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血雨大陸,化虛山。
赫赫有名的合體大尊魔虛子的道場就位於此處。
他乃是血雨大陸上頗為有名的合體散修,因在丹道之術上有著極高造詣,一度和那擅長煉器的血岐子其名。
是以,化虛山雖是散修道場,但其熱鬧之處,絕不下於那些大型宗門或者家族。
來此求丹問藥,刻意交好的魔虛子的人不在少數。
這一日。
正在和友人聊天的魔虛子忽的抬手,打斷了友人的聲音。
「怎麼了?」
魔虛子眉頭一皺,神念放開,搜天索地,卻只見一抹金光轉瞬消失不見。
他的朋友也看出了端倪,臉上不由得露出驚駭之色。
「元神瞬移,而且如此頻繁的融入天地之中絲毫不怕反噬,難道是已經融入法相的大尊元神?」
魔虛子點了點頭。
得到了確認之後,他朋友更加震驚。
「堂堂合體大尊,怎會淪落至此?」
「是啊,所以本座更加好奇了。」魔虛子瞇起了眼睛。
那道元神的氣息,他并不陌生。
如果所料不差,應該是三百年前,曾來尋他討教過一張丹方的羽族強者棲霞元君。
那丹方并不完整,但根據魔虛子的見識,可以清晰辨認出,是被人為截斷的殘方。
估計是怕被人知曉完整丹方,所以棲霞元君才特意只截取了她所不理解的一部分,才上門求教。
不過魔虛子也不介意。
他更在意那丹方的逆天效果,居然有助人增加合體機率的神妙!
根據後來所得知的消息,棲霞元君成功突破合體期,想來是已經煉出了那種丹藥。
魔虛子本來還打算抽空去一趟幽玄大陸,見一見棲霞元君來著。
畢竟對方既然已經突破了合體期,想來一張有助突破合體的丹方,應該就不會那麼吝嗇了。
卻沒想到,再次相見,會是這般情況。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他也能看出棲霞元君如今的慘況。
「能將棲霞逼到這種程度的敵人,又怎會是她口中所說的化神小輩,真將本座當成三歲蒙童了?」
「但她口中所說的道器,本座還真有些好奇。」
「化神小輩手持道器,便能將棲霞逼到如此地步,若是我得了————最重要的是,那件道器還是能用來煉丹的鼎器!」
擦肩而過之時,棲霞元君已經留下了傳音。
所以魔虛子知曉了大概。
此時腦海思緒翻騰,臉上也浮現了幾分猶豫之色。
但最終,這份猶豫化作了堅定!
玄界雖大,物產雖豐,但對高階修士而言,修行并沒有那麼輕松。
尤其是靈機的欠缺,更是讓化神以上的修士寸步難行。
往往需要藉助各種外力,才能一步步的往上突破。
所以修仙百藝,在玄界才會那麼盛行,所以他魔虛子才能擁有如今這般傲然地位。
如果他能得了那件道器,說不定便能在困頓千年的合體初期有所開悟,突破合體中期,甚至一窺那大乘之境也未嘗不可。
一念及此,魔虛子已然做出決定。
「無回谷嗎,居然選擇在了那個地方。」
一個月後。
無回谷外。
魔虛子隱於虛空,注視著下方。
只見人影綽綽,氣息繁雜。
所見人數,竟是不下數千人之多!
里面絕大部分都是化神修士,煉虛修士也比比皆是。
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里面居然還有大量元嬰小輩。
「真當這是什麼人人皆可分潤一杯的機緣不成?」
魔虛子無暇理會,目光落到遠處另外兩個方向。
似有感應一般,兩道目光也適時回了過來。
魔虛子心中一凜。
「是道無缺和花西子!」
這兩人也是血雨大陸上頗為有名的合體大尊,且各自建立了一方勢力。
最重要的是,他們兩人和魔虛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在合體初期困頓許久。
若無什麼大機緣,只怕萬年大限一到,便會壽盡坐化。
「所以棲霞是刻意為之嗎?」
魔虛子思索間,看見下方越來越多的修仙者,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麼短的時間,想要聚集這麼多高階修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顯然這些都是棲霞元君故意散播消息,吸引眾人聚集在這無回谷外。
雖然驚訝於棲霞元君以身做餌的魄力,但魔虛子也不免懷疑起來。
有這麼多人守株待兔,她說的那個「化神小輩」真的會來?
