不能讓領導為難。”
他轉頭看向幾人說道:“那就這么著唄,積極配合吧。”
“時間不是沒有一點。”
李學武放下手里的鋼筆,手指點了點幾人講道:“新的管理公司剛剛成立,還沒有做好充足的資產接管準備”
“我就說嘛”還不等李學武說完,徐斯年一拍巴掌,笑著說道:“秘書長不可能不給咱們爭取時間,你看這不就來了嘛。”
“”李學武無語地盯了他幾秒鐘,等他不說了這才淡淡地問道:“說完了你說還是我說”
“您說,您說。”徐斯年訕訕地笑了,客氣道:“您是領導。”
“因為缺少相關的準備,所以集團要求組織工作部、財務控制部以及綜合管理部等部門組建了資產整合工作組。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看著一臉失望表情的眾人輕笑了一聲,道:“聽說財務科負責人親自帶隊”
“是李科長嗎”還得說徐斯年腦子轉得快,一聽他這話就明白了。
李學武卻是不想搭理他,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提醒眾人道:“你們應該知道集團的底線,不要搞過了火。”
“這么些年了,也沒讓你們有難堪過,李主任就一個意思”
他講到這里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才講道:“好自為之。”
徐斯年想說點什么,可看著李學武認真的表情又把嘴里的話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調侃幾句沒什么意思,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了一筆賬。
鋼飛的孔曉博站起身說道:“鋼飛底子薄,這些年也沒什么饑荒,有點也是技術引進時欠下的,回去我就處理。”
“嗯,輕裝上陣,無債一身輕。”李學武點了點他強調道:“集團這么做對你們好處最大,以后所有接待相關的工作你們都不要管,也不用在對外工作上浪費時間,一心做好生產工作就行了。”
“明白。”孔曉博自知是干兒子,可不敢在領導面前談條件,有事只能自己扛。
不過說起來,李學武來遼東后,他確實能感受到這位年輕領導做事風格的不同。
相比于文學,他更有激情,不墨守成規,相信他們,給他們放權。
黃文學是比較老派的管理者,抓權很嚴格,在指導鋼城工業區建設的時候沒少給他們下馬威,一些重點工程都是有對方審閱的。
這也是四號爐出現問題,第一個要找上他的主要原因,因為他簽字了。
不能不說文學做工作足夠認真負責,就是有點太認真了,也太較真了。
李學武比文學更大氣,也更狠。
他是放權了,是信任他們,鼓勵他們大展拳腳,可一旦做不好,或者虧了心,那是要下狠手的。
呂源深敢兩面三刀,干工作三心二意,報應馬上就來了,李學武甚至都沒有出手相助,沒落井下石都夠仁慈的了。
現在誰都知道老呂在鋼汽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了,就等著集團下一步調整了。
在這期間你看呂源深有敢抱怨和炸刺嗎 嚇不死他,李學武現在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生死,站好最后一班崗不敢有一絲含糊。
都說他要是早有這份忠心和耐心,也不至于在這種關鍵時期掉鏈子。
當然了,都知道呂源深的事是巧合,但也是必然,怪就怪他自己站錯了隊。
李學武已經夠講究的了,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成立,已經跟他們明說了是李雪下來負責財務審核工作,給他們開了后門了。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這是理解他們這些年干工作難免會留下一些小尾巴,小窟窿,也是在他的鼓勵下快速留下的漏洞。
現在李學武給他們機會彌補,多了少了就這么一次機會,以后再說都不算了。
他們齊聚李學武辦公室不是來逼宮的,是剛剛開完工作會議,李學武叫他們來的。
大家也是心明鏡的,今年是他們來遼東工作的第三年,集團正式成立之際,一定會對組織人事工作進行調整。
成績好的要進步,成績一般的或是留任,或是平調,或者是回集團。
當初作為紅星廠中層管理干部,哪個沒跟李主任談過話,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出來打江山,奔的不就是這個前程。
李學武算不上他們的鋪路人,也算不上是引路人,但絕對說不上坑算他們。
集團要推的工作,僅憑李學武一人是決定不了的,也否定不了的,不要管在這家公司成立的時候李學武是什么態度,反正對他們能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當初李學武來遼東時鼓勵他們大刀闊斧,放下包袱,擼起袖子鉚勁干。
