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干啥去”
治安管理班的劉征見著同學們齊齊往第三教學樓跑,他不明所以也跟著跑。看小說來M.BiQuge77.Net
只是不能稀里糊涂地跑啊,邊跑邊問了身邊的同學,“哪出啥事了嗎”
“沒事,李教授的課。”
被他問到的同學好像不是一個班的,但有些公共課程能遇到,看著臉熟。
劉征聽見這回答一愣,連腳步都慢了幾分,緩過神來快跑幾步問道:“哪個李教授咱們學校教格斗術的”
“艸”被問到的同學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岔了氣,緩緩走了幾步,看著跑到前面的同學有些后悔多管閑事了。
他扭頭瞪了劉征一眼,面色有些不善地提醒道:“你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的”劉征都懵了,瞪著純潔的目光看著同學道:“沒有啊。”
“算了,前排已經搶不到了。”
或許是看出了劉征目光里的愚蠢,緩走了幾步,氣喘勻了,他這才說道:“你是叫劉征吧,治安管理班的我劉波。”
“啊”劉征再一愣,看著他點點頭說道:“你好,我是不是耽誤你啥事了”
“沒事了,我準備去搶第一排的。”
劉波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前面的跑進教學樓的第一梯隊,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可惜了,我還準備了案例來著。”
“你還沒告訴我是哪個李教授呢。”
劉征鍥而不舍地問道:“你說的不是格斗訓練課的李老師”
“教格斗的,還能叫教授”
劉波顯然是有點個性的,對所學知識還有鄙視鏈,甚至還連累到了教授。
“我說的是犯罪心理學教授李學武,就是上個月來咱們學校開課的那個。”
他目光向往地看了看二樓大教室方向,這才邁步走進了教學樓。
“你是不是沒來上課啊”
他掃了劉征一眼,道:“或者你們治安管理學這學期不用上他的課”
“不知道啊,我看著你們跑就”劉征咧了咧嘴角,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是我誤會了,還以為有啥節目呢。
“艾嗨真讓你說著了”
劉波嘴角翹起,壞笑著說道:“李教授的課可比一般的節目好看多了。”
“你是沒聽說上個月刑偵調查班的趙永志被李教授掏出老底兒的事吧”
他挑眉介紹道:“知道啥叫犯罪心理學嗎幾句話就能讓你啥都交代清楚。”
“這么神”這話劉征顯然是有些不信的。他在所里工作過,可親手抓過幾個擺攤算卦的“老神仙”,一頓項目下來各個都說自己是苦命人,全無仙風道骨了。
“神不神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劉波壞笑著說道:“李教授上堂課已經說了,這學期每次上課都會隨機抽取一名倒霉蛋兒來演示和事件審訊技巧。”
他故意嚇唬劉征,道:“等一會兒你積極表現,他一定會注意到你的。”
“啊”劉征顯然沒做好被掏空自己內心世界的準備,聽著他說的神乎其神,看著近在眼前的教室還真有些不敢上前了呢。
“那什么,我們班沒這門課,我就先回去了。”他擺了擺手,干笑著說道:“就不耽誤你上課了。”
“哎別走啊”劉波可是壞,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就往教室里拉扯,嘴里更是招呼道:“來都來了,聽完課再走唄。”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呢。”劉征一把拉住了門框,搖頭拒絕道:“等下次,下次一定來。”
“劉波干啥呢你倆”
班長看見門口進來的兩人正在拉扯,趕緊走過去一把將他們扯進了教室,皺眉提醒道:“馬上要上課了”
他的話剛說完,上課鈴聲響了,劉征卻苦著臉擺手解釋道:“那啥,我不是來上課的啊”
“老師馬上到,先坐下再說”班長是山東人,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體重能有兩百斤,推兩人往后走像玩似的。
