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天呀科技開發的電話攔截軟件上市已有一段時間,市場評價極高。
國內知名企業查詢軟件企業查宣布授權天呀賬號登錄。
緊接著,天呀科技高調宣布,將啟動對企業查等其他公司的收購程序。
這對長期處于競爭劣勢的企業查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
面對行業龍頭天天查的壓力,企業查盈利困難,早已成為投資方眼中的雞肋。
此刻天呀科技拋出的橄欖枝,讓創始團隊欣喜若狂。
這類公司的技術壁壘本就不高,其核心在于數據積累與處理。
企業查通過API接口、數據爬蟲等技術,從各類公開渠道獲取企業信息,經清洗、整合后提供給用戶。前期數據積累、服務器投入與研發成本巨大,盈利周期漫長。如今,天呀科技承諾開放其新廬數據中心,無疑是為企業查裝上了強大的助推器。
這條商業新聞的關注度不低,但網絡熱搜榜前列,卻被另外幾條更加勁爆的消息牢牢占據:
“某華企利用公司資金與銀行進行套利操作。”
“某華企將巨額資金委托私募運作,事后以領導更換為由拒付管理費。”
這些話題早在半月前就已出現,但相關文章曾接連被下架,其中原由,不言自明。
然而蹊蹺的是,這些被壓制下去的新聞,卻如野草般屢次復活,且一次比一次傳播更廣,討論更烈。
報道中涉及的企業和人,此刻正接受調查。而最初點燃這把火的人,卻早已置身事外。
HK,某高端別墅區。
陳逸楓坐在車內,盯著手機上不斷發酵的新聞,眉頭緊鎖。
這些重新冒出來并愈演愈烈的文章,根本不是他的手筆。
他最初散布的那些內容,如同剛擦亮的火柴,瞬間就被掐滅了。
是誰掐滅的,他心知肚明。
因此他早早跑到了這里,只想靜觀其變。
可如今,死灰復燃,且火勢洶洶。
陳逸楓政治嗅覺不算敏銳,但也絕非蠢人。他大概能猜到,后來這股風,是誰在背后鼓動……
收起手機,陳逸楓下車,從口袋掏出一串鑰匙,依據標簽選出一把,插入面前別墅大門的鎖孔。
“嗯?”鑰匙擰了半天,鎖芯毫無反應。
“怎么回事?”他低聲自語。
名下房產不少,每把鑰匙都標記清楚,拿錯的可能性極低。
難道走錯了?
陳逸楓退后兩步,核對門牌號,確認無誤后,再次嘗試。
“咯吱、咯吱!”
“媽的,見鬼了!”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喂!別撬我家門了!我已經報警了!門口保安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進來!”門內突然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怒氣。
“胡說什么!這是我家!”陳逸楓火氣也上來了。
“你家?我在窗戶后面看了你好一會兒了!連鑰匙都打不開,還敢說是你家?告訴你,這房子我剛買下來!”女人毫不示弱。
“什么?!”陳逸楓愣住了。
“好啊!光天化日敢行竊,當我瞎嗎!”身后猛地傳來一聲怒吼。
下一刻,陳逸楓只覺脖子一緊,被人從身后狠狠勒住,摁倒在地。
“你他媽敢動我!我是業主!”陳逸楓眼鏡摔飛,狼狽地吼道。
“冒牌貨!偽造業主車牌混進來,剛才我還給你敬禮了……呸!”保安冷笑,手上加了力道。
“艸!”
“讓你滿嘴臟話。”保安冷哼一聲,再次加大力道。
北方,某間會議室。
“看看網上的輿論,我給大家念一段:華企年年報表虧損,哪來的錢搞這些投機操作?財務報表都是糊弄人的嗎?……民聲鼎沸啊。”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指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哼!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尚未經證實,此時下結論為時過早。況且,這些東西是誰放出來的,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數。無非是有人想借機攪混水,重新洗牌罷了。”旁邊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冷哼一聲。
“借機洗牌?這是整頓歪風邪氣,徹查國有資金流向!”一個中年女人面色冷峻地反駁。
“那你們怎么不去查丁檸文?他搞出的那個天大的窟窿怎么補?人是抓了,錢呢?追回來了嗎?”
“丁檸文根本不算關鍵!他人在里面,可鄰國那些關聯產業園照常運轉!”
“我看,目光先別急著投向國外。國內的問題更緊迫!現在那些網絡游戲公司,在國內瘋狂吸金,然后通過各種渠道將資金轉移出境,我們封堵的速度都趕不上他們轉移的速度!這里面牽扯到哪些股東,我不想點名。但結果是,澳區的稅收大幅縮水!這種情況必須立刻遏制,否則財富將源源不斷外流。不是有人喜歡查嗎?那好,我也把我查到的一些情況說一說……”
會議室里,幾方人馬言辭交鋒,氣氛尖銳。顯然,這里分成了多個不同的利益陣營。
“阿切!”