理解這句話的人當然知道該怎么干,一些不違背原則的事都撒開手腳上了馬。
當時沒理解,今天才反應過來的再后悔也得撐著,誰讓他們不長腦子。
一年多的時間,松開的韁繩要勒緊了,以前的賬目要清算干凈,往后該怎么干工作,李學武已經講清楚了,再撒野可就沒人給他們兜著了。
徐斯年和鄺玉生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這個結果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以及李學武能幫他們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剛剛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好自為之一一 “秘書長,這啥意思”
李雪不是帶隊領導,她只不過是財務審計的負責人,但面對鋼城接站的場面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李學武看著長槍短炮的也是有些懵,招手叫來了主持宣傳工作的王亞娟問道:“這是干啥呢”
“社里的要求,凡是集團必要的活動都要留下影像資料。”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看向李雪微微一笑解釋道:“今天我們也是配合,主要還是總臺的記者。”
李學武再一次看向扛著攝像機的幾人,微微側身輕聲問道:“你們出版社又買了多少臺攝像機”
“國產的,算不上昂貴。”
王亞娟挑眉解釋道:“說是前幾年就有自動化立體攝影機了,社里給撥的,我們就用唄。”
“呵呵,你們也看到了。”
李學武聽了她的解釋,轉頭看向帶隊的業務管理部經理趙勇無奈地介紹道:“現在不僅招待和資產管理不歸我們管,連宣傳工作也是一個口徑。”
“哈哈哈”現場因陣仗太大引起的尷尬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李雪看了看過來的鏡頭還是有些不自在,她可沒有站在記者面前侃侃而談的興趣。
到底是紅鋼集團,就連清水衙門紅星文藝出版社都能實現自負盈虧,做集體企業管理的干部都能體會到自負盈虧這四個字的重量。
“其實是好事,從文藝出版社的獨立運營就能看得出集團整頓整合物產和招待資源是有必要的。”
趙勇能在大廳里見到李學武,他已經是莫大的滿足了,就不說秘書長是不是專程下來接待他們的。
有李學武給今天的宣傳工作定調子,他自然不會唱反調。
“財務管理處年年核算,各分支機構招待所年年虧損。”
他負責的是業務管理,就包括后勤和服務工作,是招待所的主管領導,講這話是很有資格的。
“除了集團的招待所和國際飯店,那是運營一處虧一處啊。”
趙勇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也點頭便繼續講道:“大家有不理解的,可以參考文藝出版社。
“都知道集團的文藝出版社那是純靠集團財政的單位,基本上沒有資金來源的。”
他站在李學武身邊,看著現場的干部們,也是對著攝像機認真地講道:“那為什么到現在出版社就能實現自負盈虧了呢”
“我今天講一個情況啊。”
趙勇手指點了點,講道:“文藝出版社不是被動的自負盈虧,是有了足夠多的盈利之后才主動申請獨立財務運營的,你們信不信。”
現場眾人真有意外的表情,顯然是從沒想到過這一點。
“文藝出版社都有什么”
他掰著手指頭數說道:“聯合廣播電臺、聯合工業報、文藝工作團對不對現在又要搞電視臺。”
“我說的這些里哪些項目能盈利啊看似都不能對吧。”
趙勇笑了笑,說道:“恰恰相反,我們去文藝出版社調研,人家早就實現了全項目盈利,別不信。
“你們應該聽過總臺轉播的節目,凡是有企業宣傳或者產品宣傳類別的,都是要收費的。”
他目光掃過全場,挑眉說道:“包括聯合工業報,在報紙上刊登任何也是要收費的。”
“這些還只是收入來源的冰山一角,更多的還是文藝工作團。”
趙勇點點頭,說道:“其實文藝出版社這一次也涉及到了資源整合,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劇院。
“以前劇院的收入是歸口文藝出版社的,這一次也要收回來。”
他攤了攤手,強調道:“以后劇院再組織節目就得向文藝工作團支付演出報酬,放電影也是一樣。”
嗡一一 現場的干部們也是被他的話帶入圈子里了,忘了現場紀律,突然就有了討論的聲音。
李學武是沒在意的,今天是工作組到的第一天,也是他主張將遼東工業涉及到的干部們叫過來開一個見面會,也叫現場宣貫會。
他的意思很清楚,有什么不懂的現在就問,有什么意見現在就提。