他也不管前面那個瘦子喊了啥,先維持好課堂秩序再說,沒有什么事能比上課更重要了。
“全體都有肅靜”
隨著班長的一聲令下,班級瞬間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翻書和課堂準備的聲音。
而當李學武拎著一本書,一本備課筆記走進課堂的時候,再一次聽到了“起立,敬禮”的聲音。
他還特別看了一眼人高馬大的漢子,這班長當的全憑武力,沒有給其他人留一點競爭的余地是吧。
“坐”李學武回了一個禮,這才下達了坐下的命令。
紀律部門的課堂上就是這樣,有明確的起立敬禮和回禮命令,一些開辦軍事教育課的大學課堂上也是這樣要求的。
“上個月咱們學習了犯罪心理學概述和起源,今天咱們來學習犯罪心理學研究的對象和體系。”
李學武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今天要學習的題目,一轉身便見后排有個男生站起身貓著腰要從后門溜走,他咳嗽了一聲,放下粉筆說道:“后面那位同學很積極嘛,你來回答一下吧。”
劉征像是被施加了定身術一般,僵硬地扭著脖子轉過頭,卻發現全班級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此時的模樣在眾人看來像極了魯迅先生筆下瓜田里的猹。
“那個老師”劉征都要哭了,僵直著站起身子舉手解釋道:“我是治安管理班的,上錯課了”
“哈哈哈哈”課堂上瞬間熱鬧了起來,這小倒霉蛋的表情再配合弱弱的解釋,特別的有喜感。
“沒關系,來都來了。”
李學武微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道:“既然你沒聽上個月的課,那今天的課就不好再錯過了,到前面來聽。
“”劉征愣愣地看著前面的老師,很想懷疑地問一句:老師您聽我解釋了嗎 “我還有”他再想解釋,劉波已經不給他機會,拉著他便往前面走,嘴里還低聲哄道:“機會難得,幫兄弟一把”
“”劉征懵逼了,我特么跟你剛認識啊,就幫你一把那特么誰來幫幫我啊他當然知道劉波想坐前面去,就是因為自己的提問才耽誤了對方的搶座行動,這會兒確實機會難得可是這機會自己不想要啊 只不過都被對方拉著走了幾步,大家都看著呢,再拒絕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咱們課堂歡迎新同學啊。”
李學武看著兩人在前面擠了個座位,笑著說道:“以后挑選心理學實踐對象的規矩也改一改。”
他目光掃了教室眾人一眼,道:“就定你們拉來的新同學,怎么樣”
“好”
“同意”
“哈哈哈”
一時之間課堂的氣氛活躍極了,尤其是上堂課被當成審訊對象的趙永志,這會兒巴掌都要拍紅了。
剛想被動地跟著鼓掌的劉征一愣,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年輕的過分的李教授,再扭頭看了看不做人的劉波。
合著自己被當豬仔給賣了啊 “信我,兄弟,我不是故意的”劉波非常真誠地看著他解釋道:“你也聽見了,規矩剛改的。”
“我信”劉征沒有把后面的話說出來,轉頭看向李教授問道:“下堂課我騙來的也算嗎”
“哈哈哈”
“你覺得李教授說的是真的嗎”
一上午四節課連軸轉,要是沒點真本事,課堂上能撂倒一大片。
就算是課堂有紀律,考核非常嚴格,可人的精神是有限的,本能驅使下該迷糊還得迷糊。
但犯罪心理學課堂上不一樣,中間休息的十五分鐘都充滿了趣味,大家都只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
當然了,李教授下課就走的動作也太快了,想要繼續提問的學生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上車離開。
該說不說,這位年輕的不像話的李教授還真是讓他們迷糊,喜歡的迷糊,尊敬的迷糊,以及崇拜的迷糊。
有從東城來的干部說這位在他們分局可是響當當的人物,要不是治安體系變革,他早就一飛沖天了。
不過現在也了不得,紅鋼集團的主要領導,此前在衛戍區擔任主要團領導,還在工安部掛著刑偵專家的名頭。
