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熙還坐在床上的時候,新廬市政會議廳內,陳逸楓正坐在椅子上陰陽怪氣的抱怨。
“陳總,前幾天聽說你忙沒來開會,今天怎么有空來了?”松泉打趣了一句。
“這幾天遭匪打劫了,昨晚家都被偷了。”陳逸楓對這個新領導一點恭敬的態度都沒,反而是繼續抱怨。
“喲,瞧你這話說的,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會被打劫?說的好像是我們治安不達標一樣,我一會把治安部的人叫來,好好問問他們是怎么搞的。話說遭劫了應該先報案才對呀。”
“人是外地的生面孔,否則哪敢動我,他們早跑了。”陳逸楓沒好氣的哼了一句,完全不給對方好臉色。
“徐總到現在也沒來,不會也是遭劫了吧,難道粵州的治安也出問題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
“這人不來也就算了,可這樓……”
“大概是怕工地的鋼筋被人偷走吧,畢竟我連家都被偷了,誰還敢往這泥潭里繼續填錢?”陳逸楓呵呵一聲。
此時,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只剩下這兩個人在對峙。
今天的議題定調很高,要把新廬這個工業城市強行掰向科技型城市的軌道。
華德作為當地的科技標兵,本該是座上賓,可陳逸楓現在的姿態更像是個來討債的。
“陳總,你們企業是高新技術產業,是市里的重點關注對象。”
“是啊,我這的確是備受關注,關注到我的廠都沒了。二廠是國內企業,生產的那些都是國內設備。這主廠那些人可搶不走,畢竟屬于外企。想整我,沒門!我說你們這幫人整天斗來斗去,苦到最后的都是我們這些生意人……”
陳逸楓依舊是滿口怨言,搞的松泉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現在的情況比較復雜,剛剛在會上松泉提出要扶持高新技術產業。
也就是國資將出手拉一下那些比較有潛力的企業,比如給未來汽車注資。
就在前幾天陳逸楓的二廠突然沒了,現在會上又提這事,不免會讓他心里多想。
“領導啊,拉動新廬的經濟不是做給上面看的,群眾滿意才是惟一的標準。”見對方不說話,陳逸楓再次譏諷了一句。
在他眼里,秦飛龍、伍萬榮、松泉哪個都是一個樣。張口閉口搞經濟,不還是為了GDP好看向上面交差么。
“你這話我不認同,應該說讓上面滿意,群眾也滿意,這才是衡量工作的好壞標準。”松泉終于開口了。
“那不都一樣么,上面的宗旨是為大眾服務,群眾滿意的事,上面會不滿意?難道說,群眾不滿意的事,上面會很滿意?”陳逸楓呵呵一笑。
“有些群眾覺悟不高,目光短淺,往往只看見眼前手上那點錢,而看不到長遠的未來。”
“口袋里那點錢的安全都保證不了,還談什么未來。生意人講究的就是做買賣要誠信,瞎搞可不能拉動經濟發展。我們企業是做高精度數控設備的,之前說有為了應對外部貿易摩擦,多次上調產品的出口退稅率,我看到現在也沒實現。”
陳逸楓靠在椅子上懶洋洋的回了一句。
“政策實施下來畢竟還要有時間去推行嘛。”
“嘿,我之前聽過一個笑話。說是這補貼那補貼的,看著相當劃算,但為什么油價不補貼?你才是為什么?”
陳逸楓說完見對方半天回答不上,于是咧嘴一笑:“那是因為要真補!”
