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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下)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都重生了誰考公務員啊

  「呼~」

  放下電話的杜慧長呼一口氣,她只是給大老板傳遞一則重要消息,沒想到轉而接到一個撒謊任務。

  對她這種老實人來說,還是有一點挑戰性的。

  不過,她愿意試試。

  不僅僅因為大老板的命令,也確實舍不得那個川妹子。

  杜慧走回工作室,腳下「咯吱咯吱」踩過一片焦黃色的落葉,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天色向晚,樹影被拉得悠長,雖然廣州沒有凜冽的寒風,但也處處透著一場離別將至的蕭瑟。

  推門而入,杜慧悄悄嘆了口氣。

  原來工作室內部裝飾整齊又有格調,現在顯得有點凌亂,尤其是財會人員匆忙的走來走去,氣氛中蔓延著躁動和傷感。

  因為下午的時候,俞弦宣布要離開這里了!

  只不過她是創始人,還有很多項目和帳目需要簽字結算,所以目前就在處理這些工作。

  「杜姐,弦妹兒為什麼突然要退出啊,她沒什麼事吧?」

  一個行政部的員工,壓低聲音詢問杜慧。

  她們原來都是溯回的員工,為了搭建工作室的運作框架,所以被調過來了。

  起初大家還有點擔心,畢竟從一家如日中天的網際網路科技公司,來到一間剛起步的設計工作室,聽起來就像是發配。

  但後來聽說不僅可以拿「溯回集團+工作室」的雙份工資,而且這里的人際關系簡單自在,新老板俞弦直爽開朗,沒有半點資本家的彎彎繞。

  最重要的是,工作室業務也逐漸走上了坦途。

  旗下孵化出陳跡珠寶、敲定張曼玉擔任品牌代言人、陸續為不少明星承接私人定制、

  還有各種畫展邀約————工作室名氣高漲,訂單源源不斷,內有杜慧統籌管理,外有李香蘭牽線拓展資源,一套成熟穩定的運轉體系已然成型。

  怎麼突然就戛然而止了呢?

  杜慧搖搖頭,沒有回答同事的問題,她那天因為接送cos姐的緣故,所以是少數幾個知道「修羅場」的人,但這個秘密她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沿著走廊一直往里走,藏著一間采光極好的設計室,這也是平時俞弦埋頭工作的地方。

  沒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裝飾,一張寬大的長桌上堆著厚厚的畫稿和色卡,俞弦和吳妤都在這里,只是短短幾天沒見,川妹子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瓜子臉的輪廓都清銳了很多。

  但她畢竟底子擺在那里,天生嫵媚明艷的骨相,不管什麼狀態都非常搶眼,蜜糖棕的長發松松挽了大半,用一支木簪子別在腦後,後頸露出來一小片白凈的膚色,牛仔襯衫的袖口卷到肘彎,正利落的歸檔資料。

  吳妤也在旁邊幫忙,手雖然忙著,嘴也沒落下,不過大多是在抨擊陳著,偶爾也抱怨閨蜜。

  「別以為你不說分手的原因,我就猜不到了!」

  「除了出軌,我實在找不到你會離開他的理由!」

  「這種狗男人,我恨不得扇他幾巴掌,把他臉都打腫!」

  「可是話又說回來,分手就分手,這年頭離婚都沒什麼大不了,你為什麼要退出工作室?就算是那個狗男人幫忙籌建的,但業務都是我們自己經營的啊。」

  面對吳妤同學機關槍一樣的數落,俞弦就好像沒聽見似的。

  指尖有條不紊的分揀著文件,幾縷碎發垂在下頜兩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像幾根被風吹亂又懶得收服的小枝。

