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黃其走后，助理實在是忍不住問道：“徐總，我們收他的那些項目似乎有些不劃算呀……”
“你懂什么，有了項目就可以去貸款。”徐家繼續拿起雪茄抽。
“可是……現在集團的負債已經很大了，銀行應該不會放貸的。”
“國內銀行自然是不會放貸，我們可以找國外的借呀。有抵押物，為什么會借不到呢？”
“根據這幾個地皮來看，國外機構應該會對恒小進行評估，我看這也很懸……”
“你說的對，但是如果加上個擔保人呢？”
“誰會擔保呢？”
“恒小是上市企業，國內銀行不給錢，讓他們做擔保還是可以的。你去給我觀察一下，還有沒有像太禾集團一樣要賤賣項目的。我統統要了！”徐家笑著摸了摸下巴。
他現在準備做最后一搏，用最后的雪球翹起杠桿。
“可是，恒小拿了那么多地，總是要蓋樓的呀。我看有人說，現在的樓已經比人還多了。按照市場供需和島國曾經的寫照，那房子將會降價，到時候可能就不需要繼續建樓了……”助理一臉擔憂。
“現在的財政是怎么來的，不全都靠賣地么。你說的那一套我會不懂嗎？要不要繼續蓋樓你說的不算，我說的也不算。就算我不想繼續蓋，也會有人讓我繼續蓋。”徐家覺得助理今天的話太多了，不滿的瞪了對方一眼。
后者嚇了一跳，連忙找了個借口溜出辦公室。
等人走后，徐家靠在沙發上長長嘆了口氣。
助理的話他豈能不懂？
自己剛剛那番說辭也不過是未來最好的一種可能性罷了。
有的人想讓他繼續蓋樓保證自己的利益，就像之前網上某些磚家說的那樣。保住房地產才能保住經濟，如果房地產垮了，各行各業都會跟著遭罪。
這話雖然對，但也只是保住當下而保不住將來。
有的人希望他跑去海外，有的人則希望他繼續留在這，還有的人希望從他口中撬出東西。
只有徐家自己知道，跑去海外那是死路一條，否則他早就開溜了。
拿起手機，看著網上大稻集團在江城的線下新車介紹，徐家的嘴角逐漸揚起。
這速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太禾集團不是惟一一家突然資金鏈斷裂的房地產商，這兩個月來已經出現了好幾個地產集團出問題的情況。
HK。
與黃其一樣，內地的幾家房地產老板正在這里齊聚。
他們想像當年徐家一樣來這里求援盤活自己的企業。
“鄭總、劉總、吳總，情況就是這樣，能否助我們一臂之力？”一個胖乎乎的男人擦著汗問道。
“我們商量過了，這事做不成。”沙發上的劉總搖了搖頭。
“可是……當年你們也幫過徐家呀……現在內地的房地產比之前還火呢！”其中一人接話道。
“呵呵，那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連李咖城都撤資了，我們這些年也陸續退出內地市場了。怎么還會花錢再進入這個泥潭？你剛剛說房地產正火這幾個字，就說明你一點眼光都沒有。早期我們在內地拿地，靠的是特殊的港商地位和統戰紅利。拿的地很多是地段極佳、價格極低的囤地，一囤就是十年。這種捂盤斂財的模式，在后來的監管環境下已經變得極不合規且不受歡迎。瞧瞧幾年前一線城市地價已經漲到了驚人的程度，現在就連省會城市的一些房子價格都超越了歐美。可以這么說，當時的地產估值已經嚴重透支了未來的增長空間，早早套現是性價比最高的。現在嘛……嘖嘖嘖……”劉總搖了搖頭。
“那……那……你是說未來房價……”胖子的汗越流越多。
“那肯定是像島國那樣啦，不單單是內地。就連土澳、歐美、HK等房價未來都要開始降了。每個國家都不傻，怎么可能一直靠房地產來支撐經濟呢？你們自己也都是開發商，不需要我多說什么了吧。這就像股市一樣，跑的最慢的肯定就是死。”吳總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幾人聞言紛紛沉默不語，知道在說下去也是借不到錢了。
不過胖子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多問了一句：“那恒小呢？”
