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海域上空。
閔棠和華掌門正繼續維持著秘境的存在。
偶爾還有空閑聊一番。
按照時間推算,那些小輩們大致也該出來了。
華掌門一直成竹在胸,沒流露出什么著急之色。
倒是閔棠也這般氣定神閑,讓他很是意外。
要知道自家派進去的五人,無一不是斗戰經驗豐富之輩,尤其是那華宿,乃是他嫡系血脈。
為了今日,壓制境界遲遲沒有突破煉虛期。
將其當做半個煉虛真君來看,也毫不為過。
閔棠何以有這般底氣?
答案,在下一刻揭曉!
地行地氣,水游水氣。
整座無名海域的龐大水氣,此刻如受牽引,悉數涌入那通往秘境的漩渦之中。
仿若沸騰一般,聲勢之驚人,令人側目。
如此手段,絕非能夠只操控一隅天地元氣的化神修士能夠做到的。
唯有真君手段!
華掌門面色微變,眉角狹歷的看向閔棠。
“閔道友,我卻不知煉虛真君亦能參加斗法?你是欺我飛星門無人,還是覺得老夫眼瞎了?”
閔棠神色如常,淡淡說道:“華道友多慮了,我可沒有違反規矩,派進去的人乃是貨真價實的化神修士。”
華掌門眉頭一皺,“那這番動靜,你又該如何解釋?”
“許是羅塵有什么隱藏手段吧!而且……”閔棠微微一笑,努了努嘴道:“那華宿不也是壓制了境界進去的嗎,貴門表現最出色的小輩,我還是有所聽聞的。”
華掌門語氣一滯,不好再爭辯下去。
只是看著下方海域的動靜,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
如此驚人的手段,絕非尋常簡簡單單隱藏手段可以概述的。
只怕尋常的煉虛初期修士,也不見得可以隔著一個秘境,操控外界的無量水氣。
華宿他們頂得住嗎?
與此同時。
秘境之中,飛星門五人已然看出端倪,紛紛出手,欲要打斷羅塵的蓄勢。
霎時間,天空中乍現種種手段。
飛星飆射,璀璨無比。
劍芒縹緲,來去無蹤。
戒尺貫空,猛然拍下。
其中一人更是幻化長弓,射出仿佛神鳥一般的虛影,夾帶驚人氣勢沖向羅塵。
這些神通手段,看似驚人,但終究還不放在羅塵眼里。
真正值得他注意的,乃是華宿那后發先至的攻擊。
對方手持黑色雙锏,不斷轟擊虛空,竟是將凝聚在羅塵附近的龐大水氣,一一分開。
羅塵目光落在那黑色雙锏之上,不由暗贊一聲。
“好一對分水锏,換做尋常領悟水系法則的化神修士,還真要被克制得死死的。”
“可惜,你遇到了我!”
下一刻!
羅塵蓄勢戛然而止,腹部微脹,口中猛然一吐。
“吼!”
千川行一,一鳴驚人!
一道蔚藍巨龍,夾帶驚天龍吟,咆哮著沖出。
所過之處,擋者披靡!
不管是飛星還是劍芒,疑惑戒尺神鳥,紛紛倒卷而出。
唯有華宿在震驚之中,還能一步步逼近羅塵。
化神巔峰的實力,在這一刻完美展現。
只要他頂住羅塵這蓄力一擊,那么后續飛星門其余四人亦能重整旗鼓再次殺上來。
然而,羅塵一招之后,卻不見力竭。
而是無視那一步步分開水氣,轟砸而來的黑色雙锏,雙手開始了快速的掐訣。
周遭水氣陡然間變得不那么兇猛,反而變得粘稠無比。
華宿距離最近,只覺得速度慢了下來。
甚至連思考的念頭,都仿佛遲緩了許多。
“這是……攻擊神魂的手段?”
遲鈍的念頭中,一個想法浮現出來。
華宿面色微變,陡然大喝。
“小心!”
這大喝聲中,夾雜著醍醐灌頂一般的雷鳴之音,似乎想要以此提醒幾位同門。
可惜,已經晚了。
羅塵掐訣結束,雙手向前平鋪。
就仿佛撫平了一池被微風吹皺的春水一般,面前的一切陡然變得平靜了下來。
平靜的水面中,倒映出五輪明月。
其中一輪,盈滿無缺,最是耀眼。
這便是五人元神的倒映了!