今天不提不問的,那以后就別扯犢子,該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趙勇也是理解他的意思,所以才在現場將他們來的目的解釋清楚。
在聽到文藝出版社也在整合的序列當中,大家也都明白集團這么做的決心了,就是不太懂這么做的目的。
其實也不需要他們懂,做管理的解釋的越詳細,下面越迷糊。
趙勇看了李學武一眼,見對方點頭示意他繼續說,這才看向眾人拍了拍巴掌,說道:“聽我講啊。”
“我拿出版社舉例子,也是要說明一點,那就是本次整合的部門和單位,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他語氣認真地強調道:“不是整合了,集團就包你們像出版社那樣實現盈利,這得需要你們自己努力。”
“資源整合和調整是為了給你們松綁,是統一服務和管理標準,更方便你們的管理和運營。”
趙勇走到人群中央,環顧四周加大了音量講道:“以后招待工作也好,綜合物業管理工作也罷,你們只需要按規程辦事,不用再考慮其他影響。”
“從今天開始,我們工作組的同志會將你們的人事、財務、資產等等進行登記和分割。”
他揮了揮手,道:“也是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歸紅星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統一管理了。”
現場有聽明白的,也有糊涂的,明白的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臉上依舊裝著糊涂,糊涂的那就是真糊涂了,但嘴上也不敢說,站在那一臉苦大仇深的裝明白呢,很怕別人看出他們糊涂著。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在企業的進程中,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機遇到來之際所產生的影響力,他們都是浪潮中的普通浪花,跌宕起伏。
就像他們的人生,很多時候是被動的潮漲潮落,看不清未來。
“我來這邊有兩個任務。”
李雪走進二哥的辦公室,看著寬敞闊綽的環境忍不住嘟了嘟嘴。
別誤會,這是純羨慕呢。
她在集團的辦公室可能只有二哥這里的五分之一大小啊 沒辦法,她只不過是個科長,大辦公室靠里的位置分割開,一間是她的獨立辦公室,隔壁一間是兩個副科長的辦公室,這就是標準。
再看二哥這里,好家伙,不比在他集團的辦公室差多少,
“喝茶還是喝咖啡”
李學武并不像妹妹那般正式,就算是在辦公室,就算是要談工作也避不開這是自己妹妹的事實。
況且就是李雪自己也清楚,當她先一步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同二哥之間的關系。
嗯,帶隊的趙經理還沒得到單獨接見的機會,她已經享受到二哥親手沖泡的咖啡了,這就是現實。
“怎么這么苦啊”
李雪有些抱怨地皺了皺鼻子,看向二哥懷疑道:“你咋沖的”
“苦就證明咖啡是真的。”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后面,抬了抬下巴調侃道:“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說自己成長了,成熟了”
“這不是沒苦硬吃嘛”
李雪可不會被二哥牽著鼻子走,放下手里的咖啡說道:“我最多在這邊待半個月,聯合能源那邊還有工作等著我,所以”
“嗯,你比我還忙呢。”
李學武打量了妹妹一眼,其實最近這一年多他見家人的次數少,見妹妹的次數更少。
就算他休假回家,妹妹也有出差的時候,坐在一起聊天的機會更是能用手指頭數的過來。
當李雪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他終于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她今年二十歲了,工齡四年,也該成熟了,看著就是大姑娘。
李雪卻是有些受不了二哥“慈祥”的眼神,撇了撇嘴角,目光看向一旁說道:“別想套路我啊。”
“知道,我妹妹是包公轉世,鐵面無私,我哪里舍得為難你。”
李學武笑呵呵地看著她說道:“真要是查到了你二哥的把柄你也不用徇私舞弊,盡管開刀就是。”
“”李雪嘴角都要上天了,她才不信二哥的鬼話呢。
查他的把柄這還得著她來查 就她知道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記”著二哥呢,也不知道多少人查過遼東的賬。
