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可是……”
旁人欲言又止，顯然李六如的情況很是復雜。
峰景長老沉聲打斷道：“沒有什么可是的，只不過暫且分配到舊丹鼎室，待到他踏足七境還可以調往道院其余的地方。”
眾瘟部修士面面相覷，卻沒有開口再詢問峰景長老。
沈煉表情閃過一絲錯愕，但第六識未能察覺到惡意，峰景長老的行徑更像是有意所為。
他懷疑對方認出自己是諦聽轉世身。
干脆安排到無人問津的舊丹鼎室。
沈煉樂得其見，本來就想找個僻靜的角落閉關，靠著深層鬼市的時間流速晉升天宮九境再說。
傳送樹重新生長不過半日，不用過分擔心危險。
峰景長老輕撫長須，“當然相對而言，你每月的資源也能比尋常外門弟子更多。”
說罷，他便閉目養神不再理會沈煉。
云層一片寂靜。
沈煉環顧四周，其余瘟部修士面露忌憚不敢接觸自己，剛入門的弟子則神情木訥，畢竟先前長久生活在蟠桃的果核道場內。
瘟部弟子還需十年左右的聽道開智。
沈煉盤腿一坐，暗自運轉瘟部橫練法，控制著體內的兩成癮癥仙種圍繞血肉骨骼流動。
很快，勁力也加入到周天循環中。
他皮膚表面有紅腫若隱若現的生出，癮癥仙種在煉體時，還能增加肉身對于疾病的抗性。
“神游五境的瓶頸已經松動，距離神游圓滿相差不遠了。”
“不知道能否在小雷音寺出世前，晉升天宮九境。”
沈煉不想浪費壽元，一日一年的消耗速度實在心疼，便全神貫注在修行上，峰景長老暗自點頭。
繼續行路幾天幾夜，他們在數千里兜兜轉轉。
當離開深山老林，映入眼簾是一片無邊平原，中央坐落著一扇百米有余的血肉巨門。
能看到有零星身影正在進出巨門。
“天門可以通往瘟部外門所在的赤明和陽天。”
峰景長老開口解釋著赤明和陽天。
沈煉越聽越覺得瘟部在鬼市內毫無前途可言，修煉著最危險的功法，地位還是最低的。
深層鬼市是按照古天庭的三十六重天劃分，而前八重天是鬼市八部培養弟子的蟠桃園。
瘟部的蟠桃園正是第一重天太皇黃曾天。
接下來的九重天至十六重天是鬼市八部的外門，每層坐落著數以百計的道院，瘟部外門赤明和陽天又是最低的第九重天。
由此可見瘟部的尷尬，永遠在八部墊底的位置。
若非瘟部靠著地藏王菩薩提供的肉山供養蟠桃園，沈煉甚至懷疑瘟部的道統很可能要斷代。
簡直慘的不行。
沈煉的意識一恍惚，身魂有著明顯的下墜感。
不等雙眼視物，壽元消耗的速度再次加劇，原本身處太皇黃曾天是一日一年，如今的赤明和陽天已經來到一日兩年。
時間流速的差異更大了。
太皇黃曾天的十日相當于凡間一日，赤明和陽天則是二十日。
沈煉有了充分的時間閉關沖擊天宮九境，也幸好在瘟部儺仙傳道時收獲近萬年壽元，不然真不一定能頂得住。
“唔，和人參果一樣，赤明和陽天有尸氣彌漫。”
沈煉視力恢復的瞬間，看到的赤明和陽天是類似前世張家界的砂巖峰林地貌，半空中竟然懸浮著一根根石柱般的島嶼。
島嶼末端有蟠桃樹的根莖存在，散發出一陣尸氣。
尸氣不斷下沉，使得島嶼底端籠罩著深邃無垠的濃霧，隱約能看到龐然巨物的儺仙游動。
瘟部功法壓根不涉及尸氣，尸氣很可能是儺仙所需。
“赤明和陽天到了，你們看到的每座山峰都是道院。”
峰景長老聲音不自覺的高昂起來，“赤明和陽天共有七百三十八間道院，唯有前列的八十二間才能晉升內門太安皇崖天。”
“我們盜汗道院自然是八十二道院其一，所在太安皇崖天也設立了盜汗內門道院。”
大部分道院弟子今后想要更進一步，只能改換門庭。
沈煉暗自咋舌，一個在鬼市八部中墊底的瘟部，勢力規模已經遠遠超過凡間的尋常洞府。
而小雷音寺隱隱要在鬼市八部之上。
難怪摩云洞的太歲狐王得知小雷音寺出世，不惜魂飛魄散也要前往觀音禪院獲取真經。
“接下來的千百年，你們安心在道院修行。”
