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含霜,天河派內門弟子。性情安靜,善養靈藥。入陣得雨積云性。其后于枯泉峰經營云田,以雨積云潤脈,十年間令枯峰生泉,荒嶺復綠。又改良【三時潤藥云】,使低階靈草成活率倍增。
雨積云性,善滋養,亦善積情。許含霜得此性后,心意愈柔,憐物愈深。其云田極盛,其人卻多愁。晚年常于雨中靜坐,言云能潤草木,卻難潤人心。
寧拙看了前幾個名單,發現都是很早之前的人物。同時還發現,每一個修士的記錄信息中,除了個人生平之外,后一段屬于是玉簡作者,以第三方后來者的身份,對其的評語。
寧拙繼續看下去。
周北岫,重陣峰修士后人。少年寡言,心思縝密。入陣得藏云性。其后自創【藏岫云陣】,以薄云藏山谷,以虛影誤妖兵。曾于北線戰事中,憑三座藏云陣護住遷徙凡民六萬。
藏云性善隱,善斂,善避災。然得此性者,心事亦易深藏。周北岫后半生言語日少,友人難近。陣法日精,人情日薄。
顧晚照,繡花國顧家旁支女修。性喜明艷,不懼人言。入陣得霞云性。其后煉成晚——
照丹霞法」,以霞云溫藥,減少炸爐之患。曾于丹霞峰大火后,以霞云護住半庫藥材,保靈藥不焦不腐。
霞云性介于火水之間,善照,善溫,善染形。得此性者,心中光彩易盛,亦易重聲名。顧晚照后以霞云丹名動一時,卻因過度追逐丹色之美,三次誤判藥性。幸而晚年悔悟,重修火法。
他看了后續的許多名單,發現基本上都是雷云性、火云性、雨云性等等,藏云性算是比較少見的。
陸玄圃,原散修。性情厚重,擅堪輿。入陣得重云性。其后以重云壓山風,穩靈田水汽,曾助宗門新辟三處懸空藥圃。重云性可承載,可鎮壓,可蓄水,亦可礙行。
重云性厚,能載物,也能滯心。陸玄圃晚年不喜變通,守成有余,開拓不足。厚重之性,若得其平,便成山岳;若失其活,便成頑石。
「重云性?」寧拙看到了一個罕見的云性。
神識瀏覽的速度極快,寧拙記下出現的罕見云性。
比如羅云性,擅將云氣織成層層羅紋。得此云性的修士,能讓云不再只是團狀、幕狀,而是化作絲、帛、網、衣、帳。
比如鏡云性,云體表面如水鏡,卻又比水鏡更輕靈。它不主攻伐,擅映照氣機、反射光影、顯出虛實。
劫云性帶有劫難氣息。云體沉重,能壓迫神魂,引出修士心中恐懼、缺陷、執念,吸納業難,當頭化為災劫降落。
家云性能編造家園,能讓修士休養生息、經營天地,強制傳送召回。
「游云性?」云不戀山,水不戀岸,風來則行,風止則緩。游云入身,心路自寬;若無牽掛,終落浮蕩。此性不貴攻伐,貴在不滯。困局之中,能走一步,便常常勝過硬破百招。」
寧拙神識掃到了玉簡深處,又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云性。
林輕鳶,風行宗外門弟子。性情輕靈,不喜拘束。入陣得游云性。其后煉成「三折游云步」,一息三折向,身形輕捷靈動。曾三入妖巢探路,帶回地形圖冊,又于敵陣合圍前,救出十二名傳訊弟子。
游云性重在流動、轉圜、借勢、不滯。得此性者,身法易成,心路亦寬。林輕鳶后受宗門執事任命,三次推辭,終年遠游諸國。游云得路則活,失歸則散。她身法大成,心亦漸遠。
姓名■(此處被遮掩),■■堂執事后代。游云性入丹,丹不拘方。此人受不得門規束縛,不喜長老訓誡,不喜同門比較,離宗門浪跡天涯。其所煉散丹,多為尋常消耗之藥,卻藥性靈活,因人、因地、因材而變。
游云入丹,丹不拘方;云性入心,心不受籠。此人若留宗門,或可成丹堂大器。然其志不在堂中,云不戀山,人不受籠,惜哉,惜哉。
有意思的云性,還有不少。
比如眠云性,溫柔寂靜,極適合療傷、休眠、封存。
蜃云性,能借真實氣機投出虛假景象,真真假假,不易分辨。