坐在沙發上的三位老板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深夜，被三女服侍吃完飯的陳熙躺在沙發上聽著新聞。
當他聽到新廬的幾個項目停工被人拉了橫幅后，立刻撥打了鄭辛的電話。
“喂，陳熙啊。當然聽了你的話啦，我老爹早就把手上項目出售了大半。他現在正在西部做項目呢，現在這邊正處于史詩級的商業紅利期呢……不是有句話叫到西部去，到基層去，到祖國和群眾最需要的地方去嘛……”
鄭辛得意的在電話里說道。
鄭萬龍是個比較聽勸的人，居然直接采納了陳熙的建議套現改行做別的了。
前世鄭萬龍可是欠了幾十億，到后面都沒翻身。
“對了，嘉義投資現在搞的不錯。我們投資了幾個爆火的游戲和軟件，現在只需要坐著收錢就行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能在幕后，不能像你一樣在電視上風光。哎呀哎呀，我這幾天在看新聞，那個馬斯克要搞星艦去火星。你不是跟他很熟么，你跟打個招呼。讓他把我送上太空玩一玩好不好，我不要去火星，我就繞著地球飛幾圈就行！”鄭辛騷包的說道。
這話讓陳熙立馬聯想到前世有個炒幣的被送出太空然后大火的事件。
“我直接把你送到月亮上跟嫦娥過好了。”陳熙撇了撇嘴。
接著他又問道：“恒小在新廬的那些項目現在什么情況？”
“還能是什么情況，這大廈還沒完工呢，還有其他的住宅……我聽說換了新領導，徐老板到現在都沒來這里，是在打太極。外面有人說他都把錢拿去造車了，還有人說徐老板又拿錢去搞農業、扶貧。這搞農業、搞扶貧全都是做貢獻的事，這新領導也不好開口催著他蓋樓是不。我爸說徐總真是精啊！”
掛掉電話，陳熙繼續靠在三個女人身上。
新聞里開始報道馬斯克的創業經歷，從一次次失敗，到火箭發射失敗、負債公司即將破產，再到逆襲成功的種種。
聽著這些前世耳熟能詳的內容，陳熙不由自主開始打起了哈欠。
很快，他就睡著了。
眼前再次出現另一個自己。
陳熙知道，這是個夢，因為以前夢到過一個寫書的自己。
這么多年來，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他經常在夢里游走，然后突然發現夢里的一些漏洞，最后醒來。
這次夢里的那個自己抱著個電腦正躺在病床上碼字，接著就興奮的喊道：“我成了白金作家！我就知道我一直堅持的路是對的！”
畫面猶如碎裂的鏡子般瞬間崩塌，分割成六塊灰暗的碎片。
另外六個陳熙的虛影在碎片中逐漸凝實，他們都曾坐在電腦前熬夜碼字，鍵盤敲出了一本又一本無人問津的小說，最后在現實的消磨中徹底放棄。
牙醫陳熙捏著探針，呆呆地看著屏幕。他曾寫廢了四本書，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門，相親對象瞥了一眼他那凌亂的出租屋后轉身就走。現在他戴著口罩，機械地給病人洗牙，刺耳的電鉆聲徹底蓋過了曾經敲擊鍵盤的清脆節奏。
建筑工陳熙扛著兩袋水泥，粗糙的編織袋磨破了肩膀的皮。他曾在悶熱的工棚里用碎屏手機戳字，直到老家催繳醫藥費的單據拍在桌上，他只能鎖起抽屜里的手稿。汗水混著灰塵淌進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看向街邊的巨幅LED屏。
廚師陳熙顛著沉重的鐵鍋，熱油濺在小臂上燙出紅斑。他的退稿信曾塞滿郵箱，母親將那些草稿紙全部掃進垃圾桶，指著鼻子將他趕出家門去干點正事。他咳了兩聲，抬頭望向大堂里掛著的電視機。
程序員陳熙頂著稀疏的頭發，眼眶烏黑，寫到上千萬字也沒出成績。他扯了扯勒緊脖子的工牌，電腦右下角恰好彈出一則新聞。