到現在都沒有人跳出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要么是二哥手段凌厲,沒等那些人跳出來就斬草除根了。
這一條想想都是不可能的,就算二哥在集團只手遮天也達不到這種地步,更何況二哥說了也不算。
要么就是二哥工作能力強,明明知道他做事的風格膽大心細,可你就是抓不著他的把柄,氣死人。
顯然二哥是后者的可能更多一些,以她在集團財務工作這些年的經驗來看,沒有人能在業務工作中保持絕對的清白。
倒不是說所有人都貪了,而是業務工作就會有這樣那樣的漏洞。
最常見的便是核銷,不可能所有的采購都通過采購供應處來負責,一些單位也是有自主權限的。
這個時候誰能保證自主采購的項目就一定是真實的需要一把鐵鍬,可只能沖簸箕的賬,你說這個字該不該簽 在價格一樣,都知道不存在貪墨的情況下,主管領導要是不簽這個字,就耽誤了業務工作,簽了這個字就承擔了被規范調查的風險。
做業務的都很難,尤其是主管業務的領導。
你覺得自己合規管理,不簽任何有偏差的申請就可以了 這么說吧,就鐵鍬和簸箕的例子在日常業務管理工作中比比皆是,你不簽字就真的會影響整體工作進程,也包括下面的工作積極性。
手低下人都知道你較真,他們就不敢承擔責任,墨守成規的隊伍怎么會有奮不顧身的闖勁呢。
沒有戰斗力的隊伍還想出成績沒有成績的業務領導還想進步 這特么就是個死循環。
所以說干業務就得有協調上下級的能力,也得有承擔責任背處分準備,否則一定干不長。
李學武以前在后勤口,后來在紀監口和廠辦都工作過,那個時候他的筆相當嚴格,一般的字不簽。
為什么 因為不涉及到需要靈活處置的業務工作,他就要卡好自己的筆。
現在不一樣了,不僅僅是他自己要適當地松一松,更要鼓勵下面的單位負責人大膽一點。
他跟于麗講,不能輕易動基層干部群就是這個道理,讓馬兒跑,就不能不讓馬吃草。
他要處理的也是害群之馬,越界之馬,正經做事的還是要保護。
叫李雪先進來談,也是出于保護妹妹的目的,怕她一根筋。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幼稚”
李雪看出了二哥眼里的擔憂和關心,微微嘟著嘴唇問道:“還是覺得我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關心你,又何必出口傷人呢。”
李學武并沒有在意妹妹的抱怨之詞,而是坦然地講道:“我希望你秉持公心,聰明勇敢,更希望你能妥善處理工作和人際關系。”
“你是說”李雪猶豫了一下,皺眉問道:“有人會來賄賂我”
“不用說的這么直白。”
李學武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說道:“沒有人喜歡做這種事,也沒有人天生就是壞蛋。”
“我不希望你帶著主觀情緒和意愿去做這些工作,你得記住,你是獨立的,手里握著一把尺。”
他捧了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熱茶說道:“你無需為難,我相信任何貴重的禮物你都有底氣拒絕。
“但有些事情不是絕對的,在一定程度上需要維持一個尺度。”
“比如呢”李雪好像聽懂了二哥的意思,她從沒聽二哥用這種語氣,這種態度對她說這些話。
她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當然見識過二哥說的這些情況。
她當然有拒絕貴重禮物的能力,更有這樣的經歷呢。
要說缺錢,這個年月誰不缺錢,要說金銀珠寶,擺在眼前誰都迷糊,可她就是有這個底氣。
倒不是她家財萬貫,不缺這個,而是她有好哥哥好嫂子在前面給她指路,從上班以后就沒受過委屈,更能免疫這種誘惑。
真想要金銀珠寶,她跟二哥開口,不說十噸八噸的吧,一盒子還是能給她的,可她去哪戴啊。
二嫂的首飾盒她就見過,好東西不少,卻從沒見過身。
李雪早就過了熱血小青年的階段,是二哥手把手教她成長的。
所以今天二哥講的,一定是她這個階段需要思考和學習的內容。
“你有基層工作經驗,但還不夠基層,還缺少一定的經驗。”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點了點她解釋道:“別看你現在是科長,讓你去冶金廠當車間主任你行嗎”
李雪不自然地皺了皺眉頭,這話她聽到就有些不服氣,卻也是無從反駁,她就沒做過生產管理。
“讓你查財務的賬,你完全可以照章辦事,在辦公室里就把事情查清楚了,辦利索了,但業務管理工作不一樣。”
李學武微微點頭,看著她說道:“我不要求你到生產一線去體驗生活,但我希望你能拋開時間的約束,認真地做好這次的調查工作,能從這次經歷中學到點什么。”
“而不是走馬觀花地炫耀你的專業知識,更不要在基層管理者面前擺弄你那些賬本上的算計和經驗。”