藥云性,能吸納藥氣,卻不易被藥毒污染,被丹師、醫修極為看重。
寧拙也看到了有人獲得了白云性。
凈喜,小寒寺棄徒。癡笑不斷,心竅不全。其人見人便笑,見花開亦笑,見破絮也笑。入萬象引云陣時,諸云性來去無定,皆不肯久留,唯白云性懸于他頭頂,隨他笑聲一漲一縮。凈喜伸手去摸,白云性便化作一團白氣,沒入眉心。其后他修成「笑云養心法」,能以白云安撫驚懼神魂,曾使數十名心魔初起的低階修士安然入睡。
白云性空凈,近佛門赤子心。凈喜得此性后,癡笑不減,卻多了一層慈和之意。此人不通佛理,卻近佛心。白云入笑,能洗驚怖。癡愚若無害人念,亦是一種清凈。
阿瓷,凡人出身,后為織云坊女工。幼時高熱傷神,心智常如十歲孩童,最愛洗白布、疊云絨。因手腳干凈,被帶入織云坊做雜役。因機緣入陣,白云性親近她,伏在袖上不走。其后阿瓷織不出復雜云羅,卻能洗凈濁云、塵云,使其復歸白凈。曾在一場濁煞污染后,救回三百余匹云絨。
白云性易染,也最需洗濯。阿瓷心思簡單,只認干凈二字,反成專長。得此性后,她不能斗法,卻能以白云滌濁,洗去淺層煞氣、煙灰、藥垢。
寧拙發現,獲得白云性的人極少,和游云性這類的數量差不多。
他還發現,獲取白云性的修士,不是癡傻,就是看破世俗,散盡俗緣的高人。
「難怪云桑姑看到我得了白云性,會吃驚了。」
寧拙卻心底恍然:「我擅長佛門功法,修行鏡臺通靈訣,是三宗上法中最神速的一路了。獲得白云性,說明我與佛有緣啊。」
云桑姑的聲音這時候傳來:「你的信息也會被記錄在內,不過姓名等等關鍵,都會被遮掩起來。」
「云性珍貴,常常惹來覬覦和毒手。所以,這份特殊獎勵向來都是隱秘進行的。」
「也建議你,今后對此事秘而不宣。」
寧拙點頭,他剛剛看到玉簡中,有一些信息被■■遮掩住,想來自己的信息也會如此。只余下可有可無、無關緊要的信息,展露出來。
寧拙閱覽完畢,退出神識,看著手中溫柔玉簡,陷入沉默之中。
他理解了云桑姑給他看玉簡的用意,他也因此對云性有了更深理的解。
云性不是一件能直接增強戰力的寶物。它更像一枚種子,一面鏡子,一條會隨著修士而生長的道路。
雷云性成就了聞驚雷,也放大了他的剛烈。
雨積云性成就了許含霜,也加深了她的多思。
藏云性救過凡民,也讓周北岫心事深藏。
霞云性可護藥材,也會誘人追逐表面的華光。
云桑姑道:「看完了?」
寧拙將玉簡恭敬遞還:「看完了。多謝前輩。」
云桑姑接過玉簡,嘆道:「你現在該明白,我為何說難以教你了。」
寧拙點頭:「白云性沒有固定方向,看似普通,實則極為特殊。晚輩若照搬舊例,反而會讓白云過早定性。」
云桑姑眼中露出一絲贊許:「不錯。對此,我只有四字建議——慎染、善轉。」
寧拙眼神微凝。
云桑姑緩緩道:「慎染,是不要讓它被你一時心緒、一處環境、一類法力徹底侵染。
你有水火,有機關,有丹道、陣道,日后還會見煙煞、雷霆、土木、陰陽種種。白云性會學你,也會沾染。你要時時注意,它沾了什么。」
「善轉,是不要怕它變化。白云性若永遠空白,也只是空白。它的珍貴,不在永遠不染,而在染后能洗,定后能轉,偏后能歸。」
寧拙聽得心頭大震。
慎染、善轉。
這四字,幾乎道盡白云性根本。
寧拙認真道:「晚輩記下了!」
云桑姑看著他,忽然輕聲道:「歷代得性者,多半會被所得云性牽引。有些人成就更高,有些人反而偏執更深。你得白云性,福禍難評,更需要謹慎修行啊。」
說到這里,她擺了擺手:「去吧。
寧拙點頭,收斂心神,鄭重一禮,這才轉身離開小院。
走出云廊時,外界暮光正斜斜落下。
寧拙感悟神海丹田中的那股云性,不由心中默念:「慎染、善轉。」
他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這四個字的提醒,對他接下來的修行十分重要!