  「我跟你說話呢!」

  吳妤把手里的一沓畫稿壓在桌上,不滿的說道:「你要是不想聽,大可以告訴我,但是別沒什麼反應啊,我講的口水都干了!」

  「想聽,怎麼不想聽。」

  俞弦彎著嘴角,笑吟吟的說道:「我覺得你罵得句句在理,心里舉雙手贊成!不過工作室我還是打算退出去,你也說是狗男人籌建的,我肯定不能留下來,不然以後見到他,飯都吃不下!」

  「你真有那麼嫌棄嗎?」

  吳妤用審視的目光盯過來:「不會心里還偷偷放不下吧?」

  「放不下?那你可小瞧我了!」

  俞弦伸了個懶腰,牛仔衫下凹凸有致的身材立刻顯露出來,她揚起眉眼,灑脫的說道:「我那天早上從墓園回來,立刻就把過去拋諸腦後了!」

  「你最好真的是。」

  吳妤看著好朋友早上特意勾勒的藏青色眼影,雖然像小狐貍似的嫵媚迷人,但是那些深色提亮的妝效,更像是為了遮住眼泡的紅腫。

  這明明就是昨夜偷哭過的痕跡。

  吳妤悶哼一聲,也沒去戳破,只是惋惜的說道:「工作室的產品設計都是你親自負責的,把這個品牌發揚光大的也是你,這些都是你的心血,功勞最大的憑什麼退出?」

  「沒關系,本姑娘不計較!」

  俞弦小手一揮,爽快的說道。

  「可是————」

  吳妤還想繼續勸說些什麼。

  「小妤。」

  俞弦突然往前走近兩步,熟稔又親昵地捏了捏吳妤的臉蛋:「你要支持我啊~」

  「唔————」

  吳妤摸著被捏過的地方,有點發愣。

  「現在珠寶店的原材料、張曼玉的代言費、還有那些商場門店的租金,這些都是溯回的資金鏈在支撐。」

  俞弦背過身,仿佛不愿讓人看見眼底翻涌的情緒,輕聲說道:「我不想這樣拉拉扯扯的。」

  「可是————」

  吳妤仍然覺得不忿:「那就不能換一種方式嗎?比如說把溯回的前期投資全部還回去,那樣工作室就名正言順的屬於我們了。」

  「鵝鵝鵝~」

  俞弦「噗嗤」一笑,神情再次變得開朗起來,叉著A4紙的小蠻腰,氣勢十足的說道:「等我中了一個億的大獎,這個愿望就可以實現了!」

  「咚咚咚~」

  這時,杜慧來到設計室的門外,敲了敲玻璃門。

  「杜姐,怎麼了?」

  俞弦抬眸問道。

  「我去接一下小孩。」

  杜慧是來請假的:「馬上就回來了。」

  「去呀。」

  俞弦爽快的答應下來,然後又想起什麼,從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幾袋堅果和巧克力:「喏~,帶給你閨女路上吃。」

  杜慧也沒推辭,只是拿過來看了幾眼,輕嘆一聲說道:「這應該算是你的午餐吧,主食不想吃,零食都沒什麼胃口嗎?」

  俞弦眉眼舒展,語氣輕快鮮活:「主要是這些甜食熱量太高,耽誤我的減肥大計!」

  杜慧點點頭,也不知道這種身材還有什麼好減的,只是不想吃東西的藉口罷了,但現在勸也沒用,於是就去接孩子了。

  不過她離開後,設計室大概安靜了三四秒,吳妤突然說道:「弦妹兒,剛才你捏我的時候,有點變成高中時的樣子了。」

  「變成高中時的樣子?」

  俞弦一時間沒理解什麼意思,打趣的問道:「比現在更嫩一點?」

  「我沒開玩笑!」

  吳妤遞個白眼過去,然後認真的說道:「就是還沒遇見陳著之前的你,那個自信、熱烈、不被情愛牽絆的cos姐。」

  工作間里,逐漸的又安靜下來。

  「媽媽,我今天在幼兒園和胡佩玉吵架了,她以後都不是我的好朋友!」

  沒過多久,外面大廳里傳來一個小女孩清脆的童聲。

  這是杜慧的二胎閨女張珈伊,今年剛上中班,她大兒子已經讀小學五年級了。

  張珈伊小班不是在番禺讀的,不過杜慧為了兼顧工作,同時方便照管和接送,中班時特意從天河區轉到番禺區,要不是兒子快小升初了不適合改變環境,杜慧都打算把兩個孩子一并安置到大學城附近。