李雪愣住了,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心里的委屈和不服氣。
強制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首先二哥是不會害她的,更不會讓她受委屈,一定是為了她好。
這樣給自己定了個范圍,她再仔細回想二哥剛剛說過的話,卻是有了另外一番明悟。
好一會兒,直到咖啡要涼了,她這才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嗯,我要說的就這些。”
李學武見她聽懂了,站起身欣慰地笑了笑說道:“在鋼城期間就住在我那,不能讓你在這瘦哪怕一兩。
“我住招待所就行了。”
李雪知道二哥很忙,是比她還要忙的,一會還得見其他人。
只是從二哥不怕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和猜測,毫不避諱地先找她談話這一點,她也不用懷疑二哥的用心。
所以當李學武繞過辦公桌準備送妹妹出門的時候,卻是被李雪從側面抱住了。
看著她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模樣,當哥哥的內心又軟了下來。
“要是有困難,就來問我。”
他拍了拍妹妹的后背,輕聲安慰道:“有人威脅你,不用管他,也來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別當我是小孩子了。”
李雪是這么說,可在二哥的懷里依舊是小妹妹的模樣。
要不是情之所至,要不是這兩年見面少,想起二哥為自己做的事,她也不會這么大膽地抱住二哥。
只是她沒準備,半敞開的房門被敲開,張同馬寶森出現在了門口,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張是知道咋回事的,馬寶森卻是被嚇的面色慘白,看見不該看的,他連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呵呵,不好意思啊。”
張很坦然地走進辦公室,輕笑著說道:“找秘書長有事。”
他這話是直接對李雪說的,是看見她不好意思地扭過身子,就差躲去領導的身后了。
太尷尬了,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躲出去,那成什么了。
張兢可不是菜鳥糊涂蛋,知道李雪同領導的關系,就算不知道他也會直接走進來,坦然地面對。
他越正常,越坦然,領導才不會越尷尬。
“呵呵,大姑娘了,還哭。”
李學武也是逗了妹妹,松開了手,說道:“這是辦公室張主任。”
就在李雪紅著臉點頭問好的時候,張已經做了自我介紹:“李科長你好,我是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張。”
“領導已經跟我說過了,這段時間工作組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們提,我們來負責協調和對接工作。”
“謝謝張主任。”李雪不敢看他,扭頭對二哥說道:“我先回去了。”
“去吧。”李學武點點頭,見她離開,這才點了點站在門口傻愣著的馬寶森說道:“口水流下來了。”
“啊”馬寶森正驚訝于張主任的勇敢,他怎么敢直面這種事情啊直等見著領導的坦然,他又有些迷糊了,難道這種事很正常嗎還是說當領導到了秘書長這個地步,就可以在辦公室里那啥了嗎 “李雪同志今年多大”
張兢懶得搭理他,跟著李學武回到辦公桌這邊,直白地說道:“真是一眨眼的工夫,成長的可真快啊。”
“雖然工作幾年了,但一直在財務系統,缺乏經驗和鍛煉。”
李學武在辦公桌后面坐下,也不謙虛地說道:“能力是有一些的。”
“否則也不能帶隊來鋼城了。”張兢卻是接過話頭說道:“她一下車我就認出她來了,上次見她還是給景副主任當秘書那會兒呢。”
站在門口的馬寶森卻是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仔細,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要是那種關系還能這么明著嘮 張主任再是領導的心腹,也不可能在辦公室里說這個吧。
所以剛剛出去的那個女干部是叫李雪好像跟秘書長一個姓啊 可這沒什么好稀奇的,秘書長還跟李主任一個姓呢。
他也是被剛剛的場景震麻了,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彎,正常人早就反應過來了。
“所以得叮囑她幾句。”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老徐他們做事太粗糙,我怕她沒有心理準備,再鬧出點什么來。”