“若是修為難以更進一步，也可以主動申請回到太皇黃曾天管轄蟠桃園，道院不養閑人。”
峰景長老話音剛落，突然又有一道道元神掃過他們。
“呵。”
第四儺仙引起的事端還在發酵。
陸地神仙都想知道第四儺仙因為什么生出悸動，畢竟前身楊文耀可是古天庭有名的仙神。
峰景長老穿梭在群山間，良久才止步。
盜汗道院是一座足足四五百米的山巒，頂端布滿亭臺樓閣，有數以百計的弟子在種植藥田。
峰景長老一揮手，護山法陣主動分開。
直至進入道院，若有若無的窺視才戛然而止。
沈煉饒有興趣的盯著道院，非常符合自己心中的仙家宗門，只是一個個弟子身體孱弱。
隨即有一老者現身，同樣是陸地神仙，不過狀態相比峰景長老不穩定，皮膚如同長時間浸泡在水里，呈現出不自然的浮腫。
峰景長老客氣的行道禮。
“秋陽師弟，七十一名弟子拜入你們瘟器坊。”
秋陽長老搖搖頭，“他們的資質實在差強人意，能有十人能達到八境已經是謝天謝地。”
峰景長老沒有回話，誰又能知道里面混有道子。
“丁虹師妹。”
婦人迎接峰景長老，御空時毛孔不斷的外泄水汽，哪怕有意掩飾，也能看出臨近走火入魔。
“他們交給你種植靈藥，也可以挑出幾人傳授煉丹術。”
峰景長老想到眾弟子不堪一用的資質，“不必勉強。”
丁虹苦笑連連，不過好歹有弟子補充，想想曾經瘟部的蟠桃園有數百年顆粒無收。
她讓幾名親傳弟子領著前往住處。
片刻后，峰景長老身旁僅剩沈煉，丁虹忍不住多打量幾眼，只是覺得沈煉身魂狀態穩定，但仙種資質甚至不如先前的弟子。
只煉化兩三成仙種，基本宣告早晚會走火入魔。
就看泥丸宮內的病菌何時失控。
“師兄，你要親自教導？”
“那倒不是。”峰景長老心底默默的自語了一句，道子哪里需要教導，我都是首次見到，仙種絲毫沒有反噬征兆的情況。
“哦？”
“我先前答應過李六如的，打算把他交給舊丹鼎室。”
丁虹壓低聲音道：“可如此一來，他會越來越難以控制。”
“我心里有數。”
峰景長老不覺得沈煉會死在舊丹鼎室。
能在了卻的手中全身而退，外加擊殺李明遠，道子的肉身強度很可能已經在自己之上。
呆在舊丹鼎室，也不用擔心人多眼雜。
“隨師兄你吧，反正李六如應該還能再收四名弟子，一旦超過數量，鬼知道會發生什么。”
“恩，我去一趟舊丹鼎室。”
峰景長老帶著沈煉朝著山巒的陰面而去。
丁虹注視兩人的背影，心頭生出疑惑，主要是沈煉表現的太淡定，或許有部分原因是剛離開蟠桃未曾開智，但……
她總感覺，沈煉像是在有恃無恐？
舊丹鼎室遠離盜汗道院的大部分建筑群，破舊不堪的殿宇單獨坐落，更像是一處監獄。
殿宇沒有絲毫動靜，仿佛無人居住。
峰景長老把沈煉送到側門，一墻之隔就是居住的廂房，里面早已雜草叢生，墻角遍布蜘蛛網。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地面，雜物家具累積著厚厚的灰塵。
峰景長老生出無奈。
其余七部的道子哪個不是坐擁無盡資源，身處的道府內都充斥著各類天材地寶。
結果輪到瘟部道子，卻在簡陋破敗的舊丹鼎室。
“李六如會在子時出沒，你切記…千萬不要開門！”
“多謝長老提醒。”
“拿著。”
峰景長老取出儲物袋，隨即倒了一瓶丹藥出來。
共有七顆，丹藥呈現半透明狀，內部是一只放大版的病菌，感應到外界的尸氣后微微蠕動。
“太歲丹，服用一顆能夠三十日間不額外消耗壽元。”
“儲物袋里還有二十幾顆輔助修行的瘟丹，以及一件上乘法器，和一冊七境的瘟部功法。”
峰景長老開的小灶，若是讓其余弟子看到必定難以置信。
沈煉拜入舊丹鼎室，在他們眼里已經宣告死亡。
“長老，李六如白天難道不在舊丹鼎室”
“我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也不能告知伱太多的忌諱，李六如是瘋子，不是循規蹈矩傻子。”