來他們學校上課那是完全有資格的,就這幾年他出的書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擺在案頭當工作指南呢。
別看他年齡輕,在工安工作的時間短,但處理的案子絕對算不上小,最牛的是他經手的案子全都告破了。
劉征也是聽了這些傳聞,所以才從第一節課的勉強到最后一堂課的學有所獲。
不過被當做審訊對象的他還是覺得當時的自己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脊背發汗。
“什么真的假的”劉波已然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好朋友,坑對方一次,交個朋友算補償吧。
“就是手槍倒拿當錘子用啊。”
劉征用手比劃了一下,說道:“李教授不是說這樣對犯罪分子造成的心理壓力非常的大嗎”
“他還說了不能隨便用呢。”
劉波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他的課你得分析著聽,別他講什么你就跟著學什么,有些尺度你控制不到他那個地步。”
“他講的涉外案例你也聽到了,換做是你敢那樣干嗎”
“這”劉征猶豫了一下,道:“我倒是覺得他很有把握呢,就是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
“你才上了他四節課,就敢拿心理學說話了”劉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都說了他的課你聽著就是了,別使用。”
不像是開玩笑的,他表情認真了幾分,強調道:“這套理論在國內他算是第一人,他能用不代表咱們也能用。”
“我也不是不讓你用,就是用不好容易現眼。”
劉波看著劉征的眼神又有些迷糊了,微微搖頭解釋道:“他的這本書出了有四五年了,到今天有幾個學明白的”
“多聽他的課,等回到單位再慢慢實踐吧。”他倒是很有見地地嘆了一口氣,道:“這不是經驗上的差距,是思想上的。”
“什么意思”劉征皺眉問道:“你是說我思想薄弱"
“我也沒比你強到哪去。”
劉波看了他一眼,道:“別不服氣啊,他是大學畢業,我是初中畢業,你是上到幾年級畢業的”
“我我也是初中。”
劉征的語氣弱了幾分,卻還是皺眉道:“既然用不上,咱們還學它干什么。”
“射擊你用不用得上”
劉波好笑地看著他問道:“擒拿你用不用得上你要說用得上,那你告訴我什么時候用得上”
“學什么都不白學。”他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解釋道:“這門課非得等你回去以后參加刑偵或者審訊工作的時候才能學以致用。”
“他今天都說了,犯罪心理學的研究對象有狹義和廣義,狹義研究的是犯罪主體的心理和行為,廣義研究的是犯罪對策中的心理學問題。”
“要是沒上他的課,你知道從哪下手啊”
他點點頭笑著說道:“門你都找不到啊”
“我還是覺得倒拿手槍這招更好用。”劉征扯了扯嘴角,道:“太虛的東西過了今天我可能就忘了,但這招我記住了。”
“”劉波無語地看了他好一會,這才好笑地點點頭,道:“行啊,記住一招也行,總算沒白上四節課。”
“二哥,你咋來了”
李學才從辦公室里出來,卻見二哥從大廳進來,驚訝地看了看,確定是二哥這才過來打招呼。
“沒事,來找爸的。”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不忙啊”
“還行吧,我帶你去找爸。”
李學才笑了笑,示意了一樓右手邊的方向道:“他基本上都是上午坐診,下午時間更多一些。”
“就說幾句話,我一會兒的飛機,回遼東。”李學武解釋了一句,反過來問道:“你和毓秀咋樣了”
他瞧了弟弟一眼,問道:“咋一直沒信兒呢”
“您可繞了我們吧”
李學才好笑地扯了扯二哥的袖子,道:“在家老太太和媽催,到醫院爸,咱哥倆見面就別催了。”
“我就是問問。”李學武笑了,又輕聲問道:“你倆都沒什么毛病吧讓沒讓爸看一下”
“二哥,你能想到的,爸媽早就想到了。”李學才無奈地解釋道:“爸給我倆看都不止一回了,放心吧您啊。”
“既然你們倆都沒有問題,那就剩努力了。”
李學武走到父親的診室門口,瞧見里面有病人便選擇等在外面,回頭對弟弟鼓勵道:“你可以的。”