“我給徐主任他們打過電話了,已經做了匯報和提醒。”
張做事倒是很仔細,也很周全,這會兒匯報道:“應該不會很麻煩,實在不行我全程跟進,到時候再協調唄。”
“那你就多辛苦吧。”
李學武想了想,點頭說道:“東德技術人員落地這件事你也盯一下,他們在京城完成培訓學習以后會直接到各單位開展工作。”
“我的想法是,既然已經完成了必要的培訓學習,就不要再區別對待了。”
“不過有一點你傳達下去。”
李學武點了點他強調道:“不允許出現外事問題,尤其是打架,感情這一類的,絕對不允許。
“誰觸碰底線就處理誰,誰監管不到位就處理誰,這是紅線。”
“明白,我下來再完善安置和管理方案,這件事我安排保衛部門跟進。”
“這不是幾個月的事。”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當初北毛的專家來支援,就出現過類似的糾紛,到現在還是一屁股爛賬。”
他說不好閨女李姝的情況跟這類事有沒有直接關系,但間接關系一定會有,不然李姝的親父親是干啥來的 他見不得人間悲劇,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工作疏忽造成悲劇。
感情這種東西在絕對現實面前不堪一擊,但在現實面前又不得不考慮。
你想吧,逃荒的年月有愛情嗎 說起來足夠諷刺,就算是到后世經濟和科技那么發達的環境里,竟然還能出現愛情觀崩塌的局面。
什么叫吃飽了撐得,拿著對象彩禮和工資卡不上班標榜獨立女性那些人就是,吃飽了還能崇洋媚外的 李學武見識了足夠多的妖魔鬼怪,所以對這種事要狠打預防針。
他才不會因為需要對方的技術,就把技術崇拜那一套轉化到個人崇拜上來,在他眼里那些工程師也好,技工也罷,都是早晚要送走的工具人。
留下人才 除非北蘇能在五年內解體,東德萬劫不復,這些人無家可歸,財產歸零,否則沒有什么機會留下他們。
當然了,話不能說得絕對了,總有一些個特殊情況的。
但紅鋼集團引進的技術不是一兩個愛因斯坦就能完成操控的,到時候項目完成,留下幾個工程師管什么用。
在東德不受待見,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別說李學武是渣男,什么他不要的我也不要,這就實。
這一次的技術引進最長的可能要持續到明年,按照合同要求,東德相關企業要配合紅鋼集團完成設備安裝、技術革新和工人培養等方案。
直到設備正常運行,紅鋼集團能夠自行處理生產任務,合同才算是完結。
鋼城紅星工業區以及營城船舶工業區已經騰出了對應的宿舍區,制定了相關的工作管理規范和條例。
就在東德方面技術專家在培訓的時候,紅鋼集團內部也在通過宣傳和培訓等手段加強認知管理工作。
李學武給張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他不希望這些德國人走了,再留下一堆孽緣和情債,甚至混血兒。
小鬼咂那種喪心病狂的基因改善計劃他可想不出來,也做不出來。
“李雪怎么沒跟你回來”
李學武剛到家,于麗便看了他身后一眼,見沒有人臉上有了幾分失望,甚至是自責和愧疚。
“她晚上要開會,還有工作要忙,說是趕時間。”
李學武解釋道:“你還怕她不來咋地,還是盼著她能幫你干活啊。”
“說這個,我用她干啥活。”
見他這么說,于麗的心情也舒緩了許多,幫他脫了大衣問道:“不是說要來待挺長時間的嘛,咋剛到這就開始忙了”
“開始就忙,得先捋出頭緒來。”李學武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解釋道:“萬事開頭難嘛。”
于麗整理好了他的大衣,跟著進來說道:“我都帶出她那份了。”
“你要是想她,明天就去看她。”李學武回頭看了她,笑著說道:“真給她送好吃的,她還不美滋滋的接待你啊。”
“我是想接待她呢”
于麗見他允自己去單位找李雪,心里更是落了地。
說是這么說,她才不會越界呢。
真不是故意討好小姑子的,李雪也從沒叫她嫂子,這是離婚以后的。
但從老太太那,李家所有人對她都很照顧,老太太對她更是親近。
雖然沒有名分,但李學武能給她的她都有了,所以對李雪也是真心的,不需要討好,只是坦誠相待。
要說尷尬可不早就尷尬了,她的房子同李家老三在一個院,老三沒結婚的時候李雪同毓秀住在那邊,兩人是經常見面的。
她不知道李雪是怎么想的,只要不討厭她,那就當朋友處唄。
廚房里,她找了飯盒出來,將盤子里的醬排骨單獨撥了一份,又裝了其他做好的菜,嘴里叮囑道:“明早你給她帶過去吧,讓她不忙了來家里吃飯。”
“我還得給她帶飯”
李學武好笑地“抱怨”道:“人家還不得說我賄賂欽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