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回來了。看小說就來”李懷德睜開眼睛看了門口進來的人一眼,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招呼道:“是剛到家嗎”
“您這是怎么了”
李學武微微皺眉打量了他一眼,關心地問道:“是身體哪不舒服嗎”
李懷德抬手示意了劉斌出去,這才指了指對面說道:“有點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您最近熬夜了”李學武坐在椅子上,仔細瞧了他的臉色,眉毛塌了塌說道:“看樣子是不大好。”
“要不我給家里打個電話”
他坐直了身子,解釋道:“我不是專業的,就算是要調理和治療,也得請專業的來給您看。”
“呵呵”李懷德知道他話的意思,輕笑著看了他說道:“太麻煩了,后天約時間吧。
“您確定啊”李學武看著他強調道:“要是真覺得不舒服,可得及時就醫,病不能拖的。”
“放心吧,我的身體我知道。”
李懷德撐著沙發扶手坐起身子,端起茶杯問道:“怎么樣這次去金陵。”
“有將近一年時間的準備,組織架構和工作環境自然是沒問題的。”
李學武點了點頭,雙手交叉擺在身前的辦公桌上介紹道:“我,谷副主任以及高總分別同銷售總公司和分公司的負責同志談了話,相關的指示精神和要求已經傳達給了他們。”
“雖然很多干部職工都是集團以及其他部門抽調過去的,但工作的勁頭和熱情是很高漲的。”
“嗯,業務方面呢”李懷德點點頭,放下手里的茶杯問道:“交接的還算順利吧。”
“可能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李學武攤了攤雙手解釋道:“畢竟不是一刀切兩半那么簡單。”
“在落地的當天晚上,金陵片區擬定的負責人鄧遠能由銷售總公司副總楊筱芬的陪同向我們做了工作匯報。”
他講到這里時頓了頓,抬起眉毛看向老李語氣有些猶豫地講道:“這個人選”
“是蘇副主任提名的。”
還沒等李學武將質疑的話問完,李懷德已經急不可耐地甩鍋了。
他也是皺著眉頭強調道:“我問過玉農同志了,她對這個人也不是很滿意。”
“具體什么情況我不清楚。”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您也知道,我一直沒關注銷售口的工作,所以”
看著老李理解地點頭,他又繼續講道:“具體情況具體工作上看吧,我說不好對他是個什么感覺,就是不太靠譜。”
李懷德聽見他都說這個人不靠譜,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的火苗就要被點燃了。
“有些同志就是喜歡亂彈琴。”
他將手邊的鋼筆丟的遠了點,看向窗外意有所指地說道:“不該管的瞎操心。”
李學武不確定他這番指桑罵槐是否有點他的嫌疑,很直接地繞過這個話題,不想給自己引火燒身。
這也表現出了大公無私的態度,他從未主動甚至更不愿意插手人事工作。
見他沉默,老李也知道自己的話傷及無辜了,但對他的態度十分的滿意。
“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他陰沉地說道:“我會讓玉農同志盯著他的,只要不行就趕緊換掉,以防后患。”
說著,他看了李學武一眼,道:“東德的第一批技術人員已經到京,你代表集團過去接見他們吧,主持一下歡迎宴會。”
“還是您去吧,畢竟到咱們家了。”
李學武推辭過后解釋道:“如果沒什么特殊情況,我打算明天下午回鋼城。”
“有些情況需要盡快處理。”
他點了點面前的桌面,輕聲強調道:“無論前院的風有多大,后院永遠不能起火,”
“呼唉”李懷德深呼吸,又長出了一口氣,看著他感慨道:“班子里要是人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
這句話沒有說完,剩下的都在嘆息中了。
都是自己這樣的 李學武只覺得好笑,要是班子里有十個自己,那老李都活不過今晚,他就是太糊涂了。
“北方工業報的報道,高總同我說了。”他倒是不藏著掖著,坦然地講道:“這個要做好準備。”