“我可以什么”李學才無奈又好笑地看了二哥一眼,道:“行了,你在這等吧,我去努力了。
“現在嗎”李學武笑著打趣道:“下了班再努力也不晚。”
李學才回頭看了二哥一眼,滿眼的幽怨,但還是笑了出來,哥倆揮手作別,卻是各有感慨。
李學武看著弟弟穿白大褂的模樣,終于有了一種成就感,是為他的成長和成熟而感到高興。
而李學才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二哥對自己的態度有所變化,好像更隨意了,也更有趣了。
有些話不用說明白,他能想得通這種變化代表了什么,能得到二哥的肯定他還是很開心的。
他知道,二哥以前拿他當小孩,當弟弟,就是沒把他當成年人看待,即便是他都要結婚了。
不過這也怨不得他二哥,就連結婚對象都是他二哥幫忙給介紹的,就沖這一點他在二哥面前也支棱不起來。
從二哥工作以后,家里的大事基本上都有二哥做主,后來二哥工作忙了,便由嫂子做主。
這可不是貶低父親李順,藐視一家之主的權威。
恰恰相反,這是父親李順的主觀意愿,或許老父親在看到兒女事業有成的時候,心里更多的是驕傲吧。
家里有什么事,父親都會講出來,先聽聽大嫂的意見,拿不準的再去問問二哥的意見。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父親已經習慣了獨斷專行,一家之主的牌子立的相當穩。
李學才也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父親漸漸的有了放權的意思,但絕不是從大哥結婚開始。
如果有一天這個家里需要第三個人站出來主持大局,或許是毓秀,或許是李雪,絕對不可能是大哥。
想李姝站出來主持大局的可能都比大哥多,大哥實在是太懶了,二哥說人活著就得糊涂點,像大哥那樣看的太透了反而失去了生活的樂趣。
以前他還不理解二哥這句話的深意,直到看著大哥一步步走到今天富家大少的模樣,他才明白二哥說的真對啊。
誰能比得上大哥瀟灑啊。
一兒一女小時候是由大嫂帶,大一點了是由母親和老太太帶,他連尿褲子都沒洗過,也就是抱抱孩子算了。
說是有工作,可看起來跟沒上過班一樣。
剛上班那會兒有老師和大嫂護著,班上不成了有二哥護著,現在去了紅鋼集團的研究所真成神仙了。
到今天問大哥一個月工資多少,攢了多少錢,他或許都回答不上來,一切都是由大嫂操持這個家。
讓他買個菜都能丟三落四的,更別提干別的事了,連父親和母親都認同了二哥的話,只把大哥當傻兒子養了。
要說大嫂開始當家,應該是從生了李唐以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母親將家里的鑰匙和賬本交給了她。
這方面李學才和姬毓秀是不關心的,甚至從結婚以后兩人還主動往家里交伙食費。
大嫂開始當家,母親是不好說話的,這錢拿不拿還得大嫂說了算。
如果說沒有二哥回來后鬧的那一出,大嫂或許會同其他人家的長媳那樣斤斤計較,家里非得鬧幾場才能消停。
當然了,就算鬧過了,也是各過各的,兒子們分家生活,也就少了斤斤計較。
可因為二哥,大嫂挨了一巴掌,像是打斷了某根弦,經過了幾度風雨,李家的和睦卻是外人羨慕不來的。
至少給他和姬毓秀做了榜樣,有二哥這些年的照顧和幫持,就算是從農村來的大嫂也說不出個挑剔的理由來。
他們交伙食費,大嫂坦然地收下了,甚至連李雪也開始往家里交錢,這些她都單獨列了一筆賬。
姬毓秀可沒說過大嫂的閑話,妯娌幾個只有二哥二嫂不在這個院子里住,一大家子人早就熟悉了彼此。
親兄弟明算賬,通透一點卻也省了嘰咯。
家里的開銷比以往要大很多,從大嫂當家以后家里的伙食標準明顯提升了不少。
雖然母親嘮叨過幾次,可大嫂都沒聽她的。
后來母親也就不再說了,一來是因為老太太年齡大了,二來是孩子們多了,三是因為家里的條件也好了很多。
李順還在上班,老大、老三連李雪這就是六口人上班,六個人交伙食費,家里的開支再大也足夠用的了。
其實姬毓秀是個小饞貓,喜歡吃肉,喜歡吃細糧,母親當家的時候她嘴饞了不好意思說,都是從外面下館子。
他又何嘗不是饞嘴的,小兩口沒少在外面打牙祭,后來發現大哥大嫂也是一樣。
現在大嫂當家了,經常往家里買菜買肉,他們也省得往外面去吃,其實算下來并沒有多花錢。
