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林中央,老槐樹下。
董沉不禁心頭一沉。
他一直在觀察易林居士。
從邵潛農閉目卜算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那張清瘥的臉。
邵潛農睜開雙眼,尤其是那聲嘆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董沉心頭。
董沉頓時心中產生不妙之感。 他連忙詢問:“前輩,卜算如何? “
邵潛農沉默了一下,這才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只差分毫,功虧一簣。 “
董沉心頭再沉,聲音沙啞,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急切之色:”即便是前輩出手,也不能成嗎? “”還請前輩再施神通啊。”
易林居士緩緩搖頭,看向頭頂的老槐樹,看向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葉片。
“有句老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卜算一道,也是如此。 我等占卜任何事物,都需線索。 “”線索越多,越重要,卜算的難度就越低,收獲就越大。”
“此次卜算,線索比較特殊,乃是那股劫運。”
說到這里,易林居士話題微轉:“你可知運是什么? “
董沉抱拳:”還請前輩釋義。 “
易林居士嘆息一聲:”運本為變。 走好運,是產生好的變化; 走惡運,是產生壞的變化; 走桃花運,便是與異性交往的人際變化。 “
”運之為物,動而不居,周流六虛。 我方才測算之時,已與對方的氣運產生對耗。 雖借宗門氣運之力,形成碾壓之勢,但對方亦有背景,有外援相助。 “
”我方才卜算,引得氣運對耗。 一片混亂之際,那股劫運已然消失。 “
”顯然,這位劫運之子該是得到了高人的指點,采取了最明智的手段,進行了緊急的處理。” “我想要再抓住這股劫運,已然不成。”
董沉臉色難看了幾分,長嘆道:“這可如何是好啊? “
哪知易林居士卻有后話:”雖失一鱗,卻得一爪。 “
董沉一怔。
邵潛農繼續道:“方才對耗之時,我捕捉到了一把余韻。 那是氣運交鋒留下的殘痕,我從中推算出一一方才相助劫運之子的,乃是兩件氣運之寶。 其中一件可燃燒氣運,怕是徹底損毀了。 此節暫且不論。 “”而另一件氣運重寶,品級不低,可作鎮運之用。 即便有損破壞,必然不會被舍棄! “
他抬起手,指向東南方:”并且我已算出此寶的位置一一以此地為心,在東南方向。 “
董沉眉頭一皺,立即在心中鋪開飛云國的疆域圖。
他在心中,以萬象宗總山門為起點,由此向東南延伸。
同時,他在心中迅速分析起來。
“能夠鎮運的重寶,極為罕見。 基本上只有超級勢力才能擁有。 “
”當然也不排除個人擁有,只是這種情況更加罕見。
“若是進行常規排查,從東南方向入手,當優先排查這條線上的超級勢力。”
他心中勾勒出來的東南線,已經延伸到了飛云國的邊界。
與此同時,他也列舉出了這條線上的所有超級勢力。
有玄天劍宗。 以劍道立派,傳承三千年,底蘊深厚。 他們的鎮運之寶是“玄天劍令”,以開派祖師的佩劍為核,歷代劍主的劍意為引,可鎮壓一宗氣運。
有碧落丹谷。 乃煉丹宗門,歷史上共出過三位化神丹師。 他們的鎮運之寶是“碧落丹鼎”,以萬年寒玉為材,以丹火溫養千年,可聚氣運,可養靈丹。
有機關班家。 其以機關術稱道有機關鎮運重寶族祚樞機鏈,可顯化目標氣運,時刻監測,亦可鎮運一族還有萬寶樓。 以煉器聞名的宗門,門中煉器大師輩出,所出法器、法寶暢銷各國。 他們的鎮運之寶是“萬寶爐”,以地心之火為薪,以百種靈材為引,可聚器運,最難得的是,能栽培器靈!