便在他懷疑間,一道甜美甚至發膩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棲霞所說,那人擅長空間遁術,一個不小心便會融入虛空,逃遁萬里,不知二位可有什麼應對之法?」
道無缺冷冷道:「無回谷內蘊海量元磁之光,克制天下五行,甚至能夠影響空間遁術。此人不入則罷,一入便是甕中之鱉。」
花西子嘖嘖一聲,「若真有那麼簡單,棲霞又何必刻意通知我等?」
魔虛子想了想,主動說道:「為了此事,本座特意從朋友那里借來了一件寶物,其名陰陽神空缽!」
乍聽此寶名字,那兩人都不由低呼了一聲。
「太一大尊?」
「血岐子!」
一件寶物,牽扯出兩個名字,魔虛子卻并不意外。
他那個交好的朋友,就是太一大尊。
而陰陽神空缽,便是太一大尊在血岐子幫助下,煉制出來的一件高階靈寶。
經過多年蘊養,距離通天靈寶也不過一步之遙。
最重要的是,此寶劃分陰陽,定空斷界,最是克制那些擅長空間遁術的人。
「若有此物在,倒是能夠留下那人了。」
「配合無回谷元磁神光,即便是合體強者深處其中,也插翅難逃!還請道友,先行布下此寶。」
魔虛子并未直接動手,反而主動問道:「想來兩位和下方近萬修士,也是為了那傳說中的道器而來,其余人我不理會,本座只問二位,那道器如果真被我等奪得,又該歸誰?」
一時間,道無缺和花西子都沉默了下來。
見狀,魔虛子冷笑了一聲。
「若是我僥幸得了此寶也就罷了,若是你們二人得了,以後需得借我使用一次,煉制一爐丹藥,如何?」
那二人毫不猶豫,異口同聲道:「便依道友所言!」
顯然,這不過是敷衍之語。
但魔虛子也不在意,真要斗起來了,誰還管先前口頭約定?
何況,他有陰陽神空缽之助,對於取鼎,他有極大把握。
真正讓他擔心的是,棲霞元君到底把消息散播到了何種程度?
那些隱藏在血雨大陸上的大乘天尊們,可會知曉?
雖然這些老怪物基本上都被隕仙劫限制,平常輕易不會動手,但即便是依靠分神之法弄出來的大乘分身,也不是他們這些區區合體初期修士能夠對抗的。
若得了道器,魔虛子第一件事便是離開血雨大陸,找個地方隱藏起來。
心中這般想著,手上動作卻是不慢。
手一托,一個呈現黑白二色的石缽便浮現而出。
其內兩條陰陽魚流轉,在其手腕翻轉間,罩在了無回谷方圓數萬里上空。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了其他人。
人數逐漸上萬的一眾散修紛紛發現了這一幕,不由驚呼合體大尊。
一些人甚至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有這等存在參與,即便有天大機緣也輪不到他們。
魔虛子一概不理,布置好了陰陽神空缽後,微微松了口氣。
「結界已成,無回谷便是進得出不得,接下來等著即可,想來棲霞花費那麼大代價,不會是妄言。」
數日後。
魔虛子猛然抬頭。
只見一道金光,從天際托著長長的尾翼垂落而來。
見到這一幕,附近的花西子不由一驚。
「元神尾焰,這是燃燒元神到了極致的表現,棲霞當真不要命了?」
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問題,因為其他人更關心另一件事。
當那金光墜落無回谷片刻後,虛空隱有波紋蕩漾開來。
而且一出現,便是在無回谷內部。
「來了!」
「君已入甕,道器何在?」
「準備動手!」
無回谷內。
手中的溫度,隨著元神燃燒殆盡,徹底冷卻。
就如羅塵的心情一般,已經降至冰點。
這些人怎會好整以暇的守在此處,他們是怎麼知曉自己會來這里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難找,羅塵念頭一轉便知曉原因所在。
不是他會出現在哪里,而是棲霞元君出現在哪里,他就會跟到哪里。
無回谷,便是棲霞元君為他準備好的牢籠。
只是這些人困得住他嗎?