本小時后。
“哼,未來那種垃圾企業都能讓國資出手來救,那換華德還得了?想把手伸進我的企業?做夢。”從會議室里出來,陳逸楓鉆進車里冷哼一聲。
就在他準備發動汽車準備走人時,眼角的視野里突然出現了一個老熟人。
“呦,這不是史總么,是來找楊總的嗎?我最近都沒有看到他呢。”陳逸楓打開車門招了招手。
“找他?我找他干嘛。”史大奈黑著個臉走了過來。
最近的他實在是倒霉透頂了,海外的巨額債務加上國內生意暴雷,讓史大奈陷入了債務泥潭之中。
他這次回新廬是來解決麻煩的。
史大奈有個小弟,也是矮人金融的股東。之前搞了個P2P借殼上市沒玩好暴雷了,搞的他在江淮的名聲一落千丈,畢竟史大奈也是個代表。
“咦,你們兩個之前不是哥兩好么。聽說史總還因為楊總的幫助成了兩家銀行的股東……”陳逸楓調侃道。
史大奈的確是兩家銀行的股東,有一家還是大股東。不過前段時間因為他與銀行的矛盾,最后選擇退股走人。
“什么股東,沒有的事。我怎么會和銀行那幫臭狗屎合作……”史大奈完全不承認。
他現在心里憋著一肚子火。
之前他與楊頂天花了幾百億準備收購中東一家線上博彩公司,想將其包裝弄到自己的上市公司里,結果因為一些原因這事一直被拖著。
矮人網絡股價直接暴跌,加上巨額的過橋利息,讓史大奈損失慘重。
楊頂天現在突然玩起了躲貓貓,史大奈也是心中有些不爽。
“對了,聽說陳總的廠給院子查封了,我倒是有些好奇。”被老對手嘲諷,史大奈眼隨即就開始了反擊。
果然,傷疤被再次揭開的陳逸楓頓時臉色就不好看了,連忙開啟了吐槽模式:“我跟你說,這群土匪……”
兩個之前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爽的倒霉蛋,在停車場里嘰里呱啦的聊了起來。
江城。
自從在證劵公司工作不滿意的李語晴辭職后,在家躺了好一陣子。
之前貸款買的奔馳C每個月都要還貸,加上她在醫美與健身上辦卡消費也不小,李雨晴的壓力是越來越大。
網上的那些貸款都被她借的差不多了,信用卡額度也正在縮減,李雨晴在家里的介紹下進了一家華企工作,是做房產開發的。
江城這個地方華企一大片,李雨晴所在的企業并不是很出名。上下班開車油費每個月都是一筆大開銷,雖然有地鐵可到,但耗時卻很長。最后她想了個辦法就是厚著臉皮蹭同事的車。
對于這份鐵飯碗工作,李雨晴看似做的很開心,平時也與同事有說有笑。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來這上班,第一無非是還貸款,第二就是不讓家里嘮叨。
在江城這種華企扎堆的地方,鐵飯碗的工作在長輩眼里那就是首選。
“個斑馬,真是無聊透了。每天不是對著報紙發呆就是洗杯子,到手才五千塊,連個車貸的零頭都湊不齊……”站在公司門口的李雨晴看著手機,小聲發著牢騷。
“老板,來包藍樓!”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李雨晴耳朵一豎,她扭頭看去頓時眼睛一亮。
“嘿,石濤!你怎么跑洸谷混日子來了?”李語晴一路小跑過去,對著那人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石濤被嚇了一跳,轉身剛想罵上一句。看到是李雨晴后,立馬選擇再加一句。
“個板馬,嚇死老子了。手勁這么大,我看你在健身房練歪了,再這么搞下去哪家男的一把骨頭經得起你折騰?”石濤打量了下李雨晴。
相比剛回國時,現在的李雨晴明顯比之前要胖一些,在加上健身,看起來有些……壯。
“去你的,追老娘的人能從汗口排到洸谷,你才沒人要呢。最近我在練射箭,力氣大點怎么了?”
“乖乖,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你還要回神農架打獵呀?在這兒貓著干嘛呢?”
“當然是上班啦,不過我不想進去,實在是太無聊了。你呢?”李雨晴說完就將目前的現狀如實脫出。
“找了個房產銷售在做。”石濤撓了撓頭。
之前跟別人搞助貸公司被騙了幾十萬,家里積蓄被掏空了,自然是要出來干活的。
“不是吧,好歹也是雙學位回來的,跑去做中介?”李雨晴翻了個白眼。
“現在回國的留學生跟大白菜一樣,我這個雙學位算個屁呀。我前天還看到個海歸再送外賣呢,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家里人介紹好工作的。”石濤撇了撇嘴。
就在兩人互相傷害的時候,旁邊商場門口突然聚攏了一群人,嘈雜聲響成一片。
兩人順著人群的目光湊過去看。
只見商場正門的小廣場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展臺,聚光燈下,赫然停著一輛流線型極具攻擊性的概念車模型。
那趴低的車頭、標志性的青蛙前臉和絲滑的溜背造型,怎么看怎么像某款動輒百萬的德國豪華跑車。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在臺上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在燈光下亂飛。
“各位江城的父老鄉親!大稻集團馬上就要正式進軍新能源汽車領域了!大家都知道,我們大稻的董事長,當年就是在咱們江大讀的書,是地地道道的鄂省老鄉!他心里一直裝著家鄉的建設,這次更是斥巨資,在咱們洸谷拿地,建起了氣派的江城總部大樓!”