峰景長老深吸一口氣，“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只要在廂房就是安全的，任何話語都不要相信。”
“袋里有傳念的靈符，遇到危險可以第一時間聯系我。”
“長老，你有沒有多余的六境功法？”
峰景長老以為沈煉想要對照同境界功法，找出三冊書籍。
沈煉接過后，他便匆匆離開了舊丹鼎室。
“這個峰景長老怕不是小雷音寺的內奸，對我也太殷勤了吧。”
“哎，早知多要點資源了。”
沈煉悠哉的收拾著院落，把傳送樹種在廂房窗戶邊。
廂房內雜亂無比，處處都能看到指甲的劃痕，應該是先前舊丹鼎室的弟子絕望時遺留的。
沈煉眉心的豎眼睜開，舊丹鼎室的幾間建筑壓根沒有活物，妖魔氣息也不見一縷。
他拿出一顆太歲丹鑒定。
下乘太歲丹 由鬼市太歲部修士的殘魂煉制而出，服用后，殘魂將融入自身元神，增長六十年壽元。煉制太歲丹代價極大，殘魂保留生前靈智，容易出現反噬。
“嘶……”
“太歲部是什么鬼玩意？”
“把殘魂連帶著部分仙種剝離下來，煉制成丹藥。”
“如果鬼市八部都是靠著太歲丹延壽，每日用來煉成丹藥的太歲部修士將是個天文數字。”
沈煉面露不可思議，太歲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把自己當做煉丹的耗材，卻保持著強盛。
要知道，太歲部可是鬼市八部中綜合實力第一的。
“總不可能，他們的魂魄繼承仙種特性，可以無限繁殖吧？”
沈煉眼角抽搐，看來不止瘟部，其余七部的道統同樣邪乎。
他自然不會服用太歲丹，直接通過孕物神通回爐重造。
眼見天色昏暗，沈煉返回廂房整理收獲。
法器形似龜甲，就是普通護身法器，防御力遠遠不如沈煉皮膚的韌性，同樣回爐重造。
峰景長老贈予的三門六境功法較為尋常，肯定不如原版的盜汗瘟丹法，不過好處在于，修改起來也變得簡單很多。
沈煉按照先前的經驗，兩個時辰已經完成。
每門功法消耗8點數圓滿，病囊內又多出三顆瘟丹，隨著繼續投入點數合成，瘟丹重新歸一。
瘟部橫練法雖然未曾出現質變，但功法內容完善不少。
沈煉仔細感受著癮癥瘟丹，煉化程度來到兩成五，依舊算不得平均水平，但好歹看得到希望。
“哎。”
“光是三門瘟部的六境功法太少，感覺得堆積大量功法，強行促成瘟部橫練法盡善盡美。”
“可惜，六境功法都是儺仙傳道，道院很少有保留。”
沈煉取出名為瘟丹生髓功的七境功法翻看起來。
夜色愈發昏暗。
就在子時到來后。
咔咔咔。
屋外有重物拖行的動靜憑空響起，臨近廂房后一動不動。
沈煉透過月光，能看到有一道臃腫的身影趴在門外，對方在仔細傾聽著里面的聲音。
并且舊丹鼎室的主殿內也是燈火通明。
“是徒兒嗎？”
“師父在丹鼎室新開一爐丹藥，去看著點火兒。”
臃腫身影并非妖魔，散發著濃郁的仙種氣息，修為似乎在天宮九境，但顯得異常不穩定。
“哪里冒出來的？明明白天空無一人。”
沈煉沒有理會，只是分神溝通剛長好的傳送樹。
臃腫身影似乎察覺到沈煉在修行。
“徒兒，你煉錯了。”
“師父白天都會在天庭瘟部任職，聆聽道德天尊的講道，我修行的才是正統成仙之法。”
“天庭太壯觀了，看過一眼就知道不虛此生。”
沈煉不為所動，就當是發瘋后臆想出來的。
臃腫身影喋喋不休著，隨即把一片樹葉塞進門縫里。
“徒兒，我得看著爐火，明晚再來找你。”
臃腫身影緩緩離開。
沈煉撿起樹葉，材質如同晶瑩剔透的玉石。
蟠桃葉 王母娘娘蟠桃園里的一片落葉，服用后促進修增長，增長五百年壽元。
沈煉表情錯愕不已，到底是李六如瘋了，還是我瘋了？
“李六如不知所蹤的白天，真的是在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