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城飯店內,幾個人都喝了些酒在那侃侃而談。
別看顧欣秀是個女人,還結了婚。但上學那會還是挺彪悍的,喝酒、飆車一個沒少。
“現在不像我們那會了,出國的人是越來越多了,但是回來的卻越來越少。”晨旭邊喝邊說。
“那可不,現在房子正在升值,有點想法的人都選擇直接套現換美金走人。把錢留在手里的就是大傻瓜,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錢就是個游戲幣!”孫成回國后除了接老子的廠,私底下還和晨旭做起了工程,對房地產這一塊也有了點了解。
他這話也不是亂說的,陳熙出國的那會國內的人其實都并不富裕。
后面中產一下子暴漲,原因就是房子升值了,錢又狂印。
出于外匯管制等一些原因,即使這錢印多了,但是對外卻沒有貶值,對內影響較小。
那有些聰明人就選擇套現出去,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游戲幣只能在指定的游樂場里使用。
“雖然我現在做了工程,不希望房子降價。但我覺得那些狗屁專家就是別有用心,明明知道現在的房地產就是泡沫,還要對外說穩住它。什么房地產爆了,會影響到各行各業,那難道就讓它一路上漲嗎?我看這些人就是想繼續套現出去,但總得有人買單接盤呀。這最后是誰買單接盤?不還是沒跑的倒楣蛋么。
現在這些銀行吃完房地產,又聯合國外資本在這吸普通人的血……根據我們的《商業銀行法》,實行的是分業經營。理論上,商業銀行禁止直接進入股市,也禁止直接向非銀行金融機構和企業投資。但它們通過理財產品或者表外業務,把儲戶的錢套上一層殼,流向了信托、券商資管,最后進入了房地產或高風險項目……在國外,商業銀行必須把自營交易和儲戶存款嚴格隔離開,一旦出事,有完善的破產清算機制。然而在這邊卻沒有,極度的不合理。你看,最近總是爆出儲戶的錢被挪去買理財產品……
長期以來,我們銀行的主要收入靠的是存貸款利差。由于利率市場化還在進程中,銀行實際上是在享受政策保護下的低成本吸儲。歐美銀行的利差非常薄,它們更像是一個金融服務商,收入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咨詢、資產管理、并購中介等手續費。
這種模式導致我們的銀行缺乏服務動力。因為只要坐著收存款、發貸款就能躺賺,所以現在的銀行更傾向于把錢借給有抵押物的國有大企業或房地產,而真正需要錢的小微企業、創業者反而拿不到錢。那這上面喊著要放貸款盤活經濟呀,銀行于是又扶持金融公司來放貸……”孫成繼續說道。
陳熙聽完也點了點頭。
拋開銀行不談,前世的時候總是聽那些磚家各種吹,別人搞出什么高科技,他們就嘲笑對方路子走錯了。
就比如他穿越前很火的AI,最初的時候只是被人家甩幾十條街,后面就被甩幾百條街了。弄了個什么某包、某問、DP,各種吹噓,還揚言只要卡住電力環節,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吹到最后沒辦法圓了,又只能跑去玩蒸餾、賣Token。
雖然這AI也有炒作的成分在,但老美的AI技術確實是甩國內的幾百條街。
“現在回來的人越來越少了,也可以說回來后又跑出去的人變多了。這不是什么好事,因為雄心壯志想搞改革的人看到自己無法改變,心灰意冷走人,等于是流失人才。”孫成繼續說著。
“我們這批回來的人誰不是雄心壯志?后來我才發現,簡直是太可笑了。這里就不缺人才,缺的是乖乖聽話服從命令,能維持穩定的人。”晨旭似乎喝多了,說的比孫成還起勁。
在外面的留學的這批大部分都屬于改革派,而且年輕有想法。
陳熙聽完后沉默了。
前世他也是滿懷希望回來想要改變些什么,后面反而被別人給改變了。
琳熙之前還說想要通過協會改變……哎……
這頓飯聊著聊著氣氛就有些變了,陳熙還記得當初回來時大家各個都是興致昂揚想干點大事。
幾年過去后,一個個都是抱怨這抱怨那,帶著點戾氣。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晚上,新廬。
一身疲憊的陳逸楓回到家剛剛坐到沙發上想喝口水,兩個小孩就急匆匆的跑下樓圍著他轉,搞的他相當煩。
張萱面色不善的站在樓梯上開口問道:“你那個廠是不是被人給收走了?”