董沉說出自己的判斷。
邵潛農微微點頭,又補充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征。 “
”對方氣運狡詐多變,十分符合魔道特征。”
“這或許說明那位年輕修士是魔修,也或許說明那個超級勢力是魔道宗門。”
董沉眼中頓時閃過一道精芒。
四個超級勢力中,唯有碧落丹谷乃是魔道。 玄天劍宗、機關班家則是正道勢力。 而萬寶樓介于正魔之間,乃是中立陣營,因此也有不少的嫌疑。
當然,董沉也清楚:邵潛農所言只是特征,而非線索。 說明最后魔道的這條特征,不一定為真,有可能只是對方的偽裝。
董沉做出決定:“接下來,就先調查這四個勢力。 優先碧落丹谷,其次是萬寶樓。 “
邵潛農背靠老槐樹上:”若有所得,可將線索呈上。 “
董沉頓時一喜。
易林居士競然主動松口,表達出了愿意跟進此事,繼續推算的態度。
董沉連忙站起身來,抱拳行禮表示感謝。
“多謝前輩。” 他的聲音誠摯,“我回去之后,定當全力追查。 若能收集到足夠多的線索,便立即送入易林,交由前輩施展卜算神妙。 “
易林居士微微點頭:”且先回去吧。 “
話音落下,董沉只覺眼前恍惚了一下。
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置身于易林之外。 眼前,是那塊刻著“易林”二字的青石碑。 碑上青苔依舊,字跡依舊模糊,仿佛他從未進去過。
董沉對著易林中央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他才緩緩后退。 一步一步,退出十余步后,他方才轉身,大步離去。
卦風早已消散,霧氣緩緩合攏,將整片易林重新籠罩。
邵潛農背靠老槐樹樹干,雙眼微瞇,眼縫中流露出躍躍欲試的光芒。
當年,他之所以落在萬象宗。 除了個人交情之外,更是要測算萬象中的氣運,進行旁觀、對照。 以此來精進自身氣運卜算這項技藝。
“眼下劫運已經落子,似乎要應驗那首可怕的讖言。”
“真是有趣。”
青石洞府。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么事兒啊?” 寧拙已經火葬完畢,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團靈性。
靈性圓潤一體,飽滿分明,和寧拙手中的所有靈性都有不同。
神通一一人命懸絲!
寧拙直接使用神通,上這團靈性。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這團靈性的情緒來。
靈性對他又愛又恨,既畏懼又親近。 寧拙還是頭一次,從靈性中感受到如此復雜的感情。
正當寧拙想要盤問的時候,靈性率先發問了:“你、你、你...... 是誰啊? 我、我、我又是誰啊? “寧拙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這才謹慎回答道:”我創造了你,你是應我而生的。 “
靈性圓球聽聞這話,便主動飄到了寧拙的身邊,想要觸碰他,又不敢,陷入到猶豫的可愛樣子。” 這團靈性只怕層次不低! “寧拙忍住心中訝異,繼續和靈性交流。
靈性雖有溝通的能力,但其實空白一片,和之前失憶的青熾頗為相似。
更準確地說,它比青熾更加徹底。 青熾好歹還具備社會、自然的常識,這團靈性是完全不懂的宛若一個初生的嬰兒。
寧拙一番交流下來,發現這團靈性什么都不知曉,是真的一片空白。
寧拙有人命懸絲神通時刻勾連,還動用了一些法術進行測謊,確認了這一點。
他還確認了之前的猜測:“這團靈性果然達到了智靈期,且還是靈識階段! “
靈性的層次總體分為五大級別。
分別是不靈、虛靈、生靈、智靈以及神靈。
這團靈性剛凝聚成形,就已經達到了智靈期,且還是智靈期中的靈識階。
智靈期共分為五個小階段。 分別是靈通、靈犀、靈識、靈感以及靈機。
這團靈性達到了靈識階,對自我,對世界都會有強大的認知能力。 若是跨越了之后的兩個小階段,進入到神靈期,就了不得了!
