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陳熙就讓江逾去搜集材料,自己則是回去找范宏遠。
范宏遠聽完只是應了一聲,隨即反問他道:“那你想怎么辦?”
對于這個問題,其實范宏遠并沒有什么解決方案。因為供銷社和村管理之間屬于協同合作、相互支持的關系,可以理解為兩者在基層形成治理+服務的互補格局,村管理組織村民、協調資源,供銷社提供市場化服務,共同推動鄉村發展。
而且組織性質也完全不同,供銷社壓根就拿對方沒辦法。
這一點陳熙自然是明白的,他來找范宏遠并不是讓他去查什么,或者說是來抱怨的。
想了想,陳熙便開口道:“針對在三農項目中可能出現的村管理……等問題,這本質上是權力尋租、監督失效和制度漏洞的綜合結果。要系統解決,關鍵在于構建一個覆蓋預防、監督、查處、整改全鏈條的閉環管理體系。多地供銷社的可以用透明規則壓縮暗箱空間,用協同監督盯住關鍵環節,用群眾監督形成威懾。”
“你的意思是……”范宏遠聽到供銷社要實際參與到這些方向的工作后,面露難看之色。
說實話,要這么搞,以后誰還敢跟他們部門合作?
陳熙的意思就是構建全過程監督網絡,華合通與供銷社、農民三者一起進行項目監督。
這聽上去的確是個好點子,但實事起來并非那么簡單的。
大多數的村管理是什么情況,別人不曉得,他們供銷社的人是最清楚不過了。
這么難搞的問題存在了那么多年都沒有得到根除,就憑他們……
想了半天,范宏遠實在想不出該說什么好,只能尷尬的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見狀,陳熙也是明白,于是開口道:“自華合通成立以來,目前投資金額已超千億。雖然項目大框架已經搭建完畢,且各項目也都落地運營。但其中的問題很多,后續的資金尚無法保證。我剛剛說的那個監督計劃,也是配合現在大力出臺的整頓……”
范宏遠聽完后眉頭皺的更緊了,許久后才漸漸松開。
華合通的這個項目在他任期內是無法完成的,這是個長久的民生工程。陳熙的話點醒了他,那就是在位的時候,只要保證不出重大的問題,且退的時候這個項目還能繼續運營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村里和供銷社的關系嘛,那就留給下一位去考慮吧。
而且,他這也是積極響應整頓嘛……
一想到這,范宏遠便不再猶豫的點了點頭:“行,就叫他陽光計劃吧!”
走出供銷社,陳熙徑直來到海歸協會。
剛進門,就被錢佳佳拉進了休息室。
“副會長,你怎么還這么悠哉?該不會把比試的事忘了吧?”錢佳佳遞過一杯咖啡,語氣有些急。
陳熙接過來喝了一口:“我哪兒悠哉了,這段時間快忙死了。怎么,那兩位已經動手了?”
“秘書長帶了一隊人去了泡菜國,會長也飛HK了。”
“嗯。”
“就嗯一聲?你不著急嗎?人家可都行動了。”錢佳佳抱著腦袋,一張娃娃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知道他們想去干什么。”陳熙摸了摸鼻子。
“你知道?那你怎么打算?”錢佳佳來了精神。
“挑人,拿錢。”陳熙笑了笑。
比試的資金由協會統一劃撥,盈利最終也需交還協會。當然,三人也可以自行融資,甚至混入私人資金。但最終報備的盈利必須全部上交,因此理論上也能直接買成績,不過他們都不會這么干。為個會長職位自掏腰包,還得連贏三場,誰也不愿當這冤大頭。
“挑什么人?”錢佳佳追問。
“對數字敏感、有金融基礎、懂計算機、會點數據分析的。要求不高。”陳熙又摸了摸鼻子。
“就這些?這怎么挑?感覺人人都符合啊。”錢佳佳有些狐疑。
出國留學生里八成都是商科背景,相關課程早就覆蓋了這些內容。協會里大多數人確實都達標。
“簡單?人得是我的人,得站我這邊。這事就交給你了。”陳熙笑了。
我來辦?
你的人?