“收走?誰敢收我的廠!我今天帶著工人們反抗,硬生生把那幫土匪給攆走了。”陳逸楓拍了拍桌子,宣布自己今天打的勝仗。
轉念一想他又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事的?”
“現在還有誰不曉得,你都上新聞了。”
“新聞上說什么?”
“說你不配合執行,屬于違法。”
“呸,這群家伙狼狽為奸,還想帶人暴力硬闖,我看他們才是違法。”陳逸楓冷哼一聲。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人家會來收廠的?你不會是破產了吧……”張萱問道。
“對啊,我破產了。你是不是準備離開了?”
“哼,我當初又不是看中你錢才和你在一起的。你怎么把我想成這樣,懶得跟你吵架。”張萱得知了想要的答案,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裝的真像。”陳逸楓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那吵吵嚷嚷的‘女兒’。
“一點都不像我。”他又補充了一句。
兩天后,回到新廬的陳熙從晨彩月那得知了老爹的遭遇。
對于這件事陳熙是知道的,因為陳逸楓前世的時候嘮叨了十多年,每次嚷嚷著等緩過來一定要讓那些人好看。
這次回來陳熙也不是閑的,而是有事要忙。
自從段毅雄被帶走,那些車企老板們與大稻集團的那位坐在一起商量后,得出了一個所有廠商都能夠和平發展,一起擼補貼的方法。
那就是大家都不要搞競爭,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比如所有廠商都統一電池標準,原本的高價位汽車可以縮減成本來降低售價,出廠的電車價格都平均到差不多水平。
至于到時候誰賣的好,誰賣的差,哪家可能會退市,那私底下再聊。
陳熙的電池就成為了這些廠商準備統一采購的目標之一。
當然,提出這個方案的第一個就是李為賓,因為未來的電池就是陳熙提供的。
所有人的車子售價里就屬未來的最貴,想要讓他降價,必須要有條件。
李為賓也是有小算盤的,自己幫陳熙拉了那么大個單子,肯定要有好處。
“陳總,聽說段總原來是你公司的股東之一啊。這人可不地道,之前搞了個環保促進會,對我們那是長期勒索,還美其名曰的談什么會員費。”
“就是,這家伙現在被帶走調查,簡直就大快人心。”
這些車企老板們坐下后就開始張口討伐段毅雄,大家都知道這人與陳熙經常唱反調。
“哎呀,段總走的太過突然,少了他華合通都有些運轉不動了。”陳熙隨口來了一句。
“陳總,我們都商量好了,以后大家統一采購你的電池。”李為賓率先發話。
“這是好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補貼只能吃一時的,如果所有車企都不搞互相競爭,那還賺什么錢呢?”陳熙反問。
“自然是在股票上賺大錢!”一車企老總擺了擺手。
“哦,也就是撈股民的錢。”陳熙本來想說‘騙’字的,但感覺又不合適。
“陳總此言差矣,股民要是賠了錢就找我們,那贏了錢呢?他們也沒有分給我們啊,我們也沒有逼著他們買股票的是吧,說到底不過還是因為貪心罷了,想贏多就投入多,輸了也怪不了別人。”
“沒錯,說句不好聽的。散戶就是做貢獻的,這社會是要發展,發展就需要投入……”
另外兩個老板立刻開始糾正陳熙的錯誤思想。
重生到現在以來,陳熙都沒有在國內炒過股票。
別的小說主角重生回到過去肯定都是買茅臺、買企鵝等股票,然后等個一段時間就直接暴富。
然而這在陳熙看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股票是變量,不會因為提前知道漲幅價格就能穩贏,準確來說是在國內股票市場。
前世他也搞過私募,那些圈子里的人炒股票都虧錢,就別說普通人了。
之前他還開玩笑跟幾個老板聊過,說自己看過幾本小說,主角重生回去炒股發財,你們能做到么。
幾個老板都是回答,我重生回去那也是做人,不是做神仙的。
可以說,國內股票就是娛樂場,你即使重生回去知道這一把開大。然而當你全部梭哈后,也有可能開出小來。
被帶走的段毅雄當時就是跟這些車企老板一樣,想把華合通搞上市,自己當莊家賺錢。
“大家在這兒商量著怎么吃補貼、怎么在股票市場上把故事講圓。可如果都去鉆研怎么圈錢,而不好好琢磨怎么造東西,那底下的工人就會變得一點用處都沒有。等到這輛重卡徹底被資本的油門踩死,那些曾經跟著你們干活的人,除了降薪和被裁,還有別的活路嗎?”
