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萬卷和李七交過手,雖說受了重傷,可他至今依舊看不起李七的戰力。
當時要不是天光忽至,又加上臉不大在場,舒萬卷覺得自己能輕松收了李七。
眼下比較麻煩的是周文程,舒萬卷對自己這位弟子相當了解,想要收了他,必須占據勝勢,一壓到底,讓他疲于招架,不能給他還手的機會。
所以舒萬卷的目標非常明確,要重點對付的人是周文程,李七那邊,可以隨便支應李七好像不見了。
舒萬卷胸前開裂,炸出來一大片墨汁。
這小子出手倒是快!
舒萬卷有天合之技,雖說中了走馬觀花,但并沒有受傷,傷勢被他用文字給替換了。
他從袖子里甩出兩卷書,四下圍堵李七。
看李七被大片文字包圍,舒萬卷閃現到周文程附近,在墨汁之中灑下了些許鮮血,揮筆寫了「威」、「乏」、「怒」、「喪」四個字。
文修云上技,字字泣血。
別看就四個字,每個字的威力都非常驚人,「威」字形如一座大山,矗立在魯老板面前,仰著脖子看不到山頂,人在山腳之下,只覺得自己渺小無比。
魯老板必須盡量避開這個「威」字,否則在威嚇之下,他會失去繼續戰斗的勇氣。
他在地上灑下一串墨汁,靠著在墨汁之上游走,魯老板繞開了「威」字,轉而遇到了「怒」字。
只看了「怒」字一眼,魯老板怒火中燒,再看一眼,昔日求學之時所受的諸般侮辱一并涌上了心頭。
魯老板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和舒萬卷一決生死,好在他知道舒萬卷的習慣,且把這口怒火吞下,沒有貿然采取行動。
他仔細觀察著戰局,發現李七在院子一角已經陷入苦戰,處境相當危險。
剛才李七對舒萬卷出手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以此推斷,李七來到這里不是坐山觀虎斗,也不是為了趁亂奪取傳國玉璽,他是來幫助自己的。
至于他為什么出手相助,魯老板暫時還不清楚,但既然是朋友,魯老板就不能看著李七不管。
他繞過「怒」字,從衣襟里無聲無息甩出一行文字,文字如游蛇一般在地上游走,趕去支援李七。
魯老板覺得自己出手足夠隱蔽,可這行文字還是被舒萬卷察覺了。
舒萬卷一揮毛筆,「乏」字追了上去,「」」下一個點,就像一只困倦的眼晴,朝著那條「游蛇」眨了眨。
原本如游蛇一般靈動的文字瞬間乏力,剛來到李七附近,已經散亂成一團墨汁。
奇怪,李七好像不在這里。
通過這段文字,魯老板發現被圍攻的不是李七,是一個影子。
這是影修技?
李七本體哪去了?
魯老板的文字因乏力而潰散,忽見李七于半空現身,一腳端在了舒萬卷臉上。
舒萬卷整個身軀崩潰,化作一團墨汁,散落在了地上。
在花圃當中,舒萬卷的身形重新出現,剛才這一腳威力不小,舒萬卷雖說用天合之技扛過去了,但為此損失了半本書卷。
雖說吃了虧,但舒萬卷依舊沒把李七當成主要對手。
用影修技牽制,再靠旅修技偷襲,類似的手段,舒萬卷也見過,知道該怎么應對。
影修的最大弱點,在于和影子的關聯,影子如果傷損了,影修本體也會受損,不管影子還是本體,舒萬卷全都用文字圍攻,且看李七能支撐多久!
貌似能支撐很久。
之前派出去的兩本書已經消耗干凈了,可影子的數量還有幾十個。
舒萬卷微微皺眉,他發現自己低估了李七在影修上的造詣,貌似他的影修的修為不在旅修之下。
影子數量多一些也無妨,都殺了就是,等把影子殺光了,再看李七還能不能站著。
袖口里飛出十幾本書,舒萬卷不變應萬變,繼續用文字強壓李七。
魯老板趁機拿出一只筆洗,將清水潑了出去。
清水化作暴雨,傾盆而下,把周圍的墨跡沖去了大半。
這一下打了舒萬卷一個措手不及,魯老板正要乘勝追擊,卻沒想到清水沒能沖走「喪」字,「喪」字往魯老板身上一撞,魯老板目光暗淡,當即失去了追擊的念頭。
追擊有什么用?追上了,得手了,不還是傷不到舒萬卷么?舒萬卷不是能借字跡抵擋么?就憑他有天合技,和他打下去能有什么用處?