羅塵不欲戰斗,身上暗金光芒閃爍,已是準備融入虛空。
然而卻見天空上黑白二色流轉,兩條魚兒游動間,掀起漣漪點點。
那些漣漪,便是虛空波紋。
一時間,羅塵融入虛空的身體竟是被逼了出來。
他眉頭一皺,手中長劍陡然刺出。
仿若觸及到了什麼實體,元屠劍竟是無功而返,在他手中不斷震顫著。
「限空靈寶?」
「倒是好見識。
一道身影浮現在了無回谷上空,目光奇異的盯著這相貌年輕得過分的男子。
「你就是羅塵?」
即便修仙者擅長一些養顏之術或是服用了什麼駐顏丹藥,但在長久修行之下,不管是氣質還是容顏都會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老。
如羅塵這般年輕,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修煉時間真的很短!
從外在氣息上查看,也不過化神中後期的樣子。
但他能夠將棲霞元君逼到燃燒元神的地步,就此一點便叫人小看不得。
羅塵冷冷的看著對方,以及陸續進入無回谷的修仙者們。
密密麻麻不計其數,放眼看去足有上萬人。
里面甚至還有先前從他手中逃走的單老魔,以及打過一次照面的憐星仙子。
而最讓他在意的,赫然只有三人。
身上充斥著濃郁丹香,正和他對話的中年男人。
一名容貌極美的宮裝美婦,宮裝上百花齊放,令人目不暇接。
以及一位老成持重,身上法則之力不斷牽引天地元氣的老道人。
事到如今,羅塵也懶得藏頭露尾了。
「本座就是羅塵,爾等意欲何為?」
魔虛子微微一笑,「簡單,交出你那件道器,可饒你不死。」
羅塵搖了搖頭,反問道:「不知道友可有本命法寶?」
魔虛子一怔,下意識答道:「我輩修士,金丹之境便要蘊養本命法寶,此乃常識,何故如此發問?」
羅塵再問:「那道友能將你的本命法寶交給我嗎?」
魔虛子眉頭一皺,已經很久沒人敢對他說這種不禮貌的話了。
「自然是不行了。」
羅塵哈哈一笑,「既如此,你又何必試圖讓我交出道器來。那鼎乃是我之本命法寶,與我性命雙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交給了爾等,豈不等於自絕大道!」
魔虛子的神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聞聽此言者,也無不震驚萬分。
事前可沒人想過,此寶會是羅塵的本命法寶。
世人皆知,本命法寶與宿主之間乃是後天共生之物,雖然經過各種蘊養,會誕生諸多不可思議的神通,但其品階往往都和宿主本人境界有關。
他們聽說羅塵有一件道器,還以往是對方從什麼大機緣中偶然獲得。
壓根沒想過,那居然是他自己蘊養出來的本命法寶!
如此一來,他又怎會拱手交出?
「與他廢話作甚,區區化神小輩,打殺了便是!」
「如此異寶,即便心神相連,也難以將其完全自爆,先擒下此人!」
花西子和道無缺接連開口。
面對這一番話,面對無數雙貪婪的目光,羅塵的笑聲越來越大,到得後來甚至隱有悶雷炸響。
眾人莫名其妙,不知他在笑什麼。
唯有羅塵知曉他何故而笑。
他笑自己玄界百余年隱藏,卻還是落入這般局面。
他笑自己將棲霞逼得窮途末路,自爆肉身,甚至燃燒元神,如今他也進入這般窮途末路地步。
他更笑這些玄界上修,和下面山海界的修士也沒什麼區別,說到底都只是一群未成大道的修仙者而已。
但羅塵并不後悔!
若再來一次,若再遇上棲霞元君,他仍會出手。
沒有大局可言,沒有計較商量,過往恩怨情仇唯有以血沖刷。
今日,也將是如此。
猖狂大笑聲,乍然而止。
血衣男子持劍而立,赤目金瞳之中進發寒芒。