“咳咳,我來說幾句。”這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輕咳一聲。
陳熙扭頭看去,這人是大稻集團的老板,氣質儒雅,顯得文質彬彬。
“陳總,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那里面有一段很有意思,保爾在車站食堂搞整頓,想把那些受剝削的女招待救出來。結果呢?那些女人并不領情,反而沖著保爾嚷嚷,說‘你沒來以前,我們什么都有,我有工作,也有錢’。
保爾當時怎么回答的?他撕開了那層溫情的面紗,直接告訴她們,‘錢?你管這叫錢?布羅赫在利用你們,把你們像母狗一樣賣出去賺錢,你還反過幫他們說話?’。陳總,你剛才擔心員工因為咱們造不好車而失業、降薪,覺得咱們這套玩法是在毀了公司。可你想過沒有,對于底下的員工來說,咱們就是那個布羅赫。
如果沒有我們在這兒講故事、圈資金、吃補貼,如果沒有這臺瘋狂空轉的資本機器,這個龐大的游樂場壓根就搭不起來。到那時候,他們連當母狗的機會都沒有。正如書里那些女人埋怨的一樣,一旦保爾這種理想主義者真的把舊秩序砸碎了,她們也就真的什么都沒了。陳總,你說,是我們這些布羅赫在剝削他們,還是我們在成全他們那點卑微的生存愿望?”
這本書陳熙自然是看過,當時那個女招待非常生氣的說自己家里有父母、妹妹要養,即使布羅赫沒把他們當人看,但至少是給錢了。他還指責保爾多管閑事,因為對方自己失去了工作。
保爾氣憤的說難道當小姐是工作嗎?
女招待則是回答,就算是跟別人睡覺那也是有錢拿的,有的時候還有小費,而你卻什么都給不了我。
大稻集團的老板陳熙并沒有怎么接觸過,但他知道這人的財富上漲之所以那么快是因為到處投資。
比如說海歸協會現在搞的刷卡刷,在行業里的最強對手之一是卡……那在前世是行業龍頭。大稻集團的老板就是其股東之一,還有山城的那些金融公司、網帶,也都跟他有關系。否則像他這種什么行業都要去攪一下的家伙,要是換成別人的話,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其實陳熙對這位也不想評價太多,但對方在某些會上的發言,讓他有了一種企業家團隊中出了另類的感覺。
不管是不是為了自保,要么就別說話,別一開口就這的那的。
徐家當初歌頌了那么多,不還是進去了么。心里沒鬼,需要這么努力喊嗎?
這么努力喊口號,對的起之前倒下的那批嗎。
“這番見解,確實高屋建瓴。陳總,咱們這幫人,其實都是在替員工們守著那碗飯。只要咱們的股票在漲,只要這盤棋還在下,他們的日子就能湊合過下去。這叫大局觀,你說呢?”李為賓打破了僵局,他拍了拍圓滾滾的大腿,打破了這份安靜。
陳熙看著這些老板們那紅光滿面的臉,心里泛起一股說不出的復雜。
“既然大家都把話說透了,我再端著就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電池的標準我可以統一,價格也能談。但我陳熙不玩那種只有股價、沒有實物的游戲。李總,你拉的這個單子,我接了,但我的產線要的是真金白銀的預付款,而不是別的。”陳熙掐滅了煙蒂,臉上換上了一副商業化的笑容。
現在跟大稻集團老板這種帶顏色的人在內地搞僵,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陳總還是快人快語。只要能供的上貨,錢的事,大伙商量著辦。”李為賓拍了拍手。
陳熙沒有再多說什么。
可能這里確實不需要保爾,因為保爾喚不醒那些只想活下去的女招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