  俞弦和吳妤聽到聲音都走了出去,張珈伊可愛爛漫,所有人都很喜歡這個小丫頭。

  「張珈伊。」

  杜慧看見俞弦出來,於是逗弄著閨女:「你手里拿著的巧克力,這是弦姐姐給你的,所以你應該怎麼說啊?」

  杜慧的意思是想教女兒「說謝謝」,結果張珈伊搖晃著一對小羊角辮,嘴里塞著滿滿當當的零食,大聲道:「還有嗎?」

  「哈哈哈————」

  大家都捂嘴輕笑,小孩子的出現,把下午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都沖散了很多。

  就是杜慧有些無奈:「小女娃比她哥哥還調皮,我太慣著她了,等以後我工作忙了,看她還能這麼驕縱!」

  「哪有驕縱了。」

  俞弦本來就喜歡小孩子,她把張珈伊摟到自己懷里,一邊重新給小丫頭扎辮子,一邊笑著說道:「不過你以後調回溯回總部,肯定是要比現在要忙的。」

  本來俞弦覺得,如果自己退出,以後「陳跡工作室」是否存在還不知道,所以這些從溯回調過來的員工,極有可能返回原來的崗位。

  但是。

  「我不回溯回了。」

  只聽杜慧平靜的說道:「也回不去了。」

  俞弦手上的動作一頓,其他同事也很奇怪,紛紛問道:「杜姐,你還有什麼其他計劃嗎?」

  「沒什麼計劃,之前沒告訴你們,只是擔心影響你們的情緒。」

  杜慧第一次撒謊,心里還有點緊張,但是蒼白的面頰,恰好適合當下的語境:「陳董有一次和我講過,溯回發展的太快,我們原來的崗位已經被取代了,回去也不好安排,所以我以後打算重新找工作,不然每個月還有房貸,兩個小孩上學的費用,單靠我老公一個人負擔不起的。」

  「啊?」

  辦公大廳里,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訝。

  溯回雖然內部派系林立,日常工作繁重,但工資福利非常豐厚,在新興網際網路大廠里屬於第一檔的存在,所以回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現在,這條退路也被斷了?

  驚訝很快變成了恐慌,很多人就算不像杜慧那樣有一家老小,每也有自己的人生規劃。

  「怎麼可能沒有崗位了呢?就不說兩個上市公司了,回信項目部和溯回電子廠進不去也能理解,但黃埔的智能終端產業園正在動土,以後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力資源填充。」

  「是啊,這只是一個藉口吧,陳董只是不想要我們了。」

  「我們是哪里沒做好嗎?」

  「應該也沒有,只是被拋棄了而已。」

  陳著當年送來的這批員工,確實都是他精挑細選的,除了能力不錯,最重要是忠厚老實,品行可靠。

雖然不是很理解陳著的決定,但居然沒有一個謾罵這個無情無義的前老板的,更別說  將前路渺茫的怨氣歸咎到cos姐身上,指責她的選擇斷了所有人的「退路」。

  俞弦沒說話,只是默默低頭給張珈伊綁著頭發。

  「好了好了。」

  杜慧感覺「策略」起了點效果,也擔心過猶不及,所以打斷道:「先加班吧,今晚要把近兩月的階段性數據整理匯總。」

  大家應了下來,不過氣氛明顯更加低落。

  又回到里面的設計室,俞弦還沒說什麼,吳妤就在納悶的自言自語:「溯回家大業大,怎麼可能容不下這點人?你們就像古裝劇里老爺和太太鬧矛盾,老爺不能對太太怎麼樣,但又得找個發泄口,所以一生氣把滿院丫鬟都杖斃了————」