這將會是一場質變,靈性本身能擁有種種神異。
寧拙在心中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袁大勝達到了智靈期的第一階段靈通階。 蒙夜虎也是如此。 “
”雪彩女;慧、雪樞御;歇則更弱一些,都是生靈期的靈長階。 這個小階段靈性達到十成,可以自我修復、生生不息了。 之后要經過靈動、靈敏兩個階段,才能升到智靈期。 “
佛醫;孟瑤音是特殊的。
她曾經的靈性應該很高,但一直受到怪道的道傷的拖累,到現在,寧拙還在等待大蛇鐮的異動。 “所以,算下來,我眼前的這團靈性,恐怕是成長程度最高的了。”
“等等,我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剛剛他的神海中,有一道思緒閃過,但想要捕捉,卻已經捉不到了。
他的視線再次集中在眼前的靈性上。
雖然是由他火葬親手創造出來的,但這團靈性在寧拙眼中,仿佛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神秘濃霧。 “那個元嬰來得太蹊蹺了!”
“并且,元嬰本身也很古怪。”
寧拙不由低頭,看向自己的機關戒指。
“元嬰帶來了致命殺機。 若不是機關戒指,我恐怕要喪命。 “
”現在火葬,算是消滅了由頭,掐掉了殺機的來源。”
“但我有一股預感,這個劫難并沒有徹底消弭,將來仍舊會找上門來的。”
這讓寧拙眉頭微皺,繼續估量。
“那元嬰之前就重傷,瀕臨崩潰,這說明危害它的,至少是同級別的存在。”
“所以,將來若是還有后續,我大概率面對的,是元嬰級別的強者了? 甚至是,元嬰當中的巔峰? “”至于化神級.........“
寧拙搖了搖頭,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至于化神級之上,那可能性就更是渺茫了。
修真世界中的勢力、組織,基本上都是元嬰級當家做主。 再了不起,就是化神級了。
大若萬象宗的掌門、峰主、堂主,都是元嬰級,甚至還有金丹級。
還有就是忘川地府。 忘川府君乃是化神級,手底下的文武百官,多是元嬰、金丹。
他們肯定還擁有更多的化神級,但這些人往往并不掌握世俗權力。
具體為什么這樣做,寧拙不懂。 他博覽群書,發現這是普遍現象,好像是約定成俗的一般。 化神級當家做主的,其實已經少見了。
放在現實中,這些存在往往神龍見首不見尾。
化神之上的煉虛修士,就更加飄渺,基本上只在傳說之中。
修為再高的,那就更加罕見!
寧拙知道,造成這種格局的,一定是有重大原因。 但他現在層次太低,接觸不到這等層次的隱秘。 他大大低估了魔儒兩相元嬰背后的恐怖因果。
現在,萬象宗的易林居士已經盯上了他。 光是易林居士一人,就是化神級別的存在。
真要發現他,整個萬象宗,華章國,甚至是魔道,都要找他算賬了結因果的。
“我火葬了一個元嬰,即便它狀態極差,那也是元嬰啊。”
“得到了智靈期靈識階的神秘靈性,也是有道理的。”
“但它有沒有天資呢?”
“我該怎么樣,給它設計一個機關身軀?”
寧拙對這團靈性并不了解,一時間,沒有想出具體的方向。
孫靈瞳、青熾回來了。
青熾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她手里捧著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匣身青碧,隱隱有靈光流轉。
她的臉頰還泛著興奮的紅暈,額角的汗漬未干,衣角沾著幾片試煉場上殘留的符紙碎屑。 此時,她一心想要向寧拙報功。
孫靈瞳跟在她身后。 杏黃短褂,臉頰肉肉,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白分明。 他雙手背在身后,小短腿邁得極快,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公子,你看小試的獎勵。” 青熾向寧拙獻寶。
寧拙對著獎勵不太知情,但之前相助青熾,孫靈瞳提過一嘴,說這獎勵不錯。
能被他老大看中的,自然不會差。
一時間,寧拙心中生出一股興趣,接過玉匣,打開一看。
寧拙原以為,這玉匣中的獎勵和符篆有關,沒想到卻是三個種子。
這三枚種子一枚灰褐,一枚棕褐,一枚深褐,表面紋路或如沙塵,或如絲縷,或如網絡。 種殼之下,隱約有一抹靈光流轉。
寧拙:“這是? “
青熾連忙解釋:”公子,這是三枚符絡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