錢佳佳一愣,小臉忽然微微泛紅。
“好了,我得先去提錢。”陳熙擺擺手,起身離開。
走進財務室,他直接對管賬的會計說:“提錢,另外把最近的賬給我看看。”
財務是協會成立時的老人。
以前琳熙坐鎮時,陳熙想查賬難如登天。
徐蕓暫管后,安排了幾個人進來,眼前這位也被逐漸邊緣化。琳熙后來的不管不問讓她頗有不平,此刻見陳熙既要錢又要看賬,她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喲,協會跨境電商的收入這么高?”陳熙翻著賬目,故作驚訝。
“協會在這塊投入很大,全球主要地區都建了倉儲。一方面整合各地做代購的留學生,給他們提供大宗出貨支持。另一方面也服務國內的跨境電商公司。現在做亞馬遜這類業務都需要海外倉,我們租倉轉租,收入確實可觀……”女人解釋道。
陳熙邊聽邊點頭。
他前世認識不少做跨境電商的朋友,其中就有靠做二手倉庫房東發財的。在全球各地租下閑置倉庫,轉手租給需要的中小賣家。
雖然女人說得條理清晰,但陳熙總覺得這數字高得有些異常。
“錢提美元?地點是?”女人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美元,新家婆。”陳熙答道。
一周后……
某會議室內。
“查查查,這還要查到什么時候?這么搞下去那都是自我消耗。”一個臉上帶著些坑洼的男人語氣煩躁。
自上次出事以來,某些企業便一直處于調查漩渦中,管理層頻繁更換,導致部份集團運轉近乎遲滯。
之所以拖到現在,原因復雜。
那就是有人想深挖,有人想叫停,還有人認為根本查不完。
“前段時間有人舉報……說多地管理者和合作企業存在不正當利益往來,從而導致他人利益受損。”一位中年女人冷聲接過話頭。
“這和我剛才說的事有什么關系?”男人反問。
“材料里,一些企業牽涉其中,而且隨著證據越來越多,深挖的必要性就越來越大!”女人說著,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很快,這些文件被助理分發給與會者。
眾人翻閱后,眉頭紛紛皺緊。
就連剛才那位趾高氣昂的男人,也沉默了下來。
文件上密密麻麻,羅列著一系列觸目驚心的問題。
例如,某集團旗下某電商平臺……一個農產品網購渠道,僅半年就虧損超過三十億。
這若是那種大型綜合平臺,燒錢尚可理解,但一個垂直的農產品平臺能虧出如此天文數字,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再如,某集團旗下……利用享有的進口玉米關稅配額……違規將低價進口玉米轉售給其他企業,從中套取巨額差價。
還有,一些飼料廠、油脂廠等生產單位,屢屢發生粉塵爆炸、火災等安全事故,表面是安全管理不到位,實則業內都懂。
這把火,常常是平賬或掩蓋問題的手段……
還有某些集團部分下屬企業通過以陳頂新、低收高轉等方式違規操作,套取價差,導致巨額補貼流失……
“咳,我說兩句。關于上次討論的線上娛樂,現已批準將進行專門打擊。這次和以往不同,目標是直指操控集團,務必端掉。”一位戴眼鏡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氣。
線上娛樂背后的網盤根錯節,牽涉太廣。如今目標明確,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另外,我再補充一點。眼下對某企的調查,未必是壞事。三農項目推進緩慢,根源在于過去的一些做法與市場經濟規律有所脫節。現在引入民企合作,或許正是一個契機,一次打破長期壟斷、系統性解決農村深層問題的契機。”眼鏡男人繼續道。
深城,某寫字樓辦公室。
楊丹斜靠在寬大的老板椅里,雙腳搭在桌上,嘴里叼著根煙,眼神渙散。
面前幾個男人正口若懸河地介紹著項目,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自從被人請出澳區,他就躲到了這里。
小弟高濟遠被抓,最終在大太陽集團及其他勢力的斡旋下,他只是被遣送出境,沒受牢獄之災。這結果,他知道已是對方手下留情。換作別人,恐怕早就殺雞儆猴,判個十年起步了。
可這口氣,還是堵得慌。
事不是他指使的,手下馬仔那么多,那個高濟遠,要不是看了照片,他壓根想不起是誰。
被遣送回內地后,他也沒敢告訴家里。
老爹楊頂天本來就不準他回來,何況是以這么丟臉的方式。索性,他就在離HK最近的深城蟄伏下來。
待著總不能無所事事。于是,他注冊了一家投資公司。很快,幾個托關系找上門的人,便開始輪番給他推薦項目。
“楊總,我們這個項目絕對靠譜!正兒八經的國外持牌交易平臺,不是那些野雞盤子能比的。”一個青年湊上前,把手機屏幕遞到他眼前,上面花花綠綠,滿是走勢圖與英文界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