  「別胡亂類比!」

  俞弦斜斜瞪了閨蜜一眼,心口沉甸甸的。

  大家本來可以留在熟悉的環境里,擁有穩定的收入,卻因為自己要斬斷所有牽扯,被迫打亂了生活節奏。

  更有杜慧這樣的,為了工作室把家庭都綁定過來,走廊上時而傳來張珈伊瘋跑的動靜,清脆的笑聲像撒了一路的鈴鐺。

  俞弦不由在想,要是杜慧重新出去找工作,小丫頭還會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嗎?

  「我是不是應該把她們安置好,然後再離開?」

  俞弦突然沒頭沒腦的詢問吳妤。

  「啊?」

  吳妤聳聳肩膀:「首先,你不是觀音菩薩,愛心沒必要太泛濫;其次,真想安置的話,工作室不就是最好的場所嗎?」

  俞弦沒吭聲,小妤話里話外都在勸說留下來。

  但是留下來,財務上牽扯不斷,說不定還要見面,難不成那時要看著他和宋時微在自己面前秀恩愛?

  這好像成為一個死循環。

  就在這時,擺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李香蘭打過來的。

  俞弦剛接聽,李香蘭急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下午沒看到信息,正在處理一個突發事件,有個女明星不喜歡蘇芒安排的珠寶,堅持要佩戴我們的首飾,所以一篇專訪被《時尚芭莎》取消了。」

  「我花了幾個小時和蘇芒溝通,但是這個女人架子太大,還一向瞧不起國內的品牌,真是煩透了這種精神白種人。」

  「弦妹兒你那邊是什麼情況呀,為什麼突然要退出工作室?」

  俞弦要退出,不可能不和李香蘭溝通。

  蘭姨不僅是長輩,也是工作室發展道路上的無私支持者,尤其是珠寶方面的原材料加工、訂單推銷、品牌推廣————很多都是李香蘭利用她在藝術領域的身份幫襯扶持。

  「《時尚芭莎》嗎?」

  俞弦自然知道這款國內高端時尚雜志。

  現在很多一線女星都以登上雜志封面為榮,尤其是一年一度的時尚芭莎晚宴,每次都會產生眾多女星「占C位、搶鏡頭」的話題。

  蘇芒就是這個雜志主編,算是一位圈內頗有影響力的女大佬了。

  不過她嫁了一個法國老公,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導致她尤其推崇歐美審美體系,甚至經常把「嫁給外國人,才能擁有平等舒適的婚姻」這種話掛在嘴邊。

  「現在解決了嗎?」

  俞弦問道。

  「沒呢。」

  李香蘭啐道:「這女人屁股是歪的,壓根溝通不了,最惡心的是以我的人脈資源,明面上還壓服不了她,你鄭叔又不能出面————先不談她,弦妹兒你還沒說為什麼要退出工作室呢,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了?」

  因為張曼玉代言的緣故,再加上在上海南京的商場都有了線下門店,「陳跡珠寶」就被拔擢到國內二線品牌的知名度,作為產品設計師的cos姐,自然會面臨一些討論、批評,當然也有贊賞,但最後都匯聚成了壓力。

  「我————」

  俞弦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李香蘭為了這個品牌,在外面忙前忙後的交涉,自己現在卻要退出,實在是辜負了這份心意。

  還有身邊的人,不管是小妤還是杜姐,其實她們也付出了很多精力,工作室才有了今天的模樣。

  「好像確實不能一走了之。」

  俞弦念頭有些松動。

  但是留下來,工作室也不再和溯回有半點瓜葛。

  剛才吳妤無意間的話,原本只是被當成了玩笑,現在卻被俞弦認認真真思索後問道:「我現在不想退出了,但我想把溯回的全部還回去,蘭姨您有什麼辦法嗎?」

  「還回去?」

  李香蘭還以為聽錯了:「弦妹兒,你知道溯回前後砸進來的資金有多少嗎?原材料儲備、門店裝修、代言簽約、運營開銷————估計得有大幾千萬了,再說為什麼要還回去,不可能是陳著要求的吧。」