臺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在一片歡呼聲中,一個身材瘦高、穿著深色休閑襯衫配牛仔褲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臺。
他留著利落的短發,氣質文質彬彬,臉上掛著那種標志性的、略帶點憨厚卻又極具親和力的微笑。
男人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江城的朋友們,大家下午好。Hello,AreyouO……大家今天都沒問題吧?”大稻董事長操著一口略帶家鄉口音的普通話加英文,舉起手親切地打了個招呼。
這句極具個人特色的開場白,瞬間引爆了臺下,觀眾群里爆發出善意的哄笑和口哨聲。
“今天站在這里,我心里真的非常激動。洸谷這棟新建的大樓,不僅是個辦公地,更是我們大稻集團的人工智能與云平臺旗艦總部。未來幾年,我們要在這里重點布局AI、大數據、云服務以及IoT等核心技術研發。江城的人才多啊,我作為江大畢業的學生,吃水不忘挖井人。這次回來,我已經決定向母校江大捐贈一筆建設基金,感恩這座城市和母校對我的培養……”
臺下再次掌聲雷動,站在外圍的石濤忍不住砸了咂嘴。
“乖乖,這老板挺大方啊,就是這車長得實在太眼熟了。”石濤伸長脖子張望著那輛模型車。
臺上的董事長恰好也轉過身,伸手指向了那輛酷似保時捷的模型,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起來。
“當然,今天還要給大家透個底。一直有網友跟我抱怨,說現在的電動跑車太貴了,友商的車動不動就是大幾十萬,年輕人根本買不起。我懂大家的痛!所以我就想,大稻既然決定要造車,那就必須做出一款讓大家閉著眼睛買的好車。為了這車的配置,為了把價格給大家打下來,昨天晚上,我在會議室里連夜說服了我們大稻所有的高層!我說,咱們造車不能光想著算利潤,咱們得交個朋友!”
董事長猛地一揮手臂,情緒十分飽滿。
“個板馬,這口才絕了,不去干銷售真屈才了。”石濤聽到這,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語晴。
“閉嘴,聽人家怎么介紹的。”李語晴瞪了石濤一眼。
對于江城,李雨晴這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是很有優越感的。
任何只要是關于江城而出名的人或物,她都會在心里極力支持,覺得非常自豪。只要聽到有人說江城出來的人或什么不好,她心里都會不高興。
臺上的董事長還在繼續輸出,他走到車子旁,輕輕拍了拍車引擎蓋。
“大家看這流線,看這大燈!友商賣一百萬的配置,我們大稻全給你們配齊!我就一個目標,讓這輛車,成為咱們江城年輕人的第一輛保……保底能開十年的好車!”董事長硬生生把嘴邊的品牌名咽了回去,臉不紅心不跳地改了口。
“至于價格,大家把心放進肚子里。等到正式發布那天,我絕對給大家一個連夜掀翻友商桌子的驚喜價格!大稻造車,永遠做你們最貼心的朋友,謝謝大家!”
董事長深深鞠了一躬,在一片沸騰的歡呼聲和鎂光燈的閃爍中,帶著那種心滿意足的微笑走下了展臺。
隨著大稻集團的高管們離場,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展臺前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搬運設備。
“你家住伍昌,每天跑洸谷來上班是不是得擠地鐵?那要好久吧。”李雨晴收回目光,雙手揣在兜里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是啊,每天一來一回折騰得要命。所以我準備在這附近找個房子。但現在拿那點底薪,連個單間都租不起。”石濤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上煙。
“那怎么辦?”李雨晴問。
石濤吐出一口煙圈,臉不紅心不跳地撣了撣煙灰:“所以我打算找個住在洸谷的女朋友。這樣我不就可以直接住她那兒,連通勤都省了么?”
李雨晴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抽搐了兩下:“那你現在這長期飯票物色到了嗎?”
“還沒呢,這不正在廣撒網么。”石濤攤開手。
李雨晴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上前壓低了聲音:“你看,咱們倆都是在這片上班的,家里又隔得遠。不如湊個份子,合租個房子吧?”
石濤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你條件這么好,怎么不直接找個洸谷的男朋友把房租免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啊,為了幾千塊房租就把自己給賣了。我可是個有底線、不隨便的女人。”李雨晴雙手抱胸,把臉扭到一邊。
石濤冷笑一聲:“拉倒吧,都這么多年的老同學了,我還不知道你那點花腸子?我看你就是沒男人要,想跑來我這兒蹭房子住。我盲猜一波,你現在兜里連合租的押金都掏不出來吧。”
李雨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急躁起來:“誰……誰沒錢付了!”
話剛喊出口,她整個人又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一樣耷拉下腦袋,聲音也跟著弱成了蚊子叫:“老同學之間談房租多傷感情啊……我看那些偶像劇里的女主角要是交不起房租,不都可以用做菜來抵賬的嘛……”
石濤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嘴角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老子就知道你兜里比臉還干凈!
還做菜抵賬?
上學那會兒連個西紅柿炒雞蛋都沒見你弄過,吃你的菜,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