五勝演武的第二場,設在了厚土演武場。
此場由擴土盟先出人,按契約規定,擴土盟亦可先選場地。
厚土演武場與晴空演武場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萬丈青天,沒有流云浮階,亦沒有一輪陣法驕陽高懸天穹。
場中是一片寬闊黃土平原,四面立著一圈低矮山壁,山壁之上生滿土黃色靈紋。靈紋明滅之間,整座演武場像一只深埋山腹的土缽,將入場演武的修士扣在其中。
場地并不平整。
有裂谷,有土丘,有石柱,還有凹陷的泥坑。每一道地面的裂縫中,都有沉重地氣緩緩噴吐,像大地在低低呼吸。
修士一入此地,便會覺得肩頭微沉,體內法力像被厚土悄然牽引。
南明寨、擴土盟、白云鄉三方仍舊分席觀戰。
第一場敗后,南明寨席中氣氛不再輕松。九火龍君未至,紅袍客坐在后側,目光淡漠。譚誅半闔雙眼,神情陰沉。
土元子則盯著場中黃土,有些眼神復雜,心中泛起思緒:「這個演武場其實很適合我呢。」
寧拙坐在純陽子稍后的位置。
擴土盟選擇此場,并不出奇。
作為代表出戰的正是一位土行修士。
他站在這里,簡直如魚入水。地氣、土脈、山壁、裂谷,皆可借用。
寧拙獲取了基礎情報,知曉此人來歷。
此人名為石橫真君,乃擴土盟中極擅守戰、耗戰的一名元嬰修士。
他身材魁梧,肩背寬厚,臉上溝壑深刻,像被山風吹裂的黃石。他身著土黃色短袍,袖口極窄,腰間懸著一柄大斧頭,背后插著一面黃色三角的旗子。
他沉默著步入演武場,步履緩緩,讓人聯想到土石的笨重與堅忍。
站定后,他抬頭看向南明寨席位,聲音渾厚:「擴土盟第二場,石橫,領教南明寨高招。」
南明寨席位中,純陽子緩緩起身。
這一戰,純陽子親自出手!
九火龍君的戰敗,讓他保守壓力。所以,在得到寧拙回信,在商議之后,他主動把第二場的責任扛在肩上。
純陽子走入演武場中,步伐不急。
厚土演武場中四處逸散的地氣剛一靠近他腳邊,便被一層淡淡金光照開。
玉磬響起。
第二戰,啟!
石橫真君率先動手。
他拔出腰間的大斧頭。斧頭顏色灰黑,刃口寬厚,像一塊磨開的山石。
大斧頭被他握在手中,并不顯得鋒利,而是有一種砸山斷嶺的沉重氣勢。
他一腳踏地。
地面裂開三條長縫,三條土黃色光芒從裂縫中噴出,化作三道土墻,朝純陽子合圍而去。
與此同時,他背后黃色旗子自行飛起,旗面嘩啦一展,場中黃土立刻翻滾起來。無數泥沙卷成大手,從四面八方向純陽子抓去。
手段相當樸實無華。
純陽子袖袍一拂,一線金光瞬間自袖中飛出。
那金光起初細如發絲,出袖之后卻迎風而長,化作一道三尺金芒。
它不走偏鋒,不繞弧線,只正正斬去。
第一道土墻被輕松斬開。
金光落下時,沒有爆裂巨響,只聽一聲清越鳴音,似金鐘輕扣。土墻從中分開,斷口處被純陽之氣照得微微發亮,土行法力如積雪遇陽,迅速消散。
第二道土墻緊接著壓來,隨后是第三道。
皆被三尺金芒破開!
純陽子左手捏訣,掌心浮出一輪小小金日。
金日只有杯口大小,卻光芒明亮。
它懸在純陽子掌前,輕輕一震,便射出七道金線。
金線貫穿泥沙大手,所有泥手都僵在半空,隨即從掌心開始崩塌,化為干燥黃土簌簌落地。
游云叟見此,嘆息一聲:「此人能領袖純陽宮,確實不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