  「沒有。」

  俞弦輕呼一口氣,摒住心頭被剜去一塊肉的絞痛感,用一種輕松釋然、甚至是半開玩笑的語氣解釋道:「我和陳著分手了。」

  「本來想著離開工作室,離這小子遠一點。」

  「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吧,他好像也沒有打算照顧好大家,不過留下來的話,溯回投資的錢我想還掉,一想到他是我的債主,連吃飯都不香了!」

  「什麼?分手!!!」

  李香蘭驟然驚呼,從音量來看,這則消息帶來的沖擊,遠遠超過蘇芒的刻意刁難。

  最不可能分手的一對情侶,居然能分手?

  「為什麼啊?」

  李香蘭下意識的追問。

  「嫌棄他了唄!」

  弦妹兒在聽筒里笑著說道:「又不是大帥哥,籃球打得也沒那麼好,還不會彈鋼琴,做飯更不用說了————哼,所以我就一腳把他踹了!」

  李香蘭安靜的聽著,這些話她半句都不信。

  能讓一個究極戀愛腦的女生下定決心分手,怎麼可能是外形、運動、愛好這類無關緊要的原因,甚至都不可能是身體方面出了問題。

  李香蘭很篤定,哪怕陳著得了重病,俞弦都絕對不會離開一步。

  所以分手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李香蘭實在不能相信,那個看起來白凈溫和的大男生,怎麼也會在事業成功後招三惹四呢?

  其實蘭姨并不知道,他事業沒成功的時候就已經招三惹四了。

  李香蘭心里很生氣,親閨女鄭韻的性取向是個大問題,因此李香蘭完全不抱什麼希望了,只希望她能夠不愁吃喝的過完這一生。

  而俞弦的出現,滿足了李香蘭對理想女兒的所有想像:漂亮、時髦、貼心,在藝術事業上與自己志同道合,更是姨母關老教授的親傳弟子。

  有這層親近關系在,李香蘭完全沒拿俞弦當外人,連陳著和鄭衛中「皇城PK」的時候,看在弦妹兒的面子上,李香蘭才會主動勸阻和調和。

  所以在猜到俞弦被辜負後,李香蘭就像自家小姑娘被欺負了似的,對陳著意見很大。

  但是站在商業角度上,李香蘭還是穩重的實話實說:「弦妹兒,工作室剛成立不久,雖然發展的不錯,但是如果沒有大企業背書,很可能會有資金鏈斷裂的風險,到時會一無所有的。」

  「那又沒得啥子!」

  俞弦爽朗的說道:「我可以重新回到機構教小朋友畫畫,反正我喜歡小朋友,也喜歡畫畫!」

  面對這樣坦率真誠的川妹子,李香蘭心中感慨的同時,居然還有點敬佩。

  她知道高中時,俞弦父親被後媽管著,生活費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給,川妹子乾脆一分錢都不要了,自己去便利店和教培機構兼職打了三年工。

  這股子堅韌的勁兒,也許是過世母親留下來最珍貴的寶藏。

  所以李香蘭也沒勸什麼「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他出資,我們出才華,相輔相成的運營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綜合考慮了以後說道:「我今晚先找個業內的朋友評估一下,看看陳跡珠寶的門店資產和品牌在銀行能抵押多少。不過根據我的經驗,就算經營的很不錯,也不可能趕上溯回的前期投入,還是會存在一定的差額。」