而且眼下被沖掉的這些字跡,舒萬卷很快也能補充回來,他身上不知藏著多少書卷,
可用的文不勝數。
在「喪」字的作用下,魯老板戰意全無,站在原地,貌似心如死灰。
其實魯老板并沒有死心,他在自己身上悄然寫了一排「斗」字,迅速恢復了些許斗志可舒萬卷沒給他繼續恢復的機會,他從書里撕扯出來一個「尊」字,壓在魯老板面前,魯老板只覺呼吸凝滯,心里不斷重復著一個念頭:「不該對師尊出手。」
「尊」字步步緊逼,趁著周文程艱難招架,舒萬卷扔出一卷《百尺囚籠》,這是張秀玲早年間的作品,以一名困在地牢的囚犯為主線,講述了一個尋常人沖出心境囚籠的故事。
這本書在普羅州流傳很廣,故事的前半段內容對地牢的構造進行了細致描述,舒方卷正是要利用這段描述,把魯老板困在囚籠之中。
刷啦啦啦書頁迎風顫抖,頁面陡然變大,長五米,寬三米,一座由鋼鐵柵欄柵欄層層疊疊匯聚而成的囚籠,從書頁之中緩緩浮現,迅速籠蓋了魯老板的頭頂。
囚籠即將墜落,舒萬卷將要把魯老板關在囚籠之中,李七用了五馬分戶之技,把書卷撕得粉碎。
鋼鐵囚籠,轉眼消失不見,魯老板反散了「尊」字,把舒萬卷的技法給拆了。
舒萬卷一驚,他不為周文程感到驚訝,因為周八斗就有這個實力。
真正讓他驚訝的是李七,李七被十幾本書圍攻,都到了這個境地,他怎么還有余力支援周文程?
十幾本書里,有上百萬文字,廝殺這么久,李七的影子還能剩下多少?
剩下了一百多。
舒萬卷仔細看了看,他沒看錯,真有一百多。
他的影子怎么越殺越多?
看到影子沖上來,舒萬卷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忽視李七。
舒萬卷脫下外衫,于半空之中來回揮舞,數百書卷從衣襟之中飛到半空,書頁散落,
四下飄飛,每一頁上的文字紛紛墜地,化作甲兵,朝著李七包圍過去。
這是舒萬卷的絕技,卷浩繁,當年在戰場上,舒萬卷靠著這一招手段,擊敗過許多大軍。
這些文字化成的甲兵戰力不強,但數量巨大,用任何手段和他們廝殺,似乎都不占便宜。
李伴峰放出界線,一直延伸到了墻外,延伸的過程之中,界線無聲無息,也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等界線放到了位置,李伴峰緩緩收回界線,界線依舊不見光暈,但這次李伴峰開啟了界線的殺傷力。
大片文字在界線穿梭的過程中化成了一地墨水,與此同時,魯老板執筆,在院子當中寫了二十八個「泉」字。
二十八個泉眼,一并噴涌泉水,流淌的清泉,將滿院子的文字沖刷的干干凈凈。
周文程的反擊如此迅猛,舒萬卷原本占了上風,而今處境陷入窘迫,他身上的書籍損失了不少,但周文程沒有受傷,李七身邊依舊跟著大片影子,之前的攻勢轉眼之間化成了泡影。
同時對付這兩個人,舒萬卷有些力不從心,看周文程再次揮起毛筆,舒萬卷準備撤離。
這可不是他想撤就能撤的。
伴峰乙帶著影子迅速落位,堵住了舒萬卷的去路。
舒萬卷看著李七,面帶笑容道:「親王殿下,何必如此相逼,你這是想要搏命?」
李伴峰道:「你既然不敢搏命,怎么還有膽量敢來找我?」
舒萬卷很想跟李七解釋一句,不是他來找李伴峰,是李伴峰主動找上的他。
可轉念一想,跟他解釋這個做什么?
自己是一門祖師,為什么要跟一個后生晚輩做解釋?