羅塵操控一海之力,形成了龐大水鏡,只見其探手撈去。
鏡中五人,頓時身體一僵。
仿佛下一刻,他們就會被羅塵撈出,就此身隕。
羅塵確實有這個想法,以他煉虛級的神魂底蘊,施展這等神通,對付幾個化神修士并不艱難。
他也很想試試水中撈月這門神通的真實威能。
但腦海中閃過進來之前閔棠對他的叮囑,羅塵到底還是沒有痛下殺手。
而是變抓為推。
沉悶的聲響中,平靜水面驟然蕩漾開來。
其中五輪明月,被重重的退了回去。
反應到現實中,飛星門五大化神皆是身體齊齊一震,面色蒼白的捂住了胸口。
華宿表現稍好一些,但同樣不可思議的盯著羅塵。
“煉虛真君?”
能夠壓過他完美元神的人,唯有煉虛真君級的神念。
可羅塵外在表現出來的氣息,也的的確確只是化神修士。
一時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羅塵只是微微一笑,抱拳道:“諸位,承讓了!”
那些人中,還有人不甘心,試圖再出手。
但卻被華宿伸手攔了下來。
他乃此地同門之中元神最強之人,所以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招之下,羅塵是留了手的。
如果對方真的不管不顧,強行撈出他們的元神,只怕大家不死也要重傷。
顯然對方還是顧念了兩宗交好之情誼。
若是自己等人還死纏爛打,那就不好看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羅塵,華宿原本還有些驕傲自滿的情緒已經蕩然無蹤。
“我們走!”
“師兄?”
“走,趁著還有時間,去搜羅一些對我們修行有用的藥草,這一遭也不算白來了。”
飛星門修士終是退去了。
在羅塵驚人神通之下,只要不是主動尋死之輩,就沒幾個敢鐵了心和他繼續打下去的。
雖然這在羅塵意料之中,但華宿退得如此果斷,依舊讓他有些驚訝。
望著對方離去的身影,羅塵摩挲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來他們奪取鑰匙的心志,也沒那么堅定啊!是個人所為,還是掌門授意?”
在他思索間,靈緲宮三個化神已經聚攏過來。
各自看向羅塵的眼神,分明都帶著幾分驚懼之色。
同為化神的他們,哪怕只是旁觀,也被羅塵剛才手段所震懾。
一想到先前還有人說“羅塵怕了”這種話,此刻不由得有些面紅耳赤。
羅塵倒是不以為意,反而略帶歉意的說道:“羅某來晚了,還請諸位包涵。”
三人連忙擺手,請他不必介懷。
彼此客套中,時間快速流逝。
片刻后。
一道奇異的震動從沈暮昭面前傳出。
羅塵放眼看去,眼睛不由得瞇了起來。
只見對方面前正滴溜溜飛舞著一枚令牌,上面顯現出一方亭臺樓閣飛檐屋角。
那哪里是什么仙界碎片,分明是一方仙府模樣。
換言之,靈緲宮歷代強者去探索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仙人府邸!
“好了,麻煩諸位了。”
沈暮昭一躍而起,面露喜色。
看向羅塵之時,更是敬重無比。
“羅兄,全賴你出手相助。”
羅塵擺了擺手,視線從令牌上挪開,只是問道:“可以出去了嗎?”
沈暮昭如釋重負的露出笑容。
“那是自然!”
只見他激發令牌,一道光芒沖天而起。
通往秘境的漩渦頓時華光大放,仿佛傳出了訊息一般。
下一刻!
一道道牽引之力,從秘境上方降下,包裹著每個人。
光芒閃爍間,羅塵等人的身影就此消失不見,唯有這方秘境仍舊長存。
遁光突顯,羅塵身形剛一站穩,就有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正是閔棠、衛無忌,華掌門三人。
尤其是華掌門,目光中帶著審視。
“就是他了吧!”
閔棠上前一步,擋住了華掌門的視線,顯然并不想讓羅塵招來對方的嫉恨。
二人對視之中,羅塵點了點頭。
顯然,這是不負所托了。
閔棠松了口氣,接下來只需等其他人出現就好了。
相較羅塵,其余人從秘境之中出來的速度要慢上許多。
也不知是境界差異,還是肉身所致。
但很快,一道道身影也浮現在了進去前的地方。
沈暮昭面帶喜色的來到了閔棠面前,恭恭敬敬交上那枚令牌,口中說著幸不辱命的話。
而另一邊,華掌門在看見門下五人皆是完好無損的樣子后,也肉眼可見的面色緩和了許多。
但在聽完華宿的情況匯報后,一抹怒氣還是忍不住發了出來。
“閔棠,我可從沒聽過羅塵這號天才,他也是你靈緲宮的弟子嗎?”