知道柴米油鹽,了解相處之道,也是從他結婚以后才開始,有的是姬毓秀說給他的,有的是他自己悟的。
或許就是點點滴滴開始,他學會了思考,也逐漸成熟,讓二哥看到了自己的成長,才有了今天態度上的改變。
以前他是李家老三,現在他是李醫生了呢。
“哎同志,你得排隊啊”
李學武站在門口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等診室里的病人走出來,他剛要進去,便被人揪住了胳膊。
“呵呵呵”他笑著指了指診室里解釋道:“那是我爸,我找他有點事,說兩句話就走。”
“蒙誰呢”這大哥也是愣,揪著他的胳膊一歪脖子,沖著里面比劃道:“你別跟我來這套啊,你這套我可門兒清啊”
他撇著嘴角豪橫地瞪眼睛道:“我還說那是我爸呢,你讓我先進去吧。”
“”李學武咬了咬嘴唇,強忍著笑意沖里面叫道:“爸,您看看我什么時候多了這么一個大哥啊”
眼瞅著這位得有三十多了,被他這么一叫有點愣住了。等見著診室里的醫生走出來,他手也不自覺地松開了。
“你干啥來了”李順瞪了他一眼,轉頭對那人和氣地解釋道:“您先進屋,我跟孩子說兩句話。”
眼瞅著啊,那大哥臉色騰地一下就紅了,門口早就瞧熱鬧不嫌事大的等著看病的眾人瞬間笑出了聲。
本來嘛,都是來看病的,憑什么這個小伙子先進屋啊,大家都等著有人站出來糾正他的錯誤呢。
排第一個那位也不是好脾氣的,哪里容忍他插隊啊,只不過吵架的熱鬧沒看成,倒看了一出認爹的好戲。
“不用不用,我等一會也沒關系。”大哥紅著臉連連擺手道:“不好意思啊,誤會了。
“呵呵呵”李學武笑著從兜里掏出煙分了他一支,見他不好意思接硬塞給他,這才跟著父親進了診室。
“你不用上班嗎”李順當然知道他能應付這場面,走到辦公桌后面看了他問道:“啥事找到這來了。”
“昨天就想給您打電話來著,又覺得興師動眾的不好。”李學武也沒坐下,就站在父親的辦公桌旁解釋道:“我們單位一把,身體好像不舒服,說是要來請你給看看。”
“那就來看看唄。”李順沒在意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喝完了茶水才反應過來,抬起頭看著兒子問道:“需要我出診”
“他應該是想這么安排。”
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要真是有什么病,他早就去醫院看了,應該是身體虧了。”
“他那個位置嘛,比較敏感的,不希望背個身體不行的包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您應該能理解。
“嗯,我知道了。”李順放下手里的茶杯點點頭,道:“你跟他說吧,明天我能有時間。”
“不用說,他既然想請您,就一定知道您的工作時間。”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到時候他可能會安排車去家里接您。”
“到時候看的咋樣您不用跟別人說啊,這個還是要保密的。”
“用你教我怎么做工作啊”
李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了門外道:“行了,沒啥事趕緊走吧,我這還有事呢。”
“沒別的事了,我一會兒回遼東,這次行程太緊了,也沒時間一起吃飯,下次回來咱們全家去吃海鮮。
“忙你的去吧”李順最不耐煩兒子們同他膩歪,連多說幾句熱乎話都聽不得,好像很怕觸動心弦,感動在臉上似的。
國人就是這樣,在國外那種開放的風氣沒吹進來之前,始終是保守的,覺得父親就該是這個形象。
至于說慈母和嚴父的形象到底對不對,這個真沒有道理可講,因為這都不是科學問題。
你要說這個,那坐月子到底應該是遵從傳統,還是應該學習西方所謂的現代科學坐月子方法 反正李學武相信科學,但不完全相信科學。
顧寧生李唐的時候就是一個月不洗頭,不洗澡,不吹冷風,什么特么一天下地,三天上跑步機這種神話他信都不信。
他聽說過有多少產婦半個月洗頭洗澡結果落下頭疼關節痛的病例,他爹就是中醫,你說他信科學還是信他爹的 有的時候吧,人就是太聰明了,該相信經驗的時候不信,不該相信的時候信神。
李學武總覺得老李要是再不看中醫,就得信神了。