“蒼蠅一樣惡心”聽他說這話,老李的火氣被引了出來,拍了桌子罵道:“甩不掉了”
“就怕是個引子,別有用心地上綱上線。”李學武微微探著身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他道:“您得提防著點。”
“是沖著我來的,我知道。”
李懷德氣惱地點點頭,哼聲說道:“小人十足的小人,害群之馬”
他這樣罵就差報對方的身份證了,李學武聽著都覺得好笑。
“技術人員等到了遼東以后我再見吧,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
李學武并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總不能同仇敵愾地一起罵街吧,這沒有意義。
他的態度始終是積極工作,穩定局面的,這才是讓老李尊重他和信任他的基礎。
老李身邊并不缺少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之人,他就沒必要在這個賽道競爭了。
“銷售這邊你也盯一下吧。”
李懷德揉了揉額頭,交代道:“尤其是對外貿易這一塊,有工業生產交接的部分還是要你來負責。”
“高總還是有能力的。”李學武聽得懂他話里話外的深意,卻是強調道:“現在她做的不就很好嗎”
“高總的能力當然有。”李懷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但在對外貿易上咱們還是要持謹慎和認真的態度。”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強調道:“有你跟進我更放心。”
話已經說的這么明白了,李學武也是故意讓他這么說的,所以就沒有再繼續謙讓的必要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李學武雖然答應了,但表情是帶著為難的,“下來我跟高總協調一下。”
“嗯,你做工作我不擔心的。”
李懷德靠坐在椅子上,微微扭頭看向窗外說道:“如果不是布局遼東工業工作更緊要,我是想安排你在銷售口鍛煉的。”
他不無遺憾地感慨道:“那才是你發揮才能的最佳戰場。”
李學武就不對這種評價做評論和回應了,因為他才不相信老李會這么想,畫大餅他的技術比老李更高超。
“文學同志啊,唉”
李懷德才說了他的事,又回過頭來嘆了一口氣說道:“可能有些麻煩了。”
“是”李學武皺眉看向他問道:“哪又出現問題了嗎”
“萬全同志向我做了匯報和請示。”李懷德看向他無奈地說道:“他要親自參與調查冶金廠4號爐的案子。”
“哦,那不是好事嘛。”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這樣正好能盡快結束調查,給出個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他眼皮耷拉著講道:“周副主任是市里調來的,立場絕對禁得住考驗,相信集團上下更相信他給出的結果。”
“你要這樣想”李懷德話只說了一半,他當然知道李學武不是這樣想的,“也對。”
“不過關于文學同志的安排,亮馬河工業區可能得正式交給勁松同志來負責了。”
他講到這里的時候頓了頓,看了一眼李學武的表情變化后這才繼續講道:“這也是出于保護的目的。”
“站在我的角度當然不能理解。”李學武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道:“當然了,董總一定能“理解”的。”
“唉”李懷德一聽這話便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集團正當多事之秋,諸多安排并非我所愿啊。”
李學武不想聽他放屁,將話題轉到了別處,聊了半個小時便出了辦公室。
景玉農的秘書黃楊從門口路過,見到他主動打了個招呼。
“景總在嗎”李學武也沒避諱身后就是李懷德的辦公室,直白地問了一句。
黃楊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應道:“景總就在辦公室。”