就算解釋清楚了,對當前的境地也沒有任何幫助。
舒萬卷一揮手,一片文字擋住了李伴峰的去路。
李伴峰用斷徑開路追趕,舒萬卷用文字不斷封堵道路,雖說浪費了大量書卷,但暫時阻止了李伴峰的追擊。
一路跑到墻根之下,兩條巨蟒破土而出,險些纏住了舒萬卷。
這兩條巨蟒,是散落在地上的墨跡化成的,魯老板把地上的墨跡搜集起來,寫了兩個「蛇」字。
可別小瞧這兩個字,這里邊藏著魯老板絕技,舒萬卷要敢硬闖,魯老板絕對有把握把他制伏。
可舒萬卷沒有急著硬闖,他讓文字替他支應片刻,回身再看,李七帶著影子已經來到了近前。
舒萬卷還想以不變應萬變,繼續用文字抵擋,可等拿起了毛筆,他戳了戳自己的額頭。
這是做什么呢?
李七追來了,我就拿文字去擋?
這是文修打仗么?
這和單成軍那粗人還有什么分別?
舒萬卷真沒想明白,自從和李七交手,他的戰術用的一塌糊涂。
「窮寇莫追!」舒萬卷喊了一嗓子,李七追不動了,站在圍墻下邊,兩腳像生了根。
舒萬卷一笑,一句同文共規,把李伴峰控制在了當場。
但魯老板有破解同文共規的方法,眼看要被追上,舒萬卷又喊了一嗓子:「欺師滅祖之人,有何顏面于此張狂,且速速退下!」
一語成真!
魯老板腿肚向后轉筋,掙扎了片刻,被迫退下了。
一個追不到,一個不能追,舒萬卷從容的翻過圍墻,面帶笑容,從宅邸后院走到了前院。
李七和周文程正在前院等著,舒萬卷思考了一下剛才的過程,覺得不太合理。
剛才在前院廝殺,從圍墻跳了出去,結果跳到了后院,然后又回到了前院。
這是什么道理?
舒萬卷愣了片刻道:「我先走一步,你們窮寇莫追。」
「好,我們不追!」李伴峰答應的非常痛快。
舒萬卷轉身又往后院走,穿過了后門,又看到了李七和周文程。
這下有些尷尬了,舒萬卷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李七主動說道:「你走吧,我們真不追。」
舒萬卷沒急著走。
后院連著前院,前院連著后院,舒萬卷久經戰陣,立刻意識到自己中了迷魂陣。
「雕蟲小技,也敢現世,干戈止息,法陣消散!」舒萬卷一揮手,淡然一笑,回頭看了李伴峰一眼。
李伴峰點頭道:「走快點!」
被李七催了一句,舒萬卷心里不是個滋味兒,本以為這次一定能離開宅邸,可他沒想到,院墻外邊有一道界線等看他,
李伴峰的關門閉戶之技被江玲兒指點過,威力今非昔比,穿過這一次,舒萬卷左腿斷折,右腿血肉模糊。
全無防備之下,舒萬卷沒動用天合之技,這下真被傷著了。
此間哪里來的陷阱?
李伴峰的界線可以不閃光暈,舒萬卷看不出痕跡,也不敢斷定自己到底被什么東西給傷了。
更要命的是,越過了院墻,眼前還是那座三層洋樓,李七和周文程依舊等在院子里。
剛才不是用同文共規,讓法陣消散了么?
為什么這迷魂陣還在?
這不是迷魂陣,這是李七的連闊洞房。
舒萬卷說不讓追,李七可以不追,但李七可沒說放舒萬卷走。
「窮寇莫追!」舒萬卷聲音很大,可心里沒底。
「你到底走不走?」李伴峰和一群影子目送他離開。
再次穿過院墻,舒萬卷這次用了替身,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是宅修界線,做的非常隱蔽。
這附近還有宅修高手?