閔棠一怔,隨后坦然笑道:“羅塵雖不是我靈緲宮弟子,卻是近些年加入的客卿長老,代表我宗出戰應該沒問題吧!”
在他身后,羅塵倒是扯了扯嘴角。
自己這是何時又多了個靈緲宮客卿的身份?
不過華掌門聽了這個解釋,或者說面對閔棠給出的臺階,自然而然也就下去了,并沒有追究太多。
當然!
更大的可能,估計是看在羅塵對飛星門五人手下留情的份上。
這一次斗法奪鑰,算起來還是這么些年來,最溫和的一次。
從頭到尾都沒什么人受太重的傷。
離去之前,華掌門忽的說道:“那個地方已然不穩,說不定這將是最后一次探索,閔棠小子莫折在里面。你不在乎自己,也要想想靈緲宮這九代基業!”
說完,他便帶著門人落寞離去。
閔棠拱手道別,口中說著:“多謝師叔叮囑,閔棠一定安全歸來!”
待不見對方蹤影后,他才悠悠道:“我們也回去吧!”
靈緲天宮上。
閔棠握著令牌,眼中露出了志得意滿之色。
鑰匙到手,接下來就等仙府開啟之日了。
在他對面,衛無忌眼中也有幾分火熱之色。
傳聞中,那處仙府內有著足以讓他們大乘及其以下修士續命的延壽仙丹。
如果他這次進去,僥幸獲得幾顆,說不定還有機會去沖刺那合體期,再延壽五千載!
不過想到華掌門離去前的那番話,火熱也變得有了幾分擔憂。
“宮主,華師叔所說的事情,有幾分真假可言?”
閔棠摩挲著令牌,眼睛微瞇的說道:“雖然那老頭平日里城府深厚,但和我們的師父的確是真心相交的好友,應當不會妄言。但是……”
他語氣低沉了下來。
“仙人遺澤也就罷了,經過這么多次的探索,大多都已經被人挖空。我真正在意的,其實是另一樣東西。”
衛無忌一愣,不明白自己這位師弟說的是什么。
難道大家不都是奔著仙人遺留下來的東西去的嗎?
閔棠低聲道:“這些年來,經過我多方查證,赫然發現當初身隕的九劫仙尊一直找不到身隕之地。我懷疑,他的尸體恰好進了仙府之中。而且種種跡象表面,那仙府之中的確有九劫仙尊的一些法寶。如果我們能夠得到他的死后傳承,說不定就有機會證道大乘期,而且還能掌握渡過九此隕仙劫而不死的秘法!到那時,我靈緲宮或許能夠在數萬年后,成為玄界一大源庭級勢力!”
衛無忌張大了嘴,萬萬沒想到自家師弟圖謀的居然是這個東西。
但仔細想想,這也很符合師弟的脾性。
仙人遺澤又如何,許多東西其實都對玄界修士并不適用。
反而是那九劫天尊,縱橫玄界九萬載,無可匹敵。
若得了他的傳承,哪怕只是十之一二,也能成為萬人之上的大乘天尊!
就在二人交談間,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宮主,羅塵長老求見。”
屋內二人一愣,閔棠更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羅塵啊,當真是半點也等不了了。”
衛無忌疑惑道:“那金蝕文就這么重要?”
閔棠鄭重的點了點頭,“這等仙界文字,似乎承載了大道至理,即便我只領悟了部分,但在陣道上也助益頗多。羅塵如此看重這種文字,顯然也深知其重要性。”
衛無忌有些遲疑,“即是如此,那真的要對他傾囊相授嗎?”
閔棠將令牌好生收起,從容的站了起來。
“既然是答應了別人的事,羅塵能做到,我又怎能推諉。何況……”
他自嘲一笑,“何況我都當別人面說了,他已經是我宗客卿,學一點靈緲宮秘傳文字,實乃理所當然。”
說話間,他已然走出了靜室。
放眼看去,宮殿走廊上,藍衣道人憑欄而立目含期待之色。
“羅道友,久等了。”
羅塵轉過身來,張嘴一笑,露出潔白牙齒。
“閔道友,接下來就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