她做了請的手勢,見李學武點頭便趕緊走前一步,很怕秘書長突然闖進領導辦公室似的。
特別的,她還瞄了一眼李主任的辦公室,想要判斷秘書長陰沉的臉色到底是因為什么。
該不會是去找景總吵架的吧那她這樣豈不是成了帶路的 “東德愿意進口咱們的汽車”
程開元對這個消息持懷疑的態度,即便他已經看到了相關文件。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扭頭看向高雅琴示意道:“你看,又一個。”
高雅琴則挑了挑眉毛,問道:“怎么看起來程總對咱們的汽車工業缺少必要的信心啊。”
知道女人用什么語氣說話最有攻擊力嗎那就是一句話有兩到三個重音,中間還有停頓緩沖。
談工作的時候會占據一定的主動,如果是談戀愛,那男方可就遭殃了,這輩子都硬不起來的,會被玩成狗。
“我這是高興的。”程開元笑著解釋了一句,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問向李學武道:“這秘書長帶回來的好消息”
“我哪有這個能耐。”李學武示意了身邊的高雅琴說道:“都是高總的功勞。”
“你又謙虛”高雅琴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道:“這樣有意思嗎”
“把自己表現的很偉大,把我們當成多吃多占的小人。”她撇了撇嘴角看向程開元解釋道:“是秘書長在東德做好了鋪墊。”
“這有什么好謙讓的”
程開元好笑地將文件放在了辦公桌上,挑眉講道:“你們要是都覺得不好意思,可以算作是我的。”
“那你就太好意思了。”
一直抱著胳膊沒開口的景玉農一開口就是暴擊,逗得幾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營銷部經理黃文麗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看著景總辦公室里其樂融融的氛圍,她都有點懵了。
不是前幾天剛傳出來景總同秘書長又鬧了一場,今天這又是干啥呢,神經病吧 “來。”景玉農臉上的笑意隱去,換上了一副冷俏面孔,這才讓黃文麗有了幾分適應。
“領導,您要的銷售數據。”
其實打電話叫她來的是高雅琴,不過讓她來景總的辦公室,所以才有了這么一出。
李學武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面前還有一杯茶,就是不知道誰泡的。
她走進來也沒見著黃楊在這,辦公室里就四位領導在。
“東德內部的情況比較復雜。”
李學武沒理會黃文麗臉上的古怪,給剛坐下的程開元介紹道:“他們有個政策,是要給每一個成年公民發放一臺汽車。”
“隨著他們的工業發展和生產力受到限制,以及人口的爆發式增長,這種政策執行的越來越緩慢。”
他翻了翻手心講道:“當地人跟我說,有人排隊到十年以后了,就是不知道十年后能不能輪到他領取汽車。”
“所以東德的意思是”
程開元挑了挑眉毛,他聽懂了李學武的介紹,但還是謹慎地猜測道:“是想通過采購咱們的汽車來緩解這種壓力”
“有幾種原因吧。”李學武沒有否認他這種猜測,而是解釋道:“首先是東德很缺重工業原材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的重工業發展,尤其是鋼鐵工業。”
“精加工領域當然有著一定的優勢,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其二便是生產成本。”
他捏著手指計算道:“累加運輸成本,關稅以及其他成本,咱們的羚羊二代還是要比他們本土汽車采購價格更便宜。”
“第三便是來自內部的壓力。”
李學武緩緩點頭介紹道:“東德處于兩極對抗的最前沿,任何民意上的波動都會引起北方的高度重視。”
“所以去年咱們組建的工業訪問團在東德的一系列采購和合作動作,還是給東德帶去了一些思想上的改變。”
他指了指程開元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強調道:“現在從咱們這引進汽車,就是一種緩解矛盾和刺激試探的手段。
“矛盾試探”程開元立即想到了什么,轉頭看向高雅琴問道:“是我想的那樣嗎”