  這是必然的,銀行抵押從不會按原價核算。

  「另外。」

  李香蘭繼續說道:「維持現在的局面,也需要一定的資金周轉,不過珠寶加工那一塊的款項,我可以先墊付一下————」

  「蘭姨————」

  俞弦剛要說話,她并不想麻煩李香蘭出資,而且金玉原料造價高昂,這筆加工費不是小數目。

  「你不用說了,也不用和我客氣,我們是一家人,遇到問題難道不應該一起解決?」

  李香蘭打斷後又說道:「只是差額那一部分,至少還有1000萬的缺口,蘭姨這邊沒有更多的流動資金了。好在你現在的設計手稿和原創油畫市場認可度很高,一幅十萬的話,畫廊出面應該能夠很快拋售,只是創作100幅畫,周期會比較長,也比較辛苦————」

  平時俞弦創作一幅作品,基本都要兩到三天,100張畫估計得一年之久了。

  「我可以加快速度啊。」

  俞弦看到了解決問題的希望,并且還能保住工作室,保住大家的工作崗位,所以語氣里都是動力:「今晚我就可以動筆,我年輕,熬夜也沒有問題的。小妤,你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她們可以不用找新工作啦!還有,千萬要對老太太保密,她最近血壓有點高,別讓她知道這些————」

  聽見弦妹兒說得「噼里啪啦」的,尾音里都帶著笑,像是已經把頭發束好,鉛筆削尖,隨時可以撲到畫架前。

  李香蘭胸口卻很不舒服。

  這樣一個在藝術圈里都很少見到的漂亮女孩子,怎麼因為一次分手,就要背上這麼沉重的責任呢?

  「弦妹兒。」

  李香蘭突然輕聲喚道。

  「嗯?」

  俞弦輕快的回應,她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一種勞累和責任,反而沉浸在把大家都留下的喜悅中。

  「你實話告訴我。」

  李香蘭問道:「你現在是不是每天都沒吃什麼東西,眼淚都不知道流了多少了?」

  俞弦那邊靜了一下,但也只是靜了一下,隨後她就笑了出來:「是有一點難過啦,但絕對沒有到吃不下睡不著的地步,我現在每天包里都要帶點零食,巧克力堅果啊什麼都有,真怕自己吃胖了————」

  李香蘭不說話。

  俞弦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因為她感覺到蘭姨看穿了自己的謊言。

  就這麼沉靜了小半分鐘,李香蘭才試探著問道:「你和陳著————還能回去嗎?」

  回去?

  回哪里去?

  回到那天88周年校慶,寧愿有些意外被耽擱了?然後自欺欺人的繼續談著戀愛?

  還是回到高中的時候,寧愿看不見他站在午後的燥熱陽光下,神采飛揚向全校同學介紹自己的學習經驗,也就不會有那一眼猝不及防的心動。

  「啪!」

  一片樹葉被吹得貼在窗戶上,被風按得扁平。

  「不可能了————」

  俞弦輕聲說道,眼淚毫無預兆地漫出來,像是蓄謀已久的洪水,意料之中的決堤了。

  她沒抬手擦掉,任由淚珠砸在牛仔襯衫的領口上,一滴、兩滴、三滴————

  女孩子真是嘴硬啊。

  你問她還能回去嗎?

  她明明眼淚都落下來了,卻還是說不可能。

  「分了也好吧。」

  李香蘭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道:「你之前太關注陳著了,甚至忽略了自己————失戀後你拿回了自己的名字,你叫俞弦,你不用活一個陳著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人跑得正快,忽然被人從背後拉住了衣角,於是猛地停了下來,環顧四周發現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是夢里連自己的身影都模糊了。

  俞弦不在強撐,彎下腰泣不成聲,不是撕心裂肺的嚎陶,這種難過就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嗡嗡地震著空氣。