別當玩笑,白天一副唯物主義戰士模樣,晚上可能就要求神拜佛了,要說最信這玩意兒的,還得是那些見多識廣的。
李學武不想老李頹廢下去,雖然在這次風波中不打算支持他,但也沒想著讓老李走上歪路。
“大哥,到你了。”他真壞,走到門口故意沖那人歪了歪脖子,示意道:“咱爸等你呢。”
“哈哈哈”門口這些人都要笑瘋了。
不過那人也不好意思生氣,李學武真是大夫的兒子且不說,是他先誤會了,剛剛人家還給他遞煙來著。
不生氣,但也紅了臉,他苦笑著說道:“同志,別開玩笑。”
“哈哈哈”瞧見他這幅模樣,以及落荒而逃般進了診室,外面這些人笑的更歡了。
本來大家都是來看病的,或多或少都有點低沉的情緒,現在卻是好多了,瞧著李學武壞壞的模樣,他們對即將要問診的大夫也有了幾分調侃,啥樣的大夫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來。
“領導,給您的熱茶。”
周小玲等飛機在高空飛穩以后,不等李學武叫她便端來了一杯熱茶,她早就熟悉了他的習慣和喜歡。
李學武放下報紙看了她,笑著問道:“謝謝,連班啊”
“最近任務比較多,我們三個組連軸轉。”周小玲笑著解釋道:“今天是從金陵飛回來,再去鋼城,從鋼城回來到京城再飛金陵。”
“咋地當貨機用了啊”
李學武端著茶杯好笑地問道:“要連著飛這么多趟都是咱們集團的任務嗎”
“不,只有您這一趟是。”
周小玲抿著嘴角笑了笑,隨后解釋道:“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們的任務突然增加了,很多。”
“哦,是嘛。”李學武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問道:“你都有注意過,是那些人使用這架飛機嗎”
“嗯”周小玲為難地遲疑了一下,也是見張恩遠等人沒有注意到這邊,這才探著身子湊過來輕聲說了幾句。
李學武聽了她提到的幾個人名,臉上的凝重消散幾分,但心里卻越發的沉了下去。
他點了點周小玲輕聲交代道:“以后不要再向任何人說這些,誰問起你都說不認識,不知道,聽到了嗎”
“哥,我知道。”周小玲看得懂他臉上的認真,也是很認真地應道:“我只跟你說過。”
“好,你去忙吧。”李學武點點頭,道:“等你下次來鋼城的時候有時間再來找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明白了。”周小玲謹慎地點點頭,轉身去了工作倉。
李學武的好心情消散一空,報紙上的歌功頌德再也看不下去了。
本來這次旅程應該是輕松的,即便他上了一上午的課,中午飯都是在食堂對付的一口,中午匆匆趕的飛機,可他還是準備好好地休息一天,周一開始正式工作。
可從周小玲提供給他的消息看來,有些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因為紅星一號的優越條件,很多人用了這架飛機。
他不好說因為歷史的偏差,是否會對一些本該發生的事實造成改變,他甚至從未想過自己能改變什么。
但蝴蝶效應好像真的存在,一架公務飛機而已,好像影響不大,但足夠深遠。
現在他總不能怕紅鋼集團被牽扯進去,而叫停紅星一號的飛行吧。
到時候這個決定得不到集團班子其他成員的認同,連飛機都有可能被征用。
真人財兩空,該產生的影響還是會存在,甚至會走向不可預期的方向。
李學武看著窗外的白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他知道那些人在密謀什么,也知道未來幾個月會發生什么事。
但站在歷史的角度,身處時代的漩渦之中,他認為自己能做的實在是不多。
不要覺得自己很聰明,能得此機緣便是天選之子,做一些自以為是的選擇。
在李學武看來,他做自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有些事情該發生就應該讓它發生,他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資格去改變什么。
直到飛機落地前,李學武都沒能從這種思緒中緩過勁來。
張恩遠一直觀察著他的情緒變化,飛機起飛的時候還好好的,直到周小玲過來說了句什么,領導的情緒才陰沉了下來。