“國際事業部了解到的實際情況是,東德在過去幾年逐漸加大了與西方國家的貿易往來,貿易總量持續走高。”
高雅琴解釋道:“也許他們有自己的無奈,或者是另一種處理雙邊關系的手段和計劃。”
“我只關心這個項目集團能賺多少。”當程開元看向自己,景玉農淡淡地做出了回應,“集團現在很缺錢。”
她正在看黃文麗送來的數據文件,手里已經做了幾個標記。
黃文麗站在一旁也插不上話,只能等著幾位領導討論出結果,好領命去執行。
“現在一艘船能裝多少車”
程開元看向了高雅琴,又看向了李學武,兩人一個是負責集團經濟工作的,一個是負責集團工業工作的。
李學武在遼東,對營城船舶的造船數據一定是很清楚的,他只懷疑過李學武的良心,卻從不懷疑對方的專業能力。
年輕人腦子好使,心機更深,細想想集團班子里誰沒吃過他的虧,連作死的老蘇都不敢正面硬扛他了。
“六千臺”李學武是看了一眼高雅琴,有些不確定地介紹道:“六千臺汽車,還能裝三千臺左右的摩托車吧。
“差不多。”高雅琴點點頭,說道:“不過得是圣塔雅集團的萬噸貨船。”
“他們的汽車貿易搞的風生水起。”李學武輕笑了一聲,解釋道:“咱們交付的一艘貨船已經改造成了汽車運輸船。”
“萬噸啊”程開元點點頭說道:“這就不僅僅能運汽車了,運輸成本還能降低不少。”
“如果走北非,食品、五金、電器、兵器等等。”李學武想了想,算計著說道:“這一次貿易總額能達到”
“五百五十萬左右。”景玉農很快給出了答案,甚至比他還要更準確一些,“不包括食品以及其他貿易項目。”
她手里的鉛筆敲了敲辦公桌,看著對面的幾人講道:“但實際盈利絕對沒有這些,國際貿易并不是特別賺錢。”
“是咱們,咱們主導的國際貿易不賺錢。”李學武補充了一句,看向幾人強調道:“這種情況可能需要幾十年才能扭轉過來。”
“要先解決工業生產的難題。”程開元認同地點點頭,說道:“任重而道遠啊,紅鋼集團能做的還有很多。
“累死得了。”景玉農有些抱怨丟下手里的鉛筆說道:“費勁巴力的將近三個月往來航期只能賺兩百萬左右。”
“意義不一樣嘛。”高雅琴笑了笑,說道:“能打開東德市場,就能嘗試反向輸出北方經濟聯合體。”
“那可是純純的價格戰了。”
李學武站起身說道:“我敢打賭,東德引進的這批車輛能有一半發放下去就算宅心仁厚了,他們一定會搞小動作。”
“倒賣,對吧。”程開玩笑了笑,挑眉問道:“會不會引來更多的采購商”
“那得看北方的態度了。”
李學武用手里的筆記本輕輕敲了敲辦公桌,道:“反正最遲兩年,東北亞這邊一定要有所突破。”
“行啊,有得賺總比坐著干瞪眼強。”景玉農嘆了一口氣,在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推給黃文麗,卻是看向李學武強調道:“集團很缺錢,任何一筆資金的調動必須有所收獲。”
“跟高總和程總說。”李學武很地指了指高雅琴和程開元強調道:“這個項目跟我沒什么關系。”
“哎你”見他笑著打招呼離開,高雅琴恨不得上去拉住他一頓。
而程開元還被蒙在鼓里一般,愣愣眼地看著李學武離開的背影,回過頭來問道:“咋地這個項目跟我還有關系”
景玉農像是看傻子一般地看著他,實在沒心情給他解釋,扭頭叮囑黃文麗道:“你們營銷部牽頭,財務處這邊會跟進的。”
“好的領導。”黃文麗強忍著嘴角的抽搐,拿好了文件,看了一眼滿臉無奈又好笑表情的高總,低著頭出門了。
什么叫管不管埋,什么叫自己挖的坑別人隨便跳,今天她算是長見識了。
首批敲定的汽車貿易清單里只有三種車型:彗星摩托車、白羊座和羚羊二代。
太具有指向性了,怪不得李學武如此篤定東德會搞小動作。
這有點類似于以戰養戰的思維了,從紅鋼集團引進汽車,一部分交給國內,用于緩解民眾的情緒。
另一部分呢當然是賣掉,賺取差價來繼續維持這種貿易。
吊炸天了 東德仗著自己的特殊地位,要左右薅羊毛,尤其是技術合作打通了與東大的貿易壁壘以后,嘗試著加大貿易范圍。
去年成行的工業和經濟領域訪問團不僅給他們帶去了解決內部矛盾的希望,還找到了技術變現的最優途徑。
地球上能與現階段東德供應技術發展相匹配的國家還真是不多。
你想吧,東大的整體工業技術體系來自北方,湊巧,東德也是在向這個方向進行改造,雙方的技術體系很搭配。
再一個,東德有老底可以吃,東大有龐大的輕工業和農業產品資源,雙方能實現優勢互補。