  工作室的大廳里,本來大家正在歡慶吳妤帶來的好消息,突然聽到了這陣哭聲,不禁面面相覷。

  「媽媽。」

  過了一會兒,天真的張珈伊問道:「弦姐姐怎麼哭了呀?」

  知道所有情況的杜慧,紅著眼眶把閨女抱在懷里,鄭重的教育道:「因為弦姐姐做了一個勇敢的決定,所以她不是哭,而是高興,你以後也要向弦姐姐學習。」

  「嗯!」

  張珈伊重重的點頭:「我最喜歡弦姐姐了。」

  窗外,滿城落葉都飛起來了,像無數封沒有署名的信,被風送往四面八方。

  而俞弦,終於站在了沒有陳著的風里。

  她叫俞弦。

  陳著是將近凌晨的時候,才知道這個情況。

  他目瞪口呆。

  本來是希望通過感情去挽留cos姐,結果她是被留下了,但是自己被踹出去了。

  再聯想下午老宋把銀行卡送過來的舉動,剎那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錯覺,自己被兩邊都拋棄了,像一個沒人要沒人疼的小孩。

  正在員工宿舍睡覺的狗男人,突然莫名的有些空虛和失落,他想了想決定回東湖北院。

  那里也是自己的家,哪怕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親爹親媽總不可能不要吧。

  也不顧已經凌晨12點多了,陳著直接驅車回家,開門時聲音大了一點,父母臥室里傳來毛醫生的詢問:「陳著嗎?」

  「昂。」

  陳著悶悶的應了一聲。

  臥室里再無動靜,不過第二天早上,沉睡中的陳著被拉開的窗簾聲驚醒,大片刺眼的白光直直砸了進來。

  幾乎所有母親,都會用這種方式叫醒賴床的孩子。

  「你怎麼那麼晚回家?」

  毛醫生問道。

  「我自己的家,還不是想回就回啊!」

  陳著翻了個身,拉起薄被把頭蒙上。

  其實毛曉琴只是擔心兒子,現在看見他胳膊大腿囫圇個都在,也就沒那麼擔心了,而是繼續閑聊著問道:「弦妹兒和微微這兩天有空嗎?」

  薄被下頓時沒了動靜,片刻後突然竄出一個毫無困意的腦袋:「你問她們做什麼?」

  兒子這個反應,倒是把毛醫生嚇了一跳:「你那麼緊張做什麼?毛川不是快訂婚了嗎,老家問我們回不回河源吃訂婚宴。」

  「訂婚宴又不是結婚宴,我沒時間,你和我爸回吧。」

  陳著懶懶的拒絕後,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毛川訂婚,你問她們倆干嘛?」

  「因為你大舅母想喊她們回老家,撐一撐場面。」

  毛醫生說完,自己都不禁搖搖頭:「還是那麼不靠譜,也不怕把她兒子訂婚宴給鬧了。還有,大舅母還寄了些油炸小黃魚過來,我記得她倆都挺愛吃的,你抽空給她們送過去。」

  「送零嘴?」

  陳著心想我現在連面都見不到,送個毛線啊!

  「我沒時間————」

  陳著先是拒絕,可後來也不知道想起什麼,眼珠子動了動對毛太后說道:「我要去首都參加易老爺子的追悼會了,她們確實都很愛吃小黃魚,你挨個幫我送一下。」

  「我醫院里那麼多事,你現在開車跑兩趟,又費不了多少時間。」

  毛曉琴沒察覺兒子的「陰險用心」,只是覺得太麻煩了。

  「送零嘴只是一個藉口。」

  陳著趕緊勸道:「你也快一周多沒和她們見面了吧————那個————」

  也不知怎麼,他突然想起王長花的那句話,趕緊借用過來:「這人間的面啊,吃一碗少一碗;人間的面呢,見一面少一面,所以面要常吃,面要常見————」

  毛醫生愣了愣,不知道兒子為什麼來兩句這種文約約的話,但她老人家的境界明顯更高,淡淡嗤了一聲:「微微和弦妹兒,我想見就見,想面就面,不用你勸,也和你沒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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