銷售陳熙靠在KTV外的電線桿上，哇的一聲吐出滿地污濁。他原本打算白天跑業務晚上碼字，最后卻在一次次低三下四的陪酒中把書里的大綱忘得干干凈凈。冷風吹過，他哆嗦著摸出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保安陳熙坐在狹窄的崗亭里，保溫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銀行卡余額停留在兩位數，脫下穿了三年的起球睡衣，換上這身寬大的制服，手里握著的不再是鼠標，而是一根生冷的防暴棍。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小區閘機，定格在對面的廣場大屏上。
六個不同時空的屏幕里，播放著同一幅畫面。
那個抱著電腦歡呼的白金作家陳熙，正西裝革履地站在閃光燈下，雙手高高舉著年度最佳作者的獎杯，臺下掌聲雷動。
牙醫手里的探針掉在地上，建筑工膝蓋一軟跪在泥水里，廚師的鐵鍋在灶臺上砸出一聲悶響，程序員死死咬破了嘴唇，銷售員將頭重重磕在電線桿上，保安捏斷了手里的廉價香煙。
“為什么那個不是我？”六個人張著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屏幕，聲音跨越時空重疊在一起，透著一股失落的無力感。
陳熙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真皮沙發的靠墊上。
周圍是趙綾姍和紗織、金娜娜身上混雜的淡淡香水味，電視機里的新聞還在繼續播報著馬斯克的星艦升空畫面。
他大口喘著氣，腦海里依然回蕩著夢里那句不甘的質問。
造火箭也好，寫書也罷，光鮮亮麗的終點之下，其實早就鋪滿了無數個中途倒下的自己。
今天三個女人同時出現，陳熙其實一直在想一件事。
手上的那些項目要不要繼續下去了。
現在離場，帶著身邊的紅顏知己快活過日子會不會很瀟灑？
前世已經失敗過了，這一世還要繼續嗎？
如果沒玩好，下場就跟夢里的那六位一樣……
馬斯克都能翻盤，我為什么不行？
“怎么，做什么夢了？瞧把你嚇的。”金娜娜抽了張紙巾幫他擦了擦。
“肯定是夢到趙綾姍幾十年后的臉，嚇壞了。”紗織捂著嘴偷笑。
“搞的你不會老一樣，就算我變老了，陳熙肯定還是最喜歡我的。”趙綾姍用手扯了扯紗織的臉蛋，疼的她哇哇直叫。
“沒什么，你們說我現在的生意是不是太大了，還要不要繼續做下去了？要不要退休？我怕哪一天會突然破產呢……剛剛電視上報道了好幾處爛尾房……那些老板如果早些收手，會不會就沒事了？”陳熙吞吞吐吐的來了一句。
他腦子里突然出現了一群，前世原本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企業家們，因為不收手的后期悲慘畫面……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堅持最重要。你要是破產了，我養你啊！”三個女人異口同聲道。
“陳熙要你養？我養就行了。”
“我養！”
“走開，我來養！”
下一秒，三個女人又開始吵起來了。
“咔嚓。”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晨彩月走了進來。
“什么事，笑的這么開心呀！你們……這……三個？什么情況？”晨彩月換下鞋，剛剛抬起頭就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自己兒子躺在中間。
她本以為紗織和金娜娜都已經回去了，沒想到還在國內。
現在趙綾姍也在……這關系，自己有些看不懂！
“咳咳，伯母好！”
“伯母好，我們剛剛在聊天呢，沒有吵架。”
紗織和金娜娜一前一后的說道，金娜娜緊張的都開始不打自招了。
“她們兩個突然來的。”趙綾姍委屈的說了一聲。
“好好好，今天都跟我睡。好久沒人陪我晚上聊天了！晚上一起洗澡！”晨彩月突然拍了下手，然后興高采烈的喊了句。
“額……孤的愛妃們被搶了……”躺在沙發上的陳熙聽著老媽的話，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