最后,東德可以向東大輸出技術,東大也不嫌棄他們技術落后,愿意引進算不上一流的工業標準,你說他們愿意不愿意。
反過來再看紅鋼集團,就算李學武講明白了,東德就是在薅羊毛,那這個買賣還做不做 當然要做,不做是傻子。
東德活該能賺這份錢,紅鋼集團想鋪設自己的銷售渠道有這種可能嗎 汽車產品輸出絕對是一種工業侵入,特征相當的明顯,李學武恨不得東德能把紅鋼集團的產品都引進和轉銷出去。
便宜點也行啊,哪怕是走量。
只要能把汽車賣出去,紅鋼集團就能上馬更多的汽車制造廠,引進更多的生產技術,培養更多更成熟的技術工人。
而當汽車工業整體成熟以后,汽車制造廠多了,技術先進了,工人技術也成熟了,那生產成本就更低了。
如果是李學武主持這個項目,他甚至愿意再一步降低出口價格,以換取更多的市場占有率。
汽車啊,以現在的工業制造水平,十年之內是不會出現太多問題的,哪個家庭能十年內買幾臺汽車啊。
只要市場占有率上去了,那下一步就有機會出口更高端的汽車產品。
市場往往攜帶著認知和信譽。
李學武已經給徐斯年通過電話了,營城造船廠也將專業汽車運輸船建造方案提上了日程。
按照他的要求,新型汽車運輸船要更大噸位,要更多運輸空間,要有更流暢的裝卸途徑,反正就是一個詞專業 他不介意東德新青年人手一臺車,因為東德的這個政策是有漏洞的,也有一定的隱患。
這批汽車除去轉銷其他國家的,能留在國內的,直接發放給指標民眾不會太多。
李學武已經提醒給沙器之了,讓他安排人盯著東德的汽車市場,很快就會有紅鋼集團的汽車流入市場。
東德的高層也有老六的。
“明天真要走啊”
下班的時候,高雅琴遇到了他,挑眉問道:“下周一上面要開人代和修憲會,你不等等結果”
“沒興趣,杞人憂天的事我不干。”李學武笑了笑,看了她問道:“倒是下周工人新村電影院和劇院竣工我趕不上了。”
“要不你多留幾天呢”
高雅琴好笑地說道:“看不到竣工儀式,很遺憾吧”
“聽說電影院和劇院在設計上有你的發揮。”她意有所指地說道:“要不要給你評個設計師或者工程師稱號啊”
“那感情好了”李學武點了點她,道:“這件事你幫我去跟夏總說啊,當個事辦。”
“”高雅琴無語地看著他,一起走進電梯道:“要不兩個都評吧,一個都不足以彰顯你的天才能力了。
“哎天才這個詞慎用啊”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瞪了她一眼,強調道:“何德何能,我哪承擔得起這個稱呼。”
“咦”高雅琴咧了咧嘴角,真是越看他越生氣,這人實在是腦子里裝了發動機嗎轉的這么快。
沒錯,李學武是一點虧都不會吃的,后世你可以隨便用天才這個詞,甚至各個行業的天才層出不窮。
但在這個時期,被形容為天才的只有一個,還是別人奉給他的,李學武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詭異。
他有著絕對的歷史視野,知道那位這么做包藏禍心,甚至會在今年做出狠絕之事。
歷史會懲罰每一個圖謀不軌之人,就算某些人所謂的平穩著陸,僥幸得以茍延殘喘,但結局不一定很光彩。
中國有五千年文明歷史,還沒聽說歷朝歷代哪個家族能依靠頭頂的烏紗帽傳承不朽的。
反倒是文化傳家,擁有底蘊的家族才能禁得住陽光的照射。
高雅琴的反應明顯比他慢了半拍,再仔細想想,李學武能走到今天又何嘗不是依靠這種謹慎的態度。
走出電梯,她主動發出了邀請:“晚上有時間沒,一起吃個飯啊”
“沒時間,得陪孩子。”
李學武拒絕的不要太干脆,甚至讓高雅琴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有些幽怨地看著他。
“真得陪孩子。”他笑著解釋道:“我一個月就這么兩天假期,你總得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吧。”
“吃個晚飯而已,還能破壞你家庭咋地。”高雅琴當然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什么陪孩子,是想回家陪愛人吧。
“不是我想歪了,更不是您想歪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是我想要趁年輕多努努力。”