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私人關系,他當然知道周小玲同領導早就認識的。
忘了是從誰那聽來的,秘書長的妹妹,也就是集團財務科的李科長同周小玲是很好的朋友,這才有了這層關系。
如果不是私事,那就一定是與兩人有所交集的公事了,能是什么呢 已經不難猜了,一定是飛行相關的,或者是乘坐這架飛機的人。
張恩遠很懂得分寸,能分析到這就足夠了,再想確定具體的猜測,就必須動用關系進行調查了。
比如說從集團調這架飛機的航行記錄,包括乘客的信息等等。
但這就違反工作規定了,他還沒有資格,更沒有理由調查這些內容。
他只不過是顧忌李學武的情緒變化,這才有了心里的猜測。
等下了飛機,放好了行李,他這才坐到了副駕駛,同時看了后座上的領導一眼。
“領導,咱們是先回家,還是先到單位”
不等于問,他主動問出了接下來的安排。
李學武算不上工作狂,但擔任主要負責人以后確實有點忙的。
如果是中午到的鋼城,那不用想,一定是先送他去單位,然后由于送兩人的行李先回家。
可是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四點半飛機降落,半個小時才出來。
這個時候就算去單位,最多也就有半個小時的工作時間。
“去單位。”李學武好像還沒緩過來,依舊看著窗外隨口應了一句。
于挑了挑眉毛,他不敢說話,而是看向了張恩遠,飛了個眼示意他提醒領導時間。
張恩遠恨不得一電炮捶他下車,他私下里不止一次提醒對方別特么跟自己眉來眼去的,屁股不舒服。
“領導,五點過了。”
該是他提醒的,他當然得提醒,總不能他在的時候還要于說話。
張恩遠先是看了看手上的時間,這才輕聲提醒道:“咱們到單位也得半個小時。”
“喔。”李學武先是應了一聲,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正抬著手腕示意手表上的時間,這才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表。
“都這個時候了嗎”
感受著窗外的陽光正在消失,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好了,回家吧。”
剛剛的一口氣好像將內心的情緒全都吹出去了似的,這會兒恢復了一些精神,道:“最近關注一下報紙上的新聞。”
“是有什么事嗎秘書長。”
張恩遠早就想問這句話了,就是怕打擾到領導的思考。這會兒他轉過身看著李學武說道:“在飛機上您的情緒就”
“京城正準備開會呢。”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每次開會都會有新的變化。”
“是。”張恩遠嘴里是這么應著,可心里還是疑惑,變化什么變化 他從沒站在歷史的角度看待他所處這個時代的變化,或者說時代本應該是什么樣的,他都不知道。
當然,他沒有李學武的視角,更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所以無從擔憂。
李學武沒辦法跟他說太多,只是淡淡地講道:“注意一下就行了,我有可能關注不到,有什么事及時提醒我。”
“好的,沒問題。”張恩遠依舊是稀里糊涂地應著,真發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領導關注的是什么。
李學武這會兒卻逼著自己不要繼續杞人憂天,看向前面的于問道:“你結婚的事情定下來了嗎”
“額”于有點無語了,怎么每次不知道該聊什么的時候都會聊自己的事呢,自己成領導的話題了 “我聽我姐的安排。”于還能說什么,先把自己姐姐推出來再說吧。
“嗯,早點安排,早點成家吧。”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你也該成熟起來了,不能開一輩子車吧。”
“開車挺好的,我就喜歡開車。”
于終于開了竅似的,笑著說道:“尤其是給您開車,一輩子也愿意。”
“得了吧,我還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