思緒飛轉之間,兩條蟒蛇破土而出。
一條蟒蛇纏住了舒萬卷,舒萬卷化身為墨汁,墨汁被蟒蛇吞噬,身軀壯了一圈。
舒萬卷在另一片文字中現身,另一條蟒蛇隨之破土而出,又把舒萬卷纏住。
舒萬卷用文字替身再次擺脫,可只要他一現身,就會立刻被另一條蟒蛇纏住。
兩條蟒蛇交替出手,不斷吸吮舒萬卷身上的文字,舒萬卷來不及使用其他技法,身上的文字也快被耗盡了。
魯老板摸了摸唇邊的胡須,神情冷峻的看著舒萬卷:「師尊,以后不用為我這個弟子如芒在背,食不下咽了。」
舒萬卷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現在他必須拼盡全力抵擋周文程的技法。
這個技法是專門針對舒萬卷設計的,蟒蛇來自墨汁,墨汁來自舒萬卷,這兩條蟒蛇就能時刻鎖定舒萬卷。
舒萬卷與替身之間的轉換速度太快,一條蟒蛇跟不上他的速度,必須得有兩條蟒蛇輪番圍堵。
如果舒萬卷現了真身,這兩條蟒蛇能讓他受重傷,如果舒萬卷用替身,這兩條蟒蛇會一次次毀了舒萬卷的替身,并且繼續從替身上吸取墨汁。
整個過程,卻跟吸血一樣,舒萬卷越發虛弱,能夠脫身的機會也越發渺茫。
這就是舒萬卷不敢讓周文程搶回先手的原因,一旦周文程占據先手,就可能把舒萬卷逼到生死線上。
看著舒萬卷在技法之中苦苦支撐,魯老板神情凄然,眼圈泛紅,慢慢流下了淚水。
李伴峰認真觀察著魯老板的表情,魯老板難道要用鐵證如山之技,送舒萬卷最后一程?
他會愚修技么?
他為什么哭的那么真切?
該不是念及師生情誼吧?
魯老板好像真的心軟了。
兩條蟒蛇漸漸乏力,速度變慢,戰意也衰減了許多。
舒萬卷從兩條蟒蛇切換的間隙,找到了一處空當,逃了出來。
李伴峰不能放他跑了,他沖上前去,準備用影子圍死舒萬卷,忽聽周圍哭聲此起彼伏。
有人豪陶大哭,有人輕聲鳴咽,有人強忍淚水,卻還忍不住抽泣,有人邊哭邊唱,唱詞時而清晰,時而含混,有人邊哭邊喊,時而苦苦哀求,時而破口大罵。
哭聲之中,李伴峰只覺得雙眼發脹,鼻子泛酸,嘴里發黏發咸,眼淚忍不住也掉了下來。
這一哭,連闊洞房松懈了,關門閉戶也松懈了。
這一瞬間的松懈,比眨眼還快,可舒萬卷就有這個手段,他成功的把握住了機會,一排書卷架起了一道橋梁,舒萬卷踩著書卷,跑出了李伴峰的宅院。
舒萬卷剛一落地,正擔心自己難以走脫,李七是旅修,隨時可能追趕上來。
怨憂傷忽然現身:「侯爺,隨我來!」
法陣運轉,十幾名鬼仆化為灰燼,舒萬卷和怨憂傷都不見了蹤跡。
宅邸里,魯老板和李七還在流淚。
魯老板擦擦眼晴,對李伴峰道:「這是哭修技,哀鴻遍野,附近有個層次極高的哭修。」
李伴峰帶上影子四下尋找,卻沒能找到舒萬卷和那位哭修的蹤跡。
怨憂傷和舒萬卷一起從法陣里掉落出來,怨憂傷穩穩站住,舒萬卷倒在地上,半響起不得身。
「侯爺,你受傷了。」怨憂傷伸手去扶舒萬卷,舒萬卷輕輕擺手。
他受傷不重,只被界線傷了一次,可戰力嚴重受損,原本就快復原了,這一下幾乎全都賠了進去。
越到這個時候,舒萬卷越信不過別人。
怨憂傷四下看了看,雖說已經離開了綠水灣,但畢竟是普羅州的地界,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侯爺,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舒萬卷沒說話,他從衣服上扯下來一些布條,包扎著自己的傷口。
以他的修為,這樣的包扎能有什么用處?
他明顯不想理會怨憂傷。
怨憂傷感覺有些委屈,他看著舒萬卷道:「侯爺,我是真心來救你的,并沒有別的企圖。」
舒萬卷頭都沒抬:「多謝你了,你叫怨憂傷是吧,怨大俠,我記得你年歲不大,應該四十出頭,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侯爺,你可知道為了救你,我花了多大的本錢?」
這可不是怨憂傷邀功,為了救下舒萬卷,怨憂傷用了兩重陣法,搭上了無數鬼仆。
舒萬卷點點頭道:「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等回了朝歌,我幫你請賞,至于賞賜多少,卻要看喬大人心意。」
怨憂傷面無表情,默默站在了一旁。
魯家書屋里,伙計燙了酒,湖了茶,準備了茶點和下酒菜,魯老板先敬了李伴峰一杯酒:「七爺,魯某欠你一條性命。」
「咱們之間不說這種話,」李伴峰看了看書桌上的紙筆,「要不,你寫個欠條?」
魯老板直接把欠條拿了出來:「魯某已經準備好了。」
「你這人真是,我說句笑話,你還當真了。」李伴峰接過欠條,仔仔細細讀了兩遍,
確認無誤,他把欠條收進了懷里。
推杯換盞,酒茶共飲,魯老板問了一句:「七爺,你今天到圓竹坊,該不是專程來救魯某的吧?」
李伴峰搖頭:「只是恰巧路過,你怎么會在圓竹坊遇到舒萬卷?」
其實他想問一句,你跑到我房子亂寫亂畫,應該不是有預謀的吧?