他在上車前挑眉笑了笑,說道:“等我到了您這個年齡再想努力可就晚了。”
“哎李學武同志”高雅琴被他說的一瞪眼睛,不悅地追問道:“你解釋清楚,什么叫到我這個年齡”
李學武才不會給她開車門呢,示意了司機道:“趕緊開車,別陷我于不義之地。”
司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輕輕踩了油門,看著后視鏡里高總的嗔怒,他差點笑出聲來。
集團領導之間也開這種玩笑啊 “哎,你們回來了啊。”
李學武到家的時候才發現,顧寧已經在家了。
下午他到辦公室給二丫去電話,說了司機會送孩子們回家,
二丫跟他說顧寧下午可能早回家,要帶孩子們去奶奶家,李學武還想著晚上是不是過去吃飯呢。
“大哥和大嫂回娘家了。”
顧寧解釋道:“可能是老人身體不太好,說是回去看看。”
“老爺子還是老太太”
他看了低頭坐在沙發上,陪著李姝和李寧玩玩具的趙雅萍,想來是真有情況。
不過趙雅萍沒回去,一定不是大嫂做的主,定是趙根提前做了安排,不讓小閨女回去的。
“爸也跟著去了,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顧寧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趙雅萍,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小姑娘。
“春天就這樣,興許是感冒著了。”李學武故作平淡地講道:“老人不都這樣嘛,要真有事也用不著咱爸帶藥去了。”
聽見他這么說,趙雅萍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農村就這樣,小孩子們多是不務農的奶奶帶大的,所以孩子們同老人的感情很深。
她年齡小,在這種事情上要聽大人的安排,就算是擔心爺爺奶奶也不敢倔強地跟著。
“聽著點消息,有事聯系我。”
李學武似是對顧寧說的,其實是看著趙雅萍,道:“需要啥藥,或者什么關系,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二哥。”趙雅萍的嗓子有些沙啞,是上火還是哭的就不知道了。
李學武點點頭,坐在了顧寧身邊道:“明天我就回鋼城,要不要我把孩子帶過去,再給你放幾天假”
“別折騰了。”顧寧看了一眼姐弟倆,有些不滿地說道:“再跟你去幾天,真就成散養的羊了。”
“姐,啥叫散養的羊”
李寧耳朵好使,聽不懂媽媽的話,“悄悄”問了姐姐,李姝卻是小大人一般,恨不得把弟弟的嘴給捂上。
這個時候哪能搭下茬啊,媽媽明顯是要訓話呢,找不到突破口故意釣他們呢。
果然,還沒得李姝解釋,顧寧已經用稍顯嚴肅的語氣講評起了姐弟兩個帶回來的禮物,以及這幾天的表現。
可不是姥姥和姥爺給他們打小報告,更不是爸爸偷偷告他們的狀,完全是他們自己不小心,得意忘形。
剛回家時還忍得住,等去了奶奶家便忍不住炫耀起了這幾天去金陵的經歷,好吃的,好玩的,好姥姥,故意饞給李唐聽。
當時顧寧就想阻止姐弟倆了,可李姝和李寧說到興頭上,哪里能注意到母親的眼神,這便剎不住車了。
顧寧之所以沒留在那邊吃飯,也有帶孩子回來教訓他們的意思。
李學武見她要管教孩子,也不管李姝和李寧求救的眼神,站起身往廚房去了。
這種時候他是絕對不會給孩子們當靠山的,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這個道理家長教總比社會教強。
“二丫,往后要是不怕遠,可以去紅鋼集團工人新村那邊的市場買菜。”他同忙活晚飯的二丫解釋道:“咱們單位新建了服務市場,直接跟供銷社合作,商品還是很齊全的。”
“是不是太遠了。”二丫猶豫著說道:“我就在家門口的市場買菜,太遠就得騎自行車去了。”
“我就是說給你,你看情況。”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不過那邊的服務部有集團的內部供應渠道,肉品和水產,包括水果蔬菜一定比這邊的市場豐富。”