此刻,遠在七臨市的楊頂天重重打了個噴嚏。
“爸,天冷了,多穿點。”楊晴拿來一條毛毯,披在沙發上的父親肩上。
“哎,要是小丹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這臭小子,搞到現在都回不來,今年這個年,怕是只能咱們幾個冷冷清清地過了。”楊頂天吐出一口煙,嘆了口氣。
“怎么會呢,小丹現在進步很多了。再說,家里還有那么多親戚,怎么會只有幾個人?”楊晴為父親的茶杯續上熱水。
“呵呵,上次上面搞大整頓,幾個關鍵部門的人都換了。我當時怕引火燒身,沒回來處理。現在那些親戚,嘴上不說,心里都憋著怨氣呢。廠里效益也不好,我一直拿自己的錢往里面填,勉強維持。生意好的時候,他們在里面撈點,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現在日子難過了,他們反倒撈得更兇。給我一種,現在不撈,就再也撈不到的感覺。上次我說了幾句重話,一個個臉色難看得很。我心里清楚,楊家這些人,都在怨我沒帶他們發更大的財。可我手頭那些生意,能讓他們碰嗎?就他們的做派,干不了三天就得進去……算了,不提了。晴晴,別怪爸爸。之前突然改變主意,不讓你接手某些生意,不是重男輕女,是為你著想。”楊頂天苦笑,他擺擺手,靠在沙發上,像是自言自語。
“那小丹他……”
“這小子,我管不住,被慣壞了。越是我不讓他碰的東西,他越是要去碰。我現在就一個想法,你帶他去國外,安安穩穩生活。”
“爸,那你呢?你不走嗎?咱們的錢,還不夠嗎?”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有些事,總得有人扛著。我不過是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罷了,下棋的總會選擇棄卒保車……”
“你不走,我也不走。”
“傻孩子……”楊頂天坐直身體,揉了揉女兒的頭發。
華合通總部。
“華合通旗下農業公司因經營虧損,無法支付農民土地流轉費、分紅及幫扶資金返還,導致農民投入血本無歸。這件事,你怎么解釋?”一個三十歲左右、面無表情的男人直視著陳熙。他身旁,一位女助手正在記錄。
“我不清楚。華合通體系龐大,子公司眾多,這些情況我需要時間核查。”
“不清楚?你是公司實際控制人,你會不清楚?那你清楚什么?我之前問的多個問題,比如引入企業中途撤資導致項目爛尾、土地荒廢。企業虛假承諾高價回收、提供劣質種源。侵害農民利益后簽訂不公平補償協議……你也同樣回答不上來。”男人語氣嚴厲。
“我覺得,你們或許應該先查查另一些事。惠農補貼、養老基金被截留挪用,用于發工資、填虧空。審核監管形同虛設,騙補行為長期存在。為了應付考核,在土地流轉數據、集體經濟收入、產業成效上弄虛作假……這些情況,或許更普遍。”陳熙喝了口水,慢條斯理地反問。
“現在是我在問你!你說的這些,后續自然會調查。”男人不悅地敲了敲桌子。
“沒錯。但華合通這個平臺項目龐大,涉及金融、物流等多個板塊,分別由不同公司運作,不是我一人能全面掌控的。比如,金融板塊的合作方……”
“這點你說對了,阿巴阿巴旗下的關聯公司也牽涉其中,馮運現在也正在接受問詢。”男人打斷他。
數小時后。
陳熙靠在大班椅上,一臉疲憊,剛想點支煙,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小子,這到底怎么回事?我今天被有關部門叫去問話了!雖然我也算常客,但這次是華京直接來人,問的全是跟華合通掛鉤的事!”電話那頭,馮運強壓著火氣。
“我也剛被問完。很明顯,有人想搞我們。”陳熙伸了個懶腰。
“誰?”
“還能有誰?不是上面的就是內部的。”
“現在怎么辦?我今天被人詢問,說河馬用高價回收的幌子欺騙農民,簽的是不平等條約!還接到舉報說我們產品以次充好,我……”
“好了,先一邊處理問題,平息事態,一邊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來吧。”陳熙有些疲憊地打斷他。
掛斷電話,陳熙的眼神冷了下來。
公司高層就那些人。經歷過前世的內斗,他對誰可能在這個時候捅刀子,心里早有幾分猜測。但解決問題,終歸要一步步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