魯老板嘆道:「只怪我改不掉愛書的嗜好,看到讀書人就放下了戒備,師尊假扮成個落魄書生來賣書,我卻上了他的當。」
「他騙你出去,就是為了殺你?」
「他還想問一些事情,算了,不提這個了。」魯老板讓李伴峰稍坐,他去臥房里拿出了兩本藏書,交給了李伴峰。
「這是魯某的珍藏,且作一份薄禮送給七爺,七爺不要誤會,這與報恩無關,只是魯某一片心意。」
兩本書的封面上都沒有書名,李伴峰拿起了其中一本,魯老板介紹道:「這是《美人圖》,其中收錄了古今三十位絕世佳人。」
李伴峰面露不悅:「魯老板,你給我這種書就不應該了,我雖然是個愛書的人,可我也不是只愛看圖,雖說這個圖也挺好看,這個圖,這個圖在哪呢?」
翻了兒十頁,李伴峰一張圖也沒看見。
魯老板道:「圖在字里行間,且看七爺愿不愿一睹佳人的風姿。」
字里行間?
李伴峰對著目錄,翻開了一頁,內容如下:
佳人驍婉,其顏若朝霞映雪,眸似寒潭淬星,顧盼間鋒芒暗隱。紅妝不掩英雄骨,胭脂虎威震八荒。
青絲高縮銀鱗盔,斜插三寸朱雀翎,搖曳如焰;身披赤金鎖子甲,腰懸六尺龍淵劍,
光攝九霄。
朱唇霜,笑可破千軍膽魄;柳眉含煞,怒能裂萬里層云。
臨戰則胭脂化血,素手執帥印,令旗所指,三軍雷動;卸甲則英氣斂柔,羅衣換鐵衣,蓮步移時,滿庭生輝。
之所以翻到這一頁,是因為這里說的是李伴峰的娘子,古今三十位佳人,其中有趙驍婉一席之地。
從這字里行間之中,真能看到娘子么?
沒有蒸汽和大喇叭,這真的是娘子么?
詞句有些晦澀,可李伴峰看的依舊入神,魯老板道:「七爺,另一本書叫做《浮云問驛》,是一本游記,平時倒也可以翻著解悶。」
李伴峰把兩本書都收了,又聊片刻,魯老板把《墨醇軒》交給了李伴峰:「這是我一友人所作,還請七爺斧正。」
翻了幾頁,李伴峰頻頻點頭:「這書寫得好,有人味兒!」
「比《玉香記》如何?」
李伴峰仔細比較了一番:「我覺得比《玉香記》更好看些。」
魯老板喝了一杯酒,笑得頗為得意。
回了隨身居,李伴峰把《美人圖》中關于趙驍婉的描述,給洪瑩看了。
九兒在旁俏皮一笑:「寫的文約約,瑩瑩能看得懂么?」
洪瑩哼了一聲:「你這跟誰說話呢?要不先給你看看,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講給你聽。」
這還真不是夸口,洪瑩確實有這個實力,她是大家閨秀,還是文學愛好者,讀這幾句文言,根本不在話下。
「該說不說,這寫的真叫躍然紙上,驍婉當年就是這個樣子。」洪瑩看過之后,真心夸贊了兩句。
「躍然紙上!」李伴峰陷入了沉思。
九兒看過之后,沒有太大反應,她對軍中的趙驍婉沒有那么熟悉。
李伴峰仔細和洪瑩確認了一遍:「這段文字寫的真有這么傳神?」
洪瑩點頭道:「我讀這段話的時候,腦子里都是驍婉在軍中時的模樣。」
李伴峰沉思良久,拿來紙筆,把《美人圖》中的這段描述仔細抄錄了一遍。
抄寫完畢,李伴峰帶著抄本來到隨身居外,往抄本灑了一滴血,動用了金屋藏嬌之技。
文字在血液之中融合匯聚,身著戎裝的娘子,從紙面上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