“你要是去,就拿我的購買證,不是職工不能買。”他交代道:“要是有人查驗你的身份,你就給保衛處打電話。”
“知道了,二哥。”二丫應了,又問道:“工人新村是不是建了一座電影院,我好像聽新聞里說了。”
“嗯,你要是喜歡看電影,可以一舉兩得。”李學武聽著客廳里的情況,見差不多了這才往回走。
“爸爸壞”李姝嘟著嘴唇,理也不想理他。
李學武好笑地哄了她道:“我又怎么得罪你了,我還帶你去姥姥家了呢,在飛機上還夸爸爸好,好爸爸呢,這會兒就壞了”
“你見死不救哼”
李姝雙手背著靠在腰上,小鼻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很是委屈的樣子。
李寧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姐姐,也有樣學樣地叉著腰,跟著哼了一聲。
只不過他的這聲哼情緒表達不夠飽滿,甚至沒有引起爸爸的注意。
李學武才懶得搭理兒子呢,小不點處處都要學姐姐,讓他姐姐教訓的跟屁蟲似的。
“我見死不救”他委屈地拉了拉閨女的胳膊,輕聲解釋道:“剛剛的形勢你也看見了,我怎么救你”
“閨女你自己想,我要是開口,是不是連我自己都得搭里去。”
“哼”李姝聽見他這么說,好像更生氣了。
不僅是哼一聲這么簡單,更不僅僅是扭過頭不去看他,連身子都扭了過去,背對著爸爸。
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但還是耐著心思哄了閨女道:“你再想想,我在這件事上說話有力度嗎”
“我要是幫你們說話了,是不是會有適得其反的情況”
他輕輕拍了拍美女的后背安慰道:“咱們李姝最聰明了,媽媽說的那些話爸爸都聽懂了,李姝能聽不懂嗎”
李姝這會兒卻是沒再“哼”了,可她也是要面子的,只爸爸說的這兩句當然不能下來臺。
所以小臉還繃著,不給爸爸面子。
“媽媽今天批評你,有一大半是因為弟弟。”李學武順著沙發胳膊擋著地板,湊到閨女面前輕聲解釋道:“你看弟弟不懂事,什么都要學你,他哪有什么分寸啊。”
“咱們家爸爸要忙工作,一個月也才回家一兩次,媽媽也有很多工作要忙,弟弟是不是得靠你來培養了”
李學武點了點閨女的小手,道:“你也不想弟弟成為討厭的壞孩子吧”
“可是”李姝有些委屈都癟著嘴說道:“我也不想挨批評啊。”
“那是當然了,誰喜歡被批評啊。”李學武手撐著腦后,就這么躺在閨女身前解釋道:“媽媽批評了你,你懂事就能教育弟弟,他就不會學壞,對不對”
“再說了,媽媽也不是只批評你,對不對,弟弟也挨批評了呀,只不過他不懂事嘛,聽都聽不懂。”
李姝看了一眼瞪著大眼睛,傻傻的弟弟忍不住嫌棄地說道:“他就知道學我。”
“是啊,咱們家李姝最聰明了,弟弟不跟你學跟誰學”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閨女,道:“你應該知道自己哪里錯了吧,分享開心和喜悅沒有錯,錯的是說話的方式。”
“嗯,我知道錯了。”李姝低下頭喃喃道:“媽媽說我們帶回來的玩具和好吃的要分李唐一半。”
“媽媽說的不應該嗎”李學武用最溫和的語氣點了點閨女的小肚肚道:“你想想,你大娘給你買過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李寧是你弟弟,李唐也是你弟弟,你是當姐姐的,得照顧弟弟,還要做好榜樣。”
他探著身子看了閨女的眼睛,見她掉眼淚也沒哄,而是問道:“你說媽媽說的對不對,爸爸說的對不對”
“嗯”李姝自己抹了眼淚,點點頭說道:“我錯了。”
“好閨女,果然是咱們家最聰明的,爸爸一說你就懂了,對不對”李學武這才抱起閨女哄了起來,道:“等爸爸下次回來,還給你們帶好吃的,好玩的。
“嗯,我也給李唐一半。”
在爸爸的懷里,李姝抽泣著說道:“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了。”
“媽媽沒有生氣,她只是希望你們能做個好孩子。”李學武瞅了兒子一眼,問道:“李寧要不要做個好孩子”
“好孩子有好吃的嗎”
李寧比他姐姐更直接,仰著腦袋說道:“要是有,我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